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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茂源油坊没胜。第二四合,兴隆栈没输。 (2)

    是个公子哥儿,可惜看不清庐山真面目。

    这人说完,扭头便走。她怎受得了陌生男人的撩拨?登时无名火起,冷哼一声,急迫那

    人排花而走,一面走一面高吟:“朝骑五花马,谒帝出银台。秀色谁家子?云车珠箔开。金

    鞭摇指点,玉勒近迟回。夹毂相借问,疑从天上来。邀入青绮门,当歌共衔杯。衔杯映歌

    扇,似月云中见,相见不得亲,不如不相见。相见情已深,未语先知心。胡为守空闺?孤眠

    愁锦衾,锦与罗帷,缠绵会有时。春风正澹荡,钩雨来何迟?愿因三青鸟,更报长相

    思……”

    她一声怒叱,放开脚程急迫。

    那人一声长笑,也脚下一紧,袍袂飘飘,如同行云流水冉冉而去。

    她用了全力,展开了轻功提纵术,一跃三丈,三五起落便追了个首尾相连,欺近至对方

    身后叱道:“登徒子,该死!”

    那人一手拓住袍袂,向侧一闪焕然转身,笑道:“姑娘,使不得。”

    她的玉手以分厘之差,未抓中对方的右肩,不由一怔,扭身止步右手将发,却又突然缩

    手。

    那是一个齿白唇红,剑眉虎目的青年人,玉面白里透红著健康的色彩,高大修伟的身

    材,在英气勃勃中隐现三五分温的气概与风华。俊面上,流露着明朗和蔼的笑意。

    她心中一软,但仍然不悦地问:“你是存心对我无礼?”

    “在下不敢。”对方欠身微笑着答。”

    “你还敢否认?”

    “在下对姑娘心仪已久……”

    “啐!你不敢……”

    “失礼失礼,姑娘休怪。在下无意的言语上冒渎姑娘,只是坦诚说出心中欣幕之感而

    已。”

    “胡说!你这纨绔子弟……”

    “姑娘休骂,在下可不是走马章台的风流……”

    “啐,你愈说愈不像话了。”她沉了脸叫。

    他朗然微笑,欠身一礼,笑道:“姑娘生长于武林世家,平日只知盘马弯弓叱咤风云,

    不知世间尚有风花雪月属于灵性的境界,不知世间尚有真情挚爱的美影良辰。如果姑娘不愿

    听这些靡靡之音,只知打打杀杀,在下也就不再饶舌了。”

    “没有人勉强你说。”她悻悻地说,但怒意已消。

    “姑娘以侠女自居,但这侠字说来容易,其实万难,只须一念之差,便会刚惧自用。沦

    入好勇斗狠的魔道。人生在世,仅凭侠字也解决不了问题。

    “我不听你的废话。”

    “好,不说废话,说事实。瞧,满山青绿,花开似锦,枝头小鸟成双,蝴蝶翩翩比翼翱

    翔,这不是个和平安祥美好的诗情画意境界么?我们何不暂时抛弃那些行侠仗义的英雄念

    头,以世俗的眼光与心情,来欣赏这些令人心旷神怡的良辰美景?姑娘……”

    “我叫柳青青。”她柔声接口,凤目中幻起奇异的光芒,先前那些巾幅英雄气概与愤怒

    的情绪,均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微笑颔首,说:“柳姑娘在本府,可说名传遐迩,佳评如潮,誉满龙兴……”(南昌

    于元朝至元二十一年改为龙兴路)

    “别骂人好不好?我知道你满腹才华,口才很好,我甘拜下风。”她羞笑着说,笑意中

    掺有些得意和自傲。

    “在下说的是事实,姑娘不必过谦。”’

    “还没有请教你贵姓大名呢。”

    “在下姓龙,名江。”

    柳青青出神地打量着他,半晌方不胜感慨地说:“男子汉灵秀之气,都钟于你们龙家子

    弟身上了。”

    “柳姑娘,你的意思是……”

    “我认识另一位姓龙的青年人,也是人中之龙。”

    “谁?”

    “他没有你高大,也缺乏你所具有的温文气息,但他是个英雄豪杰。”

    “咦!我这位本家是谁?能在姑娘口中获得好评。这人定不等闲。”

    “他叫龙飞,浙江绍兴高桥村龙家人氏。龙兄,你刚才奔走与闪避的身法,当然不是不

    会武的人。”

    龙江的虎目中,杀机涌现,但一闪即没,堆下泰然的微笑,说:“这年头,不会武的人

    太少太少了。”

    “你练了几年,是在学舍中练骑射?”

    “呵呵!在下入学不久。艺自家传,轻功暗器十八般兵刃件件全,但件件不精。”

    “你客气,看你目朗鬃丰,决非庸手。”

    他以袖拂拭松树下的一城巨石,笑道:“柳姑娘,坐下谈谈,听说你在江湖游历了一些

    时日,有何得意侠举,可否说来听听,让在下一饱耳福?”

    柳青青很大方,含笑称谢盈盈落坐,羞红着脸说;“你也坐下,好么?”

    “谢谢。”他客气地说,在一旁坐下了。

    “龙兄,好像不是本地人呢。”她笑盈盈地伺。

    “我是南京人,半月前至贵地游历,打算游一趟贵地名胜西山,只是天气都不好,还没

    领略西山的风貌呢。”

    “这样吧,清明之后,我邀你至西山一游,如何?”

    “真的?”

    “愿尽东主之谊,龙兄目下在何处落店?”

    “在南浦驿旁客栈。”

    “哎呀!那地方多嘈杂,你怎么在那儿落店?”

    “呵呵,出门人嘛,将就将就也就算了。”

    “舍下客厢倒还雅洁,可否移至舍下……”

    “柳姑娘,素昧平生……”

    “你我一见如故,怎说索昧生平?后天我请家兄至客栈接你,可好?”柳青青满怀希冀

    的问。

    “这个……盛情心领了,以后再说好不好?”

    “好吧,我等你的决定。”

    “柳姑娘,我想起一件事来了,你说的那位龙飞,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云龙双奇?”

    “不错,正是他;”

    龙江扭头目不转瞬地注视着她,两个相距仅尺余,可把她瞧得粉脸发赤,羞得扭转螓首

    娇声道:“你……你为何这样看我7”

    他呵呵笑,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人说你金弓银箭柳青青艳如桃李,冷若冰霜,原来都是……”

    “不许你胡说!”

    “呵呵!遵命!好姑娘,千万别生气。”

    柳青青噗嗤一笑,脸红耳赤地说:“你这人哪,真是油嘴滑舌……”

    “好,油嘴滑舌,该打!说正经的,世间事,说来道理甚多,仁义道德修齐治平神对得

    很。说穿了,只有四个字:‘饮食男女。’世间如果没有情该是多么无聊。情爱是正大光明

    的事,并不可耻,是么?你与那位龙飞既然互相倾慕,意气相投两情相悦,有何可羞的?呵

    呵!要不要我替你们做月下老人?”

    “啐!你怎么胡说哪!”她掩面叫。

    “我胡说?不见得吧?”

