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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4)

    到擒来。岂知方士廷早怀戒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

    无,他怎敢对龙飞的朋友大意?对方一动他便已警觉,扭身移位长剑打闪,大喝道:“住

    手!你这家伙混蛋!”

    剑点在中年文士的心坎上,只须轻轻一送便够了。

    中年文士大骇,浑身发僵。

    中年人与带发头陀也骇然止步,不知所措。

    他冷哼一声,说:“你们听清了,方某是是安份守己的人。春秋山血案在下也是受害者

    之一,那龙飞恩将仇报,刚惧自用不问青红皂白血口喷人……”

    “在下不信。”中年文士怒声说。

    “信不信那是你的事,在下也不寄望你们相信,可以告诉你的是,在到达九江之前,在

    下根本不知江湖人是怎么回事。如果练武人都像你们一般胡作非为,凭意气用事挟艺杀人放

    火,你们只能令武林蒙羞,不足为法,在下深感羞耻,你们却深以为荣,难怪天下大乱。你

    们走吧,在下不忍心杀你们。”

    说完,他撤剑后退。

    中年人手按七星刀的刀靶,正待冲上。

    “咱们走。”中年文士沉静地说,转向方士廷说:“老弟,后会有期。”说完,抱拳一

    礼。

    他不言不动,冷静地注视着三人离开。

    等三人去远.他吁出一日长气,苦笑道:“这些武林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都是些玩

    命的怪人?委实令人费解。”

    提着一把没有鞘的剑,必会引来麻烦。他将剑丢弃,重新觅路北行。穿越前面的山崖,

    眼前山石怒涌,野草高与人齐,西北角则是一座幽静的山谷,古林参天。他向西北疾走,进

    入了树林。

    基地风生顶门,劲气压体。他心生警兆,猛地扭身便倒,同时反掌向身后劈出。

    “轰”一声闷响,背心挨了一击,只觉气血一阵翻腾,喉门发甜,眼前一黑,几乎失去

    知觉,重重地摔倒在一株大树下。

    “哈哈哈哈!又找到你了。”怪笑声刺耳,眼前出现了夜游神狰狞的面容。

    “哇”一声他喷出一口血,撑起上身痛苦地叫:“你……你这卑鄙无……无耻的老……

    贼你为……为何……”

    “我要你带老夫去找老花子。”

    “呸!你……”

    不远处一声怒啸,九指狂乞到了。

    小花子的叫声尖厉,发狂般尖叫着奔来:“梅天化,你这老狗不是人,你……”

    两个人影接触,疯狂地出掌,“啪蓬蓬”连声暴响,罡风四射,劲气袭人,地面落叶飘

    舞,两双肉掌硬碰拼上了。最后“啪”一声大震,人影暴退。

    夜游神飞退丈外,双手无力地下垂,鹰目中凶光乍敛,脸色苍白。

    九指狂乞脸如猪血,怪眼彪圆,上身一阵晃动,脚陷入地中寸余,吁出一口长气,怒吼

    道:“你这无耻老狗,老要饭的一再让你,你仍不知足,你好不要脸。找我你就找吧,为何

    一再向一个不相关的小后生下毒手?狗东西!今天老花子不毙了你,日后不知你要害死多少

    人。”

    老花子真是发怒了,须发无风自摇,一步步向前迫进,像一头暴怒的猛兽。

    夜游神立下门户,讶然道:“这小于不是你的门人么?谁知道他如此脓包?要拼命你就

    来吧,老夫正等着这一天到来。”

    另一面,小花子泪下如雨,扶起方士廷的上身,颤声叫:“方兄,你……你中了老贼的

    玄阴掌,天哪!你……你怎样了?你……”

    “我……我受得了,我……哇……”他又喷出一口血,又道:“我……我好冷,妈……

    冷……”

    小花子放下他,一蹦而起,向夜游神冲去,发风似的狂叫:“老猪狗,你得死,你得

    死……”

    她从衣下取出一个紫铜打造,长尺二粗如鸡卵的雕龙铜管,举管前冲。

    九指狂乞神智一清,大叫道:“老狗快跑,那是火德星君的雷火九龙筒。”

    夜游神大骇,撒腿便跑。

    前面灰影乍现,像是鬼魅幻形,从树后闪出,迎个正着,但听“噗”一声响,夜游神的

    左颈根便挨了一掌。接着,“啪啪”雨声脆响,又挨了两耳光。

    灰影是怪老人,一把抓住尚未倒地的夜游神,另一手食中两指扣住夜游神的喉管,向疯

    狂追来的小花子叫:“站住!要救方士廷的命,就该收起那根吹火棒,听到没有?”

    小花子丈外止步,伸筒厉叫:“你走开,不然连你也要变成烤猪。”

    怪老咧嘴一笑,说:“小姑娘,这老东西的玄阴掌只有他自己有解药,你炸死他,那小

    伙子还能活?”

    九指神乞到了,也劝道:“小凤,快收起雷火九龙筒,不可无礼。”

    “不!我要将这老猪狗化骨扬灰。”小花子厉叫。

    “你不为方哥儿着想?”

    “我带他回南昌找爷爷设法医治。”

    怪老人呵呵笑,说:“小姑娘,你绝对赶不问南昌,只有在半路替方哥儿送终。火德星

    君彭世泽是你爷爷?曾听你爷爷说过孤山一鹤公冶鸿其人么?”

    小花子一惊,放下雷火九龙筒讶然问:“你……你老人家是……是公冶爷爷?”

    “不错,你爷爷是老朽的师弟。”

    小花于拜倒在地,泣道:“公冶爷爷,替……替凤儿作主。”

    “呵呵!小丫头,这老卑鄙欺负你么?”

    “方士廷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奇男子,这老猪狗……”

    “起来,看爷爷好好教训这老卑鄙。”狐山已鹤笑道,将夜游神向前一推。

    “蓬”一声响,夜游神跌了个手脚朝天,急叫道:“慢来慢来,公冶前辈,在下不知那

    小伙子……”

    “住口!你这厮可恶,以老欺少,居然出手偷袭。你还有脸……”

    “冤枉!在下以为他是老要饭的门下,那晚在九江城,他挨了我一掌,丝毫不会受伤,

    今天怎知他竟然受不了一掌?在下估错了他,并非存心要他的命……”

    “你已经要了他的命了。”

    “我给他解药,并奉送一瓶固本培元的人间至宝龙虎金丹。”

    “废话!你那儿来的龙虎金丹?龙虎金丹是武当至宝,与少林的八宝紫金续命丹,同为

    天下二大仙丹圣药,你的是甚么狗屁龙虎金丹?”

    “在下去年夜探三元官,从丹房偷来的。这玩意在老年人来说,只能救命,不能助长气

    机培养元气,送给他岂不物尽其用,也赎在下失手之罪。”

    “拿来我看。”

    夜游神取出一只玉瓶,站起递过。

    孤山一鹤接过玉瓶,打开取出一颗指头大的丹九,嗅了嗅开怀大笑,说:“好啊!你这

    老贼居然偷了牛鼻子十撤金丹,比湘西八怪的神偷鬼窍两个恶贼高明万倍,他们三上武当,

    连屁毛也没偷到半根,被赶得屁滚尿流。老卑鄙,这件事如果传出江湖,你有九条命也活不

    成。”

    “诸位当然得替我守秘了。”

    孤山一鹤将玉瓶递给小风。笑道:“当然,当然。但我老不死只保证我守秘,他们两位

    我概不负责,我孤山一鹤从不做傻事,决不替人担保。”

    “那……”夜游神慌乱地叫。

    “老冤鬼,你放一百个心,但我警告你,日后如果你再找我老要饭的麻烦,这件事便会

    立即传出江湖。”

    “好,我保证不缠你,算你赢了。”夜游神一面说,一面再递给小风一个小瓷瓶,说:

    “这是解玄阴寒毒的解药。一颗便够了。”

    小风接过药欣喜欲狂,扭头便跑,到了先前方士廷躺着的地方,失声狂叫道:“方兄,

    方兄,方大哥,你在何处?”

