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世纪会议中心。
穹顶悬挂巨大水晶吊灯。人造光源切割玻璃棱角,折射出刺眼白光。空气中弥漫香水味、高档雪茄烟草味。
三十一支国家队代表身穿定制西装,手持高脚杯,站在铺满红地毯的大厅内。
言老披着褪色绿军大衣,独臂垂在身侧,脚踩一双沾着江东泥土的黑布鞋。他站在人群边缘,犹如一块扔进无菌手术室的生锈铁疙瘩。四周的西装男人们纷纷皱起眉头,捂住口鼻,向后退开,腾出一片真空地带。
大厅中央,放置四座透明亚克力玻璃缸。缸内装满空心塑料圆球。
抽签仪式启动。
穿晚礼服的礼仪人员伸手探入玻璃缸,搅动塑料球,抓出其中一颗。手指用力,拧开塑料外壳。纸条展开,大屏幕同步显现文字。
A组至E组陆续填满。
礼仪人员走到F组玻璃缸前。拧开第一颗种子球队塑料球。
大屏幕亮起星条旗图案。东道主,北美队。
大厅内响起一阵低声交谈。北美主教练端着香槟,嘴角勾起标准弧度。这是一台由军工复合体、硅谷实验室联手打造的生物机器。球员皮下植入神经元反馈芯片,肌肉纤维经过人工增殖。他们踢球不靠灵感,全凭脑机接口提供的大数据弹道推演。
第二档次塑料球裂开。
黑红黄三色旗帜浮现。日耳曼战车。
大厅温度仿佛下降几度。德国队主教练面无表情,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这支队伍代表着欧洲重工业的精密巅峰。十一人在场上犹如一台咬合严密的巨型齿轮组,战术执行误差率趋近于零。防守如同叹息之墙,进攻宛若巡航导弹定点打击。
第三档次塑料球拧开。
绿色黄菱形旗帜跃出。南美桑巴军团。
巴西队代表是个脖子上纹着毒蛇图案的黑瘦男人。这支队伍从里约热内卢的贫民窟地下黑拳擂台杀出。没有精密战术,只有犹如亚马逊热带丛林食人花般的野性直觉。球员关节可以违背人体力学随意扭曲,爆发力足以踏碎柏油马路。
F组,北美军工、日耳曼齿轮、南美野兽。三大怪物齐聚。
大厅内瞬间死寂。其余球队代表纷纷松开领带,暗自呼出胸腔浊气。没人愿意踏入这个修罗场。
第四档次,最后一颗塑料球。
礼仪人员手指颤抖,拧开球体。纸条拉开。
大屏幕显现红色旗帜。华夏。
死寂过后,大厅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声。紧张气氛一扫而空。西装男人们举起高脚杯,互相碰撞,玻璃发出清脆响声。
一个从亚洲泥沼里爬出来的临时工队伍,撞进三台国家级绞肉机中间。
结局已经注定。这是三大豪强的提款机,是用来刷净胜球的肉沙袋。
北美队主教练端着酒杯,迈步走到言老面前。视线扫过绿军大衣上的油污,眼神透出居高临下的怜悯。
“抽签结果很完美。”北美主教练声带震动,“抽出这支签,等于给我们保送三个积分。你们只配给我们做战术测试的硅胶假人。”
言老抬起眼皮。独眼盯着北美教练手里的香槟。
胸腔起伏,喉咙发出浑浊黏痰滚动声。
“呸。”
一口浓痰吐出,精准砸在北美教练擦得锃亮的定制皮鞋鞋面。浓痰顺着真皮纹理缓慢滑落。
北美教练脸色铁青,后退半步,手背青筋暴凸。
“回去多准备几个裹尸袋。”言老转身,黑布鞋踩踏红地毯,走向会议中心大门,“江东的炉子,火很旺。”
……
同一时间。地球另一端。江东废弃造船厂。
满地泥水混合机油。生锈龙门吊矗立于黑夜。
空地中央,摆放一台老旧显像管电视机。屏幕闪烁雪花,播放着洛杉矶抽签仪式的同步画面。
姜炼背靠废弃钢铁齿轮。钨钢鞋钉踩在碎石地上。纯黑瞳孔倒映着屏幕上F组的四个名字。
魏战站在一旁,左手捏住一个空玻璃啤酒瓶。手指发力。
“咔嚓。”
玻璃瓶碎裂。碎渣刺破掌心,鲜血渗出。魏战浑然不觉,随手扔掉带血玻璃碴:“三块硬骨头。”
大强腰间绑着手臂粗细的铁链,身后拖拽三吨重废旧锅炉。履带般粗壮的双腿踏碎水泥地面,拉动锅炉缓慢前行。铁皮摩擦地面,爆出连串火星。
“管他什么骨头。”大强鼻孔喷出白气,“一电锯劈下去,全是木屑。”
林左、林右面对面站立。两兄弟没有说话,双肩同时下沉,向中间撞击。
“砰!”
肉体碰撞发出金属交鸣声。双子星齿轮咬合,空气震荡。
沈厉蹲在水洼边。手里握着一块粗糙磨刀石。他脱下球鞋,拿着磨刀石,一下一下打磨鞋底镶嵌的钨钢短钉。金属摩擦声刺耳钻心。死鱼眼盯着水面飘浮的死虫子,嘴角扯动。
雷鸣双脚扎入泥土。引力场全开。方圆十米内的雨水违背物理定律,悬浮于半空,聚集成一颗颗高密度水珠。
姜炼直起身。
右腿抬起。军靴踹中电视机屏幕。
“轰!”
显像管当场爆炸。玻璃碎片四下飞溅。内部电容短路,爆出蓝色电弧,升起一股刺鼻黑烟。屏幕变成一堆废弃塑料壳。
姜炼踩碎燃烧的塑料残骸。暗红球衣紧贴背部隆起的肌肉群。
“北美军工。德国机械。南美雨林。”
姜炼转身,扫视全场十尊散发着暴戾气息的重工魔神。
“全是上好的工业燃料。”
姜炼拉开破旧大巴车门,踏上金属踏板。
“登机。去洛杉矶。”
“开炉。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