    柳青青吁出一口长气,放下掩面的手,有点黯然地低下螓首道:“不瞒你说,我对他确

    有好感……”

    “这是说,一往情深情意如绵……”

    “不和你说了。”

    “好,不打趣你就是。”

    “他有一位腻友,且情甚专,那位女郎有福了。”

    “他的爱侣是……”

    “是云雷的妹妹云莹,他们确是一双璧人。”

    柳青青幽幽地说,情不自禁幽幽一叹。

    龙江脸色神色一变,瞬即又恢复正常,大胆地伸手轻轻的握住她的玉手。

    柳青青一震,赂一挣扎,随即放弃抽回来的念头,用蚊鸣般的声音叫:“不要,龙……

    兄……龙公子。”

    龙江轻抚着她的掌背,低声道:“青青,听我说……”

    “嗯……我……”她迷乱地低叫,龙江大胆地叫她青青,叫得她心头象有一头小鹿在乱

    撞,叫得她又慌又乱,叫得她浑身如同触电。

    龙江只轻轻一带,她便脱力地倒在他的怀中了。

    一个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少女,必有她高傲的条件,如果她是正常的,必定具有过人的

    才华,与先天上所具的花容月貌。这与那些丑女人由极端自卑,而转化为极端高傲的反常高

    傲不同。

    她遇上了真正令她动情的人,高傲的冰霜溶化了。在她的心目中,龙飞是她心目中的如

    意郎君,可是可望不可即,龙飞已有了爱侣,她只能徒呼喝喝。而目下,她遇上了除了武艺

    之外,一切条件皆比龙飞强的龙江,龙江的音容美貌不仅取代了龙飞,甚至今龙飞黯然失

    色,她怎能不崩溃?

    别看她外表冷如冰霜,对男人不假以词色,但这仅是她保护自己高傲的外衣,内心却热

    带如火,而这点火并未遇到引燃夫,未能发光发热。一旦遇上能引燃的人,那还得了?廿岁

    的大姑娘,在当时已算是被人说闲话的老处女了,正是最具爆炸性。危险性的年龄。

    她浑身瘫软,以手掩面语不成声地轻微挣扎着叫:“不要,不……龙……江,我……”

    龙江轻拥着她,脸上的神色不住变化,瞬息万变意念飞驰,虎目中杀机乍现乍隐。

    如果柳青青能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准会大吃一惊。如果能猜出他心中恶毒念头,

    准会吓得魂飞魄散亡命而逃。

    远处坟场里突然传来三声鸦噪,今他心神一清。他拍拍柳青青背肩,吐出一口长气,

    说:“柳姑娘,我们到别处走走。”

    美人在抱,暖玉温香抱满怀,柳青青半推半就欲拒还迎让他视拥,他竟能悬崖勒马。委

    实需要相当难得的克制上夫。

    他扶起柳青青,两人亲密地并肩而行,缓缓通过映山红形成的花海,向南信步而行娓娓

    清淡,十分投契。

    出了南下官道,两人方向北折回。龙江突然转过话题,若无其事的说:“柳姑娘,我记

    起了一件事。”

    “龙兄,是什么事?”她柔声问;

    “听人说,去年秋间,云龙双奇追逐一个叫方士廷的凶手经过南昌,你们南昌的白道英

    雄义不容辞,挺身而出协助他缉凶,在马鞍山把方士廷迫死在断崖大功告成,有没有这回

    事?”

    柳青青叹口气,颇为懊丧地说:“本来这件事与我无关,但听说龙飞亲来,我便不由自

    主听命于他。你知道,我对他历来就保有三分温情。”

    龙江拍拍她的臂弯,笑道:“可怜的姑娘,你在自虐,苦了自己,你该为了自己的幸

    福,与那云莹比比苗头,我不信那位云姑娘比你美,是么?”

    “龙兄,我们不谈他,好不好?”她近乎哀求地说,接着神色变得开朗了许多,又道:

    “上次我帮助他追逐方士廷。相差几远,我射了方士廷一箭。事后,他认为方士廷可能未

    死,独自向湖广追踪,一走了之。如今想来,他们这些人可笑亦复可怜,有一大半的人,连

    方士廷的脸貌也末弄清,平白死了不少人,而方士廷到底犯了些什么罪也不知其详,只听信

    龙飞一句话,便奋不顾身替龙飞卖命,你说可笑不可笑?”

    “你又作何感想?”

    “我?我是可怜人之一。”

    “你对方士廷……”

    “我毫无印象,不问其事,也不想问。虽则我射了他一箭,其实我并未看清他的相貌。”

    “哦!那次到底是龙飞找你们协助呢,抑或是你们自告奋勇去助他的?”

    “龙飞不会找我们,他为人高傲,不致向人求助,替他邀人的水路是铁背苍龙,陆路是

    来自湖广州的狂剑葛天奇,葛天奇与飞虹客曾巩是知交,曾巩则出面约请朋友助拳。因此,

    枉送了不少英雄的性命,那位方士廷委实值得骄傲。”

    龙江呵呵笑,问:“柳姑娘,你认为这件事是否已经结束了?”

    柳青青耸耸肩,苦涩地一笑道:“谁知道呢?江湖仇杀的事,冤冤相报水无尽期,恩怨

    牵缠永无穷尽,谁知道何时可以结束?唉!”

    “年初在章江门打了令表亲的方山,会不会就是那位方士廷?”龙江信口问。

    “不会吧?我姨父并末参予上次追杀方士廷的事。”

    “你那位表兄?”

    “他倒去了,但只参加摇旗呐喊与负责打探消息,传递口信等等跑腿勾当,他还不配上

    阵。”

    “柳姑娘,如果我是你,最好快派人去将龙飞请来,不然……”

    “你……你怎么说这种话?”她满怀幽怨地问。

    “我是说,方山可能就是方士廷,如果他有意前来贵地清算旧债,贵地的英雄好汉们,

    眼看要自食其果。而你射了他一箭,他会轻易放过你?除了龙飞,恐怕贵地的英雄好汉们,

    谁也奈何不了方士廷。”

    “哎呀!这……”

    “如果我不幸而言中,你……青青,我是关心你,希望你多加小心。”

    “谢谢你的关心,我并不怕方士廷,何况他已经在马鞍山跌下断崖膏了虎吻。”她心中

    一宽地说。

    “小心撑得万年船,你还是小心些才是。”

    “谢谢你的关心,我会小心的。”

    “那就好,我们回城去吧。”

    “好,清明后,我派人到客栈邀你结伴游西山。”

    “一言为定,我等你的信。”

    “一言为定,走啊!”

    当天下午,十八株柳柳家便传出了消息,说方山可能就是去年被误传死在马鞍山断崖,

    膏了虎吻的方士廷。

    这象是一声晴天霹房,震醒了群雄的太平梦。

    南浦驿旁的兴隆客栈,位于闹区生意义隆。不远处便是文润门,格桅林处,码头上泊了

    大小数百艘船只。

    客栈中人声嘈杂,上房仅有五间,龙江的上房靠近院子,他是店中的长住,已住了半月

    之久。店伙计皆认这位手头大方的龙公子,多方巴结伺候周到。龙公子每天所付赏银,比房

    金多出十倍以上,谁傻得不去巴结这种客人?何况龙公于为人一团和气毫不摆架子。因此极

    获全店的伙计尊敬……这年头谁有钱谁就可获得尊敬。

    入夜时分一名船夫打扮的汉子,猫似的溜入房中。

    他门虚掩,里面没点灯,只可看到朦胧的人影。客人抱拳一礼,坐在椅上低声道:“好

    教公子爷失望,依然没有消息。”

    龙江剑眉深锁,埋怨道:“两个月了,你们办事真差劲。”

    “公子爷,在下确是尽了力。那翻江鏖是鄱阳湖一带的独行盗,根本就没有党羽。从没

    有人听说过他有家小,到何处去找他的后人?”

    “难到他连一个好朋友都没有?”

