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京城。中央国家体育频道演播大厅。
巨大的演播室中心,悬挂着一块环形液晶监控矩阵。无数条数据线如同血管般在地板下方交织。距离洛杉矶玫瑰碗那场惨烈的屠杀,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但国内的舆论,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犹如被浇了航空煤油的炼钢炉,彻底爆炸。
原本,这支由江东地下黑市拼凑出来的苦力球队,是没有资格登上国家级电视转播的。因为他们没有足协的官方注册,没有赞助商的资本运作,甚至连球衣上的国旗都是自己用铁丝强行缝上去的。
然而,当玫瑰碗VIP包厢被一脚射爆的画面传回国内;当大统领像狗一样趴在地毯上的惨状在网络上疯传。
高层,震动了。
中央体育频道的台长,一个五十多岁、平日里只懂喝茶看报的半秃男人,此刻站在导播室的监控台前。他扯松了脖子上的真丝领带,双眼通红,布满血丝,正对着通讯器疯狂咆哮。
“掐断!把现在正在播出的那个什么狗屁男子体操重播给我掐断!把所有频道的信号资源全部调过来!”
“台长,这不合规矩啊。他们连官方编制都没有,属于‘非法’参赛……”一名副台长擦着冷汗,试图阻拦。
“去他妈的规矩!”台长一巴掌拍在金属操作台上,震得茶杯里的水花四溅,“规矩是给弱者定的!老子干了三十年体育转播,从来没见过把北美大统领的包厢当靶子踢的华夏队伍!”
台长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屏幕上定格的姜炼那张布满疤痕的冷酷脸庞。
“这是国威!这是打出来的脊梁骨!上头已经发话了,从今天起,这支队伍的所有比赛,全国无死角、全频道、最高优先级直播!谁敢拦,老子撤他的职!”
“砰!”
导播室的红色主控按钮被狠狠砸下。
华夏大地,晚上八点整。黄金时间。
无论是在高档写字楼里加班的白领,还是在建筑工地上吃着盒饭的农民工;无论是在街边大排档喝酒的酒客,还是在家里看肥皂剧的家庭主妇。
这一刻,全国数以亿计的电视屏幕、户外LED大屏、手机直播软件,画面同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的节目被强行切断。
画面中,出现了一片熊熊燃烧的工业黑炎。伴随着重金属锻打生铁的沉闷轰鸣声,中央体育频道最著名的金牌解说员,用一种前所未有、几乎沙哑的激动嗓音,出现在了全国观众的耳膜里。
“全国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这里是国家体育频道的特别直播节目。今天,我们不播风花雪月,不播温室花朵。我们要向全国人民,重新介绍一支队伍。”
“一支从江东重工业废墟里爬出来,在洛杉矶玫瑰碗体育场,用血肉之躯,硬生生砸碎了北美军工复合体装甲的——无敌铁军!”
随着解说员的怒吼,大屏幕上的画面开始疯狂切换。
那不再是以前那种展示球员发型、笑容和商业代言的伪娘集锦。
那是大强用胸膛硬抗钛合金手肘、反手撕裂对方肩胛骨的血腥慢动作;是魏战凌空跃起,左腿犹如狼牙棒般扫断两根胫骨的残暴瞬间;是沈厉滑铲切断敌方股动脉、在血泊中站起的冷酷身姿;是姜炼一脚抽爆实心皮球,将液态金属流星轰碎防弹玻璃的灭世一击。
每一帧画面,都透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铁锈味和血腥味。
“我们的国家,在过去太久的时间里,被那些软弱、贪婪的白斩鸡蒙蔽了双眼。我们以为足球是一项讲究人情世故的表演。但他们,这十一个真正的华夏汉子,告诉了全世界——足球,是战争!”
解说员眼眶通红,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递到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每一个角落。
“为了表彰他们的功勋。国家体总已经破格下发文件,承认他们为唯一的华夏代表队。并且,官方结合了全国网民的意愿,为这十一位重工魔神,授予了属于他们的终极代号!”
大屏幕上,画面定格。一行行犹如用刀刻斧凿般的暗金色大字,伴随着金属音效,轰然砸在屏幕上。
画面中心,是姜炼那张纯黑瞳孔的脸庞。
【江东暴君·重工熔炉——姜炼】
“他不用算力,不讲战术。他的右腿就是一台能够融化一切防线的十万吨级锻造锤!他是这支废土恶犬的绝对心脏!”
