鸯。”姑娘凄然地说。
“就算他是上苍所安排,上苍也未免太残忍了。”
她含泪扑入他怀中,躺在他怀里含泪笑道:“人生得意,只说功名富贵,遇景开怀,目
尽生前有限余生……”
他一怔,说:“咦!你的心情平静下来了。”
“能知道有限余生,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值得庆贺,你是个可爱的姑娘。”
“我……”
“好好养息吧,来日方长,也许并不那么糟。”
“我们已无来日,尽人间短暂之欢。”她用梦也似的声音说,娇喘微闻。
他激情地亲她,喃喃地说:“望天宇变色,愿大地沉沦……”
当他的手触及姑娘温润的胴体,突觉心中一震,悚然而惊,赶忙替她掩上衣裙,瞿然而
起,自语道:“我这不是向命运屈服么?不是自承失败而自暴自弃么?不!我得挺起胸膛应
付逆境,只要有一口气在,便不放弃希望。”
他重新躺倒,轻拥着小敏低声道:“好好歇息,天无绝人路,养精蓄锐,我们明早突
围。”
激情逐渐消退,两人轻拥而眠。
四更天,小敏姑娘悄然脱出他的拥抱,一指头点上他的睡穴,热泪盈眶地,痴迷地亲着
他,颤声自语道:“你是个可敬的人,你不该为妇人女子而死。你救了我一命,我也要用性
命来回报你。愿山苍保佑我能引走他们,以我的死来换取你的安全。”
她最后深深地亲吻他,慎然地站起整理凌乱的衣裙,剑系在背上,深情地注视了他一
眼,一挺胸膛,向下一步步潜行,逐段探进。
不久,一个灰影鬼魅似的出现在士廷身旁,毫不迟疑地伸手解了他的睡穴,然后悄然隐
去。
下弦月挂在东方天际,光芒黯淡。
姑娘向下潜行,远下里余,仍未发现敌踪。窜入一座灌木丛,一声树响,黑影乍现,此
声如雷:“站住!什么人?”
她像一头疯虎,飞扑而上,剑出鞘风生八步,奋不顾身抢制机先进击。
“铮”黑影挥刀接招,震偏一剑顺势切入,反手就是一刀,刀光霍霍,虎虎生风。
她不接招,乘势飞飘八尺,飞跃而下,越过了灌木丛,急急奔路。
黑影发出一声长啸,卸尾急迫。
左下方传来了回啸声,有人沉喝:“各占方位,让龙飞兄亲自擒人。”
姑娘没有黑影快,掠出三四丈,背后钢刀临头,她向侧一闪,旋身一剑急封。
“铮!”刀剑交接暴响震耳,火星飞灭。
她感虎口如裂,整个右半身被震得麻木不仁,立脚不牢,仰面便倒。
“卸你的腿。”黑影叫,赶上就是一刀。
“我完了。”姑娘心中狂叫,已失去自杀的力量。
灰影乍现,手中校一挥,“啪”一声击在黑影的手肘上,捷逾电闪。
“哎……”黑影狂叫,刀抛出三丈外,骤不及防,连人影也末看清。
“扑”一声响,灰影加上一掌,拍在黑影的背心上,黑影向前一扑,着地向下滚。
灰影好快,一杖点在姑娘的章门穴上,力道恰到好处,姑娘立即失去知觉。
灰影挟起姑娘,向左急掠。
倒地的黑影滚势一止,立即大叫道:“两人向左逃,堵住他。”
灰影对这一带地势熟,飘掠如飞,像是足不沾地,到了半里外的陡坡,突然发出一声凄
厉的狂叫,扳住一块大石向下一推,然后向右后方如飞而去。
大石向下滚,声势渐来渐宏,到了十余丈下,走石飞沙,响声渐大。
“这小子掉下去了。”有人大叫。
士廷被啸声所惊醒,挺身而起,便发觉姑娘不见了,不由大吃一惊,火速打好包裹背
上,挺剑向下急冲。
向下急抢的这段时刻,啸声与叱喝声令他五内如焚,恨不得胁生双翅抢入斗扬,可是山
势不容许他放胆下抢,跌跌撞撞而下,等听到惨叫声和山石滚落声,他急得几乎要吐血。
听到小子掉下去的叫声,他几呼咬碎了满口钢牙,但身在半里外,无法抢救了。
“到下面去找。”有人叫。
他向人声传来处飞奔,不久便追上了最后一个黑影,不由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迫
近至八尺内,大喝道:“转身!”
黑影闻声知警,不转身反向下窜。
“嗤”一声响,他一剑刺入黑影的腰脊。
“啊……”黑影发出刺耳的凄厉狂叫,掷倒在三丈外,仍骨碌碌向下滚。
他向下抢,狂叫道:“方士廷在此,谁来送死。”
灰影乍现,在侧方喝道:“你的同伴舍身掩护你脱困,你为何不走?”
他吃了一惊,骇然问:“你是谁?你知道……”
“不必问。”
“你是龙飞的人?”
“少废话,从右面走。”
“我不走。”
“那位小姑娘岂不九泉难以瞑目?”
他不加理睬,向下疾冲,形如疯狂,大叫道:“龙飞,快来决死一拼!”
灰影从后跟到,竹杖一伸,便点在他左胁下的创口上,奇妙绝伦。
他只感到奇痛澈骨,痛得冷汗直流,几乎痛昏,脚下大乱。
“滚你的!”灰影沉叱。
他站稳了,神智反而不清。
灰影挥杖直上,怒叱道:“剥了你小子的皮,以便示警江湖。”
这一来,反而激发了他的求生本能,大喝一声一剑挥出,要击倒对方夺路。
杖影骤变,倏吐倏吞。他感到手肘一麻,剑脱手飞出三丈外。
他本能地向右飞奔,本能地趋吉避凶,不再愚蠢得为了姑娘而与对方拼命了。
灰影将他赶走,回身向左走,“哈哈哈”一阵狂笑,立即引来了四处乱窜的人。到了左
面的陡坡前,依样葫芦又弄下一块大石,大叫一声,方从容走了。
不久,灰影挟了昏厥了的小敏姑娘,向右追踪士廷,下山而去。
天色大明,龙飞甘余名好汉白忙了一夜。这是龙飞最大的失策,什余人想封锁里余宽的
山坡,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一两百人也不见得能办到。夜间被灰影一闹,所有的人全被诱到
左面的陡坡,右面空虚,任由士廷和灰影扬长而去。
一早,他们搜遍了陡坡下每一寸土地,那有尸体的形影,滚下的两个人不可能生存,但
他们连一滴血迹也找不到,硬是形影俱消。
龙飞不死心,在附近穷搜了半天,方自认失败,重谢了前来相助的朋友,独自启程奔赴
瑞昌府迫寻线索。
群雄凄凄惨惨带了死尸与受伤的人,凄凄惶惶动身返回南昌。
从此,方士廷像是平空消失了,江西的群雄们,得不到任何有关方士廷活动的信息。
士廷连夜逃下山,到了山麓心中大定,灵台完全清明,开始冷静下来了。
首先,他发觉后面有人追踪。
他是个惊弓之鸟,立即打主意摆脱跟踪的人。进入一座树林,他发足狂奔,在穿越另一
座树林时,突然闪入一株小树下。
灰影如电,追入前面的树林去了。
他向后撤,一口气奔回山麓,远远地可听群雄在陡坡下所发的呼哨声,他藏在草中闭目
养神,以耳力倾听四周的动静。
没有人跟来,他将跟踪的人扔掉了。
灰影太过大意,认为他受伤体力末复,跟踪轻而易举,更末料到会被他发觉,而且做梦
也没料到他胆敢向回走,也误猜他不会回来自投罗网。
他成功了,也因此而失却小敏姑娘的消息。
“小敏一定跌死了,唉!难怪她昨晚能定下心,原来她已决定独自向下闯,以便让我脱
困。按情势看来,她跌下山去,可能是有意的,将人完全吸引至左面。我便可以从右面脱
身。怪!这灰衣人又是何来路?”他伏在草中胡思乱想,愈想愈恨。
灰影追出半里外,方发觉将人追丢了,不由心中暗惊,自语道:“咦!我老昏了,小看
了这小伙子啦!小伙子机警得像头狐狸呢。”
他将姑娘放下,塞在草丛中,掖好衣尾说:“好啊!我老人家不信邪,我不信你会摆脱
掉我老人家的追踪,不找到你,岂不令人笑掉大牙?”
