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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3)

    动刀动枪,要命的玩意儿,你一个小孩子家哪能帮得了忙。”

    小孩子十个有九个半不服人家说他小的,果然这秦仲被她两句话激动了好强之心,小眼一瞪,气道:“你别看不起我,刀枪剑戟,我整天当灯草玩儿的,别看你是个大人了,跟我比比还不定谁行谁不行呢?”

    柳媚心想,对,先试试他的份量也好,便道:“那咱们比划比划,你要能胜得了我,才能帮忙我办事办完事,我才能带你去找你家里的人。”

    小孩童心一起,把大包袱随手向身后一扔,脚下不丁不八,端好架式,两只小手,右拳左掌,掌横前胸,拳隐腰肋,口里说:“来吧,咱们喂两招试试。”

    柳媚看他那开招之势,果然是少林家数,暗暗欢喜,但她担心师叔要是回来,看见自己和这小孩过招,准得挨一顿训,说不定倒拆穿了自己的谎言,当下眼珠一转,计又上心,道:

    “这几大街上,来往人多,又在白天里,叫人看见是当咱们真打架哩,要比划得找个僻静的地方去才行。”

    小孩道:“随你吧,我听你的就是!”

    柳媚叫他背起包袱,领着他避开铁笛仙翁去用餐的方向,飞步绕出城外。这孩子背了那么大一个包袱,但却健步如飞,丝毫也没落后柳媚半步。

    等到铁笛仙翁用毕早餐,回到守候的街口,不见了柳媚的人影,这一惊非同小可,看看对面客店门前,顾府家小均巳纷纷上车,马嘶人嚷,立刻就要启程,铁笛仙翁急得摸耳搔头,眼看着顾家已经动身出城了,还未见柳媚影儿,气得卫民谊直跺脚,唉声叹气道:“唉!这孩子,这孩子!”

    他正急得六神无主,柳媚却远远的急急奔来,还在老远,就挥手叫道:“师叔,快些,他们已经动身出城啦!”

    铁笛仙翁一肚子气,本要责骂她几句,但一看她满脸灰头土脸的,衣服上也满沾泥土,活像在地上刚打过滚才爬起来,诧道:“媚儿,你跑到哪里去了,弄成这副狼狈模样。”

    柳媚笑着弹掉身上脸上的灰土,道:“师叔,你别管,咱们快追车辆出城,等一会有得热闹给你老人家瞧就是了。”

    铁笛仙翁被她这神秘劲儿弄糊涂了,再三追问,她却死也不说出来,只一连声催着快走。

    卫民谊拗她不过,只好依她,两人才出了城,柳媚看见路旁有一家卖酒的小店,却又拉住卫民谊道:“师叔,他们车辆走得慢,总得近午才能赶到千家庄,最快也要黄昏才能过清风店,咱们先喝点酒再走好吗?”

    卫民谊奇道:“咦,叫你去用饭,你说不做,刚才还催我快走,现在又要喝酒了,你这丫头到底在捣些什么鬼?”

    柳媚笑道:“人哪能算得着后事,刚才不饿,现在用啦,好师叔,你买杯酒给我喝不行吗?”

    卫民谊气又不是,笑又不是,说道:“你这丫头也真淘气,并不是师叔不舍得买酒给你喝,实在这事情还难卜吉凶,你两个师兄尚在前面伏侯,强敌就在近处,亏你还有那心情喝酒。”

    柳媚拍拍胸脯,道:“放一百二十个心,天大的事,自有媚儿给你老人家分担,保准出不了错就是,现在喝酒要紧。”

    不由分说,拉了卫民谊直入酒店,要了半斤上好花雕,一盘冻牛肉,和卫民谊干杯对盏起来。

    卫民谊心中纳闷,却不便过份追问,一则他自己是长辈,须得镇静和保持那一份尊严,二则他心里明知柳媚人小心眼多,没有绝对把握,她也决不敢如此做作,这件事不同儿戏想来她也不敢因此误了事的,但他尽自寻思,却猜不透柳媚凭藉什么如此自恃,连赤发太岁和酸秀才金旭东等高手也不放在心中。

    爷儿俩尽喝闷酒,转眼半斤喝光了,柳媚又叫店家再来半斤。卫民谊实在闷不住了,说道:“媚儿,别喝得太多了,等一会还得拼命呢!”

    柳媚几杯酒下肚,粉脸上泛出朵朵桃红,红里透白,娇嫩无比,星眼斜睨,笑道:“师叔,告诉你老人家放心喝酒,天塌下来自有我媚儿顶着。”

    卫民谊正在无奈,心里面暗暗着急,表面上又说不出来,就在此时,突然柳媚脸上笑容一敛,直着眼望着店门口,卫民谊回头看时,也顿感眼前一亮,原来一个剑眉朗目,英姿挺拔的少年公子,手里拿着一根小小的马鞭,临门而立,正向店内张望。

    卫民谊老跑江湖,眼光何等老到,这少年人一现身,眼中神光内蓄,蜂腰猿臂,步履沉稳,英华敛隐,必是个身负绝学的武林高手,但他趁那少年缓步进店之际,偷眼见他身边并无刀剑兵刃,而且手上脸蛋上,那皮肤又红又嫩,真是吹弹得破,又绝不像是个千锤百炼,吃苦耐劳的武林人物。他以为柳媚卖的关子大约就在此人身上,但柳媚脸上也是一副惊异之色,那少年傲然进店,寻了靠里一个座头坐下,与柳媚二人又像并不相识。

    那少年落座之后,要了酒菜,自斟自饮。柳媚忘了吃酒了,一双俏眼尽在人家身上打转,粉面上时喜时诧,令人无法捉摸。

    铁笛仙翁卫民谊看在眼里,肚子里直纳闷,又过了一会,柳媚悄悄向他低声道:“师叔,这人眼神好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卫民谊奇道:“真的么,你再记记,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的?”