    “确是没有。他这人很怪,连鄱阳蛟儿他也少来往。”

    “好吧!请继续打听,先把银子拿去花用。”

    清明到了,微风细雨也跟着光临。

    —早,龙江带了一包食物,一葫芦酒,一个包裹,头戴雨笠,身穿蓑衣,施施然出了店

    门。不走文润门入城,走城外绕出城南的进贤门,向南方赶。

    沿途皆有人携带妻子,带了祭品去上坟。

    他在许邵墓附近折入树林,这一带离城巳有五六里,路上行人渐稀。找到一株可避雨的

    大树,他立即换装,雨笠仍然戴上,脱去蓑衣换上一副青幅绸罩袍权充雨衣。包裹中取出一

    把短剑插在罩袍内的腰带上,在瓷瓶中倒出一些褐粉,另一瓶中倒出一些油形物调和褐粉使

    用。

    他摇身一变,变成了脸色如古铜的方山。藏好蓑衣与包囊,只带了食物包与酒葫芦,抬

    头看看天色,虎目中冷电森森,冷笑一声自语道:“去年我没赶上祭祖,今年你们也要有人

    倒霉。”

    走出树林,南昌官方的祭把代表,正在替许邵墓上香。司仪的唱仪声悠长嘹亮。

    “上……香……”

    他头也不回,扬长走了。

    从柳家伪坟园向东南走,远出里余便到了文大坟场的边缘,那一排长青松柏的一角,便

    是铁背苍龙顾大同的祖坟所在地,中央一排三座大坟,墓碑高有八尺。那就是顾家远视的坟

    墓。时光还早,只有几名顾家的子侄在整修祖墓的杂草。

    约在辰牌末,大队人轿进入坟场。

    石祭台供满了二牲果品,以顾大同为首的顾家现存的八房四代老少,共有百余之多,少

    不了有一番繁文褥节安排。香烟缭绕,烛火摇摇,在按辈份行礼之前片刻,坟头顶端突然出

    现了方山的身影,雨笠戴得低低地,双手叉腰,冷然向下注视。

    这还了得?立即引起一阵咒骂。

    顾大同勃然大怒,绕至坟侧大吼道:“什么人?你给我下来。”

    铁背苍龙并不认识方山,所以有此一问。奇-书-网

    方山嘿嘿笑,扬声道:“铁背苍龙,在下本来想禁止你祭祖,但慎终追远,此乃是伦

    常,在下不忍心阻止你尽人子之礼,因此网开一面。”

    “你是谁?”“先别问我是谁。记住:在下在后面岗下等你。”

    “你我有过节?”“等会自知。”

    “你下来。”

    卅余名年青力壮的子侄,已将坟墓包围了。

    方山冷笑一声,说:“等会儿你顾家的各房子侄,会分散各自祭妇各自的先人坟墓,你

    可以叫他们乖乖离开,以免住送性命,你就不必去了,岗下见。”

    说完,大踏步向坟后走去。

    近面有六七名子侄,掉了锄头镰刀,咬牙切齿地等侯他下来。

    他哼了一声,向下闯。

    铁背苍龙招子雪亮,赶忙喝道:“让路,让他走。”

    他大踏步从让出的空隙中穿过,举步从容,无视于虎视眈眈数十个年青子侄的存在,冷

    笑着走了。

    铁背苍龙倒能沉得住气,祭祖毕,打发各房子侄自行散去,他自己带了四名子侄,向岗

    下走去。四子侄各带了一根锄头柄,这是唯一可用的兵刃。

    远远地,便看到站在岗下的方山。

    “未听招呼,不许贸然出手。”

    铁背苍龙向四名子侄叮咛。

    方山等他们走近脱下雨笠嘿嘿怪笑道:“你带了准备收尸的人,可是已用不着了。”

    铁背苍龙独自上前,沉着地问:“阁下贵姓大名”

    “日后自知。”

    “你我有何过节?”

    “日后自知。”

    “为何不先行见告?”

    “日后自知。”回答依然是这四个宇。

    “时辰到了。”

    “你……”

    “在下要带你走。”

    “你凭什么带老夫走?”

    方山冷冷一笑,阴森森地说:“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铁背苍龙哪将一个毛头小伙子看在眼下?大踏步而上冷笑道:“老夫闯荡江湖四十年,

    第一次见到你这种狂傲无礼的年青人……”

    “今天你大开眼界了,总算没白活一辈子,可说死而无憾。”

    铁背苍龙怒不可遏,但仍然沉着地问:“你要带老夫有何贵干?”

    “日后自知。”

    “你要带老夫到何处去?”

    “日后自知。”

    “你如何带去?”

    方山向前迎上,冷冷地说:“你如果乖乖听命,就跟着走;你如果反抗,捆上你牵着

    走。”

    铁背苍龙几乎气炸了肺,一声虎吼,疾冲而上,左手一行,爪影一闪,“云龙现”直探

    了山的胸膛,一无风声二无劲气,似乎像是虚招。

    方山东退两步,冷笑道:“铁爪功,你的火候并未臻入化的。境界。”

    铁背苍龙心中一跳,向侧移动诱使对方暴露空门,一声怒啸,一爪抓胁,人随即切入,

    出腿来一招“魁星踢斗”急如电闪。

    方山不再避招,向侧一闪,快逾电光石火,从靴尖前逸出,一把便扣住了踢来的腿,喝

    声“翻”!

    铁背苍龙来一记美妙的后空翻,可是后半匝便拙劣不堪了,控制不住身躯,“砰”一声

    响,背脊着地,重重地挥倒在短草污泥中,狼狈万分,老骨头几乎被摔散,有点挣扎难起。

    “起来!别装死。”方山站在一旁叫。

    铁背苍龙挺起上身,一声怪叫,挺身急冲,声势汹汹势如莽牛。

    方山扭身闪避,一声沉喝,“噗”一声一掌劈在老家伙微驼的背肩上。

    这一掌他用了八成劲,只震得手掌一麻,掌缘如被火烙,不由大吃一惊,扭身急退。

    铁背苍龙禁受得起,但双膝却承受不住如许沉重的劲道,向下一挫,以致乘机出反抄的

    一手,只丝毫之差而走空。接着,才一蹦而起,手脚齐张,以“天龙降雨”身法凌空向方山

    搏去。

    方山已打定了主意。猛地仰面便倒。大喝一声,身形在对方掠空而过的刹那间向侧滚

    开。突然激射而出,衔尾跟上,一脚疾飞,“噗”一声正中老家伙的海底,好快。

    “砰”一声大震,铁背苍龙二次倒地,扑倒在泥泞中。

    “起来!”方山沉喝。

    铁背苍龙这次不易爬起来,好不容易拭净脸上的污泥,刚挺身站起,方山的重拳已经光

    临,势如狂疯暴雨拳拳着肉,记记落实,每一拳皆重如山岳,一连串如击败革的暴响传出,

    仅一刹那间,胸腹便挨了’七八拳之多。只打得老家伙五脏翻腾,胸腹如裂。

    老家伙在狂乱中,也抓了两爪。可是方山的双臂滑溜溜地,雨水加上污泥沾在油绸上,

    又抓不住部位,因此徒劳无功。

    “嗯……哎唷!”铁背苍龙终于狂叫着倒地。这次起不来了。

    这瞬间,四名子侄不听招呼,一声呐喊,同时疯狂扑上,四棍齐飞,势如疯虎,要抢救

    铁背苍龙。

    方山向左一闪,接住最左翼点来的一根锄头柄,大喝一声将棍夺过,立即反手就是一

    棍,将那位青年人敲倒在地。

    他一棍在手,如虎添翼,一记“枯树盘根”又放倒了一名。“得”一声震飞了一根棍,

    顺手来一招“神龙摆尾”,点中另一名青年人的膝弯。

    ‘哎唷……”两人几乎同时摔倒。

    最后一名青年人心胆俱裂,脸无人色向后退。

    “站住!”方山大喝。

    青年入吃了一惊,打了冷战,几乎失手丢棍,呆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把你的三个同伴扶回去。”方山沉声说。

    “你……你请留下大名……”青年人叫。

    “废话!快滚!”