他在附近穷搜,只漏掉山麓下面。等他在破晓时返回原处,令他更恼火的是,救出的小
敏姑娘也不见了。
原来姑娘在滚动中,被杖点中章门穴,灰影用劲有分寸,但黑夜线度不广,而且人在滚
动,穴虽被制住,但力道已减。与其说姑娘是被点穴术制昏,不如说是因惊骇过度而吓昏来
得恰当些。
夜风料峭,姑娘在灰影醒来后不久,也就悠悠醒来,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因何到了此
地。
已无暇多想,她信步而行,天亮后发觉自己到了山西南五六里的一座小村庄,有一条小
径通向丰城。她留下来打听从村民口中,打听出有不少陌生人在马鞍山,搜寻跌下坍崖的尸
体,不许外人接近。
她以为是方土廷未逃出龙飞的毒手,走到偏僻处大哭一场,孤零零地,伤心地取道袁
州,返回湖广去了。
灰影是水口村指路的村夫,他一直跟在士廷与姑娘身旁,由于地头熟,所以能巧妙地避
过龙飞的搜索。起初他真以为士廷是凶手,但看了士廷的作为,与及两人的谈话,他观感一
变,决定暗中助两人一臂之力。
这位草野奇人对两人的处境,以及双方的实力,估计得十分正确。姑娘想舍命引走群
雄,那是不可能的事,不但性命难保,更会坑了被制了睡穴的士廷。因此姑娘走后,他便替
士廷解了睡穴,跟踪姑娘而下,相机援手,助两人脱险。
两人都不见了,这位草野奇人徒呼半天,最后找了一圈,只好失望而回,返回水口村去
了。
士廷是天亮的前片刻离开的,他愈想愈恨,一咬牙,取道奔向丰江口,找船下航。
市汉驿,位于南昌南面六十里,受市汉巡检司管理,是一座水驿。水程上行一百里,至
丰城的剑江泽。下行水程六十里,到南昌广润门外的南浦驿。
这座市镇有三百余户人家,是一处大镇市,位于章江东岸,对面便是蜀江口。
士廷目下是孤家寡人一个,行动方便自由。他身上还有自己的十两银子,与及翻江鳌留
给他的三十余两碎银,在近期内不必为盘缠发愁。
他在驿站对面的客栈落店,已是掌灯时分,亲自至药市买了些膏丹丸散与洁净的布巾,
闭门裹伤。
次日一早,他在镇南一座土坡上,监视着水陆两途的北上旅客和船只。
龙飞独自赴瑞昌,群雄午后方赶回江边会合,当天不能登程北返。次日一早,分水陆两
途北行。只有艘梭形快艇,而快艇必需载死尸与受伤的人,因此大部分的人,皆需走陆路。
方士廷在土坡上等了一天,申牌初,方看到梭形快艇急放而下;舱中那位绿衣女郎金弓
银箭极为显目,一看便知。
除了金弓银箭,他看不清其他的人是谁。船不在市汉停靠,船上有死尸必须避免惊动官
府,放手中流飞驶而过,远在两里外,怎看得清脸貌?
“龙飞定然在船上,我可以放心找走陆路的人了。”他咬牙切齿地想。
走陆路没有水程快,他先返镇进食,方再次藏身在镇口等候猎物。
申牌末,被他等着了。他认识的人只有飞虹剑客曾巩,与双头鹰赵大鹏。这些人共有十
三名之多,都是白道中颇有名气的人物。
他将十三名英雄豪杰的像貌,一默记在心,方在后面跟入镇来。
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十三名好汉不走了,就在驿站的右首鸿兴客栈落店,妙极
了。
他换了一身灰直裰,头上的伤巾外面加上一条包头,用黄桅子水加上一些褐丹,将脸部
加以染色,然后大大方方出店,站在鸿兴老店前等候机会。
他不必找飞虹剑客与双头鹰,任何一人都可,只要能弄到手便成。
很不巧,十三个人一同至隔壁酒店进食,没有人落单,他不愿错过,也进了酒店,找一
处门侧壁角的座头,听这些人说些什么,也等候机会,叫来了一壶酒,两碟小菜,慢慢品
尝。
十三个人皆心情沉重,默默进食低声交谈。食厅中客人甚多,语声嘈杂。他听不清他们
的话,心中甚感焦躁。
蓦地,店门进来了一个老花子,排众直入,四周张望片刻,神色凛然地走向十三个人的
两付座头,老远便叫:“草上飞姓钟的,你们回来了?”
十三个人全都一怔,上首那位三角眼中年人离座抱拳一礼,皮笑肉不笑地说:“原来是
九指狂乞李前辈,请坐请坐。”
九指狂乞上次从庐山赶来南昌会晤火德星君,原预定十天半月后偕火德君星同至庐山。
岂知因事滞留南昌,这时尚未动身。
老花子不回礼,冷冷地问:“听说你们三十余条好汉,替龙飞助拳,追杀方士廷南下,
可有此事?”
草上飞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不错,武林同道助拳捉拿凶手,理所当然。听龙大侠
说,上次在庐山老前辈也介入此事。者前辈德高望重,为何不协助龙大侠除此凶犯,在下委
实不敢当问。”
九指狂乞在另一空座头落坐,叫店家准备酒食,怪眼一翻,说:“管闲事助拳,也该问
问清楚。你们听信龙飞一面之词莽鲁冲动乱子闹大了。老要饭的所知,仙人峰血案根本就不
是那么回事。”
“老前辈是听方士廷所说的一面之词么?”
“问得好。方士廷被你们杀了么?”
“没有,他与一位女郎跌下马鞍山陡崖,按理该粉身碎骨,但却不见人,死不见尸。”
九指神乞神色大变,说:“那一带猛虎成群,会不会被衔走了?”
“那……咱们不敢料定。”
方士廷匆匆结帐外出,出店而去。
九指狂乞摇摇头,黯然地说:“如果他真的死了,你们恐怕会食宿不安,麻烦大了。他
不死,你们也将永无宁日。唉!糟了!他怎会离开九奇峰的?那两个老不死怎肯让他离开?
怪事。”
一名店伙走近草上飞,欠身陪笑问:“那一位是草上飞钟爷?”