    柳媚道:“奇怪,我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他们二人低声谈论,声音极是低微,谁知那少年恍然听见了,微微笑着自言自语说道:

    “唔,的确像在哪里见过,还有些似曾相识嘛!”

    柳媚脸上一红,忙低了头自顾喝酒,谈论就此中止。但那少年却兴味盎然,依旧含着笑意,仰头干了一杯酒,忽然像被酒呛着,一声咳嗽,头一摇,竟把满口酒全都喷向墙上,说也奇怪,这一口酒射到墙上,每一滴泪酒都射进墙壁内,不歪不斜,清清楚楚在墙壁上嵌着两个字“媚儿”。

    柳媚一见,心中大怒,正要发作,却被铁笛仙翁卫民谊示意拦住,卫民谊见人家露了这一手功夫,分明是遇着高手在故意相戏,当下不慌不忙,深深吸了一口气,假作打了个呵欠,头一偏,对准墙上“呼”的一吹,立时将那酒粒射成的两个字吹得平平的,仅只在粉墙上留下两块深约半分的凹印。

    那少年似乎无动于衷,低沉沉咳嗽一声。这一声咳嗽沉闷震耳,连铁笛仙翁听得亦是浑身一震,急忙回顾,见那白粉墙上此时又清清楚楚现出“媚儿”两个字,原来少年借这一声咳嗽,震脱墙上白粉,将原先用酒激射在上面的字迹重新显露了出来。

    卫民谊看得老脸发燥,敢情这一比试内力,自己竟然落败,自己适才吹的那口,仅只把字迹表面抹平,实际上酒力已深达墙内,居然未能发觉。

    柳媚凤眼圆睁,注视着师叔和那少年的一举一动,现在见师叔老脸泛红,知道被人家吃瘪了,芳心一怒,霍的从凳子上站起来,待要发作。

    谁知那少年却适在此时,哈哈一笑,从坐上也站了起来,叫道:“店家,看账。”

    随手掏出一锭总有十来两重的银子,抖手打向墙上,“噗”的一声响,端端正正嵌在“媚儿”二字中间,墙上白粉被这银锭一震动,立时纷纷下落,转眼之间,那两个字迹也一齐隐去了。

    少年从桌上取了马鞭,身形一晃,已经到了门口,没等柳媚来得及骂出口,却有意无意地说道:“逞什么狠,等一会有得热闹瞧呢!”

    语音未毕,外面一阵“得得”马蹄声响,显见人象已经去远了。

    柳媚气得满眼全是泪水,狠狠向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铁笛仙翁卫民谊怔怔出神,被那少年临去的一句话弄得担心万分,这少年武功卓绝,听他适才口气,莫非真是赤发太岁一党的么?

    是福不是祸,是祸脱不过。卫民谊尽管担了满腹心事,也只得催促柳媚快些动身,结账离店,顺着大道,赶向望都而来。

    穿过望都,再前便是清风店。

    卫民谊和柳媚在望都城内略为一转,发现顾府车辆正停在一家酒店门前,大约是明目张胆打尖。便向柳媚道:“趁他们歇在这儿,咱们紧赶一程,先会会赤发太岁,这一场激战,决不是短时间可以解决,最好能在顾府车辆到达之前,弄个了结。”

    柳媚道:“但是赤发太岁究竟隐在清风店什么地方,就凭咱们两个人去,假如人家不理不睬,却到哪里去找架打?”

    铁笛仙翁笑道:“那你放心,赤发大岁不是偷鸡摸狗的人,就怕咱们不敢惹他,还有找他不到的!”

    爷儿俩穿城而过,抢在头里,直扑清风店。

    果然,才离望都不远,迎面路上已如飞地来了两骑快马,马上各驮着一个劲装汉子,柳媚眼尖,早一眼认出正是“铁臂金刚”龚彪和他那宝贝徒儿“飞鼠”李七。

    柳媚急向铁笛仙翁说道:“师叔,咱们先下手为强,放倒了这两个宝货再说。”

    她没等铁笛仙翁答话,早已拧身飞纵,迎向前面奔来的两人,途中翻玉腕,撤下了背上长剑。

    龚彪和李七伏腰赶路,没注意到柳媚闪身已到近前,这姑娘是存心不客气了,人到剑到,招呼没打一个,长剑“白蛇吐信”已径刺龚彪左腿。

    飞鼠李七一眼看见,忙喝了一声:“师父留神!”

    反手一带马鞭,圈马横闯,急待来援,铁臂金刚龚彪亦已惊觉,忙不迭一收腿,腾身离鞍,飘落地面。

    柳媚这一剑,正戳在马肚子上,那匹马厉嘶一声,直向前闯了十来丈远,才扑倒地上。

    龚彪脚落地面,身上还在直冒汗,怒喝道:“小婊子养的,你这样偷偷摸摸,暗算大爷,还要脸不要脸!”

    这时,飞鼠李七亦已勒马下地,站在龚彪身侧,低声说:“师父,要动手就快,那边还有一个老头儿咧!”

    龚彪一回头,果见铁笛仙翁卫民谊背负着两手,缓步正向这边走来。

    他可明白这老头儿就是天目二老之一,别看距离尚有十来丈远,只要自己这里一动手,人家眨眼即可赶到,不得已,强把一股怒火反而按了下去,接着喝道:“咱们是奉命前来知会,你们干吗不问青红皂白,出手就暗算咱们?”

    柳媚哪听这些,骂道:“放你的屁,过手递招,谁还先给你下贴子不成,你自己狗眼到哪里去了,看剑。”

    说着又是一招“潮泛南海”挥剑直上,径取铁臂金刚。

    龚彪被她这种蛮不讲理的举动激怒,晃肩让过一剑,反掌疾拍,也还了一招。

    这时,铁笛仙翁已然到了近前,连忙喝住柳媚,向龚彪说道:“你们是奉了赤发太岁的命令,来这儿传话的么?”