    “阁下不留名,在下如何向家人交代?”青年人硬着头皮问。知道性命无妨,胆气自然

    壮了些。

    方山举起棍,大吼道:“那是你的事,再不走打断你的狗腿。”

    “我……”

    方山大步欺近,青年人大骇叫:“我走……我走……”

    四个人相搀相扶,丢下铁背苍龙狼狈而逃,一步一跌,总算尚能勉强逃命。并不是他们

    不孝,丢下老一辈的人逃走、而是知道赔上一命无补于事,不如留得性命去催请救兵。

    方山用腰带捆上铁背苍龙的手,解下铁背苍龙的腰带拴住老家伙的脖子,阴森森地说:

    “好吧,老贼,不要希望有人会来救你。你已经毫无希望了。”

    铁背苍龙浑身泥浆,赖在地上厉声道:“你可以杀我,我不会受你的污辱。”

    “少废话!走。”

    “老夫宁死不辱……”

    方山牵了便走,像拖一条上屠场的牛。铁背苍龙毫无挣扎的机会,被拖得狼狈万分,真

    所谓呼天不应,入地无门。拖了半里地,老家伙委实受不了,狂叫道:“阁下,你杀……杀

    了我吧……”

    方山不加理睬,一阵急走。

    “你……你不能如……如此对付我……”

    方山放松牵绳,止步回身,重重地哼了一声说:“如此对付你,还便宜你呢。”

    铁背苍龙坐倒在地,痛苦地叫:“阁下,你我有何不共戴天的仇恨么?”

    “不久你便可知道了。”

    “你不能如此残忍地羞辱我。”

    “你如果乖乖走路,在下岂用得着拴了你的脖子牵狗的样费事?”

    “你……”

    “你走不走?”

    “你杀了我好了。”

    “目下我不要你死,但你自己自杀,又当别论,你自杀我省了不少劲,求之不得。”

    “老夫决不自杀,不愿做不明不白的冤鬼。”

    “那你就乖乖地走。”

    “老夫不……”

    “老而不死,是谓之贼也。你既然贪生伯死,又拒绝合作,委实可恶,你想撤赖不成?”

    “老夫也曾横行江湖……”

    “呸!你少给我倚老卖老。好汉不提当年勇,你这些废话少说为妙。好吧!你要撤赖,

    在下自有办法对付你这种地方名流。”

    “你……你想怎么样?”

    方山恶狠狠地走近,手轻掌落,“啪啪啪啪”四记正反阴阳耳光抽出,像是四声同响,

    把铁背苍龙揍倒在地,口中血出。

    “你……你打吧,老夫绝不在暴……暴力下低……低头。”铁背苍龙含糊地叫。

    方山沉下脸,厉声道:“你这无耻老猪狗,口倒是够顽强,可是骨头并不硬,存心撤赖

    而已。在下要将你剥光,然后拖着走,我不借你能挺得下去,我不信你受得了这种羞辱。”

    声落,手搭上了老家伙的衣领。

    铁背苍龙完全崩溃,厉叫道:“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你早就该合作的。”方山冷冷地说。

    两人左盘右折,向西南走了。

    铁背苍龙在条祖时出了意外,被人绑架的消息,以相当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传开,城南

    各乡的武馆,立即召回乡中子弟,四出搜索绑匪的下落,可惜,至各地扫墓的人无法及时赶

    回,各乡所组成的自卫乡勇团也就零零落落未能及时出动,良机已失,直接到入暮时分,不

    得不失望而回。

    二更天,东湖北端水闸旁里余的荒废茅屋中,一灯如豆,鬼气腾腾。这处人迹罕至的林

    中茅屋,今天居然有了灯火,岂不奇怪?

    铁背苍龙饥渴交加,昏昏沉沉地躺在茅屋处不知人间何世、何地。一盆冷水泼在他的头

    面上,令他猛然惊醒,只感到浑身冰凉,四肢麻木不仁。

    一阵寒意袭来,令他不住发抖,吃力地挣扎坐起,不住打量四周,希望知道自己置身何

    地。

    他失望了,四周是茂林与荆棘丛,夜如黑墨,毛毛雨仍在下,细雨霏霏,夜风料峭,怎

    知道身在何处?

    前面有一丝灯光,有救了。站起定神细看。原来是一座茅屋,灯光从门缝中透出,他所

    站处正在茅屋前呢‘’

    “唔!那位打昏我的年青人呢?”他惊然地自语。

    除了风雨夜,没有任何声音。除了孤零零的草屋,与黑黝黝的草木外,只有他一个孤零

    零的人。

    茅屋里的灯光,对一个身心俱疲的人来说,是最具魅力的诱惑,最不可抗拒的引力。

    他摸索着走上台阶。伸手推门。门应声而开,原来是虚掩着的。

    厅堂中的景物,令他大感惊骇,已跨入一条腿,却警觉地停住了。经验与见识告诉他:

    此地有古怪。

    厅两侧,建了两座以巨木所造的囚笼,每座长有两丈,共有六处囚位。囚位中,有闸

    板,手铐链、垫脚活板、脚镣,一应俱全。

    厅正中坠下是一座神案,案上一块神主牌。壁上,挂了一张像貌威猛的水墨画像。栩栩

    如生,十分传神。

    案上除了香烛纸人纸马之外,香炉中香烟缭绕,烛台残烛已灭,长明灯幽暗像鬼火。之

    外另有一艘以黄金打造的船,长有一尺二寸,手工不差,椅帆桨篙俱备,各物具体而微小。

    在幽暗的灯光下,整座厅堂阴森森鬼气冲天。

    他一阵踌躇,进退两难。目光落在神牌上,可惜看不清字迹。

    “唔!画像上的人,像貌有点眼熟。”他想。

    一时好奇,他忘了危险,进入了客厅堂,到了神案前。当他看清了神牌上的名讳时,不

    由大吃一惊,只觉丹田下升起一股凉气,分流前后直上泥丸宫,情不自禁地叫:“老天!

    是……是他!”

    神牌上端端正地刻着一行字:“翻江鳌张公讳玉山之神位。”

    他想起了去年追逐方士廷的事,半途追上了方士廷男女三人,翻江鳌力毙饶洲四水鬼之

    三,重伤落水毙命,拼命掩护方士廷两男女脱身。

    方山大闹南昌,柳家传出方山可能是方士廷的消息,已不用怀疑了他。

    扭头便走,目光扫过右面的囚笼。看到了第一座囚位前挂着一块木牌,上面赫然写着:

    “主帮凶顾大同之囚座。”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目光落在第二座的木牌上,上面写着:“帮凶曾巩之囚座。”

    第三座是柳青青。

    第四座是赵大鹏。

    第五座是李歧山。

    第六座……

    他不敢再看,向大门狂奔。

    一声鬼啸,门口出现三个鬼王打扮的人,赤着上身,穿豹皮裙,红帕包头,戴鬼面具。

    此间的鬼王执皮鞭,两侧的鬼卒一执狼牙棒,一执三股托天叉。

    鞭影一闪,“叭”一声肩背便挨了一鞭,只打得他晕头转向,肌肤欲裂,痛澈心脾。

    “哎……”他狂叫,挫倒在地。

    他自以为自己是铁打铜浇的人,怎么一鞭也挨不起?怪事。他试行运功,完了,经穴被

    制,真气无法凝聚,他已成了一个极平凡的人。

    他吃力地站起,恐怖地向后退,惊惶地问:“你……你是谁?”

