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彻底错过了后半夜潜逃的最佳时机,张楚岚只得认命。他揉着几乎要裂开的脑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硬着头皮朝龙虎山大演武场走去。
清晨的山风有些凉,但张楚岚心里的凉意更甚。
还没走到赛场大门,前方通往主会场的石阶上,昨晚聚会的那帮年轻异人们已经陆陆续续出现了。张楚岚下意识地把头顶的兜帽往下拉了拉,试图缩着脖子混进人群里。
然而,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
“楚岚,早啊。”
一个温和且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张楚岚身体一僵,转过头去,只见诸葛青正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他依旧眯着那一双招牌式的眯眯眼,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完美微笑。
诸葛青走到张楚岚身侧,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意味深长地低声道:“楚岚,昨晚威风啊。今儿个比赛,加油。”
张楚岚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只能干笑两声:“呵呵,青哥,昨晚我喝高了,胡言乱语,胡言乱语……”
还没等他解释完,诸葛青已经带着一肚子坏笑施施然走远了。
“张楚岚,你丫离我远点。”
紧接着,另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王也双手插在道袍的袖子里,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幽幽地飘了过来。
王也站定在离张楚岚两米远的地方,死活不肯再靠近一步,拿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我现在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你腌臜玩意上金光闪闪的符文,晃得我直恶心。辣眼睛,实在是太辣眼睛了。”
张楚岚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连连作揖:“王爷,王道长!求您了,翻篇吧!昨晚真不是我本意啊!”
“呸!不要脸!”
正说着,不远处突然传来几声娇喝。
张楚岚抬头一看,陆玲珑正和着几个女异人结伴走来。一看到张楚岚,陆玲珑的俏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狠狠地啐了一口。她身后的几个姑娘也是面红耳赤,一边捂着脸,一边使劲拉扯着陆玲珑。
“玲珑姐,早……”张楚岚刚抬起手打个招呼。
“早个屁!走了走了,离这个流氓远点!”陆玲珑立马找了个借口,拉着几个女伴脚底抹油,转过拐角一溜烟跑没影了。只不过走的时候,眼睛还忍不住往他下半身斜了一下。
张楚岚彻底无语了。虽然知道水云前辈制止了录像,但这种“口口相传”的公开处刑,同样让他感觉自己在异人界已经彻底社会性死亡了。
演武场中心,十六强的全新抽签仪式很快开始。
张楚岚手伸进了箱子,手心里全是冷汗,在心里把漫天神佛都拜了个遍。
只要不抽到海外新世界的那三个怪物,抽到谁都行!
......
抽签结束。
张楚岚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属于自己的那一栏对阵信息——【张楚岚 VS 陆玲珑】。
“呼——!祖宗保佑!爷爷保佑!”
看到这个结果,张楚岚差点毫无形象地当场瘫坐在地上,心里大喜过望。
运气太好了!他竟然又一次运气极好地避开了江平、江安和江顺这恐怖的三兄妹!虽然陆玲珑作为陆瑾的孙女实力肯定不弱,但和那三个海外新世界怪物相比,陆玲珑简直算是和蔼可亲的“普通对手”了。
只要不是那三个人,谁都好办,大不了继续想办法用点阴招混过去。
与此同时,龙虎山深处一间幽静的客厅中。
天师张之维和江震正相对而坐,一壶刚烧开的粗茶,在袅袅的烟雾中发着淡淡的清香味道。
江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而平日里看着德高望重的天师张之维,此时此刻却完全变了个样。
张之维一坐下,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着、偶尔开合间精光爆射的小眼睛,此刻竟然张得大大的。他微微瘪着嘴,脸上堆满了一种近乎无赖的委屈表情,对着江震极其顺口地喊了一句:
“师~~~叔~~~”
这一声“师叔”叫得千回百转,带着浓浓的黏糊劲。
江震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差点就喷出来。他放低茶杯,有些恶寒地擦了擦嘴角,斜着眼瞅着张之维,没好气地说道:“我说张之维,你还真是没事的时候叫兄弟,一有事了就叫师叔啊?你这一把年纪了,发出这种甜腻腻的声音,你不嫌膈应,我还嫌恶心呢。”
张之维一听,立马正了正神色,把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一板,极其严肃地拍了拍桌子:
“哎!师叔,瞧您这话说的!什么兄弟不兄弟的,辈分那能乱得了吗?断然乱不得啊!我张之维身为天师府堂堂正正的现任天师,玄门正宗,断然不可能做出这种有悖常伦、霍乱辈分的事情。这一声师叔,您当得起,必须当得起!”
江震看着张之维这副大义凛然的无耻模样,一时间有些无语。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要脸的,但像张之维这种把不要脸和天师威严完美融合在一起的老狐狸,确实少见。
江震扯了扯嘴角,直白地戳穿了他:“行了行了,少跟我整这套虚的。说吧,大早上的把我堵在茶室里,到底憋着什么坏呢?让我想想……今天开始就是十六强正赛了。”
说到这里,江震玩味地看着张之维:“你今天演这一出,是不是想让我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女直接找借口认输,好在接下来的赛程里,给你那个宝贝徒孙张楚岚让路啊?”
张之维的心思被当场戳破,但他脸上没有半点尴尬之色,反而露出一副“我是完全为了您着想”的关切表情。
“哎呀,师叔!您这可就真是冤枉我了。我是那种为了私利不择手段的人吗?我这完全是设身处地、真心实意地在为您和那三个孩子着想啊!”
张之维往前凑了凑身子,苦口婆心地开始算账:“您看啊,咱们先捋一捋这辈分。楚岚这孩子是我师弟怀义的孙子,按规矩,他见了您得叫太师爷。那江平、江安、江顺他们三个,论辈分可就是楚岚正儿八经的师爷和师姑了,对吧?”
江震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嗯,辈分是没错,然后呢?”
张之维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说道:“问题就在这儿了呀!这要是到了后面的赛程,师爷和亲徒孙在台上面对面上演生死斗,这算怎么回事啊?传出去不好听嘛!他们三个要是赢了楚岚,那叫以大欺小、胜之不武,海外新世界的大高手欺负内地一个小年轻,名声不好。”
张之维说得唾沫星子乱飞,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再说了,师叔,天师度里头承载的那些秘密和限制,别人不知道,您老人家既然提到了,心里还能不清楚吗?那天师之位对旁人来说是个香饽饽,但对你们新世界来说,根本不稀罕,甚至是个累赘。既然如此,何必让孩子们在上面打生打死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江震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等张之维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之维,你说了这么一大堆,全是在空手套白狼啊。让我家三个孩子退赛让路,你就凭这一张嘴?”
“那哪能啊!我张之维能是让长辈吃亏的人吗?”
张之维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他一边四下瞅了瞅,动作极其敏捷且鬼祟地从自己宽大的道袍袖子里摸索了一阵。
随后,他神秘兮兮地掏出了一本用粗线缝制、墨迹看起来还很新的小册子,压在手底下,顺着桌面悄悄推到了江震面前。
江震低头看了一眼:“这什么东西?”
张之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贼眉鼠眼地说道:“老陆的《通天箓》。”
“昨天晚上那老小子喝高了跟我吹牛,把原本带在了身上。他死活要给我看,我拒绝不了,没办法,只能勉为其难的借阅过来看了一下,这本是……我昨天后半夜,连夜一字不差地亲手抄好的一份复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