    龚彪道:“正是,咱师父说,现在清风店恭候你的大驾,你们要是不惧,就请立即赴清风店一会,再迟,可怪不得咱们要对姓顾的不客气了。”

    铁笛仙翁谈谈一笑,道:“我们这不就是来了吗?这话除了你师父和金旭东那酸丁,还有谁说的?”

    龚彪道:“岂止师父和金师叔,还有……”

    飞鼠李七却插口道:“你们别打听,少时自然看见,咱们不用废话,就在清风店恭候你老大驾了。”

    龚彪恶慢慢向柳媚道:“杀马之仇,咱们也等等一并算吧!”

    说了,两人飞身上了李七那一匹马,加上一鞭,绝尘回驰而去。

    铁笛仙翁轻轻冷笑,对柳媚道:“听见吗?除了那两个魔头,另外还有咱们不知道的人物哩,今天单凭我这老骨头,只怕凶多吉少。”

    柳媚笑道:“你老人家怕什么,等会你不用出面,看我的好了。”

    铁笛仙翁也笑道:“这丫头,说话真没大小,师叔走南闯北,怕过谁来,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做什么事都不能胡来的。”

    二人谈谈说说,不觉已经到了清风店大街,这清风店不过是个途中小镇,没有三个条街,一进镇口,就见从一栋土房后面闪出来两个人。

    铁笛仙翁遥遥望见,用手一指,道:“媚儿,那不是你两个师兄么?”

    柳媚看时,果是郑雄风和鲁庆二人。他二人急急忙忙跑过来,匆匆向卫民谊行了礼,道:

    “师叔,咱们得早作准备,人家来的人真不少呢!”

    卫民谊本来已够紧张,听了这话更吃一惊,忙问:“你们看见可还有些什么人物么?”

    郑雄风道:“我们从一早来到这左近,不敢过分靠近镇上,但暗中观察,决不止赤发太岁和那个酸秀才,另外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黑脸汉子和一个瘦骨嶙峋的高个儿。”

    铁笛仙翁听了,更加了一层烦恼,但事已至此,说不得只好硬着头皮闯闯看了。

    四个人才一脚踏进镇上大街,不觉都暗地奇怪起来,清风店上家家闭户,所有商店全部关了门,街上冷冷清清,连一个鬼影也没有,卫民谊纳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突然,从街头上闪出飞鼠李七,当胸一抱拳,笑道:“卫老前辈不愧信人,说到就到,还临时又加了两位,家师祖吩咐,请这里来!”

    卫民谊敞声哈哈一阵大笑,道:“看来敢情姓裴的还真有不小的势力,居然把清风镇百姓都轰回了家,比地方官儿还威风嘛,咱们既来了,少不得要扰他一次,你请前面带路吧!”

    李七冷笑一声,没再说话,转身向左一转,领着四人来到一片广场前,这四人抬头一看,乖乖,场子上人家早等着了呢。

    这是一个赶集的空场,四周都是民房,场子约有十余丈方圆,靠东一边,是几棵参天大树,树下大概是平时乡人乘凉的地方,放着床一般大小几块青石,这时候,青石板前并肩站着四个人,除了裴仲谋和金旭东立在中间,另外一左一右果然还有一个瘦高个儿,一个黑脸汉子,铁臂金刚龚彪侧立在四人身后。

    铁笛仙翁领着三个师侄,来到场中停住,柳媚一双眼,尽向四周乱张望,脸上有些焦急。

    裴仲谋笑着向卫民谊一拱手,道:“仙翁,怎么就只你一人带着三个小娃娃,那空空大师呢,难不成他还不肯赏裴某人这份薄脸?”

    卫民谊见他明知故问,冷冷一笑,道:“空空大师俗务烦忙,一切托了我老头儿,裴兄有什么废话,尽可赐告。”

    赤发太岁裴仲谋哈哈大笑,说道:“好,好,正主儿虽没能来,有仙翁在这也是一样,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为多年来裴某有一位兄长,不知何故,被空空大师手刃毙命,多年来裴某人久有一访大师之心,一直未能偿愿。

    常言道:受人点水之恩,须当涌泉而报,裴仲谋承空空大师如此厚赐,如要就此搁手,今后也不用再在武林中立足求生了,今天借处顾的路经此处之便,裴仲谋意欲一过天目二老,彼此了断昔日恩怨,可惜空空大师却不肯偿裴某这份薄面,仅差了三个门下弟子,出头应付,难道说如此一来就能闪卸当年杀兄之仇了吗?”

    铁笛仙翁听了,冷笑一声,道:“那么姓卫的要请问一句,即算空空大师与令兄结有血仇,又与姓顾的什么相干呢?”

    裴仲谋浓眉一剔,道:“杀人兄长,人亦杀其兄长,何况姓顾的贪赃有年,曾以卑劣手段,强占了一件至宝。”

    卫民谊诧道:“什么?还有什么至宝?”

    裴仲谋桀桀怪笑,道:“仙翁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姓裴的今天除了代兄报仇,还得烦请那位姓顾的,献出东矮国朝贡珍品,被他私下里侵吞的‘九龙玉杯’。”

    卫民谊不禁大奇,他只当赤发太岁目的只在替兄报仇,寻不着空空大师,气出在顾玄同身上,可莫不知道这其间还牵涉到什么九龙玉杯,当下微微一怔,随即道:“裴兄如此说时,倒显得姓卫的不足延担此事了,现在姑不论什么九龙玉杯,单只以昔年这段血仇来说,裴兄可有什么高明之见,可以彼此作个公平合理的解决?”

    这时,赤发太岁身旁那黑脸汉子大声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杀人偿命,血仇血了,废话些什么?”

    铁笛仙翁一沉,道:“这一位是谁,恕老头儿眼拙,还没有拜识过。”

    那黑脸汉子显然是个粗人,闻言不待裴仲谋正式替他介绍,早厉声道:“咱姓鲍,人称双头蝎子鲍充就是,你不认识咱,咱可认得你是天目二老的什么铁笛仙翁老头儿。”

    裴仲谋忙接着替他们介绍那瘦高个儿:“这一位马兄,人称九尾龟马步春马老师,也是北道上成名多年的师傅。”

    卫民谊全神注视了那姓马的一眼,马步春傲然而立,不理不睬,大刺刺地。

    柳媚心里先有了气,啐了一口,骂道:“什么东西,架子倒不小!”