    鬼王用鞭向里一指,大喝道:“老狗!快去上香。”

    他猛地一惊,打一冷战。

    “叭”一声暴响,他又挨了一鞭。

    鬼王向两鬼卒举手一挥,喝道:“他既不承认错误,分了他的尸,以尸祭奠张兄的灵

    位。”

    两鬼卒应喏一声,举步迫上。

    “我……我上香!”他心胆俱裂地叫。

    跪拜上香毕,他被捉小鸡似的丢入囚笼,上了颈扣,拷手镣脚成了待毙之囚。

    一切停当,鬼王向他冷冷地说:“在凶手未曾全部就位之前,你死不了,饮食有人招

    呼。你已被金针制穴术制了主经脉,已无力反抗,反抗也是枉然,鬼卒们会好好伺候你的。”

    他求生的意志倒还坚强,横了心问:“你……你是不是方……方士廷?”

    “目下无可奉告。”

    “你……”

    “翻江鳌是不是你们这些人迫死?”

    “你……你不能怪……怪我们。”

    “难道怪我?”

    “这……”

    “龙飞目下在湖广,他将接到消息赶来。”

    “哦?这……”

    “如果你等不及,如果你想死,那么,你可以踢倒垫脚踏板,片刻便可气绝,不会有多

    大痛苦,片刻便可魂归地府了。”

    鬼王说完,领了两鬼卒走了。

    天,鬼王鬼卒再次出现,带来了出山虎李歧山。这位四十余岁的好汉并未受到多少折

    磨,乖乖听命上香叩拜行礼如仪,然后打入囚笼。

    待鬼王鬼卒走后,他低声叫:“李老弟,你怎么也放弄来了?”

    李歧山长叹一声,余悸犹在地说:“兄弟在床上被人带走的,在门口方被一盆水泼醒,

    如此而已。”

    “这人你认识么?”

    “他三人都戴了面具,看不出来。”

    “咱们完了。”

    他生意全消颓丧地叫。

    “南乡各村皆全部出动,搜遍各处,皆失望而回,不知你是吉是凶,到底是……”

    他将被擒的事一一说了。

    出山虎叹息一声,绝望地说:“云龙双奇如果不早些闻风赶来相救,咱们这些曾经迫杀

    方士廷的人,凶多吉少,唉!”

    “此地无人看守,咱们要设法脱身,通知其他的人准备应变才是。”

    “如何脱身?咱们目下是手无缚鸡之力,入栏之虎,插翅难飞。”出山虎绝望地说。

    “总会有办法的。”铁背苍龙目光四顾地说。

    天亮了,一名鬼卒送来一勺水,一碗白饭,粗鲁地喂他们吃喝,几乎撬坏了他们的牙齿。

    站在笼中不能安睡,只能站着打盹,日夜煎熬,苦不堪口。

    清明的第二天,这是女眷聚宴的一天。各宗族的男人是清明聚宴,次日方轮到女眷。因

    此,柳青青未能至隆兴客栈约会龙江。当天午后,乃父柳祯带着她直奔顺化门曾家的府第。

    曾家在南昌,也算是地方名流缙绅之一。花厅中,除了主人飞虹剑客曾巩,曾勋父子之

    外;其他的客人有五爪龙张闻天,百花洲的名武师乾坤双掌程尉、三江船行的东主万人雄、

    双头鹰赵大鹏等名流。

    客人到齐,主客双方客套罢,飞虹剑客脸色沉重,以僵硬地声音说:“昨日顾兄于祭扫

    祖坟时被一个青年人绑架而去,昨晚出山虎李兄于卧房内神秘失踪,李嫂熟睡不醒,对夜来

    之事丝毫不知,门不开窗不动,人就这样平空消失了,此事十分辣手。看来,咱们南昌的武

    林人,眼看要大祸临头,委实不妙。因此,兄弟请诸位前来一叙,看是否能理出一些头绪

    来,也好早谋对策,及早防范,不知诸位对此事有何高见?”

    万人雄抚弄着须尾,粗眉深锁地说:“听曾兄说及,柳姑娘认为方山可能是方士廷,不

    知诸位对此有何高见?”

    飞虹剑客迟疑地说:“兄弟曾与方士廷照过脸,出山虎李兄且曾被他所挟制,赵兄也见

    过姓方的,但我们这几个人,都不曾见过方山其人。”

    双头鹰赵大鹏接口道:“据万东主所说那方山的相貌,似乎不像是方士廷,一个是满脸

    风霜的粗俗工人,一个是英俊的青年人,两者似乎连不在一起,同时,方士廷已死在马鞍山

    断崖……”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敢断定他死了?你们的看法太武断。”五爪龙摇头道。

    飞虹剑客忧心仲仲地说:“问题是,万一这人是方士廷……”

    “你们就惨了。”万人雄叹息着说。

    五爪龙苦笑道:“上次龙飞光临南昌,顾兄自告奋勇助他缉凶,不问青红皂白,你们一

    群卅余名高手,直追杀至马鞍山,先后掉一半人,回程只剩下甘余条好汉,十三名走山路的

    人,在一驿落店,草上飞钟兄不青不白地被人打昏在小巷中,成了白痴……”

    “这些事不提也罢。”双头鹰烦躁地说。

    万人雄接口道:“上次参予此事的人,在座的只有兄弟与五爪龙张兄因不在家而末克参

    予……”

    “柳兄也末参予,但令嫒却是出尽死力的人。”五爪龙接口。

    飞虹剑客笑道:“万、张两兄虽末参予追逐方士廷,但出面替陈茂源设计诱擒方

    山……”

    “谁也不知道方山是不是方士廷,对不对?”五爪龙也笑问。

    双头鹰赵大鹏接口道:“目下不是讨论方山是不是方士廷,而是唇亡齿寒的大问题。无

    论如何,咱们不能不有所准备。”

    “请教赵兄有何高见?”万人雄问。

    “咱们传下侠义飞柬,召请友好前来助拳,同时派人去湖广请云龙双奇前来善后,听说

    他两人目下在湖广。”

    万人雄苦笑道,“咱们一无线索可寻,大家都捕风捉影胡乱猜测,把双奇请来,岂不是

    要闹笑话么?再说,如果真是方士廷前来兴师问罪,去年有龙飞在,水陆为首的功高群雄共

    有卅余人之多,其他供奔走传递消息的还不知有多少,结果如何?翻江鳌死不见尸,方士廷

    与那位不知名号的小姑娘也是生死不明,你们却死伤近半。如果这次真是他,传下侠义柬是

    否有人敢前来应约,委实难以逆料,再说,拖朋友下水,毕竟不合道义。”

    飞虹剑客有点不悦,但不好表示。柳青青柳眉一轩,冷冷地说:“万叔如果怕卷入旋涡

    牵连在内,只管置身事外便了。好汉做事好汉当,侄女一介女流,仍然挑得起放得下,并不

    怕那方士廷报复。”

    万人雄摇摇头,说:“愚叔不怪你不满,更不是有意置身事外,而是不愿再连累他人,

    目下咱们毫无线索,连对方到底是谁仍未摸清,如何籍口传侠义柬?再说,些须小事便传侠

    义柬,未免将侠义柬看得太不值钱了,一步走错不但无人前来应约,反而引起误会,被人交

    相责难,岂不弄巧反拙?因此愚叔期期以为不可。”

    五爪龙慨然地说:“当然,南昌的武林白道朋友决不会置身事外,唇亡齿寒,谁也不能

    袖手旁观,兄弟义不容辞,以桑梓尽一分心力,断不能让人说咱们南昌人是一群任人宰割的

    可怜虫,谁也不能置身事外。”

    “张兄有何高见?”飞虹剑客问。

    “这人定然在城外潜入,咱们各人分区搜索,分派眼线留意人的行踪.同时搜索顾、李

    两兄的下落,生见人死见尸,必须及早进行。”

    万人雄也说:“兄弟请官府的朋友,与及各路兄弟全力查访,以曾兄的府第为连络站,

    有消息便往此地传,如何?”