    方士廷已经失了踪,那有半个人影?小凤急得泪珠滚滚,慌了手脚。

    “要见他,便得跟我来。”孤山一鹤若不其事地说。

    “公冶爷爷……”

    “别慌,跟老不死的跑一趟九奇,保证你可以见到他。走!”

    方士廷陷入昏迷中,只感到一阵幽香入鼻,身子便被人抱起。等他神智一清,发觉抱他

    奔跑的人,赫然是紫燕杨娟。

    杨娟抱着他它逃,落荒而走,奔出里外,她正想分辨路径,突听身后传出安详的语言:

    “向前走,绕前面的山东焰南行,到九奇峰。”

    她大吃一惊,身后站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正向他善意地微笑。

    “道长你……”他骇然问。

    “贫道并无恶意,他必须到九奇峰养伤。”

    “好,弟子遵命。”她顺从地答应。

    九奇峰,俗称火焰山。东起含翻岭,西迄上霄蜂,连山嵯峨,其峰有九。故名九奇峰。

    西南角的上霄峰更为诡奇,据说是夏禹治水时系舟的地方,崖碑上有不少蝌蚪文,传说是秦

    皇汉武甚至更古老的先民石刻。

    在西南第二座奇峰下,茂竹修林深处,倚崖格建了一座木屋,树木为架梁,编草为壁,

    剖竹为瓦,纤巧而雅洁。室内分两间,内间是厨,外间是厅兼房,一张竹榻,一个蒲团,几

    张以古树缨剖制的几案,极为古朴清奇。这就是风尘奇人孤山一鹤的隐居之所。

    小花子小凤一踏入屋中,便看到了在竹棉旁替方士廷整理盖被的紫燕杨娟,不由眼都红

    了,一声娇叱,疾冲而上。

    太初观主呵呵一笑,伸手拦住叫:“小丫头,不可鲁莽,杨施主把方施主救来,你不谢

    她还想打架不成?”

    “她是罪魁祸首,”小风尖叫。

    榻上的方士廷长叹了一声,虚弱地说:“小兄弟,罪魁祸首不是杨姑娘,谁也没有错,

    只怪天意。请听我说……”

    小凤奔近,挤开凤目红肿的紫燕杨娟,将一颗丹丸送入他口中,说:“先吞下药再说,

    多说话有伤元气。方大哥,你宅心仁慈,不责怪任何人,可苦了你自己。”她一派纯真,取

    过几上的竹碗,扶起他的上身,喂他—口水度舟丸入腹。

    孤山一鹤与太初观主在一旁微笑,老花子摇头道:“这丫头逃走在外,不找个人来管管

    她,保证会把江湖闹个天翻地覆,十四岁的小姑娘,真主也该找条绳子把她拴上了。”

    孤山已鹤笑道:“我准备在此与牛鼻子花些工夫,把小伙子调教成材,他的根基深厚,

    可是未遇明师加以琢磨,十分可惜。把小丫头也留下来好了,你可不可以跑一趟南昌,将经

    过告诉师弟?”

    “一句话,也许令师弟也会来一趟呢。”

    竹榻上,方士廷诚恳地向两女道谢,定下心说:“多蒙诸位老爷子信任小可,其实小可

    是无辜的。”

    他将自己家世说了,接着长叹一声,往下说:“春秋山的血案,小可目前无法解释。云

    龙双奇一口咬定小可是凶手,死了的人死无对证,活着的人小可尚未证实他们是不是小可所

    怀疑的人,这时说出,反而有推卸罪责嫁祸于人的嫌疑。这件事小可必须查出那些人来,准

    备和云龙双奇对证,还我清白洗我冤屈。小可有一件事情求杨姑娘相助,尚请俯允。”

    “方兄弟,水里火里,你只要吩咐一声。”紫燕杨娟神色肃穆地说。

    “请代为查出湘西八怪的下落,尤其是神偷与鬼窃两人的行踪。”

    “哈哈哈哈!”九指狂乞大笑,笑完说:“这件事正抓着老花子的痒处,妙极。前晚他

    们五怪在能仁寺偷袭,老要饭的正要找他们算帐呢。”

    “方兄弟,我会出动所有的黑道朋友办这件事。”杨娟斩钉截铁地说。

    “方大哥,八怪与春秋山血案有关么?”小凤问。

    “目前恕我不能回答,抱歉。”他歉然地说。

    “好了好了,让他好好歇息吧。”孤山一鹤亮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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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底扬尘

    3

    九江城风雨欲来,江湖道上谣言四起。

    庐山石门涧之斗后天十天,四月初阴雨连绵。

    府城东南三十五里,彭蠡湖洞有一座小镇,地名大姑塘,是一座约有两百余户人家的村

    镇,居民百分之八十是打鱼为生的渔民。而这些所谓渔民中,有不少是干没本钱买卖的吃水

    饭朋友。也有些是走私贩子。从鄱阳湖上游十川的下放货物,偷渡南昌税厂,避开南康的缉

    私船,逃过南湖营水军的耳目,便在大孤山与大姑塘一带交货,不走湖口,更不用在九江钞

    关纳税,化整为零,从此地走陆路偷运至府城,可获利多倍,因此,大姑塘可说是昌险家的

    乐园,是黑道朋友的安乐窝。当然,在外表上看,这座村镇与其他的村镇并无不同。

    已牌末午牌初,本镇的首富鱼牙子双较湛四爷湛必达。则在码头上发放了所有的渔船。

    大踏步向镇上走,他后面,跟着四名伙计,五个人头戴雨失,赤着上身,露出一身如坟如丘

    的肌肤,都是些健壮如牛的壮年大汉。

    鱼牙子,是负责渔产卖卖的人,从中收取佣金与税金,官府不向渔民直接抽税,责成鱼

    牙子一并缴纳,鱼牙子的地位,与农民的所谓粮绅差不多,粮绅是地方农户代表,负责收取

    钱粮统一上缴。不管鱼牙子或粮绅,收成好,大家轻松,不好,第一个倒霉的人就是他们。

    钱粮收不齐,官府唯鱼牙粮绅是问。弄得不好,便会倾家荡产。因此,鱼牙子与粮绅皆必须

    生有一付冷酷无情的头脑,铁打的心肠,与凉飕飕的血液,催取时方能予取予求。也因此,

    这种人最易引人反感。

    江湖上有两句口头禅:车、船、店、脚、衙,抓住就杀。最后这个衙字,也作“牙”字

    解释。鱼牙子,也属于牙的一种。

    鱼牙子在渔产的卖买双方,有绝对的权威,卖买双方都得听他的。从府城来的鱼崽,提

    起鱼牙子湛四爷的大名,全都翘起大拇指,说声,“好汉”。而附近的渔民,也都对这位湛

    四爷敬仰有加,称他为仁义四爷,可知他在卖买双方的心目中,确是个够朋友称公道的好

    汉。能获得双方的尊重,千难万难,委实不简单,如没有些少魄力与大公无私的情操,那是

    绝对办不到的事,但湛四爷办到了,而且声誉极隆。

    下了好几天雨,街上行人希少。小街狭窄,开店的人多,只有码头附近比较繁荣,以食

    店与客栈为多,客栈容纳下午赶来准备明早带了鱼鲜返城的客商,食店的顾客自然也是那些

    鱼贩,当然也有不少渔民光顾。

    踏进街口,迎面奔来一位小伙计,欠身行礼叫:“四爷,店里面有位公于爷,着小的请

    四爷前往喝二杯。”

    湛四爷一怔,讶然问:“那是什么人?姓甚名谁?”