    马步春听在耳里,也没说话,也没生气,仅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

    卫民谊暗地对这马步春留上了意,忖道:凡是这种怪里怪气的家伙,武功必有特异之处,这人只怕倒是个劲敌。

    裴仲谋为他们介绍已毕,笑着说道:“鲍兄所说也是正理,仙翁今天既代空空大师出头,少不得要多多得罪了。”

    铁苗仙翁慨然答道:“卫的既然敢来,就是没准备全身回去,裴兄只管划出道来咱们舍命总要奉陪。”

    双头蝎子鲍充又道:“划什么道,手底下见真章,强存弱亡不就得了,咱就见不得这种抖文当酸的……”

    他说到这里,一边的酸秀才金旭东拿眼横了他一眼,鲍充大约也知道自己说溜了嘴,连忙把下面的话又咽回喉里去了。

    裴仲谋接着道:“就是这样也好,裴某人今天如果落败,从此不再提杀兄往事,但仙翁如果失手呢?”

    卫民谊朗声说道:“姓卫的如果不敌,自愿横剑自刎,但却请裴兄高抬贵手,放过姓顾的家小和这三个年轻娃娃。”

    柳媚三人听了,全都吃了一惊,各用惊异的目光回顾铁笛仙翁。

    裴仲谋哈哈大笑:“仙翁义薄云天,姓裴的好生佩服,不过,要是仙翁一时失手,咱们其他的全可搁开,只有两件东西不克应命,还得请仙翁见谅。”

    卫民谊道:“两件什么?”

    裴仲谋笑着伸出两个指头,道:“就是那九龙玉杯和顾玄同本人头颅!”

    第 四 章 赤发魔君

    铁笛仙翁卫民谊不听尤可,一听人家居然把自己一条老命看得这样微贱,不由怒火上升,阴阴一笑,道:“裴兄好大的口气,只怕你未必能办得到吧!”

    裴仲谋亦是狂笑数声道:“行不行只等手底下分晓,时候不早,多说无益。”

    说着,缓步就向场中行来。

    酸秀才金旭东横臂一拦裴仲谋,说:“裴大哥且请稍待,姓金的昨夜还有一点未了之情,要向仙翁讨齐咧。”

    他拦住了裴仲谋,“刷”的张开描金折扇,一摇三摆地踱出场中,扇面一转,深深施礼,向卫民谊笑道:“仙翁义胆雄心,委实令人钦佩,赌命之事,咱们且放着慢谈,姓金的昨夜承仙翁概允赐露追魂十二笛招,只惜时不我待,未能尽兴领略,现下还想冒昧请教,也叫在下开开眼界如何?”

    卫民谊心知不能善罢,钢牙一挫,屏退郑雄风等三人,反手从袖内取出铁笛,含笑说道:

    “裴兄说得妙,咱们过门少些吧,金兄就请赐招!”

    金旭东阴阴道了声:“有请!”更不多礼,折扇一收,“击鼓催舟”直奔面门。

    铁笛仙翁心有成竹,神凝气定,横跨半步,让过扇头,却并不还招。

    金旭东一招走空,转腕探臂,扇柄倒转,又是一招“奇兵突出”戮点“气门”重穴。

    卫民谊一声转笑,仰身半侧,两个脚跟在地面上一旋,硬生生将身子平空挪开三尺,恰巧又将这一招“奇兵突出”让过。

    酸秀才不由暴怒,厉啸一声,左拿一领眼神,右手折扇突然张开,平伸而出,似欲截划面门,但扇出一半,倏然便转,石火电光的一顺扇面,竟用控钹手法,疾扫右臂,这一招,名叫“云封南山”,正是金旭东绝技九九八十一招金箩神扇之一。

    卫民谊存心要抖露绝学,见他扇如电疾,令人趋避不易,连忙猛吸一口气,脚下倒蹂七星,晃肩丢臂,从他扇风中一穿而过,巍巍站到金旭东后侧,但却倒提铁笛,依然没有出手还招。

    金旭东亦是成名露脸的人物,一连三招,连人家衣服也没能沾着半片,这张老脸还向哪里放,这一招“云封南山”又被闪开,只得收扇抽身,跃退五尺,山羊胡子直吹,回声喝道:

    “仙翁一味相戏,是看不起姓金的这两下粗招,不配和仙翁过手吗?”

    卫民谊笑道:“我老头儿与金兄无仇少怨,实不愿孟浪出手,彼此结这莫明其妙的冤家。”

    金旭东闻言,一时答不上话来,本来嘛,人家正主儿全不在,旁边人倒拼上命了,金旭东和裴仲谋也不过朋友,似乎真不值得抢先出手,树这份强敌。

    他心里一犹豫,尽顾得沉思,忘了说话,这一来早激怒了旁边那位粗人双头蝎子鲍充。

    鲍充见金旭东被卫民谊几句话稳住,出声不得,大怒叫道:“喂,姓金的,你干不干?

    不干快退下来咱们还等着呢!”

    金旭东听了,再也无法沉吟,“刷”的收拢折扇,腾身前扑,扇尖暴点铁笛仙翁左胸“将台”穴,同时口里喝道:“仙翁休再示惠,尽请放开手吧,切磋武学,不也是人生一大乐事么?”

    卫民谊长叹一声,也不再问让,手中铁笛反撩,“当”的格开折扇,黯然道:“那么咱们就印证印证,点到为止!”

