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昊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时间不早了,于是打算先回宿舍。
反正科洛罗德的论文在他系统里,他躺着看都行。
宿舍里陈元正对着笔记本电脑看着什么。
而对面的李晖,估计和女朋友约完会了,正半躺在床上刷手机。
“哟。”
李晖坐起身来,拖长了声调。
“昊哥,你这是又从图书馆回来?”
“我听王俊说,你这几天天天泡图书馆,早出晚归的。”李晖把手机往枕头上一丢,双手抱在脑后说道。
漆昊转头看了他一眼:“那咋了?”
“我跟你讲啊,书呆子这一套在大学真不流行了。”
李晖一翻身坐到了床沿上,两条腿晃荡着。
“你知道美国那边的大学生怎么过的吗?人家那叫快乐教育!上课轻轻松松,下课该玩玩该嗨嗨,周末开个party,春假去晒太阳,学也学了,玩也玩了,生活质量高得一批!”
他说着,还特意掏出手机翻了翻,亮出一个视频,画面里是某个美国大学校园,阳光草坪,弹吉他的学生,一切都透露出一种松弛感。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咱们。”李晖啧啧摇头,满脸惋惜,“天天泡图书馆,把自己搞得跟苦行僧一样,有什么意思?青春才几年啊?”
“听我的,别把自己搞那么累,跟着我走,这周末我组了个局,几个哥们一起去市中心那个新开的清吧,里面美女可多了,你也来体验体验,才不枉此生!”
漆昊还没开口,陈元突然出声了。
“美国可没你想的那么好。”
李晖听见有人反驳他,他不满道:“陈元,你什么意思啊,你去过美国吗?”
“美国怎么就没我想的那么好了?那可是人类文明的灯塔!全世界最顶尖的大学,最前沿的科技,最自由的环境,全在美国!你说说,全球人才往哪儿跑?还不是都往美国跑!”
“要是美国不好,他们跑去干嘛?”
陈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漆昊没给他机会。
他太了解这两个人了,陈元但凡再来一句大实话,李晖能碎碎念一晚上。
“行了行了,晖哥说得也有道理。”
“去国外看看当然好,见识一下不同的教育体制、学术环境,长长见识,回来以后视野也更开阔嘛。”
李晖哼了一声说:“你这就是没去过美国才会这么说。”
“去了美国,谁还想回来啊?”
这话说的时候,李晖的眼神里甚至带着怜悯,仿佛漆昊是一只还没见过大海的井底之蛙。
呵,你小子是想润啊。
漆昊想逗他,故意接道:“那你给我指条路,介绍一个去美国的门路,我也去长长见识。”
“这……”
“那个……去美国的事吧,不是那么简单的,你得准备很多材料,托福、GRE、推荐信什么的,这个流程很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李晖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漆昊满意了,没有继续追问。
他太熟悉这种人了。
嘴上把美国吹成人间天堂,本质上不过是一种廉价的优越感贩卖,通过展示自己了解美国,来营造一种我的认知层次比你们高的幻觉。
但你真让他帮忙搭个桥指条路,立刻就怂了。
好像全世界就那么几张去美国的门票,多一个人知道门路,就少一份属于他的机会。
快乐教育?
如果美国精英阶层真的信奉快乐教育,那NASA的火箭是靠开party射上天的?
他记得二战结束后,美国搞了一个回形针行动,从战败的纳粹德国搜刮了上千名科学家、工程师和技术人员。
冯·布劳恩等人被直接打包运到了美国,后来一手主导了阿波罗登月计划。
苏联解体后,又有一大批前苏联的顶尖数学家、物理学家、材料学家涌入美国。
这些人到了美国,进了实验室,进了研究组,他们带来的可不只是自己的脑子,还有他们的学术风格和工作习惯。
一个从苏联体系出来的教授,会允许自己的研究生上午十点到实验室下午三点去冲浪吗?
不可能。
久而久之,这种高强度的学术文化绝对会影响到美国。
别说美国了,受老苏影响,国内搞高尖端科研那些大佬,哪些不卷,甚至比以前老苏那边的人更拼。
快乐教育确实存在,但那是给普通人准备的。
而精英阶层、学术圈、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批人,他们玩的从来都不是快乐教育这套。
他们用快乐教育的表象,完成最残酷的分级。
普通人想要选择快乐,那就去快乐。
但金字塔的位置,学霸肯定会占有一席之地。
那学霸就跟机器人一样,没有娱乐方式吗?
当然不是了。
真正的学霸学累了数学,也会找点乐子。
比如学点语言之类的,放松下脑子。
为什么漆昊如此了解?
因为他自己就是如此!
现在,他就准备把系统中的论文翻出来,看看俄语放松一下。
学霸的消遣方式,往往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李晖怎么会明白他的快乐。
漆昊刚收拾好书桌上的东西,宿舍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就不信了!我做不出来,不代表我宿舍的兄弟做不出来啊!”
王俊把隔壁寝室的周鹏拉了进来。
“来来来,把你的题拿出来!让咱们宿舍的人给你开开眼!”
周鹏手里捏着一本高数辅导书,满脸无奈:“哎呀俊子,算了吧,这题本就很难。”
“少废话!老陈,你来看看!”王俊一把抢过周鹏手里的书,凑到门口,也就是陈元的书桌前。
原来,王俊刚才去隔壁寝室玩,正碰上周鹏在死磕一道《数学分析》的难题,王俊平时游戏打习惯了,喜欢指点江山,凑上去看了两眼就开始瞎支招,结果不仅没做出来,还被隔壁几个哥们狠狠嘲笑了一通又菜又爱玩。
王俊哪里忍得了,当场表示自己背后有人,拉着周鹏就回宿舍摇人了。
陈元接过题目看了一眼,发现是一道复杂的数列极限证明题。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王俊一脸期待地等着陈元大展神威。
过了大概几十秒,陈元抬起头,说:“这道题的放缩结构很冷门,题型没见过,暂时没想到解题方法。”
“啊?”王俊顿时傻眼了,没想到陈元居然解不出来。
周鹏倒是没觉得意外,认同道:“我就说吧,这题估计有点超纲了,陈元在我们班数学成绩算好的了,连陈元都没思路,看来只能明天去办公室问老师了。”
陈元没理他,他伸长胳膊,递给了邻桌的漆昊,问:“漆昊,你这段时间在做吉米多维奇,有见过这种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