    “小的不敢问,是个外地口音的公子爷。”

    “哦!你先走一走,我就来。”

    “好,小的这就去回覆一声。”

    湛四爷等小伙计走后,披上外衣向同伴笑道:“你们先走,回去好好歇息,今晚有批货

    到来,得辛苦整夜呢。”

    “四哥要不要带两个人去会客?”一名大汉问。

    “不必了。呵呵。大概是衙门来的人,平常得紧。”湛四爷笑答,含笑走了。

    姑塘食店是本镇规模最大的老店,楼上的雅座,也是镇上最高的建筑,站在楼上的的大

    窗向外望,烟波浩瀚的彭蠡湖尽在眼下。如果客船在码头停泊.旅客们登岸进食,皆以姑塘

    老店为目标,店中的鱼鲜颇负时誉。这里到府城,恰是一日水程,客船如不到南湖嘴下硷便

    在此地泊舟。

    今天码头上泊了五六艘客船,都是昨晚靠岸的,今早并末启航,因此有不少客人上岸,

    据船家说,有两艘船是客人的包船,要在此停泊五六天,客人从此西上庐山游览,游山的客

    人已经走了。至于游客为何不走含鄱口而走大姑塘,客人并未有所解释。

    楼下食客不多,皆是些嗜好杯中物的渔民,鱼鲜已经售出,在此喝二杯老酒,三五知己

    把盏穷聊打发日子。

    湛四爷在小伙计的引领下登楼,在楼下便听到悦耳的弦声。

    “咦!怎么今天有人在楼上弹琵琶?”他向店伙问。

    “是船上来的,一老两少,是卖唱的人,弹得真好。”小店伙眉飞色舞地说。

    “哦!少见。”

    踏入楼门,便看到近窗一桌坐着一位英气勃勃,器宇超绝的英俊青年人。穿一袭青衫,

    佩了长剑,挽发未加冠,一双虎目神光炯炯。

    厢角的横几前,坐着一老两少。老的是个白发老人,白髯拂胸,手握一支洞箫,慈眉善

    目,身材修长,年约八十上下,依然龙马精神,

    两个小的极为出色,一男一女。男的是个十一二岁小童,女的也只有十四五岁,眉目如

    画,像一对金童玉女。女的正在弹琵琶,星目半闭,颊旁绽起两个笑涡儿,似已沉醉在自己

    的弦声中,不知人间何世。

    其他十余副座头中,只有五张桌有人一看穿着打扮,像是船上来的客人。

    小伙计将湛四爷往年青人桌旁引,青年人含笑离座,抱拳一礼,立动招呼笑道:“是湛

    四爷么?兄弟冒昧,恕罪恕罪。请坐下谈谈,兄弟有事请教。”

    四爷回了礼,趋客座坐下,笑道;“在下湛必达,请问兄台尊姓大名?”

    “在下姓龙,名飞。”

    湛必达脸色一变,重新离座行礼道:“久仰久仰,原来是龙大侠侠驾光临,失敬失

    敬。”

    龙飞回了一礼,笑道:“四爷不怪兄弟鲁莽,尚请不必拘礼。”又转向店伙道:“上酒

    菜,一起上。”

    湛必达呵呵笑,说:“龙大侠是客,兄弟作东……”

    “那里话?兄弟已经叫了酒菜。”

    “呵呵!龙大侠远道而来,理该兄弟作东。兄弟去请店东弄几味本地特产来请尝尝。稍

    坐。”湛四爷笑着说,急急走了。

    卖唱的三老少互相以眼色示意,老人点点头。

    片刻,四爷重行返席,笑道:“敝镇小地方,找不到山珍海味,只有一些土产,等会儿

    龙大侠别见笑。早些天便听说龙大侠在府城一现侠踪,兄弟事忙,未克进城候教,抱歉抱

    歉。”

    “兄弟来得鲁莽,四爷包涵一二。”

    “不敢当,兄弟即使派乘八人大轿,也难请到龙大侠呢。龙大使何时来的?”

    “刚来不久,从府城来。”

    “哦!听说龙大侠与七星盟闹得不太愉快,但不知到底为了何事?”

    “为了一个凶手,也就是兄弟今天专程前来请教四爷的原因。”龙飞不动声色地说,不

    住打量对方的神色。话说得客气,心中却冷笑着付道:“好家伙,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存心

    敷衍么?”

    湛四爷也不动声色,笑道:“龙大侠客气了,兄弟不敢当。龙大侠如需兄弟效力,只要

    兄弟力所能逮,敢不尽力?”

    “兄弟这里先行谢过。兄弟人地生疏,不得不借重四爷的鼎力。”

    “一句话,兄弟不才,相信还不至于令龙大侠失望,但不知……”

    酒菜陆续送上,店伙打断了四爷的话,说:“四爷,座头要不要加屏风?”

    “不必了,咱们并不是做见不得人的事。”龙飞含笑接口。

    “咱们要细谈,打发那卖唱的走开。”四爷低声向店伙吩咐。

    “不必了,那老头子不挡。”龙飞低声说。

    酒菜送上,一盘烧石耳,炒咸笋,炸纹鱼,蒸石花鱼,都是庐山的特产。

    酒过三巡,龙飞敬了对方一杯酒,重拾话题,淡淡一笑道:“兄弟上次在庐山石门涧的

    事,相信四爷必定有所耳闻。”

    “不错。但人言人非,兄弟不知其详。”

    “兄弟追踪一个凶手,这人投入了七星盟。”

    “龙大侠行道江湖,侠名四播,行侠仗义,宇内同钦,朋友遍天下……”

    话未完,厢座上弦声一紧,白发老人在弦声的引领下,以裂石穿云中气充沛的嗓音唱

    道:“相诚遍天下,知己能几人?君不见,浪淘尽天下多少英豪……”

    四爷大为不耐,粗眉深锁怪眼彪圆地说;“老伯,小声些好不?”

    白发老人停唱,笑道:“好,好,小声些。小老儿嗓子如牛吼,确也不悦耳。丫头,给

    你弟弟奏琵琶,你给客人们来唱一曲动听的歌词,好不好?”

    “爷爷,敏儿遵命。”小姑娘笑盈盈地说,娇嫩的嗓音宛如出谷的黄莺。

    小后生接过琵琶,珠走玉盘的弦声随指而起,前奏一落,柔婉的旋律随指飞扬,小姑娘

    慢声唱道:“把酒花前欲问君,世间何计可留春?纵使青春留得住,虚语,无情花对有情

    人。任是好花须落去,今古红颜能得几时新?暗想浮生何事好,惟有清歌一曲倒……”

    歌声未落,邻座一名健壮如牛的酒客大为不耐,“砰”一声掌拍在食桌上,不耐大叫:

    “别唱了别唱了,鸡狗叫,小丫头唱来毫无味道,等你长大了再唱好了。”

    小姑娘脸色一变,白发老人长眉轩动,说:“客官,你到底是要唱些什么?”

    “甚么也不要唱。要唱就找位大姑娘来,唱些哥哥妹妹才够味。卖唱你也不长眼睛,弄

    一个黄毛丫头来唱,难怪你只配在这小地方鬼混。”

    湛四爷脸色—沉,推椅而起,走近酒客沉声道:“阁下,你说够了,吃饱了没有?”

    洒客傲然卑视着他,放下筷子问:“你有何指教?”

    “在下请你下楼。”

    “什么?你在对谁说话?”

    “对你。”他冷冷地说。

    酒客站起一脚将木凳踢开,双手叉腰厉声道,“瞎了你的狗眼!你敢对太爷爷说这种

    话?”