画面切换,大强两米多高的庞大身躯犹如一堵城墙。
【叹息之墙·人形破冰船——大强】
“来自大兴安岭的原始巨木,任何胆敢与他发生碰撞的敌对装甲,都将面临骨骼粉碎的毁灭性打击!”
紧接着,一个个震碎国人三观的高大上名头,接连抛出。
魏战的画面亮起。
【独臂镇海·万吨生铁锚——魏战】
沈厉在泥水中舔拭刀锋的残影闪烁。
【剔骨死神·终极解牛者——沈厉】
林左林右两兄弟肩并肩撞碎人墙。
【双联装·绞肉齿轮组——林氏双子星】
雷鸣扭曲重力的恐怖身姿浮现。
【引力坍塌·人形黑洞——雷鸣】
老表的无形重压、白夜的刺眼强光、陆骁的重心剥夺、阿水的深海死寂……
十一个名头,没有一个是传统的“金靴”、“球王”这种软绵绵的词汇。每一个代号,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重工业重压感和绝对的军事破坏力。
全国沸腾了。
无数个建筑工地上,那些浑身沾满水泥泥浆、常年被资本压榨的工人们,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他们看着大屏幕上那些和他们一样满身伤疤、粗糙黝黑的汉子,看着那些被冠以“神明”般高大名号的同类。
一个老包工头摘下头上的黄色安全帽,用脏兮兮的毛巾抹了一把混浊的眼泪,举起手里廉价的二锅头,对着屏幕狠狠灌了一大口。
“好样的……没给咱们干苦力的丢人!砸碎那些洋鬼子的壳子!”
高档写字楼里,那些平日里西装革履、被KPI压得喘不过气的白领们,此刻彻底撕下了伪装。几十个年轻人围在会议室的投影仪前,看着姜炼一脚踢碎包厢玻璃的画面,直接激动得把手里的咖啡杯砸得粉碎,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吼。
“去他妈的官场规矩!去他妈的特权!这才是男人该看的东西!”
网络平台瞬间瘫痪。所有关于娱乐圈的头条被瞬间清空。热搜榜前五十名,被这十一尊废土魔神的名字彻底屠版。
全国上下,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这群重工暴徒的死忠狂热球迷。一种被压抑了数十年的、属于华夏民族最原始的尚武精神,被这把来自江东地底的野火,彻底点燃。
……
同一时间。大洋彼岸。洛杉矶,唐人街。
夜雨绵绵。霓虹灯的招牌在积满雨水的柏油马路上拉出长长的彩色光晕。
一条偏僻、逼仄的巷子里,开着一家毫不起眼的正宗兰州牛肉面馆。店面很小,只有几张油腻的木桌,墙上挂着一台老掉牙的显像管电视机,正在播放着华夏国内同步转播的新闻画面。
“叮当。”
面馆玻璃门上的黄铜风铃发出一声脆响。
十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冲锋衣、兜帽拉得极低的高大身影,带着一身浓烈的雨水寒气和未消散的铁锈味,推门而入。
狭小的面馆,瞬间被这十一尊庞大的身躯挤得满满当当。原本有些喧闹的面馆,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几个正在吃面的当地华人食客,感觉到这群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犹如实质般的压迫感,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姜炼走在最前面。他拉下兜帽,露出了那张线条刚硬的脸庞,以及那双在昏暗灯光下依然深邃得犹如黑洞般的眼眶。
他扫了一眼墙上的菜单。
“老板。”姜炼声带震动,声音沙哑平静,“十一碗招牌牛肉面。要大碗。面条要二细。多放辣子。”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满头白发、腰背有些佝偻的华人老头。他腰上系着一条沾满油渍的白围裙,手里正拿着一把切肉的宽背菜刀。
老头转过身,眯起老花眼,看了一眼姜炼。
目光越过姜炼的肩膀,扫过了魏战的袖管,扫过了沈厉那双死鱼眼,扫过了大强犹如铁塔般的体型。
然后,老头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台破电视机。电视屏幕上,刚好定格在【江东暴君·重工熔炉】那几个暗金色的大字上,旁边配着的照片,正是眼前这个黑眼眶的男人。
老头拿着菜刀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刀刃在木质案板上磕出了一声轻响。
他没有说话。没有像那些狂热粉丝一样尖叫,也没有拿手机出来拍照。那是属于底层劳动人民之间,一种最深沉、最内敛的敬意。
“坐。”老头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干瘪,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力量。
姜炼等人拉开粗糙的木条凳,坐了下来。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厨房里,传来了“咚咚咚”沉重的切肉声。
平常这种二十美元一碗的面条,老板切出来的牛肉都是薄如蝉翼的透明片状,一碗最多也就盖上薄薄的五六片。这是餐饮行业的规矩,也是小本生意的生存之道。
但今天。
后厨的案板上,那块重达二十斤、炖得软烂入味、吸满了老汤精华的牛腱子肉,被老头直接拎了出来。
老头咬着牙,手里的宽背菜刀根本不切片。他手腕翻转,犹如剁排骨一般,将整块牛腱子肉,直接剁成了犹如拳头般大小的正方体肉砖!