    飞虹剑客诚恳地说:“谢谢诸位慨然合作,兄弟铭感五腑,感激不尽。兄弟已请王府的

    朋友帮忙,他们正广布眼线加紧进行搜查,咱们这一面最好分头分区出动,不知诸位有何高

    见?”

    五爪龙站起来说:“其他的话不必多说了,咱们来商讨分区搜查的事。兄弟负责江门以

    北,北门以西水陆两途,布下眼线彻底搜查,兄弟尚可办得到。”

    众人开始热烈讨论分区搜索的大计,按自己所能出动的人手,与及所熟悉的地段,而决

    定如何进行。

    会中,公举飞虹剑客与万人雄为与官方连络的人。五爪龙则负责与江湖朋友协商。乾坤

    双掌则负责游说本府的高手名宿,同心协力对付杀人绑架的疑犯方山,更指出方山是向茂源

    油坊勒索五千两黄金的要犯。

    赏格传出了:缉拿凶犯方山,赏黄金千两,死活不论。赏金以待,决不食言。

    内声紧急,暗流激荡。

    直至申牌初,盛会方散。

    五爪龙出了曾府,沿易俗坊大街折向惠名门的惠桥东巷,去打早年的退隐老江湖八爪鱼

    康和请教。

    细雨霏霏,惠桥东巷巷道窄小,两侧全是大宅的外院墙,每一家的院门皆闭得紧紧地,

    极少有人在巷中行走。即使有,也是一两个穿了蓑衣戴了雨笠匆匆而过的人。

    巷道曲折,刚过了一处转角,后面传来了脚步声。

    他毫无戒心,因为前面不远,便是八爪鱼康和的宅院。

    怎么?脚步声刚才尚在三二十步外,怎么就接近身后了?

    正想扭头观看,叫声入耳:“转身!”

    他大吃一惊,警觉地向前一窜。

    窜出两丈外,脚刚触地正等转身封招自卫,“蓬”一声响,背心便挨了一击。

    他感到如中重锤撞击,气血翻涌,眼前发黑,喉头发甜,人向前一栽。

    不等他仆地,肩膀被人格住了。

    “呔……”他大吼,扭身一肘后攻。

    晚了,“噗”一声响,肩骨如裂,左肩被掌劈,右肩被扣住了肩井穴,浑身一软,失去

    了抵抗力。

    接着,喉部被铁腕所锁住,将他的身躯向下压,毫无反抗的机会。

    “嗯……”他挣扎着叫,想叫唤呼救。

    耳中听到了语音,直震耳膜:

    “姓张的,你听清了,呼救免了,不必枉费心机。”

    铁腕松了些,他回过气来,吃力地问:“你……你是谁?”

    “警告你的人。”

    “你……”

    “你五爪龙是南昌声誉颇佳的人。”

    “阁下夸奖了。”

    “出面帮助陈家,你是情面难却,也义不容辞,对付勒索的人,你出面并不为过,因此

    在下不怪你。”

    “你……你是方山?”

    “先不必问在下是谁。”

    “你……”

    “有两件事要你办到,也算是最后的警告。”

    “在下顶天立地……”’

    “我知道你是个硬汉,但在下还不想毁了你。”

    “有何见教,你说吧。”

    “其一,你不是去年追杀方士廷的人,因此你最好独善其身。置身事外。不然,你将永

    远后悔。其二,请转告万东主,他二江船行除非想关门。不然切不可与飞虹剑客那些人同流

    合污。”

    “这算是条件么?”

    “不错。”

    “是否要答复?”

    “答复当然好,不答复也无所谓,反正在下已经警告过了你。倒霉的不会是我。”

    “张某……”

    “在答复之前,阁下可以三思。谣言风闻是靠不住的,目击的事也可能有假……”

    “阁下勒索茂源油坊黄金五千两,不是假的吧?”

    “不错,是真的。”

    “勒索是应该的?”

    “其一,章江门事件,陈家的爪牙存心要方山的命,其二,陈少东主去年曾追杀方士

    廷。这两件事他们如果成功,姓方的含冤九泉,一条命换五千两黄金,不算吃亏,因为他

    陈、柳两家出得起。”

    “不要强词……”

    “呸!谁给你强词夺理?要不要我给你五千两黄金来换你的命?你要不要?”

    “这……”

    “在下不想与你废话。大丈夫恩怨分明,有恩不报非君子,有仇不报枉为人;你如果干

    涉在下的事,你就准备付出可怕的代价好了。咱们无仇无怨。也念你是个好汉,因此预先向

    阁下提出警告,以表示在下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接不接受警告。在你一念之间。”

    “方士廷的事,他到底是不是杀人凶犯?”

    “在下向你保证,他是无辜的。”

    “那龙飞……”

    “方士廷如果不是为了救云龙双奇,也不至于拼命反抗替云龙双奇准备尸坑的凶手。”

    “那……”

    “后会有期,阁下。不许回头,不然在下要杀你灭口,得罪……”

    他在雨中像僵尸,想回头也力不从心,全身发僵,力道全失。耳中并没听到脚步声,不

    知对方是否已离开了,如果末离开,他一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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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勤鼠书巢 扫校

    剑底扬尘(云中岳)

    14

    久久,远处来了一个行人,走近时看清是他,含笑点头打招呼:“哦!是张东主,好久

    不见,到舍下坐坐,好不?”

    他神魂入窍,苦笑道:“原来是曹老板,确是久违了。在下要到康兄处走走,改日有暇

    当趋府拜望。再见。”

    “张东主请便,再见。”

    曹老板走了,他方乘机转身,小巷寂寂,那有半个人影?

    他叹息一声,自语道:“老不以筋骨为能,我确是老了。岁月不饶人,我已年届花甲,

    何苦仍不服老,在人前争强斗胜管闲事?算了吧!你这条无爪老龙。”

    他动了蹈光隐晦之念,迈开步向前走,走伐显得懒散,似乎一下苍老了十年,英雄末路

    的感慨油然而生。

    敲敲八爪鱼的院门,里面有人拉开门上的小窗孔,讶叫:“咦!是闻老,稀客稀客。请

    稍待,小可开门。”“不必了,顺道经过而已。令主人在家么?”“不在。”“他……”

    “上午有人送来一封书信,家主人整天心神不宁,随即外出,至今未返。”

    “哦!令主人回来后,请代致意,在下告辞。”

    “小的不送了。

    离开康家,他顿感天下茫茫,不知该往何处法,便信步出了小巷,扑奔广润门,想到三

    江船行万人雄该已到家了。

    前面是铁柱延真宫,也就是后来出名的妙济万寿宫。远远地使看到街旁挤了一堆人,向

    宫前的广场指指点点。宫前的大柏树下,有一群人在议论纷纷。

    他接近衔旁的人群,向一名中年人打招呼,笑道:“咦!胡少东,你怎么做起鸣锣示众

    的人来了。”

    胡少东主颇为同意地说:“闻老打趣了。刚才我亲眼看见一个戴雨笠穿蓑衣的人,在铁

    柱宫前挟走了老道清虚子。”

    “哦!是绰号叫铁卜神算的清虚子么?”