    湛四爷居然不介意,仅冷冷地说:“卖唱的也是清清白白的人,他们规规矩矩谋生,与

    你者兄既无利害冲突,亦无恩怨可言;俗话说,光棍不挡财路;你老兄不愿听,一句话就算

    了?犯不着出口损人.对不对?念在你不是本地人,好来好去,你走吧,阁下。”

    酒客勃然大怒,手一扬,一耳光抽出。

    湛四爷不是善男信女,左手架住来掌,右掌疾挥,“劈啪”两声暴响,反给了对方两记

    正反阴阳耳光,出于之快,令人难以分辨他的手法。

    酒客“哎”声惊叫,退了两步—脚挑出。

    湛四爷更快,手一沉,“玄乌划沙’’向下一拂,指尖闪电似的刮过对方的肋骨。

    “哎唷!”酒客狂叫一声,砰然坐倒。

    湛四爷冷冷一笑,说:“阁下,下楼会帐,你请吧。”

    酒客坐在楼板上,不住揉动着肋骨,咬牙切齿的说:“在下学艺不精,没话说。青山不

    改,后会有期,阁下亮万,我姓胡的记下必有后报。”

    “在下姓湛,名必达。在大姑塘,你找我湛四决不会令阁下失望。场面话已经交代,你

    该走了。”

    姓胡的酒客一咬牙,踉跄爬起下楼走了。

    湛四爷在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送给白发老人,歉然一笑道:“老伯,在下深感抱歉,但

    此人不是敝镇弟兄的,请勿认为敝镇的人欺负外乡。敝镇小地方,没有几个人听得懂古名贤

    欧阳修的定风波。十两银子略表心意,老伯你也走吧。”

    白发老人淡淡一笑,欠身谢道:“四爷一番好意,小老儿感激不尽。一念之慈,天必佑

    之。小老儿为四爷祝福,谢谢,谢谢。”

    “老伯,这一双佳儿女,是……”

    “是老朽的一双孙儿女。”

    “老伯好福气。”奇-书-网

    “四爷谬赞了。”

    “浪迹风尘,终非了局。老伯如果有亲可投,还是投奔亲友早晚安顿,免得耽误令孙的

    前程。”

    “只是……老朽举目无亲……”

    “老伯的口音像是湖广人。”

    “小地方,湖广辰州。”

    “哦!老伯远至敝地……”

    “沿途卖唱,打算找地方安居,可是孙儿女年纪小,老朽又老了,身无一技之长。苦

    咦!四爷。”

    湛四爷沉吟片刻,问道:“老伯既调教出令孙女唱出欧阳修的词调。定非等闲,不知老

    伯是否饱读诗书……”

    “这个……小老儿略识一二。”

    湛四爷堆下笑,说:“在下孤家寡人一个,但却有几位不成材的小堂侄,荒村小镇的

    人,不敢奢望功名富贵,但认识几个字不会吃亏。这样吧,老伯如肯屈就寒舍夫子教席,在

    下择日扎聘老伯至舍下安顿,束备之事,老伯但请放心。在下会替你老人家找几个学生,保

    证老伯一家子生活无虑。”

    “这个……”

    “老伯暂且不必允复,相信老伯需要从长计议,不宜操之过急。老伯暂且在对面客栈安

    顿,如何决定,只消知会店东一声,在下便可替老伯安排。在下有事待办,事了再与老伯商

    量。”

    “四爷盛情,老朽铭感五衷。四爷请便,老朽先至客店安顿。”

    “老伯请便。”

    湛四爷回到食桌,龙飞微笑着颌首道:“四爷隐才市井,不脱英雄本色,难得。”

    “谢谢龙大侠夸奖,其实这算不了什么。本镇的子弟雄悍有余,少谈书不明事理,确也

    需要请一位夫子教道他们明辨是非。兄弟这一辈子已经毁了,下一代岂能重蹈覆辙?心中有

    所感触,因此希望那位老伯留下。”

    “太平盛世,四爷干这种行业,确也风险太大。”

    “太平盛世?”湛四爷苦涩地笑,干了一杯酒又道:“龙大侠只要到南昌走走,便知今

    天的江西到底是谁家的天下了。宁王已请复护卫,兵强马壮甲士如云,而且赣地绿林好汉,

    皆与王府通消息。以鄱阳的水上好汉来说,鄱阳蛟胡家兄弟与凌家兄弟,进出王府居然成了

    王府的心腹,目下各地秘密建造战船,招兵买马人心惶惶。咱们如不趁早多赚几个钱准备后

    路,早晚要被迫入伙或者任由宰割。呵呵!这些事说来无趣,不说也罢。”

    “咱们江湖人,不过问这些事。”

    “龙大侠高见.佩服佩服。可是,兄弟不敢苟同。”

    “四爷之意……”

    “龙大侠是大名鼎鼎的英雄豪杰,行道江湖去暴除奸,主持正义,扶危济贫,像这种有

    关干万生灵的大事,龙大侠居然不愿插手过问,而仅斤斤计较一两个宵小毛贼的好坏。未免

    本末倒置,兄弟期朗以为不可。”

    龙飞脸色一沉,不悦地说:“四爷话中之意,对龙某的行事极为不满了。”

    湛四爷淡淡一笑,泰然地说:“兄弟怎敢?只是不揣冒昧,自不遗力想到就说到而已。

    老实说,你龙大侠找上门来,先礼后兵的盛情,兄弟感激不尽。”

    “咦!你……”

    “不错,兄弟是一方之霸,一镇的市并小流氓,明里是奉公守法的鱼牙子,暗中是走私

    贩子的主持人,但自问平生不曾做过伤天害理的班。走私为法理所不容、当然为人所话病。

    老实说,咱们虽不曾向官府纳税。但已向鄱阳蛟纳了常例钱。龙大侠既然前来问罪,小意

    思,打官司,兄弟奉陪。如果龙大侠以执法自命,你说好了,兄弟有自知之明.反抗决难讨

    好,要命,你拿去就是。死了我一个湛必达,大姑塘会举出另一个湛必达出来做买卖。你龙

    大侠除非能一辈子在此坐填,不然本镇的子弟仍然得找饭吃。要咱们不走私并不难,除去鄱

    阳蛟,免去咱们的常例钱,大家奉公守法。你龙大侠出身武林世家,家财万贯,籍祖上余

    萌,带了金银行侠天下,你并末凭自己的力量赚钱糊口。等到有那么一天。龙大侠需奉公守

    法安份守己赚钱养活妻儿,你就知道世间何以为会有我这湛四这种人,便明白世道是如何艰

    难了。言尽于此,龙大侠有何吩咐,请赐示,兄弟洗耳恭听。”湛四爷这番话说得很够份

    量,不亢不卑一派英雄本色,毫无惧容。

    龙飞淡淡一笑,说:“四爷恐怕误解兄弟的来意了。”

    “咦!龙大侠不是因为今晚那笔买卖而来的?”

    “不是。”

    “那……龙大侠出入府衙,与本府的推官大人及巡捕……”

    “四爷幸勿误会,龙某虽与官府有往来……”

    “那……兄弟就明白了。”

    “兄弟只希望向四爷打听七星盟的消息。”

    湛四爷神色一弛,苦笑道:“龙大侠,不瞒你说,兄弟虽认识几位七星盟的朋友,但对

    该盟的事,兄弟确是陌生得紧。”

    “四爷是拒绝兄弟的要求了。”龙飞悻悻地说。

    “兄弟怎敢?”

    “兄弟希望知道,九江盟坛的人,到底躲到何处去了。该盟九江主持人紫燕杨娟,目下

    潜藏在何处。”

    “咦!九江官府中的人,对该盟了如指掌,龙大侠何不向他们打听?”