“正是区区,你……”草上飞惑然问。
“外面有一位客人,说是请钟爷出外一会,有事面告。”‘店伙笑答。
草上飞不假思索地请店伙引路,出店而去。
店门左侧站着含笑相待的方士廷,抱拳一礼笑道:“龙大侠差在下赶来传信,钟兄请借
一步说话。”说完,向街尾举步。
草上飞跟上。走在左首,笑道:“龙大侠得消息了么?果然名不虚传,兄台贵姓?”
声落,右臂曲池被制住了,有物顶在胁下。
“在下方士廷,向你讨消息。识相些,你如果叫唤,刀子入体,你便叫不出来了。”方
士廷笑答,架了便走。
草上飞大骇,心胆俱裂地问:“你……你没死?你……你要问……问……”
“呸!在下活得好好地,难道你以为在下是冤鬼向你索命么?老兄,别发抖,不要伯。
你说吧,你们共有多少人参予追杀?这些人姓什名谁?”
“我……”
“说清楚些,好不好?在下耳朵不便,老兄。”
说话间,进入一条黑暗的小巷。
当晚,草上飞被人发现躺在小巷中,大概脑袋因醉酒不慎失足撞在壁角上,受到震荡成
了白痴。
江西的一场江湖风暴终于平静了。仙人峰六尸血案,因凶手方士廷被追杀于马鞍山,失
足跌落坍崖毙命并膏了虎吻,而成为死案,已没有追查的必要了。
仙人峰血案像江河中的一个小波浪,掀起得突然,消失也突然,谁去管他的发生与结
束?
云龙双奇的声誉如日中天,侠名满天下,他们仍在江湖上行走,仍在行侠仗义。在他们
的心目中,仙人峰血案只是他们江湖历程中,一件小小的事故而已,不管他们是否做得对,
天下的英雄豪杰,是不会去计较的。龙飞本人心中仍存有疑问。但他希望方士廷真的死了。
他却不知道,这件事损害了多少人。
桐城方家的方秀山,便是心灵受创最重的一个人。他在等侯爱子归来,但他似乎永远等
不到那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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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勤鼠书巢 扫校
剑底扬尘
六月天,永州府一带正是盛夏时节,田野中稻穗逐渐变色。祁阳通向府城的官道上,水
秀山表美景如画,仅管夏日炎炎骄阳当顶,但沿途林荫蔽天,人行走其下,仍然凉风徐来,
毫无暑意。
这一带地属湘南地区,官道上宽不盈丈,没有车马行走,往来的客商皆必须靠两条腿,
不然只好乘船走湘江。
午后不久,一群脚夫在几位货主的率领下,快快活活地接近潇湘镇。
这些人都是水西门六大货栈的店东与伙计,刚从衡州府返家,带了不少日用百货回程。
六大山货栈专营山区的特产,每年分派四批精通瑶、僮民族语言的人,携带日用品与盐
进入宁远县山区,与瑶人僮人交易,以货易货,换取山产带回店中。然后由另一批人从水道
运至衡州府批售,转购日用百货起早返回府城,因为起早路程短,返家要比水程快四天以上。
至于运回的盐。必须由船沿湘江向上运,湘江上航险滩数不完,小船运盐相当风险,可
是船运输量大,值得冒险。
这群人共有三名店中的管事,代表货主地位甚高,挑货的伙计共有四十八名之多,每人
挑了八十斤货物,依然精神奕奕毫无倦容。快到家了,谁不精神抖擞?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人身材魁梧,粗眉大眼一表人才,背了一个大包裹,点着一根罗汉竹
手杖,头戴斗笠,脚下从容不迫。
他泰和栈的管事唐三爷唐安,是店东唐鸣运的堂侄。泰和栈是六大山化栈财力最雄厚的
一家,人才济济。而永州的家族中,唐、蒋、周、陈都是大族。
唐安的左首,是一位脸色红润泛着健康色彩的青年人,身高八尺,猿臂鸢肩,浑身散发
着青春的气息,生气勃勃,精力旺盛。背了一只大包裹,点着一根斑竹打狗棍,腰带上拴着
一个大革囊,里面不知藏了些甚么法宝?在湖广走路,到处有清澈的河流小溪,到处有甘美
的泉水,根本就用不着带水囊。他却带了只水葫芦。
这位青年人好俊,剑眉入鬃,大眼明亮、经常在脸上挂着一抹笑意,嘴唇上留下了两撇
小胡子,颇为出色。
唐安是走在前面压步的人,脚下必须保持一定的平稳速度,一面走,一面向青年人说:
“转过前面的小山坡,便可看到湘口关了。”
青年人挪了挪头上以黄荆条扎成的草圈,黄荆已经晒黄了,但仍可挡住太阳光。他向前
面扫了一眼,笑道:“那么,三爷的家也就快到了罗?”
“还早,坡后还有五六里呢。”
“哦!半个时辰也该够了。湘口关是不是在湘江旁?”
“该说在潇湘之旁,关在潇湘合流江口的右岸。关旁的市镇便叫潇湘县,南至府城十里
左右。”唐安详加解说,眉飞色舞颇以为傲。
“哦!那定是一座好美的小市镇。”
“是的,一座山青水秀风光明媚的好市镇。不过、府城确也是令人赞美的好地方。老弟
如不急于至武冈州访友,何不在敝地小留一些时日?”
青年淡淡一笑,说:“也许兄弟要到道州走走,在贵府可有一些时日逗留呢。”
“那不是很好么?在下的店在府城水西门,家在潇湘镇,随时欢迎老弟前来盘桓。”
“管事的好意,兄弟感激不尽。”
说话间,已到了山坡下,山坡坡度甚缓,不时有段石级,林深草茂,野花遍地。
将接近坡顶,上面出现一座简陋的四脚亭。
唐安领先入亭,说:“还有七里路到潇湘镇,我们赶早了一个时辰,歇歇肩,等会儿一
口气便可赶到镇上歇息了。”
他发出了歇息的手势,放下罗汉竹杖解下包裹放在一旁,走向亭侧的一座小山泉,先用
巾蘸水拭汗。
另两名管事也到了,皆是满脸和气的中年人。
四十余名伙计就地放下担子,三人一群四个一伙,谈笑着向泉边走来,这条路他们已走
了半辈子,一草一石皆了若指掌,何处是歇肩的地方皆早有安排。
六名佩了腰刀的汉子并肩而至,他们是这三家客栈号的保镖师父,也是指挥伙计们列阵
自卫的首领,武艺皆相当了得,都是学有专精敢于拼命的人物。
湘西湘民面强悍,地近粤东(广西其时称为粤东),山区中猛虎出没,山区的民族有苗、
蛮、徭僮等等,不下数十种之多,这些民族又有生熟之分,全都是骁勇、骠悍残忍的人。在
这一带居住的汉人,如不养成强悍武勇的民风,绝对无法生存。
因此,每一村一镇,皆设有武馆。而每一男丁,从六岁起便得入武馆练武,书可以不
读,武不能不练。再就是除了通都大邑以及在交通要津上的稍大镇市外,绝大多数是一姓村。
每村必定有祠堂,祠堂的格局几乎是同一型式的。那就是前面必定有练武场,也是村中
子弟集合的地方。祠堂内都是学塾,也是议事堂。同时也是法庭,族中的事避免惊动官府,
处治不肖子弟,族规比官法要严厉得多。
在这一带行走,外乡人最好规规矩矩。本地人由于人丁繁衍绵延,子弟们经常向粤东发
展打天下,知道离乡背井游子的痛苦,因此十分慷慨好客。但对方如果惹事生非,后果极为
可怕。
与人争兽争的结果,是几乎所有的人皆迷信甚深,信鬼神的虔诚近乎疯狂,不三不四的
邪神恶魔庙,几乎每一镇市都有那么一两座。当然也有庄严的寺庙宫观,也有虔诚可敬的佛
道信徒,各信各的鬼神,谁也不干涉谁的信仰,各烧各的香,互不侵犯。
人有贤愚,成就各异,由于好武成风,那些出类拔萃的名武师,在这一带极为吃香,比
那些饱学夫子还要吃得开,不但各村词堂争相罗致,而大商店栈号,亦以重金千方百计聘为
保镖。
当然,不肖子弟也有,啸聚山林勾结路人为奸的人也为数不少,横行不法的歹徒也在镇
市中逍遥。
具有实力的土豪恶霸,自然也不少。
唐安净过手脸,喝了几口水,入亭向六位师父笑道:“已经到了地头,这次我们出奇的
顺利,这该是几位师父的声威所致,沿途没有人敢找麻烦,值得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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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聘保留的人,有不少是外地的名武师。这六位保镖师父中,就有三名是从长沙与岳州
请来的人。
那位古铜色的脸膛的中年人摸摸百宝囊,笑道:“三爷客气了。在未曾抵达栈房之前,
还不敢说平安大吉呢。”
另一名师父呵呵笑,以腰巾拭着汗,笑道:“李师父这条路已走了百十趟,前后有五年
之久,每一次都小心冀冀,忧心仲仲,到了地头还在耽心,放松些好不好?你一紧张,我们
也跟着心中发毛,何苦?过了坡使看到唐管事的家啦!”