    “是他,没错。”

    “往何处去了?清虚子没反抗?”“只听到他叫了一个救字,两人便相扶着向城门方向

    走了,清虚子像是走不动,但脚下很快。”“挟他的人长像如何?”“雨笠戴得太低,看不

    清,身材很高大。”他心中一跳,自语道:“南昌大劫至矣!他已在动手了,铁卜神算曾经

    参予追逐方士廷,这次凶多吉少。”第三个失踪的人是铁卜神算清虚子,光天化日之下,在

    铁柱宫前被人挟持;出了广润门便失了踪。

    五爪龙与万人雄皆受到警告。局外人江湖名宿八爪鱼接到了恐吓信,被警告不得干预南

    昌的风风雨雨,不许介入双方的纷争。

    当然,其他接到警告信的人为数不少,只是他们为了颜面不愿声张。也有些人明里不动

    声色,暗中心里不快,决定与寄柬人周旋。

    去年曾经参予迫杀方士廷的人,无形中被孤立起来了。平时,曾家经常有宾客临门,这

    时,已经变得门前冷落车马稀。世态炎凉,不能怨天尤人,谁愿意强出头目寻烦恼惹火烧身?

    当晚,又有两人失踪,那是五桂坊的神刀李胜,与南浦的门神邓孝。

    这天,城西北章江中的扬子洲,洲西来了一艘小渔舟,悄然驶入江岸的枯苇内,一个渔

    夫肩扛了钓竿,穿了蓑衣戴雨笠,走向洲东的扬子村。

    洲方圆廿里,上面矮林散布,枯苇高与人齐。洲东的扬子村共有百十户人家,有一大半

    是渔户。洲上有渔人往来,平常得很。村东首住了一家姓封的人,主人封权,绰号叫海锹,

    这位封爷身材修长,年已四十出头;任职五湖船行,是船行的大管事,也是东主铁背苍龙的

    得力助手,上次追杀方士延,他是调动船只出尽死力的好汉,他绰号海鳅,水性当然大佳。

    铁背苍龙失踪之后,五湖船行人人提心吊胆,一夕数惊,日虑大祸之将至。

    海鳅封权自不例外,他替东主耽心,可是已出动了所有的朋友打听,消息却如石沉大

    海,少不了忧心仲仲,极感颓丧。

    他忙了两天,搞得精神困顿,眼中充满了血丝,显然需要休息,因此昨晚便离开船行,

    回家歇息一宵,以便养精蓄锐恢复疲劳。

    一早,仍然细雨霏霏毫无晴意,他年已四十,仍未成家,乃弟年及三十,但已是儿女成

    行的人了。

    他打开柴门,抬头看看天色,自语道:“大概十天半月中晴不了,春讯快到了。”

    他穿上油绸做的雨披,戴了笠帽,出门带上柴扉大声说:“二弟,我走了,有人找我,

    叫他去船行找。”

    “今晚还是回来睡吧,你真的要休息了,再拖下去,要拖垮的。”

    屋内有人叫。

    他揉揉布满红丝的大眼,说:“我理会得,小心门户,叫侄儿女们不要出去乱跑,晚上

    有空我才能回来。”

    刚踏入雨中,对面过来一个老渔翁,招手叫:“封管事,到城里去么”?

    “是的……”他讶然招呼。

    “呵呵!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凤凰洲的秋水翁,两三年不见,难怪你给忘了。”

    “秋水翁?抱歉,小的记性坏,委实记不起老伯了。老伯到敝洲……”

    “昨晚上在贵村喝多了,今早要进城走走,正好同路,走吧。”

    海鳅封权是船上人,自然不可能认识别一洲上的渔夫,毫无戒心地走在老渔夫身左,向

    码头上走。

    从村口到码头,约有半里地,水涨时不至淹村,小径两侧全是刚抽芽的芦苇。走了百十

    步,老渔夫笑道:“大管事,洲西有一艘原来的空船,不是鬼船,可否请向贵村说明,将这

    艘船送给老朽使用,可好?”

    “洲西漂来了一艘船?”

    “是的,是一艘快船。”

    “会不会是……”

    “管事要不要去看看?”

    “这个……小可无暇……”

    “去看看无妨,好像上面有一封书信,可惜老汉不识字。”

    “真的?”

    “怎么不真?好像还有一把刀呢?”

    海鳅封权一时好奇,终于上了大当,说:“好,我们去看看。”

    两人匆匆走向洲西,不久便到了洲岸旁,四下无人,雨蒙蒙。

    “船呢?”他问。

    老渔夫止步转身,笑道:“在芦苇中嘛,你没看见?”

    他大吃一惊,急退八尺叫:“咦!你……你是……”

    老渔翁的花白胡子不见,脸上的皱纹也消失了,微驼的背也平了。他所看到的,是一个

    脸色如古铜的青年人,怎么不惊?

    青年人揭掉雨笠,笑道:“在下方山。”

    他脸色大变,心中狂跳。

    “呔!”他怒吼,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黑虎伤心”冲上就是一拳。

    方山向侧一闪,笑道:“慢来!这一拳甚重。咦!这一记连环腿火候不差,可惜够不上

    部位……啧啧!这两掌叫快刀斩乱麻,掌沉力猛相当霸道,好!这一招……”

    在方山的闪惊如风,一串叫嚷声中,他连攻七掌八腿,眼看其力衰退,却连对方的衣快

    也没有沾上。方山披了蓑衣,体积庞大,在狂风暴雨似的脚踢拳打下,居然沾不了身,明眼

    人便可看出对方相差太远,凶多吉少。

    方山反击回敬了,一声长笑,猛地以“脱袍让位”拆解对方的“双龙抱柱”,起脚轻轻

    一跳,“噗”一声正中丹田要穴。

    “嗯……”海鳅闷声叫,仰面便倒。

    方山将人拖上船,捆了手脚塞了嘴,丢入舱底藏好,又戴上了假须,又成了老渔夫。船

    放南浦南洲僻静处,将船拖上藏入乱草中,返舱易装,出来时,又变成了玉面朱唇的龙江翩

    翩美少年。

    已牌初返店,恰好碰上找他的一名店伙,含笑道:“公子爷,柜上有一封信,掌柜的正

    差小的去找公子爷呢。”

    “我有信?谁捎来的?”

    “是一位老苍头。”

    “谢谢你。”他偕店伙到了柜旁,掌柜的呈上一封书信,他放了两碎银在两人手中,道

    谢回房。

    信是柳祯差人送来的,请他至十八株柳柳家相见。如果仆人面交,请随仆人一同前往。

    如果不在店,信由柜面留交。

    他略一思索,决定单刀赴会。

    天宇中云收雨止,他换了一身青袍,发结上系了一条青巾,显得温文俊逸,像位翩翩浊

    世佳公子……他本来就是一位佳公子。

    柳青青有了男友的消息,在柳家曾经激起一阵兴奋的浪潮。神箭柳祯夫妇,一直就为了

    女儿的终生大事耽心。无如女儿眼界太高,高不成低不就,眼看年华虚度,双十年华的女儿

    尚未能找到婆家,不但做父母的忧心仲仲,亲友们也在说闲话了。早两天听说女儿碰上了一

    位姓龙的少年彼此意气相投,柳帧夫妇自然欣喜莫名,如不是清明前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夫妇俩早就想将人请来见面了。

    柳青青自然不宜致书客栈邀客,因此由乃父出面请佳客至宅中相见。一早,宅中便打扫

    得纤尘不染,华丽的花厅布置得焕然一新。

    一家子早巳安排停当,仆人登堂呈上一封拜帖,说:“龙公子驾到。”

    “请客人厅中相见。”

    柳祯匆匆地说,人亦迎出。

    仆人将方山引入院门,沿花径徐徐走向厅门。柳祯与长子柳宗翰,已在阶上相候。

    柳祯目力甚佳,老远便看清了方山的像貌,不但人长得雄伟,气宇风标以丰神绝世四字

    形容并不为过,不由心中大喜过望,情不自禁降阶相迎。

    方山紧走两步,长揖为礼道:“不敢当,大叔留步。”

    柳祯更是心悦,退上伸手虚引笑道:“请升阶相见。”