    “府衙确有眼线潜伏该盟,可是这些天来,不但该盟的人已全部失踪,眼线也下落不

    明,因此兄弟只好向四爷请教了。”

    湛四爷神色凛然,沉吟不语。

    龙飞冷冷一笑,又道:“兄弟要知道的是,那位叫方士廷的人目下藏身何处,兄弟必须

    将这人缉拿归案,务请四爷协助。”

    湛四爷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不瞒你说,兄弟确是不知七星盟的下落,委实爱莫能

    助。”

    龙飞脸色一沉,冷笑道:“阁下与九江秘坛的高手地理鬼焦永与交情深厚,要说你不知

    七星盟的下落,谁敢置信?”

    “龙大侠差矣!地理鬼不会将坛中的秘密透露给外人,这是无可置疑的事,他怎敢违规

    将消息告诉我?”

    “你不承认?”

    “不是承认不承认的事,这是事实。”

    龙飞推凳而起,冷笑道:“地理鬼已犯案,官府正追捕余党。”

    “兄弟可不是七星盟的人。”

    “至少你与地理鬼有关。”

    “地理鬼不可能在官府指证在下是余党。”

    “官府自会传你的。龙某给你三天工夫,大后天午正,龙某前来讨消息。”

    “龙大侠不必等三天了。即使兄弟知道七星盟的下落,也不会告诉你的。你龙大侠捕到

    人,一走了之,七星盟不敢找你,也找不到你。而我湛必达的根在大姑塘,我还得活下去,

    湛某天胆,也不敢与七星盟作对。”

    “这三天中,你可以权衡利害。”’

    “兄弟自然会权衡利害。”

    “三天后龙某前来讨消息。”龙飞一面说,一面向楼门走去。

    湛四爷走在后面,镇静地说:“湛某吃这门饭,靠的就是朋友捧场,要湛某出卖朋友,

    办不到。”

    “好好想想吧,我想你会办到的。”龙飞傲然地说,下楼走了。

    送定了龙飞,湛四爷立即命店伙找来了四位朋友,将龙飞的要求说了。

    一名大汉听说来人是龙飞,吓得直冒冷汗,脸色大变,恐惧地问:“四哥,你有何打

    算?”

    “打算?四哥难道是出卖朋友的人?”湛四爷不客气地问。

    “但……那龙飞……”

    “让他来好了,了不起把命贴上,哼!”

    “这……四哥,要不要去通知焦老二一声?”

    “不行,这几天中,任何人不可走漏风声,不可远离,如果前往通知焦老二,正好中了

    姓龙的道儿,他定已派人守在附近,他正求之不得呢。”

    “那……我们……”

    “我们以不变应成变,切记守口如瓶。”

    湛四爷不愧称老江湖,不动声色,绝口不谈龙飞的事,也末派人离开传信。龙飞与十余

    名高手在镇内外潜伏,监视湛四爷的一举一动。

    白发老人祖孙三人仍住在店中,向湛四说仍未决定去留,往来女儿港正式客商的天下。

    大姑塘也称女儿港,也称女儿浦。因位于大孤山侧,大孤山的孤误称为姑,姑也就是女儿的

    别称,便称为女儿港或大姑塘了。所以往来大姑塘的客商,皆喜称大姑塘为女儿港市。在鄱

    阳湖水贼猖獗之前,女儿港在水涨期间,可停泊大小货船百余艘之多。称为港,其实是一条

    河名,叫女儿河,从庐山流出,河口便是大姑塘。

    进入第一片树林,突见前面小亭中有两个人在大声争论。两人一是跛腿老太婆,一是发

    如飞蓬的老花子。两人的嗓门都够响,偌大年纪似乎火气都很大。

    老花子顿着打狗棍,口沫横飞地骂道:“你这老贼!这辈子你做了几件好事?一条腿已

    经跨入了坟墓;居然大发慈悲行善啦!天知道你安的是什么鬼心眼?”

    跛腿老太婆也恨恨地顿着拐杖,也破口大骂:“天杀的老狗杀才,你一辈子也做了多少

    好事?人谁没有是非好恶之心?坏事做多了,年老变性,做一两件好事让小一辈的人看看,

    遮掩自己的恶迹,又能替自己过去的恶行赔罪以求心中平静,有何不可?呸!老不死你吠什

    么?”

    “考虔婆,你听清了。”

    “老娘目聪耳灵,你少废话。有话你就讲,有屁你就放。”

    “唷唷唷!你说得多难听?”

    “难听你就别听。”

    “你想改恶从善,做好事也得睁开眼睛,在狗碗里争食,得防狗咬你一口。”

    “哼!没有三分五分颜料,怎敢开染坊?你少费心。”

    “哼!你惹得起那条龙。”

    “抽了他的龙筋,拔掉他的龙鳞,全凭囊中活宝,保证不令你失望。”

    “好吧,你要找死,怨不了谁。我看哪,为恶一生的人,如果临老变性,准会有好结

    果,这叫做回光返照,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呸!你这老不死敢咒老娘么?打?”

    老花子一跃出亭,撤腿便跑,一面叫:“打不得,打了老的,小的可给你没完,走

    也!”

    跛腿老太婆拔腿便追,追入了树林,渐渐被树林所吞没。

    老少三人在吵闹中接近,距小亭十余丈,老花子与老太婆已经不见了。

    白发老人站在亭口,神色一凛,向两小问:“你们听说过这两个人的名号么?”

    “不知道,爷爷,他们是谁?”小姑娘问。

    “如果爷爷所料不差,老花子是江湖上颇负盛名的九指狂乞、至于那位老太婆,很

    像……很像是人见人伯的五毒成婆婆。”

    “成婆婆,是不是早年横行天下的老魔天魔成炎的妻子?”小后生问。

    “正是此人。可惜他们走得太快,未能看清到底是不是他们两人。快走,咱们到前面布

    置。”

    他们在前面的小冈先相度地势,然后在大道绕冈折向处停下,老人向小姑娘说:“小

    敏,你伏在路旁,等龙飞走近时,用琵琶中的蛊汁洒他的五官。小虹跟我到前面去,由小

    虹……”

    二人分头行事,隐起身形静候鱼儿入网。

    在酒楼上,气氛反而显得轻松。

    湛四爷离开客房,在市上走了一圈,恰好午正时分登上了酒楼。

    龙飞仍然是单人独剑,桌上摆了三盘小菜一壶酒,正在独酌,神色从容状极悠闲。

    邻桌有两位客人,一是中年行商打扮的大汉,另一人穿青袍,像是本地的体面人物、天

    色晴朗,是难得的四月间好天气,午间的太阳暖洋洋,反而令人感到有点懒散,提不起精

    神。

    湛四爷直趋桌旁,抱拳一礼笑道:“龙大侠早来了?抱歉,兄弟晚来了一步。”

    “午正,你来得正好。”龙飞让座客气地答。湛四爷落座,指了指青袍人的背影,说;

    “那一位定是汤巡检大人,龙大侠何不请他过来坐坐?说起来兄弟对汤大人并不算陌生

    哩!”

    “四爷,龙某希望汤大人不介入其中。”

    “权在龙大侠手中,兄弟岂敢过问?”

    “四爷似乎并没有带人前来保镖。”

    “呵呵!龙大侠言重了,把大姑塘百十名子弟全带来,也禁不起龙大侠一掌一拳,谁还

    敢保兄弟的镖?”

    “那么,四爷是准备与龙某合作了。”

    “是有关七星盟的事么?”

    “哦,四爷似乎已胸有成竹了。”龙飞冷冷地说。

    “呵呵!不错,兄弟已有所准备了。”

    “那是说……”

    “兄弟对七星盟一无所有,更不知方士廷其人。”

    龙飞谈谈一笑,放下酒杯说:“四爷不愧称一方之霸,行事镇静从容,智珠在握计想周

    全,在下佩服。”

    “好说好说,龙大侠夸奖了。”

    “三天来,四爷不动声色,没有任何举动,沉着应变,不知有何所侍?”

