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股极其阴寒的怨气，顺着锤柄疯狂倒灌进他的手臂。
    “桀桀……”
    这股力量极其霸道，带着千万亡魂的凄厉哀嚎，直冲江澈的脑海，企图撕裂他的理智。
    江澈的右臂瞬间布满了青黑色的血管，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但在那股混沌的怨气洪流中，江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的气息。
    那道气息虚弱得像一盏随时都会熄灭的残灯，却偏偏在所有亡魂都被镇渊锤碾压吞噬的浪潮中，顽强地保持着一缕微不可察的自我意识。
    这意识不仅保持着，此刻竟然还趁着镇渊锤突破临界的混乱间隙，疯狂地汲取着周围涌入的灵魂能量，拼命壮大自己。
    “又是你这家伙。”
    江澈嘴角抽了一下。
    话音刚落，锤体内部骤然爆发出一道刺耳的尖啸。
    一团惨白色的虚影从锤头表面猛地弹射而出，裹挟着大量尚未被完全消化的灵魂残渣，直冲江澈的面门。
    那团虚影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
    五官模糊，身形单薄如纸。
    但那副清高到骨子里的姿态，以及即便只剩残魂碎片也要昂着下巴俯视众生的做派，让江澈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周青安。
    或者说，是周青安那道被镇渊锤吞噬后残存的灵魂碎片。
    上次这家伙被折磨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灵魂薄得近乎透明，江澈以为这道残魂已经彻底被镇渊锤消化成了养分。
    没想到它居然又养回来了。
    而且这次选的时机极其刁钻。
    恰好是镇渊锤吞噬大量灵魂，内部能量翻涌失序的突破关口。
    它就像一只蛰伏在猛兽肠胃里的寄生虫，趁着宿主暴饮暴食消化不良的当口，疯狂吸血壮大自己，企图反客为主。
    “江……江澈……”
    周青安残魂的声音断断续续，但那股子阴阳怪气的腔调却分毫未改。
    “你以为吞了小生便能高枕无忧？痴人说梦！
    小生乃上界大能，区区一方凡器，也妄想炼化吾之神魂？”
    他那虚幻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个狰狞到极点的笑容。
    “这些时日，小生蛰伏于此，借你那锤中怨魂之力日夜蕴养，今朝它突破之际，内壁松动，正是小生脱困之时！”
    周青安残魂双手猛然前推，大量从镇渊锤内部盗取的灵魂能量化作一道道惨白色的锁链，疯狂地缠上了江澈的右臂。
    那些锁链冰寒彻骨，每一道都裹挟着刺入骨髓的精神侵蚀，试图沿着江澈握锤的手臂逆流而上，夺取身体的控制权。
    “小生在这腌臜之地忍辱受难多时，记忆虽残缺，本能犹在！
    纵是不记得来处，也断不会坐以待毙！”
    周青安的声音越来越亢奋，残魂的形态也从一团模糊的虚影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隐约可以看到他那张白净清秀的脸，以及那双即便沦为阶下魂，依旧高高在上的眼睛。
    “此番出去，小生第一件事，便是将你的肉身据为己有，再以你这具身体为炉鼎，重铸吾之……”
    “聒噪。”
    江澈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豪言壮语。
    他没有松手，反而五指猛地收紧，死死攥住锤柄。
    太岁血骨的凶戾气息全面爆发。
    一股暗红色的气血之力从他体内涌出，顺着手臂狠狠撞向那些缠上来的惨白锁链。
    “滋——”
    锁链触碰到太岁气血的瞬间，发出了冷水滴入沸油般的刺耳声响。
    惨白色的锁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化作一缕缕灰色的烟气。
    “不！不可能！小生蕴养了这么久的力量，怎会……”
    周青安的脸色瞬间大变，刚才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瞬间垮塌。
    他拼命想要收回溃散的能量，但太岁气血如同噬魂的蛆虫，顺着那些断裂的惨白锁链反向侵蚀，以极快的速度吞噬着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灵魂能量。
    “江澈！你……你莫要赶尽杀绝！小生这回是真的知错了！”
    周青安残魂开始剧烈颤抖，声音从嚣张迅速转变为惊恐。
    “上回小生就与你说过，小生知道很多秘密。
    你留着吾还有用，有大用！日后小生若恢复了记忆……”
    “你每次都这么说。”
    江澈面无表情。
    “区区一个残魂，也想夺舍我？”
    他重瞳圆睁，瞳孔深处的圈纹疯狂旋转。
    这一次，江澈没有亲自动手折磨他。
    他选择了一种更加干脆的方式。
    江澈往前踏出一步，右脚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肉身力量被催动到了极致。
    太岁精血直接灌入锤柄。
    “回去。”
    暗红色的气血之力变成实质的锁链，将周青安那团疯狂挣扎的残魂死死缠住。
    “不！小生不要回去！那锤里面暗无天日，万魂嘶嚎，日夜受苦，简直生不如死！
    江澈你这蛮夫，小生与你拼了！”
    周青安残魂发出了最后的凄厉嚎叫，倾尽所有力量试图挣脱束缚。
    但他那点微末的反抗，在太岁精血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暗红色的锁链猛地收紧，将他整个残魂硬生生拉扯成一条细长的光带，顺着锤柄狠狠塞回了锤体内部。
    “啊！江澈！你给吾等着！小生绝不会就此……”
    周青安的嘶吼声骤然中断。
    被塞回镇渊锤的瞬间，那些原本在锤体内部翻涌混沌的灵魂能量，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瞬间疯狂涌向周青安的残魂。
    “不！不不不！你们这些贱民的残魂，别碰小生！滚开！滚啊！”
    周青安这些时日偷偷吸取的灵魂精华，此刻全都变成了催化剂。
    镇渊锤内部的万千亡魂争先恐后地扑上去，将周青安的残魂当成了最丰美的祭品。
    他苦心蕴养的力量被疯狂吞噬，反哺进了镇渊锤正在突破的临界壁障之中。
    “轰！”
    一声无形的炸响在锤体深处轰然回荡。
    那道一直束缚着镇渊锤蜕变的无形闸门，竟然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巨额灵魂能量注入，被彻底冲垮了。
    周青安费尽心机蛰伏蕴养的力量，非但没有帮他脱困，反而成了镇渊锤突破的最后一把火。
    再次替江澈做了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