李师父摇摇头,说:“两年前,在下就在此地,与百足天蜈余干力拼三十招,挨了一记
蜈蚣钩,几乎送掉老命。货担是保住了,我整整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至今胸前的疤痕,到了
冬天还是隐隐作痛呢。”
“那次是意外……”
“意外?那家伙在咱们离开衡州便跟来了,沿途未能下手,也不敢下手。要不是永安、
鸿盛两栈的人想早些回家,先走一步把咱们泰和的人留在后面,那家伙怎敢下手拦截?”
“事情已经过去了……”
“不见得,有一必有二。哼!说不定有人已经跟下来了呢。”
“不会吧?”
李武师瞥了坐在亭角的青年人一眼,冷笑道:“说不定他的眼线,已经潜伏在咱们之中
了。百足天蜈如果想前来报仇,这次他不会单枪匹马前来自讨没趣,说不定上二三十个好手
呢。”
另两位武师的目光,不约而同全落在青年人身上。
青年人淡淡一笑,说:“诸位的货物在衡州脱售,即易货而回,身上即使尚有余银,也
为数有限,似乎不会引盗行劫吧?”
李武师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三爷身上就带了三百余两银子,就看在贼人有没有本事
留下啦!”
另一名武师盯视着青年人,皮笑肉不笑地问:“方老弟的口音带了些江西腔,是不是江
西人?”
“是的。”青年人信口答。
“是到敝地访友的?”
“是的。”
“哦!不知贵友姓甚名谁?”
“姓朱名泰,是一位走方郎中,去年派人带口信给在下,说已在贵府定居,也可能到了
道州。如果此地谋生不易,便到湘西谋发展。”
李武师哼了一声道:“在下从没听说过本地有一位姓朱的走方郎中。”
青年人不介意,紧着脚下的草鞋,泰然地说:“这么说来,李师父对永州府的人十分留
心了。”
“不留心便活不下去啦!吃的这门刀口饭,不留心怎成?”
“听说有一位姓桂,名安仁的人,曾经在贵府……”
李武师脸色一变,冷然道:“你是说蛇魔桂安仁?”
“他叫蛇魔?”
“是的,湘西八怪之一。”
“哦!他怎会跑到湘南来了?”
“他是去年来的,在九疑山找毒蛇,你认识他?”
青年人猛摇头,笑道:“在下不知道他叫蛇魔,只在衡州听说过这个人。”
“你是他派来做眼线的?”李武师沉声问,恐惧的神色爬上了脸面。
“在下还未见过这个人呢。听李师父的口气,极不友好,似乎认为方某是派来跟踪的眼
线哩!好吧,在下立即上路就是”
唐安脸一红,笑道:“方兄笑话了,李师父并无此意……”
青年人淡淡一笑,提起包囊与斑竹杖,笑道:“为避嫌疑,在下得走。到府城已是不
远,在下想早些赶到。多谢唐兄沿途照料之德,告辞。”
“方兄……”
“三爷,不必留他。”李武师冷冷地说。
青年人举步出亭,目光紧盯着对面的密林,剑眉深锁,突然低声说:“对面林中有人藏
匿,有好几个人。”
“是咱们的人到林子解手。”一名武师说。
青年人扭头向唐安说:“三爷,如果我是你,便立即戒备,即使不派人搜林,也会火速
启程远离险地。”
李武师脸色一沉,冷笑道:“你吓唬我们?”
“信不信由你。”青年人若无其事地说,举步便走。
蓦地,对面林中人影一闪,狂笑声震耳:“哈哈哈哈……”
李武师见多识广,一跃出亭,发出一声低啸。
挑夫们受过严格训练,啸声一起,急趋货担,熟练地取下了以韧木制成,坚硬而具有弹
性的扁担,只片刻间,使布成一空五星阵,分东南西北中,每组八九人,相距各三丈。中间
有三位东主,以唐安为首。
青年人不走了,退入亭中静观其变。
挑夫们的扁担长有八尺,两头略尖,可作枪也可作棍,而枪法与棍法,却是最基本的必
学武技,有一根扁担在手,相当了得。
狂笑声中,林于里踱出五名青衣怪人,青帕包头,红朱徐脸,蓝靛画虎纹,身材一般
高,粗壮如熊,像五个鬼怪,十分吓人。
五个怪入左手是藤盾,右手是一柄三尺长的铁鹰爪,中爪笔,左右两爪微钩,乌光闪
亮,重量不轻。
李师父大骇,脱口叫:“新田县风神岩贾家五虎。”
一名怪人上前两步,怪叫道:“姓李的,我贾老大说话算数。正月十五的口信,贵东主
接到了么?”
“不错,六家栈号都接到了。”李武师硬着头皮说。
“你们并未置理。”
“咱们认为传信人是疯子。”
“他本来是疯子,但传的口信并不疯。”
“这个……”
“每家栈号白银五百两,并不算多。”
“你们想怎样?”
“今天就要。”’
李武师冷冷一笑,挺了挺胸脯说:“生意人赚的是辛苦钱,不能白给。”
“那你们就得把命也饶上。”贾老大斩钉截铁地说。
李武师拔刀上前,沉声说:“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在下必须尽责,你就冲李某来好
了。”
贾老大桀桀笑,说:“好啊!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贾老大今天只好成全你,小心我铁
鹰爪中的夺命针。”
“你能不能凭真本事硬工夫生死一决?”
“贾某告诉你已经是情至义尽了,你们有四十余人之多,谁和你一招招的练?”
唐安脸色泛灰,急叫道:“李师父,咱们将银子给他。”
贾老大桀桀的怪笑道:“唐三爷总算是明白人,破财消灾,银子拿来。”
路有的森林中,突然放出两名灰袍人,叫声传到:“见者有份,贾老大,你们怎可独
吞?哈哈,要独吞可以,但问老夫的剑肯不肯?”