    “龙大侠言重了,湛某一个市井无赖,只会几招花拳绣腿,与龙本侠周旋,不啻以卵击

    石,明知不可为,何必枉费心机?当然,湛某确也有所凭借。”

    “请教。”

    “凭的是道义二字。”

    “听口气,四爷已抱定豁出去的决心了。”

    “那可是你说的。”

    “那么……”

    “湛某已留下了遗书,自掘好坟墓,上刀山下地狱,龙大侠吩咐就是。”

    “没有转寰余地了?”

    湛四爷淡淡一笑,说:“没有了,叫汤大人过来吧。”

    “好吧!这件事只好交由汤大人办理了。”

    “龙大侠还有何吩咐?”

    “不必劳驾四爷了。”

    “谢谢。”

    龙飞举手一挥穿青抱未穿公服的汤大人与行商打扮的大汉推椅而起,笑吟吟地走近,怀

    中取出了铐铁哗啦啦一抖,笑道:“四爷,对不起,汤某得罪了,请四爷到城里走走,休怪

    休怪。”

    湛四爷站起双手一伸,笑道:“汤大人,如果我是你,便不在酒楼上动铐链。”

    “四爷是想反抗拒捕么?”汤大人脸色一沉地问。

    “呵呵呵……”四爷发出一阵大笑,笑完说:“民不与官斗,湛某再笨,也不会笨得反

    抗拒捕。江湖人除了少数几个恨透了官府的亡命以外,对付官府的唯一妙诀是逃,万里江

    山,何处没有容身之地?湛某如果想逃,只消往水中一跳,去投奔鄱阳蛟,不要说你汤大人

    只能光瞪眼,龙大侠也无奈我何。”

    “真的?”汤大人不悦地问。

    “兄弟说的是实情,信不信咱们心中有数。龙大侠只找咱们这些黑道人,至少在下从没

    听说过龙大侠毁了那一位绿林巨寇的垛子窑。龙大侠,对不对?”

    龙飞汕汕地一笑,自我解嘲地说:“清剿山寨,那是官兵的事,龙某爱莫能助。”

    “这些事与上铐链有关?”汤大人间。

    “这倒牵涉不上。”

    “那……”

    “汤大人目下是便服,女儿港市不属府直辖,而属于德化县。其一,汤大人并末会同里

    正出示拘捕文书。其二,汤大人穿的不是公服。其二,湛某在大姑塘总算是小有名气的人,

    而敝镇的子弟怎敢让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轻易将我带走?如果激起民变,汤大人的从九品前程

    葬送了不打紧,可能断送了知府大人的正四品前程。”

    “哼!你在危言耸听。”

    “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事实,汤大人连这点常识也不懂,岂不可怪?”

    汤大人脸色一变,秒年个2龙飞求助地说:“龙大侠,看来只好劳动侠驾带他走了。”

    这时,楼上陆续上来了不少人,一个个怒目而视,似乎人数在不断增加。

    龙飞淡淡一笑,泰然地说:“四爷说得对,他在替咱们着想。人人有脸,树树有皮,汤

    大人如果上拷将他带走,颜面悠关,真可能撒起巨变呢。兄弟出面,反而像是火上添油。走

    吧,四爷是明白人,他会跟咱们回府城的。”

    说完,离座而起。

    汤大人收回铐链,向湛凹爷强笑道:“四爷请,还有三十多里路要赶呢,天色不早,咱

    们这就上路。”

    “汤大人请。”四爷极有风度地举手欠身虚引。

    四人在众目睽睽下了镇,沿途四爷谈笑风生,不像是囚犯,倒像是送客的人。

    半个时辰走了十余里,到达山冈下的小亭。汤大人领先入亭,说:“歇会再走,咱们有

    的是余暇。”

    龙飞拦住了湛四爷,似笑非笑地问:“四爷打算随汤大人至府衙归案?”

    湛四爷呵呵笑,说;“兄弟今年虚度卅六春,已先后住了三次监牢,再加一次虽不见得

    光彩,也算不了什么,呵呵!”

    湛四爷对被捕的事毫不在乎,确是出乎龙飞意料之外。好汉怕懒汉,龙飞感到事情有点

    辣手,难以下台。

    汤大人怪眼一翻,向龙飞道:“龙大侠,这地棍天生贱鬼,这样好了,这件事交给我

    办,我不信他是个铁打的金刚。”

    湛四爷哈哈狂笑,笑完脸色一沉,冷笑道:“汤大人,不要说这种不中听的话,你是不

    是想在此地用私刑迫供?”

    “嘿嘿!那可是你说的。”汤大人怪笑着说。

    “在下只是把你心里的话说出来而已,湛某吃这门江湖饭,就不怕碰着鬼;敢公然跟你

    们来,自然已准备豁出去了。有什么绝活,你就拿来看看吧。湛某虽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但

    这条命随时准备为道义而抛。光棍眼中不揉沙子,你就用不着假惺惺了,撕下假面具,你看

    姓湛的到底是不是条汉子?”湛四爷冷然地说。

    “你倒像个亡命哩。”汤大人冷笑着说。

    “本来就是个亡命。”湛四爷拍着胸膛傲然地说。

    “好吧,咱们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一条硬汉。”

    “你请吧,湛某等着就是。”

    汤大人手一伸,便扣住了湛四爷的右腕脉,一扭之下,左手扣上了肘部的麻筋。

    “且慢。”龙飞扬声叫。

    “龙大侠有事么?”汤大人问。

    “这人是个好汉,放了他。”龙飞挥手叫。

    “龙大侠……”

    “这种人值得敬重,迫死他反而显得在下气量狭小。即使他招供,也不会招出重要的消

    息。”

    “尚未用刑……”

    “不必了,放他走。”

    汤大人放了手。湛四爷淡谈一笑,揉着手腕说:“老实说,在下确也无可奉告。”

    “你可以走了。”龙飞含笑挥手。

    “那么,在下告辞。”湛四爷扭头便走。

    龙飞直待湛四爷去远,方微笑道:“汤大人,咱们也可以走了。”

    “放了这刁顽痞棍,委实不甘心。”汤大人一面走,一面嘀咕。

    龙飞呵呵笑,说:“汤大人,真要迫他,保证一无所获。”

    “放了他,还不是两手空空?”

    “不然,兄弟已算定他必会带我前往七星盟藏匿的地方。”

    “什么?”

    “两位可以先走了,咱们府城见。”

    “龙大侠你……”

    “兄弟与湛四爷另有约会,再见。”龙飞匆匆说完,往路侧密林中一窜,如飞而去。

    汤大人与同伴大感诧异,只好动身走向府城。进入树林不久,突听前面有人传出呻吟的

    声音。

    “咦!前面有人倒在路旁。”汤大人叫。

    两人脚下一紧,奔近一看。行商打扮的人一怔,弃上叫:“是一位小后生。”

    小后生爬伏在路旁的茂草中,手脚不住抽搐,发出痛苦的呻吟。

    行商打扮的中年人迫不及待奔近,俯身伸手急扶。

    蓦地,小后生一声长笑,转身接住中年人的手,中年人大叫一声,“砰”一声摔倒在

    地。

    小后生好快,扑上一手叉住中年人的咽喉,一手扣住对方的右手凶狠地扭转,喝道:

    “不许挣扎。”

    变化太快,汤大人大吃一惊,正奔出解救同伴的危局,身后突传来震耳的吼声:“转

    身,阁下。”

    他闻声知警,不敢转身,猛地向下挫,斜飘八尺方候然转过身来,不由大骇。

    身后不足三尺,一个白发老人背手而立,正冲他咧嘴一笑。

    “咦!你……你不是那……那酒楼卖唱的老人么?龙大侠所……所料不差。”他骇然地

    叫,拔出暗藏在袖底的小匕首防备。

    “龙飞呢?”白发老人问。

    他一步步向后退,身后不远处突传来小姑娘的叫声:“站住!此路不通。”

    他扭头注视,小姑娘正以琵琶的颈部遥指着他。

    汤大人大喝一声,踏进出巴,但脚着地立即身形斜飞,远出两丈外。

    白发老人一声长笑,劲矢似的射到,截住了退路,大喝一声,一掌劈出。

    汤大人小匕首一挥,猛削对方的手腕。

    岂知掌影乍闪,像是幻出数人掌影,不知谁实谁虚,腕脚便被扣住了。

    “躺!”白发老人沉喝。

    “克”一声腕响,汤大人的臂骨像是断了,身躯前飞翻转,“蓬”一声跌了个手脚朝

    天。

    白发老人一脚将他踏住,沉声问:“龙飞呢?不说你得死。”

    汤大人已跌得昏头转向,痛得咬牙裂嘴,惊骇中,本能地答:“追踪湛……湛必达

    去……去了。”

    “你们没捉住湛四爷?”