    二人搭上手,全以快速身法相搏,一个扇如长河,滚滚翻翻,一个笛似游龙,穿插腾跃,折扇带着劲风,铁笛挟着锐啸,正是半斤八两,眨眼已是四十招。

    鲍充在旁边看看,黑脸上浮着笑意,点头道:“这才对呀,咱就最看不惯点头晃脑的,没动手先客套一大堆……”

    这时候,突然没声没响的从那棵大树上唏哩哗啦滴下一滩水来,不歪不偏,刚好全淋在鲍充头上,鲍充话尚未说完,被这一阵水淋,忙不迭住口跃避,扭头向上一看,可把个双头蝎子气得哇哇乱叫,真是五脏冒火,七窍生烟,原来这一阵水,却是一个家伙站在树上向下撤的尿咧!

    鲍充连呼带吐,恶声骂道:“王八蛋,兔崽子,尿尿也不会找个地方,他妈的,还不给老子滚下来,呸,奶奶的好臭。”

    骂声未毕,树上嘻嘻一笑,悬空筋斗翻落下一个人来,柳媚只当是她安排的帮手,哪知一看这人却是三十左右年纪,五短身材,高不过四尺,一个脑袋,倒有巴斗大小,狮鼻环眼,模样儿十分可笑。

    这矮子貌虽不扬,却系中原出名的侠盗,名叫“缺德鬼”方大头。

    方大头一身武功,得自异传,高来高去,专门劫富济贫,只因他生性诙谐,最好作弄人,有时作案的时候,将那富家姨太太,浑身小衣都偷个精光,使人连床也无法下,有时专趁那些富室妻妾偷人养汉的时候下手,非单劫去财物,还把一对狗男女赤条条用绳缚住,吊在梁上门前示众。

    这方大头还有一桩奇怪的嗜好,就是专门收集女人的肚儿,他无论作案不作案,只要见着漂亮妞儿,必设法施展妙手空空,把人家贴身肚儿偷到手,但有一桩好处,就是决不犯淫,只为他这个恶作剧的嗜好,所以江湖上道他一个美号,就叫“缺德鬼”方大头。

    再说方大头从树上翻筋斗飘身落地,一只手还提着裤头儿,涎脸向鲍充笑道:“鲍大爷,多多原谅,实在是你老人家中气太足,方才吼那穷酸的一声,吓得在下委实憋不住,这才撒了一泡屎,可千万没想到,你老多担待!”

    鲍充闯荡江湖,却是识得这缺德鬼,闻言怒道:“放屁……”

    方大头连忙笑道:“鲍大爷明察,小的就只撒了泡尿,并没敢放屁。”

    这几句,逗得郑雄风和柳媚等都暂时忘了正在拼命的师叔,忍不住都“噗嗤”笑出声来。

    裴仲谋突然欺身上前,厉喝道:“姓方的,咱裴某人可没有开罪阁下的地方,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故弄玄虚,是要挑裴某这段梁子吗?”

    方大头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儿,笑着一抱拳,道:“啊!裴老师,你这话叫在下哪能受得起,在下这几日没有生意上手,躲在这树上打盹打了好几天了,要不是方才鲍大爷这一声吼,还不知要几时才醒呢!”

    裴仲谋明知他是在胡诌混说,只得放平和声音,道:“那么方兄且请回避,今儿裴某有要事待理,方兄高人犯不上淌这混水,你就请吧!”

    方大头也不答话,忽然“啊呀”一声,叫道:“不好,我又要出恭了,那一位有草纸借两张使使,稍等加倍奉还。”

    人家这是来拼命的,谁会准备了草纸,方大头抱着肚子在场子中转了两转,突然一伸手,竟将一旁傲然而立的九尾龟马步春头上包头英雄巾好了下来,笑道:“高个儿,抱歉,借你这缠头布用用,赶明儿我买条新的陪你!”

    马步春从一开始就是那一副阴阳怪气,要死不活的德性,哪料到“缺德鬼”旁人不找,专找上他,万万不防,被方大头一把抢去头巾要拿来擦屁股用,倏地一声大喝,肩头微晃,探臂便向方大头肩上抓来,口里喝道:“矮子,你是找死!”

    缺德鬼滑溜之极,罗盘腿一晃一楞,反从马步春肋下穿过,顺势在高个儿屁股上摸了一把,笑道:“嗯,肉好多,人瘦屁股倒肥,谁能养儿子!”

    马步春暴跳如雷,两只手左抄右拦,东扑西抓,恨不能捉往活劈了这矮子,可惜缺德鬼方大头大脑袋直晃,人却像烂泥里的泥鳅,滑来滑去,哪里捉拿得住。

    九尾龟杀机陡起,厉喝一声,左掌“开山导流”,右掌“劈牛分鬃”,力贯双臂,呼的同时打出,刹时间场中狂飙顿卷,对准方大头,立下杀手。

    震天价一声暴响之后,尘土飞扬,弥漫满天。

    风沙过后,众人睁眼一看,除了地上深深印着两个土坑之外,哪还有方大头的人影。

    柳媚只当那矮子被他劈成飞灰了,岂知略停了一会,树上人影一闪,方大头又从上面飘然落地,仍是那副嘻皮笑脸的模样,手里拿着马步春的英雄巾,笑道:“高个儿,怎的这么不经耍,你是真干啦!”

    赤发太岁裴仲谋了解缺德鬼方大头一身功力,似乎并不比马步春会差了多少,如果容他们继续下去,势必要增加一个强敌,现下酸秀才金旭东虽仍在激战之中,意志已是动摇,敌我消长,后果堪虑,便忙抢出拦住怒火万丈的马步春,然后向方大头道:“姓方的,咱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件事到此就算拉倒,你老哥有事请便吧!”

    鲍充听了,嚷道:“不行,他手上还抢了人家的东西哩,叫他留下来!”

    方大头毗牙一笑,说:“还你就还你,被你们这一嚷嚷,我肚子也不痛了,屎也不想拉了,喏,擦屁股的玩意拿去吧!”