两灰袍人皆年约花甲,面目阴沉,一个佩剑,一个倒拖一根沉重的镔铁寿星杖。
贾老大桀桀笑,傲然地问:“老不死,咱们认识么?”
佩剑的老人三角眼一翻,厉光乍现,阴侧侧地说:“少往你自己的脸上贴金,你配认识
老夫?”
“那你怎知道在下叫贾老大?”
“不是你自己报的名号么?”
“那你就报报你们的名号吧。”
“你们五个小辈,还不配知道老夫的名号。”
亭右不远的树林前,突然有人亮声道:“飘忽如鬼魅,抢劫遍及江南三府四州的贾家五
虎,居然不认识潜龙岭湘东双煞巴龙尹虎师兄弟,难怪要碰硬钉子。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
猪走路哪!不认识老邻居,你们凭什么敢做收买路钱的强盗?”
是—个年约半百,仙风道骨的老道,穿了不伦不类的八卦袍,手摇拂尘,背系长剑,倚
树而立神态从容,嘴角噙着一丝冷傲令人莫测高深的微笑。
李武师脸色泛灰,抽口冷气低叫:“名震湖广的八卦道,完了。”
贾老大一听来人是汀东双煞,吃了一惊,一声虎吼,先下人为强,后下手遭殃,突然飞
扑而上,藤盾障身,火杂杂向前抢扑,撞向双煞声势汹汹。
佩剑的大煞巴龙一声怪笑,正待拔剑,二煞尹虎已一声在叫,急迎而上,寿星杖风雷骤
发,迎面便捣。
贾老大藤盾一撇迎杖,扭身切入,铁爪从质后突然出现,直探中宫,“得”一声脆响,
夺命针从中爪尖射出,相距不足三尺,按理发则必中万无一失。
岂知二煞身法极为迅疾神奥,眼看是迎面扑来,近身却一闪即斜移三尺,夺命针以一发
之差,擦胁而过损伤衣袍,皮肉末伤。
“蓬”一声大震,寿星铁杖击在藤盾上。
贾老大被震飘丈外,脚下大乱。
二煞正待追袭,贾家另四位兄弟已左右齐上,四爪势进击。
大煞桀桀笑,道:“二弟,准备用七煞香,埋葬了他们。”
八封道人徐徐接近,阴侧侧地说:“要拼命,走远些。”
“要财宝,到别的地方打主意。我八卦道人要与唐家的人谈生意,不许任何人打扰。侠
走开,听到没有?”
口气之狂,狂得离了谱,根本设将这些人放在眼下,已近乎狂妄地步了。
贾老大嘿嘿笑,大声道:“八卦道长,你要财,在下兄弟要货,各取所需,先行合作,
赶走讹东双煞再说。”
八卦道人哼了一声说:“货担中,有唐老三在衡州买来的一株千载交藤,你以为贫道要
将货给你?少做你的春秋大梦。”
北面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了阵枭啼似的怪笑声:“桀桀桀桀……”
这种笑声,令人听得毛骨惊然,心向下沉,浑身肌肉发紧。
笑声突然中断,尔后便声息全无。所有的人,皆被怪笑声所吸引,脸色一变,但久无动
静,紧张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好像是豺狗的叫号声哩!”一名挑夫皱着眉头,似乎颇为厌恶。
八封道人冷笑一声,大声道:“想分一杯羹的人愈来愈多,你们还不快走?拖下去大家
倒霉,夜长梦多必须尽快解决。”
“咱们公平分配,贾家五虎决不拱手让人。”贾老大沉声叫。“汀东双煞岂是将财宝拱
手送人的英雄好汉?”大煞也厉声说。
八封道人哼了一声,说:“先进走这些愚夫。”
“叫他们把身上的物品全放下。”贾老大沉喝。
“谁敢反抗,咱们把他们全杀光。”大煞凶狠地说。
四十余名挑夫,不知如何是好,想走,又舍不得将血汗钱拱手送人。想留,又怕丢掉性
命。
正在惶恐中,姓方的青年人突然举步而来,大声说:“且慢,在下有话说。”
迎面的一组挑夫正待阻拦,唐安急叫道:“不要拦阻他,让他过来。”
他大踏步而人,八封道人在远处沉声问:“阁下,你也是想分一杯羹的人?”
他从容走近唐安,说:“在下是过路的,就算上一份好了。”
“快表明态度。”
他取过唐安的包裹,唐安浑身在发抖,毫无阻止之力。连李武师也完全失去了自制。面
对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凶魔,李武师英风尽敛,豪气全消,失去了一拼的勇气,冷汗澈体,脸
色苍白血色全无。
他将包裹举起,向北走了十余步,大叫道:“包裹内有白银三百余两,有一珠宝首饰,
有常厚银号的八百两银票,和一盒来自常宁徭山的一株千年交藤,这玩意也称可返老还童的
何首乌。谁要,拿去。”
他不等任何人有表示意见的机会,奋力一掷,包裹凌空飞掷甘丈外,在枝叶摇摇中,落
入树林中去了。
第一个冲出拾取的人是大煞巴龙,第二个是八卦道人,因为八封道人距包裹落下处最远。
二煞以为八封道人要出手急袭巴龙,大喝一声,寿星极拦腰便扫。
八封道人一声长啸,飞跃而起,避过雷霆一击,仍向前飞掠。
“好小子,你别想。”站得最近的贾老大五大吼,“得”一声轻响,鹰爪中的夺命针已
射向行将入林的大煞巴龙,人亦跟踪奔去。
大煞向前一扑,像是中针倒地。
贾老五大喜,从侧方飞掠而过。
地下的大煞翻身左手一扬,青芒似电,射向贾老五的背心,人也一跃而起。
后面的贾老四大叫道:“老五小心身后。”
可是已经叫晚了,贾老五身形一颠,“蓬”一声大震,撞在一株大树上,震倒在地,藤
盾与鹰爪脱手抛出三丈外,发出一声狂叫,在地下挣扎。右琵琶骨上,钉着一枚形如叶的青
色钢刺,长仅六寸。
同一瞬间“蓬”‘声大震,后面的二煞一杖击中贾老二的藤盾,将贾老二击倒在地。
也在同一瞬间贾老四乘大煞尚未站稳的刹那间,鹰爪一伸,夺命针急射而出。
大煞暗袭得手,站起正想冲向包裹落下处,未料到螳螂掳蝉,不知黄雀在后,等发觉贾
老四也发起偷击,已来不及了,百忙中向上一跳,夺命针好射入左小腿,只感到左腿一麻,
力道迅速消失,脚落地左膝一软,突然挫身屈膝跪下左腿。’
“该死的东西。”贾老四怒吼,疾冲而上,铁鹰爪急如闪电,疾抓而下。
二煞到了,一声怒吼,杖影如山,“铮”一声暴响,震偏了鹰爪,收杖尾现杖头,
“噗”一声挑在藤盾上,藤盾向上扬。
二煞见大煞倒地,眼都红了,挑开了藤盾,,顺势一杖扫出,“噗”一声响,贾老四的
左腿齐而折,一声惨叫,摔倒在地。
贾老三及时冲到,鹰爪一伸,针影疾飞,阻止二煞追取贾老四的命。
二煞一跃十丈余,扶起了大煞,一声怒啸,穿入林中落空而走,救人要紧;不会再找包
裹啦!