    “捉住了,又放了。”

    “放了?”

    “是的,龙大侠要……要放的。”

    “没带他来?”

    “在……在前面小……小亭放他走的。”

    “那龙飞……”

    “龙飞在后面跟踪……”

    “噗”一声响,白发者人一脚将汤大人踢昏,向两小叫道:“快走,我们也去追踪。”

    “爷爷,这两个人……”小姑娘问。

    “宰了算了。”小后生若无其事地说。

    “不可,宰了他们,湛四爷跳在黄河里也洗不服嫌疑,这辈子完了。”白发老人急急出

    言阻止。

    “那……我们……”

    “打昏,拖在林中藏好。”

    三人一走,远处密林中,老花子与老太婆也跟踪便追,跛腿老太婆并不因腿跛而不便,

    以拐杖助力,竟然奇快绝伦。(奇*书*网.整*理*提*供)

    两人不敢钉得太近,一面走,老太婆一面说:“老要饭的,咱们都上当了。”

    “上什么当?”

    “只顾跟踪这老不死燕老头,却丢掉了龙飞那小辈,燕老头上了当,咱们也跟着苦了两

    条腿,让龙小辈溜掉了,可惜。”

    “呵呵!你放心,燕老头的追踪术极高明,咱们钉稳他保证不会失望。”

    “碰上了龙小辈,你准备怎办?”

    “哼!我宰了他。”老花子眼中杀机怒涌地说。

    “你恐怕宰他不了哩。”

    “所以我要你助我老要饭的一臂之力。”

    “咱们两人仍然风险太大。”

    “有了燕老头,稳操胜券。”

    老太婆长吁一口气,苦笑道:“有燕老头相助,也不见得可稳操胜券,想当年,咱们是

    四怪客公孙明的剑下亡魂,那老贼的奔雷三剑,确是天下无故的剑法。自古英雄出少年,老

    贼的门人已获真传,行道江湖声誉鹊起,听说行道数年来末逢敌手,年青力壮,更是可

    伯……”

    “老太婆,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江南怪丐如果没有三五分把握,岂敢在江

    湖上找他?这小子行踪飘忽,神出鬼没,不易追踪。这次却在大姑塘扬言二三天后再来向湛

    鱼牙讨消息;鬼使神差被咱们碰上丁,无论如何咱们也要斗他一斗。天老爷如果帮忙,宰了

    这小辈,也可为世除害,替同道们出口怨气,当然也算是报了公孙老贼当年折辱咱们的深仇

    大恨。”

    “那你何不向燕者头说明,三方面联手岂不更有把握?三人同协作,小狗……”

    “你们又说傻话了,如果让燕老头知道小狗是四明怪客的门人,他敢出面自讨没趣?算

    了吧,那老家伙十几年未离开湘西一步,他的媳妇毒蛊三娘名列湘西八怪之一,躲在湘西调

    教孙儿女,不知江湖现势,慑于四明怪客的声威,怎敢向四明怪客的门人叫阵?如果他知道

    小畜生的底细,他岂肯因一百两银子,大动慈悲之念相助湛必达一个市井小流氓?你干万别

    鲁莽,咱们利用他打头阵,在紧要关头再见机行事,咱们千万不可冒失从事出面打岔。”江

    南怪丐洋洋自得地说。

    不久,离开了大道,沿白沙河小径,进入庐山深处,这条路可达小天池,但平时罕见人

    迹,在这一带追踪,十分方便,不必紧钉不舍。

    申牌正,九奇峰在望。

    这一串追踪的行列,颇为壮观,真所谓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

    走在最前面的是湛四爷,其次是龙飞,然后是燕老头祖孙三人,最后是江南怪丐与跛腿

    老太婆。

    湛四爷不知后面有人跟踪,为尽朋友情义,急急前来九奇峰报信。他直趋最东一峰的峰

    麓,这座峰称为含鄱岭,也是林木最茂盛的一座峰头。峰南古林参天,人行走其间不见天

    日,没有路径,平时罕见人迹。

    他钻入一座密林,发出一长两短三声呼哨。

    密林中钻出两名青衣大汉,其中之一喜悦地叫:“咦!是湛四爷么?哈哈!今天吹的是

    什么风,竟把湛四爷吹来了。”

    他神色凛然,上前行礼道:“李兄弟,没空说笑,你们三爷在不在?”

    “咦!你……”

    “有重要消息,快去禀报你们三爷,龙飞那小子已经在各处打听……”他将龙飞找到大

    姑塘的事说了,最后说:“显然地理鬼已落在他们手中了,贵盟必须严加戒备,那小于不找

    到你们是不会罢手的,赶忙迁地为良,迟恐不及哩。”

    “地理鬼并不知我们已迁来此地。”

    “李兄弟;九江只有庐山可以藏人,早晚龙小狗会找到你们的。”

    “哼!让他来好了。”

    “兄弟该告辞了,必须尽早赶回,以免引起督视眼线的疑心。”

    李兄弟抱拳一礼,称谢道:“湛四哥义薄云天,兄弟将四哥所受的委屈,与对敝盟的一

    份情意转达三爷,容图后报。”

    “兄弟只是尽一分朋友情意而已,算不了什么,天色不早,兄弟该走了,两位请留

    步。”

    “四哥好走,兄弟不送了。”李兄弟行礼道。

    他走后不久,李兄弟立即派人至方士廷隐居处传信。

    七星盟九江秘坛的人,除了一些不重要的人仍然隐伏市郊及市内外,重要的人物皆已撤

    入庐山深处待机。一些心腹则潜伏在九奇峰附近,替方士廷掩护。

    方士廷住在孤山一鹤的小茅屋中,太初观主与孤山一鹤住在屋后进,两人轮流指点方士

    廷的艺业。十余天来,方士廷的伤已经痊可.学艺甚勤。

    彭小风小姑娘与紫燕杨娟,在半里外另搭了一座茅舍而居。紫燕杨娟负责令手下弟兄供

    应食物,小凤则每日按期前来向师伯祖孤山一鹤请益,白昼前来,晚问返回茅舍与紫燕杨娟

    同宿。

    七星盟撤入庐山暂避风头,紫燕的心情极为沉重。

    九指狂乞已赴南昌会晤小凤的祖父火德星君,告知小风的下落,以免火德星君焦急。按

    行程,最近三两天,可望偕同火德星君前来与孤山一鹤会晤。

    紫燕扬娟已传出信息,要求各地盟坛查报湘西八怪的行踪。可是,曾在能仁寺夜袭九指

    狂乞的五怪,竟然平白失踪,九江上下百里以内,没有人曾发现这五怪的踪迹,可能已经早

    就溜走了。

    合该有事,近午时分,孤山一鹤伴同太初观主返回白鹤观,把唔云游归来的虚云道长。

    小茅舍中,只有方士廷与小凤姑娘两个人。平时,紫燕杨娟不能前来打扰两老的清静,两者

    授艺,批局外人也不宜前来旁观。

    申牌末,士廷开始件送小凤返回半里外的居所。两人在这里短短十余天相处中,意气相

    投十分融洽,感情直线上升,都是十余岁的少年男女,感情融洽是意料中事,平常得紧。

    两人不拘礼地挽手而行,小凤喜气洋洋地说:““士廷哥,等你学成之后,你要陪我回

    南昌。”

    “好,但不知伯父母是否欢迎我呢。”他笑问。

    “那还用说?爹娘疼我,当然最欢迎我的朋友啦!”

