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想对他负什么责?!”
祁昼的理智瞬间被这几个字烧光了,他猛地转头逼视着她,眼底的嫉妒和暴躁几乎要凝成实质。
温见栀淡淡地看他一眼:“我说的是,‘不用’。”
祁昼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攥着拳头才没让自己当场发疯。
周凛的视线却始终停留在温见栀脸上,深邃的冷灰色眸子里翻涌着令人心惊的偏执。
他朝她迈了一步,逼近:“你一直都是这么处理事故的?”
“看情况。”
“那我算什么情况?”周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逼问的哑。
温见栀平静地核对着主控台最后一秒的数据残余,连头都没抬:“误判。你的实力和精神体状态不匹配,造成了低级误判。”
嘶——
旁边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训练开始前,周凛曾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温见栀是个看不懂数据的C级。
而现在,温见栀在全场瞩目下,直白地将这场事故定义为周凛的“低级误判”。
可这个高傲的哨兵周凛,只是死死绷住唇线,竟然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导师显然也听清了这句话,脸色极为难看。
她皱眉横在两人中间,强硬道:“周凛目前受短期安抚残留影响,他的状态不能作为直接判定依据。”
周凛掀起眼皮,冷灰色眼睛里是一片毫无温度的肃杀:“调记录。”
导师一顿。
“我精神体失控,温见栀判断正确。”
周凛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压。
导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现在需要的是医疗评估!”
“评估可以做。”周凛重新扣好手套,偏头看向主控台,眼神冷得像刀,“记录也该调出来。”
主控台旁的助教面面相觑,冷汗直流,没有一个人敢搭腔。
温见栀垂眼看着自己的终端。
她刚才截下来的那份记录还在,但残缺不全,被更高的权限刻意清除了。
导师深吸一口气:“先封存训练场!韩朔送医疗室抢救,周凛做精神检查,祁昼留在训练区原地等待后续问询。”
她停了一下,那道带着强烈压迫感的目光死死扎向温见栀:
“温见栀,回你的记录席去。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接触任何哨兵的精神数据。”
“我现在还是本场记录员。”温见栀反问。
“事故调查期间,你的权限暂时冻结!”导师厉声喝道。
话音刚落,温见栀手中的终端便剧烈震动起来,猩红的弹窗强行锁死了页面:
【记录员权限异常。部分权限临时冻结。异常记录读取受限。】
祁昼嘴角的冷笑骤然熄灭,金眸里漫上可怖的寒意,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冻结她的权限?她刚在里面救了人!”
导师寸步不退,强硬拔高音量:“她也越界干预了A级哨兵的精神海!这是规矩!”
“不是越界。”周凛沙哑的声音再次砸向地面。
导师怒极转头。
周凛的脸色依旧冷淡,只有眼尾那抹被扯碎的红晕彰显着方才的动荡。
他直勾勾地盯着温见栀,一字一顿:“我失控时,精神海没有对她产生任何排斥。她的行为完全符合规则。”
“你当时污染值已经超过七十!胡言乱语不能作为有效陈述!”
“那就调精神体反馈记录。”周凛寸步不让。
空气再次陷入诡异的死寂。
这一次,连祁昼都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极其危险的信号。
他侧过头,用一种极具敌意和审视的目光,狠狠地剜向了周凛。
两个顶级哨兵之间,一股隐秘疯狂且关于占有的暗流,在这一刻彻底汹涌决堤。
主控台一片死寂。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对峙中,温见栀抬起眼,将那台泛着红光的终端翻转过去,平静地戳破了所有人的自欺欺人:
“不用争了。记录,已经在这个系统里被锁了。”
屏幕上,那行驳回指令,正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权限不足。该记录已被上级锁定。】
导师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周凛盯着那行字,冷灰色眼睛眯了眯。
祁昼从喉咙里逼出一声嗤笑:“真快。”
“所有数据会由学院统一整理。”导师抿紧唇,警告的目光如刀般刮过三人。
温见栀慢条斯理地将终端收回袖口,指尖擦过布料,带出沙沙的微响。
她抬眼,眸光清冷:“整理,还是改写?”
“温见栀!”导师目光一厉。
温见栀没再接话。她垂下眼睫,在导师的眼皮子底下,将方才记下来的数据全部转入私密备注。
备注刚保存完,后台便弹出猩红的警告:
【设备回溯读取失败。权限不足。】
温见栀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了一瞬,随后不紧不慢地熄灭。
训练场的封锁还在继续。
韩朔被推走时仍旧昏迷,右耳的监测环已被医疗向导取下,放进了密封盒。就在盒子合上前,带着固定频率的蓝光骤然亮了一瞬。
很短,像某种密钥信号。
祁昼无声无息地靠近,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极具压迫感的哨兵热度。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什么?”
“韩朔的监测环。刚才周凛精神海里的触发频率,和它很像。”
祁昼声音低沉:“他们拿韩朔当引子?”
温见栀没有回答。导师的视线已经黏在了他们身上。
祁昼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用脊背挡住导师的视线,将温见栀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里。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拂过她耳侧的碎发:“截到记录了吗?”
“半张。”
“发我。”祁昼逼近了一点,金色眼睛里压着暗火,“我有军校端权限,可以试着补。”
温见栀没动,就这么隔着极近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他。
祁昼被她看得喉结滚了一下。
他微微低头,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哑,带着点妥协的赧意:“这次不是‘开屏’。温见栀,办正事。”
温见栀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以及耳尖上那抹蔓延开来的,微不可察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