贾家五虎赶走了湘东双煞,但已付出惨痛的代价。老五挨了一株毒刺,动弹不得,已经
是半条命。老四左腿巳折,废定了。老二也被震得撞倒在树根下,跌了个昏头转向。
两败俱伤,贾老三挟受伤的同伴,疾射入林。
包裹并未落下,挂在两丈余高的树枝上。
当这一场展开生死相拼时;.唐安心惊服战地向不住打冷战的李师父叫:“李师父,我
们赶快走……”
“是的,赶快走。”李武师慌乱地答。
姓方的青年人赶忙摇手,低声道:“你们这时一走,他们便不会狗咬狗自相残杀,转而
对付你们了。”’
唐安极为不安地说:“等会他们发觉包裹中只有三百两银子,岂不更是糟透?”
“即使他们抢到包裹,那有闲工夫即时打开?”
“但万一他们打开分脏,一切都完了。”李武师抱怨地说,转向青年人说:“都是你惹
出来的祸,你为何故说八道,说包裹内有什么银票与何首乌,信口开河,可坑苦了咱们
了。”青年人淡淡一笑道:“如果在下不说里面有宝物金银,那么,你们除了乖乖空手逃命
之外,便一无所有了,对不对!”
李武师心中早有成见,悻悻地说:“这家伙也是他们一伙,三爷千万别听他的话,快,
咱们快乘乱脱身。”
青年人叹道:“忠言逆耳,你们会后悔的。”
唐安心中大乱,信口道:“李师父,一切由你作主。”
李武师发出一声暗号,挑夫们熟练地散开,奔向货物担,挑起担子煞走,健步如飞。
只走了三五十步,前面一声狂笑,跳出一个身材高瘦,长了一张大马脸的怪人,脸色青
灰,八字眉三角眼,手点一根哭丧棒,腰悬长剑,穿一袭绿袍,高顶帽前面贴了一张白纸,
上面写了四个大红,“一见生财”。
李武师大骇,脱口叫:“湘西八怪中的笑无常常天衡。”
众人骇然止步,手脚发软。
笑无常桀桀笑,拂动着哭丧仗说:“最先逃走的人,也就是最坏的人。你们这些人必定
心怀鬼胎,不是好东西,嘻嘻!那位小辈居然认识我笑无常,不是无名小车哩!”
“在下是……是……”李武师恐惧地答,但语不成声。
“是保镍,对不对?湘西八怪到了你们湘南,你是不是大出意外?”
“在下确是深感意外。”
“那体还不乖乖滚回原地?”
“这……”
“八卦道人自会发落你们,你们还等什么?”
李武师绝望地扭头回顾,身后只有惊怖万状的唐安与另两名管事,与一群挑夫,不见姓
方的年青人。
姓方的年青人并未跟来,他见李武师不听劝告,也就不再多管闲事,背起了自己的包
裹,闪入林中不见。
林中,贾老三奔到持着包裹的树下,贾老大则照顾受伤的同伴。
贾老三放下藤盾,想向树上跃起抓包裹,侧方一声怪笑,八封道人出现,狞笑道:“很
好,替贫道取下来,’饶你不死。”
贾考三反应甚快,抓起藤盾戒备,硬著头皮说:“道长.一二添作五,咱们均分。”
“呸!你也配与贫道均分?该死的东西!”
“不均分,咱们手下见真章。”贾老三色厉内荏地说,其实心中早虚。
八卦道人重重地哼了一声,阴狠狠地说:“小辈,你将后海说过这些话。”
声落,拂尘轻摇,徐徐迫进,鬼眼中厉光内闪,阴晴不定,脸上狞笑令人一见难忘。
贾家五虎的铁魔爪中,一次只能装一枚针,贾老三的针已经发射,无暇重装,这时想装
已来不及了,立下门户戒备,叫道:“大哥,快来联手。”
八卦道人来势如电,双手齐伸,拂尘一挥,啸风之声大作。
贾老三藤盾一挺,一推之下,鹰爪突然探出,凶猛地抓向老道的胸口。
岂知双方的艺业相差太远,虽有护身最佳的藤盾,也护不了身。老道的拂尘像是大铁
爪,搭住了藤盾比向外掀,左手一抄,便抓住他铁鹰爪,一声怪笑,一脚挑出。
贾老三大骇,夺不回爪便知要糟,临危不乱火速放手丢爪,随后的掀势惜力向侧飘退,
间不容发地跳过一腿之危,但已惊得毛骨悚然,浑身发冷。
贾老大知道失败已成定局,背起了老五,大叫道:“风紧,扯活!”
贾老五顾不了兵刃,撒腿便跑。
八卦道人举起了夺来的鹰爪,狂笑道:“与贫道作对的人,该死!”
死字声落,鹰爪破空而飞,去势如电,疾射贾老三的背心。
“老三身后!”贾老大心脏俱裂地叫。
已来不及了,叫声出口,鹰爪已临背心,贾老三听到第一个字,鹰爪尖已经及体。
生死一发,斜里闪来了一条臂膀,不偏不倚抓住了鹰爪,鹰爪尖仅刺破贾老三的半分皮
肉。
八卦道人脸色一变,拂尘交给左手,右手拔剑出鞘,沉声道:“好小子!你是真人不露
像,贫道走了眼啦!阁下贵姓大名?湘南似乎找不出像你一般高明的高手哩!”
原来性方的青年人,轻拂着鹰爪笑道:“在下姓方,名大郎,你就叫我方大郎好了。”
贾老大退至一旁,急叫道:“老三,快去带上老四走。”
贾老三被一株大树挡住,以盾障身脸色死灰。
方大郎向两人哼了已声,沉下脸说:“这是一次教训,记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下
次不可逞强,不然你们只能活这么大的岁数,快走!”
贾老大向后退,说:“咱们兄弟深领盛情,后会有期。”
两人匆匆溜走,八封道人已接近方大郎身前丈余,止步冷冷地问:“你是三家栈号的保
镖么?”
“道长难道耳背了?不然就是记性太差。在下已经表示过了,方某是过路的。”
“你我平分包裹,彼此攀份交情,如何?”
“方外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竟然拦路抢劫,未免太不像话,你走吧,方某不愿
与道长计较。”
方大郎语气中示弱,八卦老道精神一振,勇气百倍,厉声道:“小辈,你该死!”
叫声中,急冲而上,拂尘先攻,罡风厉啸,迎面指向方大郎的胸腹要害。
方大郎沉着地不动,冷冷一笑。
拂尘见对方不动,立即化虚为实,排空而至,近身了。接着是剑虹乍闪,长剑随拂后攻
到,剑涌千朵白莲,抢制机先狂野地进击,锐不可当。
方大郎一声长笑,鹰爪乌芒一涌,“唰”一声拂尘被抓住了,人影急闪、一扭之下,老
道斜冲丈外。
拂尘飞出四丈外,落在树枝上下不来了;
八卦道人左手虎口血如泉涌,脸色大变。
“你也接我一招。”方大郎冷叱,疾冲而上。
“铮铮”两声暴响,火星飞溅。
“嗤”一声裂帛响.老道的右手袖桩被抓断,飘出丈外去了。
八卦道人心胆俱裂,发出一声厉啸,逐步后退。
方大郎笑道:“看样子,你还有党羽呢。”
“当然……”
“你走不走?”方大郎沉喝,声色俱厉。
“贫道……”
“再不走在下慈悲你,呔!”