    他把马步春的一顶英雄巾平伸过来,但马步春还在气头上,哪肯伸手去接,鲍充跨前一步,粗臂一控,要做好人,说道:“好,你交给我也是一样。”

    谁知鲍充手掌还没接触到英雄巾边沿,方大头“嘻”的一笑,左掌急翻,一把扣住了鲍充肘间穴道,同时右手闪电般迅捷,骈指点了他的“幽门”穴,鲍充闷哼一声,翻身栽倒。

    事出突然,场中双方的人全部一怔。

    方大头脸上笑容尽敛,冷冷说道:“设阱捕虎,仅中一狼,可惜可惜。”说着,回头向郑雄风三人喝道:“小娃娃们,动手呀,尽呆着干什么,存心要你那老头师叔难看是不是!”

    郑雄风等被他这一声断喝,如梦初觉,“呛啷”进声,各各拔出剑来。

    裴仲谋勃然大怒,戟指方大头骂道:“好呀,姓方的,你是吃了熊心的胆,竟来卧裴某人的底了,纳命来吧!”

    双方的人,顷刻全动了手,裴仲谋和马步春都恨透了方矮子,不约而同全对缺德鬼出了手,而郑雄风、鲁氏、柳媚三支剑一围,把铁臂金刚龚彪和飞鼠李七圈在另一边,刀剑叮当,激战起来。

    方大头一个人再强,也不是裴仲谋和马步春两位高手的敌手,但他右掌柜敌,左手抓住双头蝎子鲍充当作盾牌,专门挡着赤发太岁裴仲谋,弄得裴仲谋纵有通天本事,也不便把拳头向邀来的朋友身上招呼。

    铁笛仙翁卫民谊和酸秀才金旭东转眼已过百招,一则铁笛仙翁不愿多树强敌,出手分量拿捏得恰到好处,总不使金旭东太过难堪,二则金旭东也只顾着应付交情,折扇伸缩留着余地,所以,他们二人动手最早,战得最久,表面看来激烈非常,实际上彼此都未全力施为,不过虚应场面,就和练习喂招没有什么两样。

    这一来,苦了铁臂金刚龚彪和飞鼠李七两师徒,被柳媚等三支剑裹了个风雨不透,龚彪还能应付三两下,飞鼠李七算倒了斜霉,不到三五招,右臂上已被鲁庆长力划了半寸深一道血糟,鲜血泊泊涌出,痛得他咬牙瞪眼,尚在苦苦支撑。

    柳媚见二师兄奏功,不甘寂寞,娇叱连声,又一剑扎中李七后股,李七惨嗥一声,撒身跃出圈子。

    柳媚芳心大喜,叫道:“你们两个先缠着这家伙,待我宰了那姓李的再说!”

    剑头一转,腾身向飞鼠李七猛扑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场中又是一声闷哼,接着缺德鬼方大头高声嚷道:“高个儿,好杂种,眼红了不认人了吗,他是你们朋友,你要他的命?”

    原来马步春见裴仲谋出手十分顾忌,总不敢沾穴道被制的双头蝎子鲍充,反被方大头凭为要挟,指东打西,指南打北,把自己二人逼得团团转,他心中一怒,心想:反正自己和鲍充并无什么深交,而这缺德鬼却是切齿仇人,恶念一生,把心一横,就在裴仲谋出拳偷攻方大头左侧,而方大头又把鲍充迎过去的一刹那,暗暗钢牙一挫,呼的一掌,拍在鲍充后腰上。

    可怜鲍充身不由己,被这一拳打个正着,闷哼一声,差一些痛昏了过去。

    缺德鬼方大头又叫又回:“来吧,高个儿,这姓鲍的送给你吧,要打你把他打死,反正他是你们约来的朋友,不是我姓方的朋友。”

    一面说着,一面果然把鲍充直向马步春面前横推直撞,全是一副死皮耍赖的作风。

    依得马步春,倒想干脆一掌先把鲍充毙了,省得他被人充作要挟人质,但裴仲谋身为主人,却不能作如是想,连忙叫道:“马兄不要伤了自己人,咱们先困住这矮子,等金老二制了姓卫的,谅他插翅也逃不出清风店去。”

    方大头哈哈大笑:“好呀,孙子,你们还存心要想摆布我么,回头看看,金老二和人家正比把式,再打三天三夜也打不出个所以然来咧。”

    裴仲谋闻言心中一动,连忙回头看时,果然金旭东和铁笛仙翁彼此都在客客气气,并没有真正出全力拼命,这个气可就把他气炸了,霍的虚晃一掌,抽身退出圈子,说道:“马兄,这矮子交给你了,待我去替回金老二。”

    语落,人动,肩头一晃,已然抢过那一面,同时双手反操,从肩后撤出一对李公拐来。

    卫民谊眼角一直注视着这一面的情况,见裴仲谋盛怒而来,忙顺笛架住金旭东的折扇,低声道:“金兄且情稍退,这架子还得我老头儿和姓裴的解决才行,金兄绝技,老头几拜领了。”

    话刚说完,裴仲谋已经抡拐抢奔过来,叫道:“金兄暂退,这老头儿留给兄弟吧!”

    金旭东不得已,只得收扇跃退,默立一旁,觉得左右都为难得很。

    裴仲谋不再搭话,拐动如风,一上来就是呼呼呼抢攻三拐,这三拐一气呵成,拐势连绵,恍如排山倒海。

    铁笛仙翁手中铁笛是轻东西,不敢硬碰钢拐,迫得左挪右闪,才算把这三拐快攻让开,不觉动了真火,厉啸一声,笛招一变,破空响处,十二追魂笛招第一招“浪涌沙滩”,铁笛化着层层碧报,向裴仲谋反卷而至。

    裴仲谋公然不惧,双拐左转右旋,含蓄内力,就听“当当”连声,火星四射,铁笛仙翁和裴仲谋各被对方内力震得倒退了两三步。

    卫民谊相视铁窗尚无折损,豪兴大发,暴喝一声,腾身前扑,十二追魂笛招连绵出手,刹时将裴仲谋留在一片笛影锐叫之中。

    裴仲谋冷笑连连,双拐快若电疾,硬接硬架,力战不退。

    二人这一上手,远非适才虚应故事可比,但见得笛浪拐山,不见人影,周围方圆三四丈以内,全罩在一片罡风劲气之内,这两位仁兄全都不要命啦。

    再说缺德鬼方大头,两句话支走了裴仲谋,腾身后跃,让开了马步春一招“推山填海”,接着右掌伸缩,竟然拍开了鲍充被制的穴道,笑道:“黑头,咱俩无冤无仇,咱可没有成心伤你,那瘦高个儿人面兽心,毒手是他下的,你姓鲍的是英雄汉子,冤有头债有主,你别为了他个儿高块头大,不敢沾他只能欺侮我呀!”

