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别担心,她只是开玩笑而已。”提着乌锥的手很轻柔的把乌锥放在地上。过了几分钟后,乌锥终于从冰冻加水煮造成的昏眩麻痹中恢复过来,开始打量四周的情况。
天色已经黑了。乌锥无法确定这是他被冻起来后第几个夜晚,但这个夜晚格外黑暗(也可能是受到冰冻法术的影响还没有结束)四下里一片黑里咕咚的,只有篝火所照亮一小圈范围可以看得见。那个男人,也就是刚才从锅里把乌锥救起来的人,正斜靠着一块大石头,同时缓慢的向火池里丢干柴。火光照得他的铠甲一片亮红色。在那个男人身边,则是一个穿着漂亮的白色礼服的女孩,一双洁白的双翼从后背上延伸而出。说着要把乌锥烤着吃了的就是她。
如果忽略一个因素的话,这个女孩和翼人完全没有区别。不过这个因素却无法被忽略——她的体型比乌锥都要小一号。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男人开口了。“我想一般的魔法生物都有名字的吧……啊……抱歉,按照一般的礼节,问别人名字之前都应该报上自己名字的。我名为……罗斯特,她叫……轻影,我们是……”
“夫妻!”那个女孩得意洋洋的宣布。
“夫妻???”乌锥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女孩。任何人听到这种关系都会大吃一惊的。因为这简直不可思议。起码乌锥从来没见过或者听说过如此悬殊的体型差别。
“很吃惊吗?”轻影飞起来,灵巧的落在罗斯特的手中。“不过这就是事实。”她陶醉的把脸贴到了“丈夫”的手上。
“我叫……乌锥……我可以问一下吗?请问尊夫人是……什么种族的?”
“啊,”自称罗斯特的男人轻轻的把手里的妻子放到一边。“她是一个凤精。”罗斯特回答。“放心吧,她只是爱开玩笑。不会真的要吃你的。”
他又向篝火里丢进一根木柴,斗篷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让他在火光下看来如同一座雕像。“乌锥,你怎么被人封印在这里呢?”
“这个……”乌锥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不能告诉我吗?不必担心,我们是一样的呢!如果有麻烦也许可以互相帮助吧。”
“一样?”
“凭嗅觉也能闻的出来吧。”罗斯特露齿一笑。“你和我一样,身上有浓烈的龙血气味……你也是个时空旅行者吧。”
“时空旅行者……”乌锥惊讶的看着面前这怪异的一对。它疑惑的看着对方,这个罗斯特的男人毫无任何魔法的气息,似乎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类。似乎注意到乌锥的怀疑,罗斯特微微一笑,身上的魔法能量喷薄而出,激起四周各种精灵疯狂的舞动。他没有用任何魔法,只是单纯的让自己处于准备施展魔法的状态而已。仅仅是这样的一个意志变化,四周空气中的精灵都受到了影响,这种和精灵的交涉能力绝对不是假的,而且这是纯粹的,只有人类才掌握(或者说才愿意使用的)魔法力量,丝毫不带怨灵塔那种充满怨恨的肮脏黑暗能量。
这股力量逐渐从罗斯特身上隐去,恢复为刚才那种毫无任何异样的状态。他现在看起来又不过是个平常的人类而已。
“现在相信了吗?”罗斯特笑着问。
“难以置信……那么……发现那个秘密……”
“这也不算什么秘密吧。早在魔法研究的初年,在魔法师的主要使命是向神要求预言的时候,就有人提出穿越时间的原理了。既然通过神力可以看透未来,那么时间也就是可以穿越的。起码在理论上可以穿越。只不过理论上能穿越并无意义,因为神力自身都无法完整的穿过时间,这个世界为神所创造的任何种族的身体就更无法承受时空穿越需要的负荷了……一直到一个拥有穿越时空能力的种族来到我们的世界。”
罗斯特轻轻从身上摸出一个瓶子,一个筒状的透明水晶瓶。瓶子里荡漾着红色液体。虽然容器不同,但乌锥一眼就辨认得出来那瓶子里装的是什么。那事实上是它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龙血。果然。”
“是的,借助它的力量,理论就可以转变为现实了。不过想要做到这一点,还必须拥有强大的力量,丰富的知识,精良的装备,另外还有卓越的情报能力,以及……做这种事情的动机和坚定的意志……又有几个人可以在人类短暂的生命中同时聚集如此之多的条件呢?”罗斯特再次露齿一笑。“所以你我在这里相遇,真的是非常有缘分。”他停了一下,冷静的看着乌锥。“如果有可能的话,让我来帮助你吧。我能感到你灵魂的力量……你的身体虽然是魔法生物,但你的意志和灵魂是属于人类一族的。你怎么变成这样子的?你原先身体被摧毁了吗?谁杀了你?”
“这个……我有时也很混乱,我的记忆……我没有被杀,只是……因为某种方法,我的身体暂时不是我所有……”
“那么是你的身体被夺走了?”看着乌锥惊讶的表情,罗斯特笑了一声。“别惊讶,这很容易看得出来。要进行这种不可思议的旅途,凡人之身实在太脆弱了——魔法的改造是少不了的。我也一样的。”
“也可以是这么说吧。”乌锥低声回答。“不过我也搞不清楚……当记忆都无法相信的时候,又有什么可以作为判断的依据呢?”
“你……在自我怀疑吗?你怀疑自己的真实和存在的意义?”
“我不知道……”乌锥低着头,像一头真正的鸟儿一样在草上轻啄一下。
“哈哈……”
“很可笑吗?”
“不。”罗斯特收敛起笑容。他拿起身边的一副写生画(乌锥在锅里慢慢融化的时候,他就在画着一幅风景图),把画的正面朝向乌锥。画的内容是一副雷电交加的平原,羊群和牧羊人在风雨中奔跑。这画已经基本完成,不过严格的说,画的实在不怎么好。
“我问一个问题,如果一个普通人因意外而失去一只手,结果他就用魔法制造了一只来替代……你觉得这个人有什么本质的变化吗?”
“没有……”
“那么,他失去两只手呢?”
“也没有。”
双方的对话在继续,被替换的部分已经发展到全身,当罗斯特说到整个身体都被替换掉的时候,乌锥犹豫了很长时间,终于认为这个人不会有本质变化。
“那么连他的头也保不住了呢?他通过某种手段把自己的记忆、思想和灵魂都转移到另外一个脑袋里,这个人会发生本质变化吗?他还是原来的自己吗?”
乌锥低着头,仔细的考虑这个问题。火光摇拽着,发出细微劈啪的声音。经过很长一段时间以后,乌锥最后有些犹豫的回答。“应该是……不会改变吧?”
“对,肉体只是容器而已。我们假设一对兄弟生活在一个身体里,从出生开始就在一起。那么这个人长大的过程中,他们所见所闻应该完全一致。那么你认为,这对兄弟是完全一样的吗?”
“不一样……一定会有区别的。”
罗斯特看着自己的画。“看到我的画了吗?它由两个部分组成,一个是白色的纸,另外一个是各种颜料……这两个彼此结合才组成了一副画,可是呢……如果能剥下这些颜料,不管放到样的白色东西上,白色石头或者白色布料都可以,这副画都是这副画,没有本质改变。而这张白纸,失去附着的颜料后,不管再加上什么样的东西,都不再是先前的画了。你现在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