“现在坦白线索，还有机会让他被法律酌情考量！留有一线生机！”
    林晓晓的嘴唇越抿越紧，她的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缝。
    因为她知道陆鸣说的是对的。
    她捂着脸，随后顷刻决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当时场面太乱，我吓得什么都不知道！”
    陆鸣拍了拍她的背：“慢慢说，慢慢说。”
    “我......我只见他嘴里一直念叨着一个小名......婷婷......”
    “婷婷？”
    “是我室友，曾婉婷。”
    林晓晓红着双眼：“我们一起被骗囚禁，她性子最倔，带头逃了三次。”
    “第三次她就被王大富单独抓走关了起来！”
    “一开始我们还能听见她的哭声，可没过几天......”
    林晓晓像是想到什么，声音又开始发颤：“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被活活折磨死了！呜呜呜......”
    说到最后，林晓晓整个人蜷缩起来，已经泣不成声。
    陆鸣脸色骤然一沉。
    曾婉婷......曾广顺......
    陆鸣脑海中所有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闭环！
    曾广顺并非残暴的连环杀手，他只是一个找了女儿二十多年，最后只等来女儿惨死真相的绝望父亲！
    半生寻女，半生复仇！
    陆鸣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放在她手边。
    “你先好好休息，我再叫两个人来陪着你。”
    陆鸣转身走出疏导室，就给邓浩发去了信息：“全力核查，曾婉婷，大概二十多岁，查她的完整身世、学校就读轨迹和有无福利院记录！”
    陆鸣刚一发送完，走廊尽头就闪出来一个人。
    是方佳。
    她一见陆鸣就小跑了上来：“陆鸣，出事了，省厅来人了！”
    陆鸣皱眉：“谁？”
    “赵锋，省厅刑侦总队的特派专家，刚从外省调过来的，带了一个四人小组，说是接到上面指示来协助侦办连环案。”
    “这人我之前没打过交道，但听说脾气不太好，极度自负很难配合。”
    陆鸣沉默了一会，给了方佳一个眼神，示意自己知道了。
    随后推门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正站在白板前写写画画。
    寸头，国字脸，穿一件深蓝色polo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肌肉线条。
    他身后站着四个年轻刑警，清一色公文包加笔记本电脑，一看就是省厅精英配置。
    白板上已经画了一半的逃跑路线分析图，标注着高速入口，铁路站点和周边城市的监控覆盖率。
    赵锋听到动静转过身，打量了一眼进来的陆鸣。
    “你就是那个海关借调的？”
    陆鸣淡然地拉开椅子坐下：“认识？”
    赵锋放下笔，嘴角上扬，趾高气扬地靠在白板边框上。
    “呵，我刚看了你们的案卷。”
    “说实话，如果是我带队，但凡由我全程带队，嫌犯早在医院围堵时就被当场拿下，根本不可能让人从你眼皮底下逃走！”
    “这叫什么？”
    “这叫重大抓捕疏漏！”
    “我甚至有权怀疑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方佳皱眉，刚想开口。
    赵锋没给她机会。
    “方队，我不是针对你。你们市局的能力我理解，但这种级别的连环案，不是靠一个海关的野路子能破的。”
    他看了陆鸣一眼。
    “我看过你之前的案子，运气好，碰巧撞上几个大的，媒体一炒就成了神探，但刑侦不是拍电影，瞎猫碰死耗子碰多了，早晚出大事。”
    赵锋看着陆鸣没有什么反应，以为陆鸣是无地自容无法反驳。
    笑着转身回到白板前，继续说道。
    “我的判断是，嫌犯曾广顺在暴露身份后会第一时间离开滨江，目标是南方沿海口岸城市，走地下渠道出境。”
    “现在最重要的是封锁交通枢纽，调取高铁和长途客运的购票记录.....”
    会议室门被推开了。
    邓浩大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他扫了一眼白板前的赵锋，连看都没多看，直接绕过去走到陆鸣面前。
    “鸣哥，查到了。”
    赵锋的眉头拧了一下，但没说话。
    邓浩把资料摊在陆鸣面前。
    “曾婉婷，女，二十一岁，滨江师范大学中文系大二在读，户籍显示她三岁时被送入福利机构。”
    邓浩指了一下户籍迁入记录那一栏。
    “她待的那个福利机构。”
    陆鸣看到了那个名字——爱心桥孤儿院！
    果然！
    曾婉婷幼年被魏国强从曾广顺身边拐走，送进爱心桥孤儿院，之后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流出，最终落入王大富的魔窟！
    而曾广顺，找了女儿半辈子，最后发现的是一具尸体！
    陆鸣站起来。
    赵锋还在白板前画箭头，听到动静回过头。
    “怎么，有什么想法？”
    陆鸣没看他，走到证物柜旁边，拿出那件密封好的保洁服。
    罪恶回音，发动。
    这次不是对话，而是一个中年男人，在深夜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最后一个了。”
    “等爸爸处理完最后一个人，就去陪你。”
    “婉婷，爸爸对不起你。”
    声音消散。
    陆鸣睁开眼。
    他上前一步，直接打断了还在侃侃而谈，无比自信的赵锋。
    “闭嘴吧你，你说的这些全都是废话。”
    “曾广顺根本没打算逃。”
    赵锋的手停住了，嘴角一抽。
    “你胡说什么？！”
    赵锋冷笑了一声，满脸讥讽：“不逃？嫌犯身份暴露，作案手法公开，你告诉我他留下来干什么？等死？”
    “他留下来，是因为还有最后一个人没杀！判官，还没有解决完手底下的有罪之人，又怎会离开？”
    赵锋愣住。
    陆鸣将邓浩拿来的资料拍在桌上，目光直视着他。
    “曾广顺的女儿就是曾婉婷！”
    “三岁被魏国强拐卖，经由爱心桥孤儿院流转，被折磨致死。”
    “而王大富已经死了，魏国强在看守所里，他够不到，但这条拐卖产业链上不止两个人，他下一步一定还会继续杀人！”
    赵锋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一时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陆鸣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等等！”
    赵锋提高声音：“你凭什么这样断定？我可是省厅特派......”
    “凭一个父亲的恨。”陆鸣没回头，单单丢下这句话。
    会议室里的人，方佳、邓浩、还有坐在角落的两个市局刑警，也全都站了起来，跟着陆鸣往外走。
    “站住！都给我站住！”赵锋牙齿紧咬，手里的笔快要掐碎。
    可没有一个人听他的。
    他身后那四个省厅来的年轻刑警一脸懵逼，震惊不已，这个陆鸣......居然有如此能量？！
    ……
    看守所，临时审讯室。
    魏国强被提了出来。
    他的脖子上还缠着纱布，但精神比在医院时好多了，至少在看守所里，没人能从通风管道钻进来要他命。
    “曾婉婷”
    陆鸣坐在他对面直视着他：“认识吧。”
    魏国强眼神闪过惊诧，但立马摆出一副茫然的样子：“谁？我...我从没听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