八卦道人打一冷战,如飞而遁。
方大郎取下包裹,隐入林木深处。
南面的官道上,笑无常压迫众人退回小亭。李武师被迫得无路可走,把心一横,迎面拔
刀立下门户叫:“笑无常,你迫得在下无路可走,只好放手一拼。”
唐安也一咬牙,叫道:“大家一起上,谅他也双泉难敌四手。”
挑夫纷纷放下担子,抽出扁担。
李武师心中有数,凭四十多个只懂得三两式防身术的挑夫,与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凶魔对
抗,其后果不堪设想,动起手来,至少有一半的人送掉性命。路窄林密,无法形成围攻,谁
也拦不住这位以杀人为乐的笑无常,谁也接不住哭丧棒一击,也等于是驱羊关虎,枉送性命
毫无好处。
他一咬牙,断然地叫:“咱们六位保镖上,其他的人退.如果咱们失败了,三爷务必听
命于他。老弟们,联手。”
另五名武师不住发抖,但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六人左右分,形成合围。
笑无常一声狂笑,不等六人进击,抢先出手,哭丧棒向前一指,疾冲李武师,突又半途
左折,在狂笑声中,扭身一丈扫出。
首当其冲的一名武师吃了一惊,百忙中挥刀急架自保,“铮”一声响,单刀断成三段,
武师也狂叫一声,被巨大的震撼力所震倒,摔出侧方丈余滚了两匝。
哭丧棒大显神威,人影如电,杖影如山,排山倒海似的反扑上抢救同伴的李武师。
“当!”钢刀被崩出偏门。笑无常一声长笑,“唰”一声杖扫过李武师的左肋。
“啊!”李武师狂叫一声,连退五六步,“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仰面便倒。
重围立解,四武师连出招的机会都未抓住,惊得脸无人色,手脚发软。
“你们都得死,我笑无常收买人命。”笑无常怒吼,挥杖扑向人丛。
这瞬间,八卦道人焦急的求援啸声传到。
笑无常一怔,一声怪叫,狂风似的冲出,击倒了两名首当其冲的武师,飞步急赶。
两名武师并未被杖扫实,被震得吓软了而已。
李武师断了三根肋骨,内腑也被震伤。众人赶忙抢救,将他扶起先给他服下一颗救伤丹
保住元气,他浑身抽搐,冷汗直流,虚脱地说:“快……快逃,留得青山……在……”
唐安已毫无主见,说:“好,我们快走。”
第一名武师恐惧地说:“我们走不要紧,老凶魔追上来,我们那还有命?恐怕死伤殆尽
呢。
“逃一个算一个。”唐安断然地说。
林中突然出现方大郎的身影,叫道:“逃不得,快结阵自卫。千万不可胆怯,置之死地
而后生。”
他将包裹抛过,笑道:“我已拾回包裹。给我一把刀,结阵。”
众挑夫被他镇静从容的神色所感染,胆气一壮,但仍不敢有所表示。
方大郎剑眉一挑,用上了激将法,大声说:“你们怎么了?你们所有的人中,任何人也
比我方大郎手脚快,臂力强,我个外地人尚且挺身而出,你们这么多人,难道都变成了老鼠
了?”
“乡亲们。你们听见没有?人家一个不相关的人,尚且拔刀相助,我们难道连这点勇气
都没有?结阵。”
众挑夫攘臂而起,重新结阵。
远处出现了笑无常与八卦道人的身影,方大郎单刀一挥,大喝道:“杀!迎上去!”
方大郎的喊声宜震耳膜,令人勇气百倍,一唱百和,挑夫们不约而同,发出了震天杀声。
四十余根扁担高举,森森如林,大踏步而进,向两凶魔迎上。
八卦道人认得方大郎,心头一震,扭头撤腿便跑,一面叫:“贫道走也,你挡他一挡。”
笑无常一怔扭头叫:“好杂毛,你真会溜,你怕死,却要我替你挡灾,你真够朋友,见
你的大头鬼!”
他也走了,走了个无影无踪。
唐安心中一宽,也心神一懈,双脚一软,向下一挫。
方大郎一把将他挽住,笑道:“唐兄,他们走了,沉着些。”
“我是两世为人。”唐安发着寒颤说。
“他们走了,该你们走啦!”
唐安定下神,苦笑道:“这条路不能再走了,下次碰上他们,岂不完蛋大吉?”
“下次每人带一把弓,伯什么?”
“弓没有用的,湘西八怪来到湘南,谁也挡他们不住,除非到衡州请岳麓三英前来保
镖。无论如何,永州六栈这笔钱不能不花了。”
“什么?你说他们是湘西八怪?”方大郎讶然问;
“刚才那人就是八怪中的笑无常常天衡。上月初,有人在新田宁远一带,发现了人屠荣
成标的行踪,但没有人相信,目下笑无常出现,可知人屠的消息不是谣言而是事实了。
另一名武师接口道:“人屠与神偷鬼窃两怪是好友,人屠在此出现,笑无常已来了,神
偷鬼窃怎能不来?八怪横行湘西,一直不敢到湘南来撒野,因为九疑山庄的八臂金刚童庄主
童威去年夏天失踪,他们方敢前来撒野。”
方大郎挟了李武师的刀,忽忽地说;“你们快走,我去看看。”
声落,他已向东急步走了。
唐安这一群惊弓之乌,像一群乌鸦般,挑起担子健步如飞,恨不能多生条腿,向潇湘镇
飞赶。
方大郎追了五六里,不见笑无常的踪迹,失望地回头,自语道:“我不必向西走了,免
得白跑一趟。”
潇江与湘江在潇湘镇合流,镇位于江南岸,是一座市况繁荣的大镇,约有两百余户人
家,码头经常泊有上百条船,与从广西全州放下来的无数木排。
方大郎大步踏入镇,全镇有三条稍像样的街。南方与北方的市镇,最大的区别是南方的
街巷气魄不够,街道狭小,光线不足,而且参差不齐。
临河的街道只算是条街,前面是江岸,码头下游全是木排,下游泊了上百艘大小船支。
潇油两江水色碧绿,湘江从西来,潇江从南面滚滚而下。
转出码头,他抬头看看日色,心说:“已经是末牌时分了,正是炎势时刻,先找地方歇
歇,找食物填满五脏庙在说……
前面就是一家食店,食店已经稀少。穿越拥挤的人群,他大踏步向店门,无意中后肩被
人撞了一下,一扭头看,一位敞开胸襟的壮汉,从他身左挤过。
“这人真鲁莽。”他想,不免多看了对方一眼。
这一眼看坏了,壮汉扭头瞪他一眼,怪眼彪圆地问:‘看什么,有什么好看?”
他身材高大健壮,只是脸显得年青,有股温文潇洒的气质流露在外,一看便知是个好相
与的人。
对这位横蛮的壮汉,他有容人之量。同时,人地生疏,强龙不斗地头蛇,外乡人怎可在
当地生事?
