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山上,西方极乐世界。
禅室内光线幽暗,一盏青灯搁在石案之上,火苗纹丝不动,将两张相对而坐的面孔映得忽明忽灭。
接引端坐于蒲团之上,双手搁在膝间,那张圆润的面庞上少了几分惯常的和煦,眉头微微拧着。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以你圣人的修为,竟没看清出手之人的面貌?"
准提坐在他对面,面上那层笑意也敛了干净。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
"确实是没看清,我当时正在施法,那缕蛊惑红光已近帝辛眉心不过三寸,眼看就要得手,忽然被人凭空抹去。
我当即便要遁走,可一只手掌从虚空中探出来,五指合拢便将我那化身攥在了掌中。"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一瞬间的感受,声音沉了几分:
"那手掌呈金玉之色,掌纹之间隐隐有混沌之气流转。我
那化身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捏碎了。
事后我也推算过了,但是天机一片模糊,什么都推不出来。
不过出手之人必定是圣人修为,否则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毁去我一具化身。"
接引听完这番话,面上的凝重之色又浓了一层。
"那会是谁?
应该不是元始,他既然来寻我们同盟,便不会在我们出手时暗中捣乱。
那就只能是另外三位了。"
准提接过话头道:
"应该也不是女娲,她常年在娲皇宫清修,虽然是人族圣母,但人族内部之事向来很少参与。
太清也不太可能,他修的是无为之法,讲究顺其自然,不会想到去凡间的。"
他分析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压不住的火气,声音也跟着冷了几分:
"那就只剩下一个了——通天!
哼,以后定要让他还了这一报!"
接引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下眼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声音不急不缓:
"既然通天已有防备,那封神之事我们暂且便不要再出手了,静观其变。"
准提闻言,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压不住心头那层不甘:
"师兄,北海那边的布局已经布下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师兄你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放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目光落在接引脸上等着他回应。
接引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接引轻轻叹了口气: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准提闻言,面上那层阴云总算散了些许。
他双手合十,朝着接引微微欠了欠身:
"多谢师兄。"
接引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准提便站起身来,转身朝着禅室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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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帝辛端坐龙案之后,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殿中那些躬身肃立的文武百官,将昨夜那场梦境在心头又过了一遍。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一切与往日并无不同。
待诸事议毕,他挥了挥袖,百官便依次退出大殿。
唯独太师闻仲留在最后,脚步刚迈过门槛,身后传来帝辛的声音。
"太师且慢。"
闻仲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那双花白眉毛底下的目光带着几分询问的意味。
帝辛从龙案后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闻仲面前,压低了声音:
"太师随寡人来偏殿说话。"
偏殿在正殿东侧,离主殿隔了两道廊道,平时少有人来。
殿中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案几和两只蒲团。
宫人退出去之后,殿门便合上了。
帝辛没有坐,负手站在案几前,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太师,寡人昨夜做了一个梦。"
闻仲在蒲团上坐定,闻言微微抬眼:
"大王请说。"
"梦中有一人唤寡人至一座宫殿,殿门悬匾,上书'紫微宫'三字。
那人面年轻,身着月白长袍,说昨日女娲宫中之事是有人暗中引动心魔,想让寡人在圣母神像前失仪。
他让寡人日后谨言慎行,还说他自会清理那些歪门邪道之人。"
帝辛说到"紫微宫"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由自主地沉了两分,目光落在闻仲脸上。
闻仲正伸手去端案上的茶盏,听到那三个字的瞬间,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抬眼看向帝辛,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凝重:
"大王方才说的可是紫微宫?"
帝辛见他这副反应,心头也跟着紧了紧,点了点头:
"正是,太师莫非知道这紫微宫?"
闻仲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随即起身离座,朝帝辛拱手行了一礼:
"大王若是问那紫微宫,臣确实知晓一二。
当年臣在金鳌岛随师尊修行之时,曾听师尊提起过。"
帝辛往前迈了半步,目光紧紧盯着闻仲:
"此人是谁?"
闻仲直起身来,语气带着恭敬:
"此人乃我截教圣人门下第五亲传弟子,于天庭受封四御之首,尊号承天统御紫薇帝君,而且此人出身为我人族。"
帝辛站在原地,将这番话在脑中转了两圈:
"截教圣人亲传弟子……天庭四御之首……人族出身?"
他顿了一下,
"此人修为如何?"
闻仲摇了摇头,面色郑重:
"臣虽在金鳌岛修行多年,但这位帝君入门之后便极少在岛内露面,臣也未曾亲眼见过他。
不过据臣所知,他入门不过数百年便已证得太乙金仙之位,后来又突破至大罗金仙。
如今是什么境界,臣便不得而知了。"
帝辛听完,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思量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太师,你方才说此人是我人族出身?
那他为何会入天庭,还做了那四御之首?"
闻仲听到这话,面上露出一丝苦笑:
"这个……大王有所不知,那位帝君入天庭之事,在教内也曾引起过不小的议论。
臣也是听师尊说的,说是那位帝君主动去天庭任职,连圣人祖师也允准了。
至于他为何要入天庭……臣不敢妄加揣测。"
帝辛微微颔首,没有追问。
他走到偏殿窗边,望着廊外漏进来的天光,沉默了片刻,才转过头来看着闻仲:
"寡人有一事不解,昨夜他为何要托梦来提醒寡人?
寡人与他素不相识,他为甚要帮这个大商?"
闻仲没有立刻答话。他低头看着面前的茶盏,像是在仔细斟酌措辞。
过了好几息才抬起头来,目光迎上帝辛,语气放缓了几分:
"大王,臣以为,那位帝君昨夜托梦提醒,未必是冲着大商来的。"
帝辛的眉头微微一动。
闻仲继续说道:
"他是人族出身,人族若出了岔子,牵连到的不是一个商朝,而是整个人族。
帝君帮大王,或许就是在帮他自己。"
偏殿中安静了片刻。
帝辛站在窗边,负着手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
"太师说的在理。既然如此,往后寡人行事当更加谨慎,不可给人可趁之机。"
闻仲拱手躬身:"大王圣明。"
帝辛走回案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了下来:
"太师若是见到那位紫薇帝君,替寡人带一句话。
就说寡人感念他昨夜提点之恩,若他日有暇,寡人愿与他当面一叙,以表谢忱。"
闻仲点头应下:"臣记下了。"
这时帝辛又道:
“那北海之事,太师打算何时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