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完饭回来，李庆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空。
码了一整天字，脑子是木的。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盯着文档看了两秒，又合上了。
不行，写不进去。
他拿起手机，划了几下，最后点开了农药。
熟悉的BGM响起来。
他没什么心思打排位，正准备去人机局随便划两把水。
刚上线，一个组队邀请就弹了出来。
ID：中二病少女。
李庆看着这个ID，眉头跳了一下。
他想起来这人是李秋的舍友，之前约了单挑一直没打。
拖了这么多天，也确实该给人家一个交代了。
他点了接受。
刚进房间，对方就发了一条消息。
「1v1单挑！」
四个字，一个感叹号。
隔了好几天的怨气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李庆没说话，点了准备。
他打算随便应付几把，让对方爽一点，这件事就结束了。
毕竟是自己先骂人家菜狗在前，后来又放了人家鸽子。
让人家赢两把出口气，合情合理。
第一局开始。
李庆选了个不太熟的英雄，想着随便打打。
结果对面那个射手跟疯了一样，上来就压着他打。
他也懒得操作了，随便a一下，技能故意打不中。
水晶炸开的时候，公屏上弹出来一条消息：「就这？」
李庆看着这两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算了，让她的。
第二局。
他又故意输了。
公屏：「你不是挺能骂的吗？怎么不说话了？」
李庆深吸一口气。
忍——！
她是李秋的舍友，他不能得罪她。
第三局。
他还是故意输了。
公屏：「菜狗，你是不是没吃饭？」
李庆皱了皱眉，打字：「差不多得了。」
周楚楚秒回：「菜狗，让你一只手你都打不过。」
李庆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变了。
心中的怒气慢慢爆发了出来。
他打字：「行，你可以。我们再来。」
第四局开始。
一分钟，一血。
两分钟，二血。
......
最后七血。
周楚楚明显急了，走位开始变形。
越急越出错，越出错越急。
第六分钟，她第八次死在李庆手里。
公屏上弹出来一条：「你之前是不是装的？」
李庆打字：「菜就多练。别在这里狗叫。」
周楚楚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游戏界面显示周楚楚已退出房间。
李庆正准备也退了，屏幕上又弹出一个1v1邀请。
还是她。
他点了接受。
第五局。
第七次击杀的时候，李庆在公屏上打了两个字：「就这？」
这是她第一局说他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了。
第六局。他在她尸体上疯狂回城嘲讽，打字：「让你一只手你也打不过啊。」
周楚楚那边彻底不说话了，但邀请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发。
李庆来者不拒。
打到第九局的时候，周楚楚的战绩已经没法看了。
最惨的一局被打了个零杠十九，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捞到，水晶就被推平了。
第十局结束，李庆打字：「还来吗？菜狗。」
这次对面没有秒发邀请了。
......
