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页周正阳看完后，才明白苏鸣刚刚为何会如此凝重。
    若自己的记忆存档出现偏差，确定了苏鸣身边的养成角色一直都在被悄然替换。
    这才是整件事最细思极恐的地方，是藏在所有危机之下，最致命的隐患。
    继续往后看。
    记录本的字迹延续之前的记录，定格在万米高空的机舱之中。
    陈知微与周正阳在飞机上的交谈还没有结束。
    听闻陈知微的推断，周正阳整个人的心脏都差点跳出胸腔。
    可反观陈知微却神色平静的摇头：“无论她们是否被替换过？无论苏鸣过往的任务是否失败过。”
    “最终能留在苏鸣身边，成为他养成角色的人，只能是幸存者。”
    周正阳张了张嘴，然后使劲咽了咽口水说道：“您指的是…幸存者偏差？”
    “没错。”陈知微点头：“在苏鸣从祂位走进人间那一刻起，他便看清了未来所有分支的结局。”
    “于是，他选择了一个结局。”
    “从一开始，所以养成角色的人选就确定了。”
    “她们是从全球数十亿人类中层层筛选而出的幸存者，是满足某种条件的。”
    “所以，她们大概率不会被替换。”
    她话锋微顿，添上一句严谨的收尾。
    “但最终的定论，还得等苏鸣回归2026年找你确定才能确认。”
    “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养成角色是她们的原因。”
    听着陈知微的推测，周正阳喉结滚动，艰难问道：“陈博士，您认为她们满足了什么条件？”
    这个问题，陈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向窗外苍茫无际的平流层。
    漫长的沉默过后，她才开口说道：“或许为了更好的理解我们。”
    “又或许是，她们最终会成为祂们。”
    “理解祂们，学习祂们，成为祂们。”
    “肉身会湮灭，但知识不会消失，人类的知识亦是如此。”
    “而她们或许会代表人类所诞生的知识，成为祂们。”
    最后，陈知微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仅仅是我的推测。”
    看着记录本上的描述，苏鸣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时期的陈知微，还不清楚所谓的清理机制，更不知道自己短暂成为祂们后带回来的真相。
    可她仅凭零碎线索推演出来的猜测，已经无限接近真相了。
    第一条清理机制的规则清晰又冰冷：洞悉人类，毁灭异端，令宇宙重归永恒死寂。
    人类作为打破宇宙静止的异端，终将走向覆灭。
    但知识却会保留下来，不会消失。
    按照陈知微的推测。
    世间只有两个结局，都是死局。
    第一种结局。
    苏鸣独自承载人类的所有知识，重回宿命之环。
    这类知识，可以保证类似人类这种打破宇宙死寂的异端不会再出现。
    第二种结局。
    这些被筛选出来的幸存者，承接人类的所有知识，蜕变成为祂们的一员。
    知识需要归宿，也需要载体。
    不是苏鸣，便是她们。
    而身为人类的苏鸣，依旧执行着第一条清理机制：洞察人类。
    这条清洗机制被温祈堵死后，才诞生了第二条更诡谲、更残酷的清理机制。
    在第二条清理机制中，陈知微被扭曲神殿接走，大概率已经成为了祂们的一员。
    待诸神降世消失，陈知微便会以祂位开始清理。
    至于如何清理，苏鸣只知晓深海永寂之城。
    那是一座封死人类所有想象力和未来的城，扎根在人类记忆之海的最深处。
    仅仅这一座城，就足以让人类文明逐渐枯萎、走向消失。
    而人类文明消失后，他们数千上万年积累的知识，必然会孕育出全新的承载者。
    继续往下看。
    机舱内，陈知微停止了这个话题。
    她将话题落在了许青禾身上。
    “刚刚我说许青禾不会死。”
    “因为，亚空间是因为许青禾而诞生的，而这个特殊的维度空间又来自于全人类。”
    “只要有人活着，亚空间便不会彻底消失，许青禾便不会彻底死去。”
    “除非，将全人类全部杀死。”
    “人类尽数消亡，心底的执念与恶念烟消云散，维系亚空间的根基断裂，她才会随之彻底消散。”
    “至于有些人死后会成为鬼，那是祂们的影响，而不是我们人类。”
    陈知微抬眸，目光锐利。
    “所以从一开始，2020年这条末日线，就不是苏鸣可以斩断的。”
    “若是他为了杀死许青禾，选择亲手覆灭全人类。”
    “对他所造成的影响，不亚于低等盲区的后遗症。”
    “杀死许青禾的刀，就在我们所有人手中，唯独苏鸣没有这把刀。”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从苏鸣踏入2020年开始，许青禾就察觉到了。”
