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阁老在朝堂跪下第七天。
一封世家密信,送入冷宫。
信未走密道,未钻墙缝。
孙嬷嬷投毒败露后,冷宫暗哨翻倍。
秦远情报标注所有眼线,西墙槐树太监,已换成禁军老兵。
旧部不敢冒险,选了最稳妥的法子。
将信混在太医院药材里,由胡太医带入。
胡太医一无所知,按例复诊,放下药包便离去。
青禾拆开药包。
黄芪与当归之间,躺着三层油纸包裹的信件。
无署名,无落款。
封口一枚小印,刻着一株兰花。
卫梅梦拆信阅毕,搁在石桌。
神色平静,无喜无怒。
仿佛早已知晓这一日终会到来。
来信者,京城谢家。
京中四大世家之首。
祖上两任首辅,一任大将军,三位皇后。
朝堂根基,深过皇室族谱。
谢家家主谢崇远,只写三句。
卫家冤,天下知。
谢家愿助一臂之力。
然谢家不敢妄动,需娘娘明示,翻案之后,世家可得何利?
句句直白,全是利益交换。
信纸背面,另有一行浓墨小字。
此信阅后即焚。
谢家不急,娘娘亦不必急。
皇帝两度私召太尉,太尉连夜调换京郊驻军。
娘娘居冷宫,太尉掌兵权,该急的是娘娘。
卫梅梦点燃信纸。
火光掠过面容,转瞬熄灭。
指尖蘸着灰烬,在石板画圈。
一圈写谢家,一圈写太尉,箭头相连。
“谢崇远根本不急。”
“重点,是太尉私调左卫营。”
“三十里距皇城,骑兵一个时辰便可入城。”
“张阁老跪殿,世家站队,太尉调兵。”
“三方矛头,直指皇帝。”
“谢家不是相助,是押注。”
“赌皇帝何时崩塌,换君远比翻案划算。”
青禾轻声开口。
“小姐,谢家会不会同时联络太尉?两边下注?”
“必然。”
卫梅梦语气冰冷。
“谢崇远会向两方开价。”
“太尉许诺内阁官位、联姻嫡女,价码更高。”
“他坐观我与太尉内耗,坐等收割赢家。”
“世家从不是墙头草,是蛰伏猎食者。”
“他提醒我太尉调兵,只为逼我提前动手。”
“我越早冲突,世家越能坐地起价。”
“可他算漏一点。”
“我有密道。”
“不必朝堂硬碰,不必乞求世家。”
“密道可直通京城各处,散播任何消息。”
翌日清晨,乾元殿。
内侍监谢家眼线,连夜递来密报。
皇帝扫过一眼,脸色骤寒。
谢家嫡子谢恒之,深夜出城。
私会张阁老门生,沈砚迟。
沈砚迟,寒门新科,都察院清流骨干。
世家与清流,两条平行线骤然相交。
方向,直指冷宫。
皇帝指节攥白。
他可废后,可压权臣。
却不敢同时得罪世家与清流。
清流掌天下读书人,世家掌朝野官僚。
他撕碎密报,丢入炭火。
低声自语。
“朕未崩,尔等便要分朕江山。”
冷宫密道。
卫梅梦比对世家信件,梳理朝堂图谱。
青禾搬出历代废妃留存旧档。
记录世家联姻、利益纠葛,横跨六十年。
又铺开防线分布图,摆好势力分析图。
卫梅梦推过一张字条。
张阁老跪殿当日,沈砚迟抄录弹劾太尉奏折副本。
谢家知晓底牌,已然打探。
青禾猛然醒悟。
皇帝那日暴怒摔盏,恨的从不是私会。
是谢家窥探到未上呈的弹劾奏折。
都察院,早有世家眼线。
谢崇远利用沈砚迟,称量清流筹码。
筹码够,押废后;筹码不足,押太尉。
沈砚迟,不过一杆秤。
卫梅梦淡吐二字:
“出师。”
青禾鼻尖一酸,强忍泪光。
在记录本写下一行字。
小姐许我独立析势,我以性命相护。
起身打水,步履沉稳。
世家暗流,飞速席卷朝堂。
弹劾太尉的奏折副本,暗中流传六部。
张谦借风闻言事,不正式上奏,只私下扩散。
层层传抄,三日传遍京官。
太尉接过磨损五十余次的抄本。
沉默良久。
“张谦的笔,比卫家的刀更利。”
他望向窗外,心知一切源头。
搅动全局之人,在冷宫。
傍晚,冷宫密道石壁。
卫梅梦补全世家动向图谱。
谢家、张家、姻亲家族,丝线交错。
刻下一行箴言。
世家非友非敌,乃势。势可为刃,亦可为刃所伤。用势者,导其流向冷宫。
她转过身。
“谢崇远自以为下注,实则为我铺路。”
“世家一动,太尉心慌。”
“心慌必出错,出错便收网。”
“不必拉拢世家,只需搅动世家。”
“水越浑,我越能掌控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