    鲍充虽是租人,但是谁给了他一巴掌,他还有不知道的么,只因他此时身受严重内伤,想狠也狠不起来,闻言回头拿眼睛死命向马步春恨了一眼,咬牙切齿地道:“姓马的,你好狼毒的手段,鲍某人但能不死,咱洛阳四义誓必报此一掌之赐。”

    说完,掉头飞驰而去。

    马步春心如蛇蝎,知道鲍充这一逃命而去,势必邀约他们洛阳四义的“活阎罗”欧阳旬,“银弹子”项成,“铁笔判官”杨林等人,寻仇追杀,了无宁日,暗忖: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闷声不吭,脚尖一点地面,腾身掠起三丈有奇,拧腰挫掌,直向鲍充后背扑了过去。

    鲍充踉跄而行,又在伤后,哪料到马步春还会乘机追杀,待他觉到,马步春已经铁掌一按,一股劲风,搂头向他劈了下来。

    那知就在地掌将击到,劲力沾身之际,忽的眼前人影一闪,斜刺里一股凌厉无比的劲风,直向他肋下撞到。

    马步春人在空中,换式不及,急忙反臂疾丢,将劈向下方的力道横撞而出,两股劲力一触,“嘭”的闷响一声,马步春一个身子,直被震得翻翻滚滚,跌出去足有七八支远。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忙纳气硬打千斤垂,脚落实地,回头一看,不由“咦”了一声,原来半空中震飞自己,如今俏生生立在那里的,既不是双头蝎子鲍充,也不是缺德鬼方大头,却是另一个年仅十二三岁,唇红齿白的小孩子儿。

    连方大头亦像不识这小孩是谁,正满脸诧异地嚷道:“咦,这位小兄弟好俊的身法,怎么咱连着都没看清楚,你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柳媚这时正将飞鼠李七逼到一东土屋墙边,转眼便要用手,听得方大头这一嚷,扭头一看,高兴得大叫道:“秦兄弟,你怎么这时候才露面呀,真把人急死啦!”

    那小孩正是秦仲,他也看见了柳媚,笑道:“姐姐,你说哪一个是你仇人呀,快告诉我,早些解决了他,咱们好去找我娘去。”

    方大头、郑雄风、鲁庆,连铁笛仙翁卫民谊全都被他们这些对话愣住,大家全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柳媚喜上眉梢,大眼睛一转,指着九尾龟马步春说:“喏,就是这家伙,秦兄弟,你先把他放倒了再说,其他的除了那红头发外,都是自己人,别弄错了。”

    秦仲应了一声:“好!”小脚一顿,飞身扑向马步春,鲍充借此良机,强忍内腑伤势,踉跄飞奔而去。

    马步春恨得牙痒痒地,见秦仲身子凌空,疾扑过来,更加怒从心上起,猛的吐气开声,两脚扎桩,两掌平推而出,他是想趁这孩子身在半空中无从施力,报那刚才一掌之仇。

    主意由他打,事情却并不如他的理想。他这里手掌上推,卷起一股劲风迎向秦仲,秦仲在空中轻笑一声,小身子一转,两只小掌一翻,就在空中硬接了马步春一掌。

    四股劲风相遇,秦仲借着反震之力,又向上空拔起了四五丈高,拳腿挺腰,“刷”地又落下来,分毫未伤。

    马步春却因脚踏实地,无处可退,硬生生被掌风一压,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噗”的跪地上,两只手腕,真像是被活活折断似的。

    秦仲悬空接掌,震伤了九尾龟马步春,身形闪电下落,小手一翻,又是一掌对着马步春搂头砸下,眼见马步春再也难逃这一掌之危,立时便得授首当场。

    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秦仲忽然心中一动:“那位姐姐不是只叫我放倒他么,并没有要我打死他,何况下山之时,师父也一再交待不得妄开杀戒,看来还是留他一命才对。”他仁心一起,急忙抽臂缩掌,将业已发出的掌力一收,随着下落的速度,侧身伸指,点了马步春脑后“玉枕”穴。

    秦仲举手投足之间,点倒了马步春,两小眼四下里一望,又问柳媚道:“姐姐,你说那一个红头发的,是不是正和用铁笛的老头儿拼命的那一个?”

    柳媚见秦仲当真了得,喜得一张嘴再也合不拢来,忙叫道:“别忙,还有这一个用单刀的大个子,和这个跟我穷缠的家伙,你先一并替我制住了才好。”

    秦仲一心要早些解决问题,好叫柳媚领自己去找多年未见的娘,闻言又应了声:“好!”