苏州，苏城艺术大学，女生宿舍。
周楚楚盯着屏幕上的“菜狗”两个字，眼眶一点点红了。
不是因为输了游戏。她这几天本来就情绪不对。
从赵明跟她分手之后，她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什么似的。
六十多万打回来，像是把她这半年多的感情也一起打包退了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而现在，连这个叫“庆余年”的家伙也骂她。
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还停留在公屏上。
周楚楚咬了咬嘴唇，退出游戏，打开绿泡泡，找到和李庆的聊天框，点下语音通话。
嘟——嘟——嘟——
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个。
还是没人接。
再打。
第三个响了两声，被挂断了。
周楚楚盯着屏幕上“对方已拒绝”的提示，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摔。
“狗男人！”
手机在床上弹了两下，屏幕朝下扣在被子上。
旁边床位的室友陈宁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摘下耳机转过头来：“楚楚？你怎么了？”
周楚楚没说话，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红红的。
另一个室友沈云也探过头来：“是不是又因为那个赵明？你不是说他都把你拉黑了吗，你还——”
“不是赵明！”周楚楚打断她，声音又尖又气，“是另一个！”
陈宁和沈云对视了一眼。
“另一个？你又网恋了？”
“没有！就是一个打游戏的！”周楚楚气鼓鼓地说：“他骂我！他之前骂我菜狗，我约他单挑，他答应了又放我鸽子。今天好不容易打了，他前面故意输了三把，我还以为他真菜呢，结果后面把我往死里打！打完了还嘲讽我！我给他打电话他还不接！”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着。
陈宁、沈云又对视了一眼。
陈宁想了想，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楚楚，你想不想报复他？”
周楚楚吸了吸鼻子：“怎么报复？”
“你不是有两个号吗？”陈宁笑了笑，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神秘，“你换个头像，改个名字，去加他。就装成另一个人，跟他聊天，跟他打游戏，对他特别好。等他喜欢上你了，你再把他甩了。”
周楚楚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对啊！”她猛地坐直了，“我怎么没想到！”
她立刻从枕头底下摸出另一台手机。
这台手机里登着她专门用来加网友的绿泡泡号。
她盯着这个账号看了两秒。
不行。
既然赵明已经跟她分手了，她不想用这个名字和头像了。
她要换一个全新的。
周楚楚飞快地点进设置，把昵称改成了“可可爱加油”。
又把头像换成了一张粉色二次元女生的图片，和之前的风格完全不同。
改完之后，她盯着这个崭新的账号，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我加他要用什么理由啊？”
陈宁想了想：“你就说是他同学介绍的？或者游戏里遇到的？”
“不行不行，他认识我的游戏ID，我用新号加他，他一看就知道是游戏好友。”
“那你就说是朋友推荐的，想找人带带。”
“什么朋友？哪个朋友？他要是问呢？”
陈宁被问住了。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推开了。
李秋背着书包走进来。
她刚把书包放在椅子上，还没来得及坐下，周楚楚就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秋秋！”
李秋被她这一嗓子喊得眉头皱了一下。
“干嘛？”
“帮我个忙！”
“什么忙？”
“你哥——你哥他骂我！”
李秋看着她，没说话。
那个表情分明在说：所以呢？
周楚楚反应过来，连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游戏单挑到被嘲讽，从打电话不接到她决定换个身份去报复他，一口气说完，中间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打。
“所以。”李秋听完之后，总结了一下，“你想让我帮你加我哥的好友，然后用小号去泡他，等他喜欢上你了再把他甩了。”
“对！”
“你觉得他会喜欢上你吗？”
周楚楚噎了一下。
“怎么不会？我这么可爱！而且还这么漂亮！”
李秋没说话。
周楚楚急了：“秋秋，你就帮我这一次嘛！就这一次！你让他加我好友就行，剩下的我自己来！”
李秋看着她。
然后她想起了派出所里那两个女人。
苏可琪和陆依依。
一个病娇医生，一个强势女明星。
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如果让她哥落到那两个女人手里，以她哥那傻样，绝对会被玩死。
相比之下，周楚楚虽然又作又闹，但至少——傻。
傻一点没关系，好过那两个精明过头。
“行吧。”李秋说。
周楚楚的眼睛亮了。
李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李庆的对话框。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哥，我有个室友想找人带她打游戏，你带带她。」
发送。
她觉得这条太生硬了，又补了一句：「她人挺好的，就是有点菜。你脾气好，带带她呗。」
发送完她又觉得“脾气好”这三个字说得有点违心，但为了周楚楚，她只能这样了。
她又打了一条：「我让她加你了。」
然后她转头对周楚楚说：“你游戏号记得换一个跟他打。别用你那个‘中二病少女’。”
周楚楚疯狂点头，脸上的笑容贼兮兮的。
李秋把手机号发过去之后，周楚楚立刻用“可可爱加油”的账号发送了好友申请。
申请发出去之后，她就捧着手机蹲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等那个“对方已通过”的提示弹出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