    方山登阶,再次行礼道:“小侄龙江,大叔定是祯公了。”

    “区区柳祯,公子少礼,冒昧相邀,公子海涵。”

    “小侄未能先期拜候,大叔恕罪;”他客气的说,转向目不转瞬向他打量的柳宗翰拱

    手,笑道:“这位是……”

    “兄弟柳宗翰,字鹏程。”柳宗翰回礼笑答。

    人与人之间相见,第一印象最为重要。从父子俩的神色看来,必定已对这位英俊的少年

    人印像极佳。

    “鹏程兄,幸会幸会;”

    “贤侄,请堂上小叙。”柳祯亲热地说。

    “小侄遵命,大叔请。”

    在厅中分宾主落坐,仆人献上香茗。柳祯向仆人说:“快请夫人出厅。

    女主人出堂与客人相见,这是极为隆重的礼教,表示已不将来客当外人。这位柳祯昏了

    头,把死对头认作是未来的东床佳客,正应了一句话:引狼入室。

    铆青青扶着乃母由堂,今天她淡扫娥眉未施肥粉,却粉颊红艳艳地,云鬓宾堆绿,梳了

    代表未婚少女的三丫髻。穿一袭翠绿衫裙,窄袖子春装显得青春气息蓬勃。今天,她才是真

    正的女人,不再是盘马弯弓、叱咤风云的巾帼女英雄。她羞赧地笑,笑很好甜好俏。

    她的母亲也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藏青色的衫裙,梳高髻,显得雍容华贵,从脸上

    的神色中,可看到昔日的美丽风华。

    “龙贤侄,这是拙荆。小女青青,贤侄不用愚叔引见了。”柳祯欣然地说。

    方山已上前行礼,长揖到地,亲呢地说:“小侄龙江,大婶万安。”

    柳大婶顿首为礼,含笑道:“公子少礼,请坐。”

    柳青青裣衽万福,灿然一笑。

    各自、归座,所有的目光皆向他集中,像在审贼,他根本不在乎。

    接着,是一连串的盘根诘底。他神态从容,有规有矩,不亢不卑,应付裕如。

    他早准备了一套天衣无缝的伪身世,说自己是南京人氏双亲在堂,年方二十尚未定亲,

    现在府学读书,获得百日游学的机会。打算在江右走走以增见闻,过几天准备到东湖书院,

    听当代名贤讲学。

    南京,大着呢?下辖十四府、直隶洲四、属洲七、计县有九十有七。一般自称南京人,

    是指应天府人,或称江宁人。柳家三代以来,从未到过南京,那知道南京龙家是何门第?反

    正从他的谈吐、礼仪、器宇,皆可看出他的出身与教养来,那还有工夫去进一步盘底?练武

    人谈话,自然离不开武技。柳家是武林世家,对读书人尊敬但并不看重,谈来谈去便谈上了

    武艺一途。

    “贤侄在学舍中,对弓马是否学有专精?”柳祯开始转变话锋。

    他笑笑,谦虚地说:“好教大叔失望,小侄只识皮毛。用一石弓,射百步,三箭可望有

    一两箭中鹄,委实见笑方家。”

    “呵呵!贤侄日后如果有了功名,出任朝庭一旦外放,七品黄堂一旦有事。便需提兵上

    辟,在弓马上须下些功夫才是。”

    “小侄愚鲁,但仍在尽力。”

    “那就好,小女的箭术,颇为出色、她的金弓是三个力……”

    “咦!女将军神力。”他脱口叫,冲姑娘一笑。

    柳祯更为开心,往下说:“她射二百五十步,五箭必有四箭中红心……”

    “不愧称神射。”他高声赞美。

    “贤侄日后如果有兴,可向她问难,她会指导你一些心诀。”

    “小侄也许地要执弟子礼呢?”

    “油嘴!”柳青青娇叫,有三分媚七分俏,心中大概甜甜地,因此也带了三五分娇羞。

    柳大婶嗤嗤一笑:“官人,不必谈这些杀人放火的事。让他们小一辈的人谈谈,我们告

    退。”

    “呵呵!对,我忘了,还得到暖阁去与程兄商讨夜间的防范事宜呢?贤侄,你们年青人

    谈谈,午问路厅见。”柳祯兴匆匆地说。

    三小送柳祯夫妇入内,夫妻俩自有一些话互相商量。

    柳青青巴不得父母早些离开,送走双亲立即笑道:“龙兄,我们到东园去走走。”

    “去看你的神射术么?算了吧。”柳宗翰笑问。

    “废话!”

    “龙老弟可不愿看你发雌威,以免日后心惊胆跳,你最好……”

    “啐!狗口里长不出象牙来。”

    方山含笑解围,笑道:“贤兄妹不必相戏。小弟听说府上的花园颇负盛名,可否领小弟

    前往一赏?”

    “好,这就走。”柳宗翰笑答。

    柳青青却哼了一声,笑问:“哥哥,你为何不自己走?”

    “什么?你……”

    “小梅难道没有约你?”

    “见鬼!表妹一家子今后绝不出门……哦!你这小鬼心肠多,要赶我走……”

    “啐……你……”

    柳宗翰一溜烟出厅,笑道:“你们俩好好走,天刚晴,久雨路滑,别跌成一团闹笑

    话……哈哈!少陪。”

    两人至东园单独相处,少不了互诉心曲。只在各处走了一圈,柳府的形势,已完全探制

    在他手中了。

    两人从射圃走回涤心亭,相偎落坐。整个花园静悄悄,柳府仆婢不多,花园中只有两名

    老园丁与两名仆妇管理,这时早已回避。

    他轻挽着她的纤腰,若有所思地说:“青青,府上亭园广阔,而人丁甚少,听说府城内

    外近来闹得满城风雨,令尊是否打算雇人防备一二?”

    柳青青有点暗然,柳眉深锁地说:“舍下不会有困难,只是我个人的困扰而已。”

    “你个人的困扰,青青,但愿我能替你分忧……”

    “可惜你帮不上忙。”

    “到底……”

    “记得上次我向你提及方士廷的事么?”

    “怎么不记得?”

    “江哥,你真是料事如神。”柳青青偎在他怀中,亲热地叫他为江哥了。

    他手上一紧,几乎将她完全抱入怀中,附耳问:“青青,我料什么事中了?”

    “你说方山可能是方土廷。”

    “证实了?”

    “五爪龙张老前辈,在八爪鱼康家门前遇袭,证实了这件—事。”

    “真的?”

    “因此,舍下除了我之外,不会有性命之忧。”

    “哎呀!你……”他故作关心地惊叫。

    柳青青惨然一笑,扭躯忘情地反抱着他的虎腰,粉颊偎在他颔下,吐气如兰,一股属于

    女孩子的特有幽香,猛往他鼻中钻,令他气血翻腾,有点心猿意马。

    “江哥,你替我耽心么?”她颤声问。

    ‘是的。我耽心死了。青青,为何不走?走远些,天涯海角……”

    “我不能走。”

    “为什么?”

    “姓方的会找我的双亲发泄,我宁可死,也不要连累双亲。”柳青青悲壮的说。

    方山心中怦然,也感到心中发痛,浑身开始发僵,惭愧得直冒冷汗。这高傲狂妄的少

    女,按理说女生向外,眼看大难临头,却有这番孝心,不肯连累双亲独自逃走。而他自己……

    他感到万分歉疚,脑海中幻一道强烈的闪光,闪光中幻象出现。

    “我要去找他!”他不自觉地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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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青青一怔,猛抬头,看到他僵硬的脸色,与眼中的重重杀机,也看到杀机中所流露的

    悔恨感情。更令她心跳的是,他额上所冒出的汗珠。

    “江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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