    “但愿如此。伯父母疼你,你为何要偷跑出来?”

    “出来见见世面嘛!另一原因是……”

    “是什么?”

    “宁王府新近复立护卫,招来些强盗土匪,闹得不像话,看不服眼,我女扮男装打死了

    他们好几个,把心一横。我只好一走了之,怕爷爷生气,不走不行。”小凤眉飞色舞地说。

    “风抹,你小小年纪,胡乱杀人是不行的。”他温言相助。

    “我……我听你的话,士廷哥。”小凤脸红红地说,顽皮地伸伸舌头做鬼脸。

    “咦!那不是杨姐姐么?”士廷讶然叫。

    “是她,她来接我们了。”小凤说。

    “不对,她走得匆忙。咦……!她后面像是有人跟踪。凤妹,准备。”

    “什么?有人跟踪?”

    “是的,我看到后面有人影一闪而没。”

    山中有猛兽,平时两人剑不离身。士廷赶紧解下剑,改系在背上,止步大叫道:“杨姐

    姐,后面有谁跟来?”

    “没有人跟来,跟踪的人还在前里外。”紫燕杨娟一面奔来一面叫。

    “你后面十余丈有人。”

    紫燕吃了一惊,止步回头。身后野草萧萧,矮林散处,那有半个人影?

    士廷急奔而至,低叫道:“你们往北退,快。”

    “不会是人吧?”小凤惑然地说。

    “小兄不会眼花.快走!”

    “不,我不会离开你。”小凤坚决地说。

    紫燕杨娟闪身在一度巨石后,用目光搜视,一面说:“山下传来信息,说龙飞正在四出

    搜索你的……”

    话未完,左侧一株矮松下青影乍现,龙飞穿一身青劲装,佩剑挂囊,双手叉腰,虎目中

    冷电四射,傲然地迈步迫进。傲然地说:“杨娟,你躲不掉的,方士廷,你还不跟我走?”

    “你们快走,我引开他。”

    小凤冷哼一声,冷笑道:“不,你走,我要将他烧成烤猪。”说完,伸手至衣下取雷火

    九龙。

    士廷急将她的手捉住,低声道:“不可,万一失着,令祖的名号必定外泄……”

    “不怕,一千个不怕,一万个不怕,叫他去找彭家的人好了。”

    “凤妹,话不是这么说的。目下小兄含冤莫白,他的话却有份量,这会引起误解,南昌

    彭家永不会原谅我。”

    “这……”

    “你与杨姐蛆快走。”

    “不……”

    “小兄虽胜不了他,脱身谅亦无妨。天快黑了,只消拖至黄昏,他无奈我何。”

    杨娟也知形势迫人,急道:“小妹,方兄弟的话不错,有你我两人在旁,方兄弟反而有

    所顾忌,更为不利。”

    不管小凤肯不肯,杨娟挽了他的手徐徐后撤。

    龙飞冷冷一笑,做然地说。

    “你们谁也别想走,丢剑投降。”

    方士廷一声长笑,拔剑道:“姓龙的,你未免太看重你自己了。”

    “你还敢反抗?”龙飞沉声问。

    “你岂奈我何?”

    “哈哈!听你的口气,已是心中生怯,怯念一生,天大的本事也无从发挥。”

    士廷神色一怔,微笑道:“谢谢尊驾提醒在下,你上啦!”

    杨娟挽了小凤,突然向侧飞掠。

    龙飞一声放笑,急急截出。

    士廷大喝一声,截出一剑疾挥,喝道:“接剑!杀!”

    “铮铮”龙飞挥剑急封,火星飞溅,一招硬接,两人各向侧飘,士廷多退了三步,优劣

    已判,士廷剑上的内力要差上两三分。

    龙飞无意阻止两位姑娘逃走,只不过虚张声势,故意迫使两女离开而已,少两个岂不是

    形势更为有利?一招占先,立即乘胜追袭,一声长啸身剑合一飞扑而上,“乱洒星罗”狠招

    出手,展开了疯狂的猛烈冲刺。

    士廷不上当,不接这种锐不可当的凶猛狠招,一声长笑,在双剑行将接触的前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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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侧身丈余,脱出凶猛剑影的威力圈。

    目下,他对自己的造诣仍然缺乏信心,在两位武林耆宿十余天的指导下,事实上不可能

    臻于突飞猛进的境界,需要下苦功去体会、历练、参悟;必须以大毅力去求进益。武功的成

    就不是神话,而是以无穷精力与大量血汗所培育出来的果实。短短的十余天,在心理上,他

    感到成就斐然,而事实上反而有倒退的现象发生,新旧交替一时难以适应在所难免,必须假

    以时日,方能融合贯通参悟其中奥秘,这时仍难缺乏实用的经验,神意不能如一,手跟不上

    意念,感到无法得手应心。

    在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情势下,再加上缺乏信心,他只有采用游斗术应付。上次情急出于

    声援七星盟,他共挨了八剑之多,要说心中没有怯念,那是欺人之谈。

    他必须以游斗术争取时间,以便让两位姑娘脱身。

    龙飞当然知道他的心意,一声低叱,不予他有喘息的机会,剑出“暴雨打残花”,洒出

    了千颗寒星,百朵剑花,排山倒海似的向他攻去。

    他左冲右突,连退五六丈,换了十余次方位,总算不错,居然能丝毫未损地逃出龙飞凶

    狠无情的疯狂袭击,但已惊出一身冷汗。

    他闪在一株矮树后,火速调息,戒备着说:“阁下,还有半个时辰天使黑了,有何绝招

    你趁早抖出来吧,不然便没有机会了。”

    龙飞上次已知道他的身法迅捷,机警绝伦.应变的本能极为高明,怎能让他用游斗术拖

    至天黑?一声氏笑,怒枭般穿过树梢,剑出“天龙打雨”,风雷声大作,剑网漫天下罩。

    他向左闪,眼前灾难临头,不由大骇,急向右退,心中一动,身形一动,突又再次左

    退,一剑急封。

    “铮!”双剑接触,人影倏分,剑气乍敛。

    他感到气掠顶而过,不由毛骨悚然。掠出二丈外,伸手一摸,头巾不见了,幸好发结未

    散,他在死神手中逃出来了。

    人影扑到,剑气压体,龙飞已不在让他喘息,再次疯狂地身剑合一攻到。

    他不敢接招,向左侧飞跃两丈,叫道:“姓龙的,你这……”

    龙飞又到了,他只好住嘴,向侧一闪一剑急封,“铮”一声清鸣,他感到虎口一震,膀

    子发麻,被震得飘退八尺,几乎又挨厂一剑。

    身形未定,龙飞长笑震天,剑气着体,剑虹破空而至,来势如潮。

    “糟了!”他心中狂叫,招出“云封雾锁”自保。

    “铮铮!”双剑凶狠地接触。

    “嗤!”剑气击破护体神功,震散了护身的先天真气,剑气澈骨奇寒。

    他感到右胁外侧一震,飞退丈外,只感到右腿一软,失足跪下一腿。

    “我胁下受伤了。”他心中惶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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