一刀,两刀,十刀。
几分钟后,十一只犹如脸盆般大小的粗瓷大海碗,被端上了姜炼等人的桌子。
面馆里的其他食客,看清那十一碗面条后,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那哪里还是牛肉面!
大碗的边缘,根本看不到面条和高汤的影子。每一个碗的上面,都像垒砖头一样,高高地堆砌着足足一斤多重、冒着滚烫热气、切得粗犷的红烧牛肉块!
甚至连最上面撒的香菜和红辣椒油,都快从碗边溢出来了。
大强看着眼前这座“牛肉山”,喉结滚动了一下,转头看向柜台后的老头。
“大爷,俺们没点这么多肉。”大强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老头双手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他走到姜炼的桌边。
“在美国待了四十年了。”老头声音微微颤抖,眼眶有些发红,“看了四十年的球。见惯了咱们的队伍被别人欺负,见惯了咱们的人在外面抬不起头。”
老头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和烫伤疤痕的手,指了指墙上的电视。
“昨天晚上,老头子我一个人在店里,喝了半瓶二锅头。哭了一晚上。”
老头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这十一个满身伤痕的汉子。
“这些肉,不要钱。是老头子我,替所有在海外受过气的华夏人,敬各位爷的。”
“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去砸烂那些洋鬼子的骨头!”老头的声音猛地拔高,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硬气。
面馆里死寂了两秒钟。
姜炼看着老头。没有推辞,没有说那些客套的废话。
他拿起桌上的劣质一次性木筷子,双手用力一掰。“咔嚓”一声,木刺掉落。
“谢了。”姜炼吐出两个字。
随后,姜炼夹起一块拳头大的滚烫牛肉,连同那些红油辣椒,直接塞进嘴里。强健的咬肌在脸颊两侧凸起。牛肉的纤维被坚硬的牙齿瞬间咬碎、撕裂。高热量的蛋白质混合着碳水化合物,顺着食道滑入胃部,化作最纯粹的工业燃料。
、大强、沈厉等人也同时掰开筷子。
十一头废土恶犬,在这间狭小逼仄的面馆里,开始了狂暴的进食。呼噜呼噜的吃面声和咀嚼肉块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就像是十一台重型挖掘机在同时补充燃油。
那不是在品尝美食,那是在将所有的愤怒、屈辱和责任,连同这实打实的血肉,一起吞进肚子里,压实,然后转化成下一次爆发的动能。
十分钟后。
十一只犹如脸盆般的大海碗,被吃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漂浮着红油的高汤都没有剩下。
姜炼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他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美元钞票。
老头正要伸手阻拦。
“啪。”
姜炼的手指发力,将那张百元大钞,连同一根被捏断的木筷子,硬生生按进了实木桌面的木纹缝隙里。钉得死死的。
“吃面的钱,该付。”姜炼转过身,将冲锋衣的兜帽重新戴上,遮住了那双能够吞噬一切的眼眶。
他推开面馆的玻璃门。门外的冷雨斜打在柏油马路上。
姜炼停下脚步,背对着老头,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大爷。明天看电视。你的肉,不会白吃。”
十一个庞大的身影,依次走出面馆。重新融入了洛杉矶阴冷、黑暗的雨幕之中。
面馆墙壁上的破电视机里,画面正在切换。国家体育频道的解说员,声音变得无比冷酷和肃杀。
“观众朋友们。距离世界杯小组赛第二场,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北美军工的装甲已经被我们撕碎。”
“明天的对手,是来自欧洲、号称绝对精密、战术执行力零误差、代表着欧洲重工业巅峰的——日耳曼战车。”
“钢铁与机械的碰撞。狂暴重压与精密齿轮的绞杀。”
雨幕中。
姜炼走在队伍的最前方。钨钢短钉在柏油马路上踩出规律的声响。
“战车?”
姜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暗灰色的铁轨纹路在手背的血管下隐隐跳动。
“明天,老子教教他们,什么叫强行拆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