    “她正在为自己的死，做一个盛大的铺垫。”
    “比如说。”陈知微停顿了半秒：“向苏鸣展示什么。”
    “这条末日线，必然会展示之前末日线从未出现过的变化。”
    “而这个变化，只有苏鸣可以铭记。”
    航班落地，京城已至。
    陈知微和周正阳下机后，火速赶到京城美院。
    此时的许青禾已经死了，身体躺在南县的综合医院。
    但她留在这个世界的痕迹还在。
    她是京城美院的学生，而且还是最优秀的一批。
    因此，她给世间留下了很多优秀的画作。
    美院展览厅，陈知微驻足在一幅名为《花海》的作品面前。
    《花海》是许青禾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
    “陈博士，这是许青禾曾经所有的画作。”
    周正阳递来平板电脑，里面整理好了许青禾所有作品的高清存档。
    陈知微指尖轻划屏幕，逐一掠过那些风格各异的画作。
    最终除去《花海》外，她还锁定了两幅最特殊的作品。
    第一幅，名为《新生》。
    整幅画色彩浓烈饱满，画面中央，一道朦胧虚幻的身影自九天坠落，身姿缥缈。
    其身影背后缠绕着一团厚重暗沉的阴影，明暗交织，极具冲击感。
    身影之下，一个较为虚幻的女孩蹲在地上，肩头颤抖，正无声痛哭，满是悔恨与悲伤。
    第二幅，名为《阳光之下》。
    这幅画作风格诡异，构图极致割裂，像是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上半幅色调明亮鲜活，是写实的繁华都市，高楼林立、烟火繁盛。
    画面中央，小小的女孩手持彩色气球，仰头晴空，笑容纯粹灿烂。
    下半幅色调暗沉荒芜，满目断壁残垣、废墟死寂。
    画面中央，依旧是那个女孩。
    她更像一抹影子，手里拿着的不是气球，而是一把刀。
    陈知微凝神注视着三幅画作。
    沉默良久后，她抬手，在平板上将三幅画重新排序。
    首位：《阳光之下》
    次位：《花海》
    末位：《新生》
    看着重新排序的三幅画，陈知微眼神一亮，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一旁的周正阳却有些不解的盯着这三幅画。
    陈知微提醒道：“将这三幅画的名字连起来读一读。”
    周正阳小声呢喃：“阳光之下，花海新生。”
    他本就是心思极其细腻的人。
    在呢喃两遍后，他立刻就明白了。
    阳光之下，对应的是许青禾与生俱来的听心能力。
    无论世界多么美好灿烂，她总能穿透表象，听到人心底隐藏的所有阴暗、恶意与执念。
    花海，是她自我的写照，对应的是恶之花。
    新生很好理解，代表着她的新生。
    “这么说来，大王记忆中许青禾的背景故事，从来没变过。”
    “她的人生轨迹之所以发生了改变，是因为她挣脱了旧轨，获得了新生。”
    “可她为什么会获得新生呢？”
    这个问题，周正阳怎么想都想不通。
    陈知微提醒了三个字：“亚空间。”
    短短三字，如惊雷贯耳，瞬间劈开了周正阳的所有困惑。
    他满脸震撼的说道。
    “亚空间承载的是旧世界，里面封存着许青禾原本早已注定的人生轨迹。”
    “而我们现在的世界，是全新的世界，是许青禾依托亚空间，创造出来的新生。”
    “可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陈知微指了指天空：“必然有祂的干扰。”
    “而且这个祂，我们未必陌生。”
    “比如说，温祈。”
    她嘴里吐出一个名字。
    虽然不清楚温祈如何成为了祂们，如何来到2020年。
    但已知，只有温祈在2003年短暂的成为过祂。
    看着这一页的记录，苏鸣内心无限感叹。
    自己在旧世界见到温祈才知晓的真相，居然被陈知微一步步拆解、摸索，近乎完整还原。
    新世界是温祈依靠旧世界的无尽悔恨重塑出来的。
    就像是将蓝星上所有污秽尽数剥离，让文明重新成长出来
    而那些被剥离的污秽与阴暗，从未真正消失，只是层层沉积，最终化作了破败荒芜、承载所有悲剧的旧世界。
    说简单点。
    新世界和旧世界的关系，就像是人与影子，共生共存、彼此依附。
    在阳光不变的情况下，影子会随着人的一举一动而发生变化。
    苏鸣压下心绪，继续翻向下一页记录。
    蓝星各国已经开始联手清剿邪教组织。
    清剿的过程非常顺利。
    可根据文字描述，此时陈知微的情绪非常不安。
    她看着周正阳递过来的实时战况汇报，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