他堆下笑,欠身道:“对不起,在下失礼。”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壮汉哼了一声,大指头几乎触到他的鼻尖,沉声道:“下次
用这种眼光看人,小心被挖掉你的眼睛,体给我小心了。”
“是。是。”他含笑答。
壮汉哼了一声,方神气地走了。
冤家路窄,他进了店门,后面壮汉已经返回,也跟进了这座店。但仅向店伙招呼一声,
径自出店走了。
他找到靠后壁的座头,搁好斑竹杖,解包裹放好,向店伙笑道:“请给我来两样菜一味
汤,盛盆饭来。还有,请多我将葫芦灌满酒。”
店伙连声应喏,取走了酒葫芦。不久,饭菜送上。天气炎热,不宜喝酒,他泰然进会,
不理会身外事。
不久,壮汉带来了三名同伴,看打扮,像是这一带的船伙,也象是码头各栈号的伙十。
食厅中共有十余副空头,四壮汉的目光,偏偏落在他这一桌上。其他的食桌上,只有三
桌有人。
店伙上前招呼,含笑道:“四爷,请坐,货船大概快到了。诸位爷们要吃些什么?老五
早上送来了十余尾两斤重的桂鱼……”
“不吃鱼,昨天的兔子肉还有没有?”壮汉笑向。
“还有,只是不太新鲜。”
“不要紧。”壮汉挥手说,领着三同伴走近方大郎桌旁。
方大郎不加理睬,一次经验一次乖,他不再向对方打量,自顾自进食。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壮汉怪眼一翻,叫道:“小子,你将你的食物搬走。”
他一怔,抬头惶然问:‘兄长之意,是……”
壮汉听不惯他那文诌诌气无力的活,不耐地兑:“你耳朵又没聋,没听清楚?叫你撤
走,这一副座头我四爷要。”
“哦!在下搬走就是。”他含笑答。立即离座,将饭菜搬到另一桌。
“这小子倒是很乖的。”另一名壮汉笑着说,拖过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了。
壮汉拍拍胸膜,神气地说:“在潇湘镇,不是我唐四吹牛,谁敢在四爷面前不乖,他定
是活腻了。”
方大郎第二次过来取包裹。唐四大概想在同伴面前逞英雄,猛地一脚踏住他的包裹,沉
下脸问:“你是那方人氏?”
“小地方江西。”他信口回答。
‘你包裹里袋了些什么?”
方大郎一怔,问道:“四爷为何要问这些事?”
“因为四爷我要问。”
“这……”
“四爷我是对面湘口关的旗手。”
“哦!原来是总爷。”
“说,包裹里是些什么东西?是私货么?”
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他低声下气地说:“在下是前来访友的,包裹内只是些换洗
衣物而已,那有闲钱带私货?”
“打开来看看。”
“是,总爷。”他顺从地说,打开了包裹。
包裹内全是些相当旧的换洗衣物,唯一值钱的是一双七成新的薄底快靴。之外是一些干
的草药,毫不起眼。
“你腰下吊的大革囊,也打开来看看。”
“是,总爷。”他不假思索地说,取下大革囊,放在桌上打开。
革囊中除了药草之外,还有十五六只小口盛药瓷瓶,上面的标筏字着清神丹、七匣散,
地黄丸等等丹药名称,还有小刀钳伤巾等物,三四枚粗制的银针,之外别无长物,平常得很。
“唔!你像是个郎中呢。”壮汉怪腔怪调地说。
“出门人自己防身的药物,在下不是郎中。”方大郎谦虚地说。
“你姓什么?把路引拿来我看看。”
邻桌一位面壁而坐的食客,突然站起转身,重重地哼了一声,大声道:“唐四,你这混
球好威风。”
唐四一看清对方的面貌,脸色变得好快,堆下笑欠身道:“咦!是申二爷,好久不见,
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不能回来?”
“二爷;别生气好不好?你……”
“你作威作福,一步步欺人过甚。潇湘镇是南来北往的大码头,谁不知本镇的人慷慨好
客?你欺负人家一个单身外乡人,简直太不象话,日后将传出去,岂不有损本镇的声誉?”
“二爷,何必看得那么严重?”唐四狞笑着说。
“何止严重?你简直是在替本村人招祸。你在湘口关吃一份闲粮,好吃懒做一辈子没走
出廿里外。而本镇的人,还出千里做生意,如果在外地也碰上你这种人,想想看,将心比
心……”
“好了好了,二爷愈说愈远啦!”
“你要向这位乡亲道歉赔不是,不管你肯不肯。”
“二爷,别开玩笑……”
“我是当真的。”申二爷沉下脸说。
方大郎一面系好包裹,一面说:“二爷,算了。这位四爷其实不是故意找麻烦,在下并
不介意。二爷如果要四爷赔礼,倒是在下的不是了。”
唐四脸上无光,强笑道:“二爷,你听,这可是他说的,我怎会欺负他?听说二爷跑了
一趟武冈州,是真是假?”
申二爷哼了一声,冷冷地说:“是真是假与你无干。哼!今天便宜了你。”说完,转身
归座,不再理会。
唐四向同伴打眼色,匆匆出店而去。
方大郎心中一动,向申二爷抱拳一礼,笑道:“谢谢二爷解围,感激不尽。在下姓方,
初到贵地,乡亲们包涵一二。”
申二爷很有风度地笑笑,向桌左伸手笑道:“老弟请坐。在下姓申,名光耀,排行第
二,家住镇南的青龙桥。青龙桥申家,在此地落藉已有数百年了。本镇地当要津,龙蛇混
杂,少不了有些不肖子弟在市面为非作歹。刚才那唐四是镇南余唐家的痞棍,游手好闲惹事
生非,最没出息。老弟如果在本镇逗留,得小心些才是,须防他捣鬼。”
“谢谢二爷关照。刚才听唐四说,二爷从武冈州回来,这条路不知好走么?”
“说不上好走,山山水水鸟道羊肠;上百里不见人迹,老虎可真不少。老弟要去武冈
州?”
“在下有位朋友,在岷山王府当差,多年不知音讯,想去找他看看他的景况如何?”
“你可以到东安的白牙市去等,白牙市有人结伙走武冈。个人单身前往,恐怕到不了武
冈哪?”
“听说武冈有一个叫飞叉徭姑的筷女,是什么湘西八怪之一,杀人如儿戏,不知是真是
假?”
“不是听说,而是千真万确有这么一个人。”
“那……那岂不是很危险?”
“她是熟徭,倒不算是太危险的人。讨厌的是她的一双儿女。”
“湘西八怪到底是怎么回事?”
申二爷翘起二郎腿,颇为自豪地说:“这八个人,在下倒还知道他们的底细。八怪都是
曾经到天下各地闯荡过的人,在武林颇有地位。湘西,包括武冈以西,辰州以北一带山区。
武冈州出了两怪,飞叉瑶姑与笑无常常天衡。靖州有一怪,蛇魔桂安仁。沅州府出了三怪,
神偷丁彪、鬼窃胡林、人屠荣成标。辰州也有两怪,毒虫三娘祝三娘,与癞头僧无我和尚。”
“哦这些人的绰号吓死人。”方大郎苦笑道。
“不然怎么称为怪?如果你要到武冈,不是江湖人只要能忍气,倒不必怕他们,而且瑶
姑与笑无常都离开武冈了。”
“哦!离开了到好。”
申二爷摇头苦笑,说:“咱们湘南可倒了霉,听说有几怪都到咱们湘南来,起初是蛇
魔,去年便到了九疑山捉蛇。早些时有人发现了人屠,人屠如果来了,他的好友神偷鬼窃可
能也来啦。”
“在下在江西,听说三月前八怪在九江……”
“八怪经常外出,在江湖流浪,行踪飘忽,谁知道他们到了何处?不过,笑无常今天确
是在此出现。不久前,镇东北六七里的山坡歇脚亭,唐家的老三唐安,几乎丢掉性命。”
“这件事……”
“唐老三吓傻了,带了人匆匆赶回府城栈房,语焉不详,只知他的人碰上了笑无常与及
一群凶魔。看来,咱们湘南将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