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镇外,几十里处的官道上,影子带着一帮兄弟在赶路。
他们一路上没有说任何话。
因为他们一旦在做某样事的时候,都绝对认真。
赶路就是他们在认真做的事。
一向时刻警惕的第十四王盗王,跳着来到了影子身侧。
盗王本就有一种鬼鬼祟祟的感觉,当他压低声音时,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老大。”盗王的声音低得似乎只有影子能够听到,“后面那个女子,已经跟了我们一路了。”
影子脚步未停,轻道:“让她跟着,不用管。”
盗王道:“她为什么跟着我们,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影子道:“好好赶路。”
在这一行人的身后,果然一位女子在跟着。这女子正是影子救下的那位女子,柳青娥。
柳青娥灰头土脸,远远跟着,遇到树就躲在树后,生怕会被影子发现。
影子当然也知道身后有人跟着。
一个人可以开始跟着,绝不会一直跟到最后。影子坚信这点,坚信这位女子跟着跟着,便不会再跟。
忽然间,影子停下了脚步。
影子一旦停下,另外十人便会跟着停下。他们的动作竟是那么整齐,挑不出一点毛病。
盗王轻声问:“老大,怎么了?”
十人目光看向影子。
因为他们很了解影子,影子在赶路的时候,不会无缘无故停下。既然停下,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可是说话的却不是影子。
是第十八王遁王。
“是力量,大地在震动。”
遁王最了解大地,大地出现任何变化时,他都能感知到。
遁王接着道:“是在前方,应该是黄沙镇。”
影子才道:“没错。”
盗王道:“发生了什么?”
影子道:“这么远的距离,我们都能感知到。前方有人在斗狠,实力不俗。”
盗王道:“会是什么人?”
影子道:“不知道。”
影子当然不会知道,是个人都会有他不知道的事。
但影子如果不知道,一定不会装作知道。
盗王道:“少主岂非就在黄沙镇。”
影子当即看向鸟王。
“鸟王。”
鸟王明白。
影子每次喊他的时候,就是要用到他的时候。随即,鸟王肩头的乌鸦朝着黄沙镇飞去。
这次说话的是酒王,谁也想不到一个向喝得醉醺醺的酒王,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他说了什么话?
酒王说:“少主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他的问题,也正是大家所担心的。
盗王火上浇油,“少主实力尚浅,万一真的遇到什么,岂非有性命危险。”
影子做最后总结。
“我们还是不要太担心。”
一向沉默寡言的第七十王机关王道:
“要是谁动少主一根汗毛,我非将他困在我阵法中一辈子。”
盗王道:“以我之见,见到少主后,我们可以将一身的本领传给他。这样少主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水王道:“你是想让少主和你学偷东西是不是?”
盗王道:“那叫盗,不叫偷。盗亦有道。”
影子道:“希望少主没事,我们接着赶路。”
——
小马还是站着。
第二回合中,拳部天龙用了全力,也未能将小马击倒。
要不是小马还站着,绝没有人会相信这是真的。
但真正使人吃惊的,不是小马还站着。
而是小马刚才打出的那一拳。
一向以拳为傲的拳部天龙,也不得不承认,小马这一拳惊到他了。
一拳三层拳意,拳拳叠加。
最世间拳术了解最多的拳部天龙,一下便认出小马打的是什么拳。
“拳意十二路。”拳部天龙道:“你从哪学来的?”
当拳部天龙说出拳意十二路时,其余五位天龙,彼此看向对方。
他们当然也了解拳意十二路。
他们还记得,那位曾会这门拳法的人叫做姜止。太阳族族长姜止,非族长亲传,不会有人会拳意十二路。
他们已经开始猜测小马的真实身份。
可是没有人猜出来,因为小马还太过年轻。姜止是有一个儿子,但这个儿子早在那次大战中死去,就连姜止也死了。
那一战,太阳族也四分五裂。
等同说世间再也太阳族。
不可否认,太阳族在姜止的带领下,出现过前所未有的辉煌。
只是这辉煌出现没有多少年,便随着大战消失。
太阳族虽是再无光芒。会不会因为这个会拳意十二路的小马,而再次辉煌呢?
如果太阳族再现辉煌,龙族的光芒便会被压下去。
有龙族在,世间不允许有两道光芒。
“你是太阳族的人?”拳部天龙问。
小马没有回答,小马只弓着身子。现在小马胳膊已没了知觉。
整个身体哪怕动一下,都如撕开肌肉般吃痛。
他用了全部力气,才接下拳部天龙的第二回合,还有第三回合。
就算三个回合都还站着,还有另外五个天龙要对付。
谁都看得出,敖夫人是想置小马于死地。
“还有一拳,出拳吧。”
“够种。”拳部天龙道:“无论你是谁,你既是接下了我两拳。我拳部天龙便敬你是一个汉子。能死在我的拳下,你是光荣的。”
拳部天龙虽敬小马,但他的拳,绝不会有任何同情。
这次,拳部天龙一定会使出他的铁臂神拳。
果然没错,拳部天龙还是使出了铁臂神拳。
他的胳膊在他握紧拳头时,整条胳膊都大了一圈。拳面金光刺眼。
拳未出,拳风已起。
拳风吹得拳部天龙衣袂猎猎作响。
他已出拳。
他整个人都似弹了出去。
快得离谱,就似一道金光冲向小马。
这一拳先是直着击出,待击中小马时,改了方向朝上。一拳将小马击到天空。
拳部天龙脚下发力,一跃而上。
他跳得极高,超过小马。
再对着小马小腹朝下砸去。
“蓬。”
小马身体落下。
身体陷入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小马已是血肉模糊,在坑里一动不动。
曹老头闭上眼睛。
沈新停握着盒子的手,扭动了一下。
夏月如整个身体已是僵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倒是敖夫人没有太多变化,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料想中。
而喻华的目光,却一直盯着大坑。
作为男人,喻华也不得不佩服小马。明知不敌,还要强上。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喻华身上,喻华相信自己也会这么做。
他很了解小马,他知道小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很多时候,男人做事就这样。似在争一口气,生死无畏。
曹老头再也忍受不住,“小马还能起来吗?”
沈新停道:“不能。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沈新停忽然闭上眼睛,似在回忆,又似在感受晚风动向。
幽幽开口:“如果他能站起,我想,他一定有不能倒下去的理由。”
他接着又道:“死法有很多种,一个不愿倒下去的人,就算死,也一定是站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