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放跑得飞快。
风在他耳边呼呼地刮,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群混账东西!等他抢回天微,非揍死他们不可。
通往村口老槐树的路就那么一条,陈天放抄了近道,在半路上就看见了那辆准备接人的骡车。
吴老三正坐在车辕上抽烟,车边站着陈书砚,手里还扯着一根绳子。绳子那头,陈天微被捆得严严实实,嘴里塞着破布,正拼命挣扎着,脸都憋紫了。旁边还站着柳依依,正催促着吴老三快走。
“放开她!”陈天大喊一声,陈书砚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见是陈天放,腿顿时软了一下。“大、大哥……”
吴老三一看情况不对,立刻放下烟袋锅子,站起身来:“咋的?这人是你们陈家自愿给我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收了定金的!”
“谁他娘的收了定金你找谁去!”陈天放几步冲上前,一把推开陈书砚。陈书砚这百无一用的书生,哪经得住打猎的一推,直接摔在地上,“哎呦”叫唤起来。
柳依依也吓得尖叫一声,直往骡车后面躲。
陈天放快速扯出陈天微嘴里的破布,解开她身上的绳索。陈天微“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死死抱住陈天放的腰:“大哥!大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陈天放轻轻拍着妹妹的背:“没事了,大哥在,没事了。”
这时候,王金珠也带着陈实和陈玉香赶到了。跟在后面的,还有村长陈德福以及一大帮看热闹的村民。
“天微!”陈玉香冲上去抱住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实一看到陈天微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红痕,再看到旁边摔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陈书砚,这个窝囊了一辈子的老实汉子,眼睛瞬间红了。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刚刚从另一边赶过来的亲二弟陈阳。
陈阳本来是在柴房门口看守陈天润的,听到村口这边的动静,也跑了过来,刚好撞上自家大哥那杀人一样的眼神。
“大哥……你……你要干嘛?”陈阳结巴了一下,他这大哥平时跟个闷葫芦似的,怎么今天看着这么吓人。
“你锁了天润!还让他们绑了天微!”陈实咆哮着,像一头被逼急了的老牛,猛地扑向陈阳。
陈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实按倒在地上。陈实的拳头雨点一样落在陈阳的脸上、身上。“我让你害我闺女!让你锁我儿子!我打死你个没人性的东西!”
陈实平时干的都是重活,手上的力气极大,几下就把陈阳打得鼻青脸肿,鬼哭狼嚎。
陈秀芬一看自己男人挨打,立刻尖叫着扑上来要挠陈实。王金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陈秀芬的头发,往后猛地一扯。陈秀芬“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你敢打我男人,我跟你拼了!”陈秀芬爬起来还要闹。
“你再动一下试试?”王金珠冷冷地看着她,“你男人锁了我小叔子,你儿子绑了我小姑子,我现在就算把你们打死,去见官我也占着理!”
陈书砚从地上爬起来,还想说点什么:“大哥,你也是陈家人,天微的事,爷奶做主,天经地义……”
“我呸!”陈天放猛地转头,盯着陈书砚。那眼神,让陈书砚觉得脖子后面冒凉气。
陈天放一步步走到陈书砚面前。陈书砚吓得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靠在老槐树上。
“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陈天放一把揪住陈书砚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为了你自己过好日子,你就卖妹妹?今天我话就放在这儿!谁要是再敢打天微的主意,我这双打猎的手,不介意见见人血!”
说完,他猛地一甩,陈书砚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摔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吃了一嘴的土。
柳依依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吴老三看这架势,知道今天是带不走人了,骂骂咧咧地牵着骡车走了:“这算什么事!赶紧把老子的定金退了,还要赔双倍!”
村长陈德福站在旁边,看着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脸黑得像锅底。
“够了!都给我住手!”陈德福大吼一声。
人群终于安静了下来。陈实喘着粗气,从陈阳身上站起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陈阳躺在地上直哼哼,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老头和陈老太也急匆匆地赶来了,身后跟着已经跑出来的陈天润。陈天润一瘸一拐地扑进陈玉香怀里,哭喊着:“娘,我肚子好疼……”
陈玉香心疼坏了,抱着两个孩子直掉眼泪。
陈老头看着丢尽脸面的二房,气得胡子直抖。他指着陈天放和陈实骂道:“反了!真是反了!老子还在呢,这个家轮不到你们做主。”
王金珠上前一步,挡在陈实和陈天放面前,冷笑道:“做主?爷,是你做主要把自己的亲孙女卖掉的吗?”
陈老头想要为了自家孙子认下,可看着围满的村里人,始终说不出口。
“村长,您都看见了。”王金珠转头看向陈德福,“今天这事,如果不是二牛跑得快,天微现在就被带走了。我们大房,在陈家是活不下去了。既然长辈不慈,兄弟不睦,我看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陈天放接着王金珠的话,语气坚定地说:“分家。今天必须分家。”
“混账东西!我还没死呢,分什么家!”陈老头猛地磕了一下旱烟杆。
陈实这时候也开了口,声音沙哑:“爹,这事没商量。要么分家,要么咱们就一起去见官。二弟锁了天润,书砚绑了天微,见官,我看书砚还想不想继续科考。”
这话一出,陈老头和陈老太彻底慌了。陈书砚是他们陈家改换门庭的希望,这要是背上污点,这些年的心血全都白费了?
陈老头看了一眼满脸是血的陈阳,又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陈书砚,最后目光落在铁了心要分家的大房众人身上。他知道,今天大房是来真的。
陈老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老了十岁。“大房的事,我不管了!只要以后你们不动书砚,随便你们怎么折腾!”
这话一出,算是彻底妥协了。虽然没提正式分家,但这态度明摆着是管不住大房了。以后的日子,就各凭本事。
王金珠冷笑一声,对这结果倒也不意外。“行,有爷这句话就行。”
陈天放护着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回了陈家院子。
经过这一场闹剧,陈家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二房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赚到吴老三的银子,还要赔双倍定金,更是在全村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陈书砚不敢再在家里待着,生怕陈天放哪天看他不顺眼又动手。他连夜收拾了行囊,第二天一早就借口学业繁重,灰溜溜地回镇上书院去了。
陈秀芬和陈阳虽然心疼儿子,但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勒紧裤腰带,赶紧凑钱还给吴老三。
柳依依也借口回了娘家,她怕陈秀芬和陈阳攒不到钱,又向她开口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