    斜里飞身,又向铁臂金刚龚彪扑过来。

    郑雄凤和鲁庆乐得轻松一下,各各拂身后退,看秦仲如何对付龚彪。

    龚彪早已看到这小孩子一招未到,点倒了马步春,凭自已艺业,更是鸡蛋碰石头,但事到临头,想不干也不行了,求生本能,与生俱来,他也顾不得厉害,觑定这小孩飞扑过来的身影,大喝一声,钢刀“风卷落叶”横卷猛劈,满凝能将人阻得一阻,以便抽身逃命。

    但秦仲武功得自摩云上人亲传,既已发动,捷出雷驰电奔,龚彪心念才动,钢刀才劈出,耳旁轻笑声起,秦仲闪身已到跟前,探臂便来扣他握刀的右腕。

    龚彪吃了一惊,急忙反手一擦刀身,“拨云见日”想截秦仲臂时,被秦仲一转腕骨,小指正拂他的“劳宫”穴上,“当”的一声,钢刀落地,接着轻舒右掌,拍中后背“曲垣”穴。

    好秦仲,点倒龚彪,并不稍停,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腾身又起,柳媚也在这时候弃了李七,退到旁边。

    飞鼠李七只不过龚彪的徒儿,更不在秦仲心上,人到指到,轻而易举又将李七点倒在地。

    这一来,就只剩下赤发太岁裴仲谋一个人还在和铁笛仙翁拼命相搏,其他的走的走,倒的倒,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方大头看得尽在摇头乍舌,弄不清楚这小孩子是人是神,怎能在转眼之间,一连点倒三人,其中还算上武林高手九尾龟马步春,这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秦仲顺利的连放倒三个,侧头天真地问柳媚道:“姐姐,还有一个红头发的,是不是也要一齐放倒呢?”

    柳媚回眸见裴仲谋一个人两根拐,正在舍死忘生和师叔相搏,毫无败逃之意,不由秀眉一蹙,道:“好的,动作要快,别让他溜了!”

    此话一出,何异替裴仲谋下了阎王帖子,秦仲一声长啸,势若飞鸟,直扑赤发太岁。

    岂料就在这个当儿,一阵急剧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刹时已到场边。

    秦仲身形恰恰飞起,陡然间场边呼起一声沉重的断喝,道:“统统给我住手!”

    这一声喝,恍如晴天霹雳,声虽不大,但入耳荡心,震得场中诸人全部猛烈地一跳,秦仲半途中急收前扑之势,打千斤垂落下地面,连激斗中的裴仲谋和铁笛仙翁,也被这一声吆喝惊得心中一颤,各各抽身跃出圈子。

    十四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一齐扭头注视,柳媚不觉轻声惊呼:“啊!会是这个家伙!”

    一匹浑身雪白的健马,马上坐着一个神采飞扬,青衣长衫,手拿着小马鞭子的少年人儿,正面含微笑,目光炯炯看着众人,那神态中令人难描难述。不怒不喜,非友非敌。

    这时双方的人因为都不认识这少年,谁也没有开口,全场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不难听到。

    还是那少年看了在场各人一眼,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几位,渐渐面上笑容收敛,缓缓说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伤了这么多的人?”

    缺德鬼方大头最爱打趣,首先笑答道:“这位哥儿,有事赶路就请便吧,这不过武林中人寻仇斗殴,能少管还是少问的好。”

    谁知他这几句话,无意之间触动那少年怒火,但见他剑眉一扬,冷笑道:“我这人就是喜欢管管闲事,今天既然撞见,必得问个水落石出。”

    柳媚记起在酒店中被他作弄的事,挺身而出,没好气的喝道:“你有什么了不起,这么大言不惭的,也不照照镜子,你管得了吗?”

    卫民谊认定这少年身怀绝学,是个不好沾惹的人物,见柳媚出言顶撞人家,心中大急,刚叫得一声:“媚儿,你……。”

    那少年陡的脸上浮起一丝狞笑,满脸肤色,刹时变得血红怕人,但红色和狞笑,一现即隐,眼中却隐隐闪动着似火般神光,先是“格格”一阵怪笑,正笑着又突然笑容一敛,沉着脸说道:“我不用照镜子,这件事非管不可。”又道:“哼,天下还有人敢这样对我说话的么,不叫你这丫头知道点厉害,你眼中哪还有人!”

    他话音才落,也没见晃肩作势,一个身子已从马上飘落地面,一胜寒霜笼罩,缓步向柳媚走去。

    铁笛仙翁单见他这一手从马上落地的“大挪移”身法,已是心惊不已,何况酒店中喷酒作字,咳嗽震墙那种精纯的内家功力,更是记忆犹新,遂顾不得身分后果,倏的晃肩拦在柳媚前面,铁笛半擎,拱手说:“老弟台且别生气,这事始末,你问我老头儿不就得了,何必与她一个女娃娃一般见识。”

    论理,天目二老在武林中都有崇高的名望身分,铁笛仙翁这等低声下气,要不是心有所忌,岂能至此,要是在旁人,这份面子已是够瞧的啦。

    谁知这少年却不理这套渣,剑眉一剔,满面孔不屑之色,说道:“你是谁,我没有跟你讲话,趁早站过一边去。”

    像这等轻侮之言,纵然铁笛仙翁受得了,郑雄风师兄弟也受不了,双双喝了一声:“小辈,你狂什么,活得嫌麻烦了吗!”

    两支剑一左一右,跃近卫民谊身侧,怒目注视这少年人的下一动作。

    方大头大脑袋一晃,也抢到近前,道:“小哥儿,怎么说话如此自负,这一位是天目二老之一,武林中辈份甚高,小哥儿,你怎么开口就侮慢长辈的?”

    那少年又是“格格”一阵怪笑,目光一转,落在郑雄风脸上,郑雄风只觉浑身一颤,真有些不寒而栗。

    少年笑着用马鞭一指郑雄风,骂道:“该死的东西!”

    一句话未毕,陡地一上步,小马鞭一举,直向郑雄风迎面点到。

    郑雄风本能地侧身,手中长剑“举火燎天”反截面上。

    小马鞭却不闪不避,鞭端一抖。正迎着剑身“呜”的一声清响,郑雄风手中长剑被震脱手,翻落到十余丈以外。

    郑雄风忙一退步,左手急扪着右手,指缝中冒出丝丝鲜血,敢情这小小一根马鞭,不但震飞了剑,连虎口也被震裂,痛得郑雄风在龇牙。

    鲁庆见师兄负伤,大喝一声,长剑自左至右,穿刺而出,剑尖直奔那少年肋下“期门”

    大穴。

    那少年恍如未觉,直等到剑已及身,却似腰下长了眼睛一样,反手一把,竟用肉掌将剑尖握住。

    鲁庆大惊,用力一抽长剑,“铿”的一声,长剑齐柄折断,吓得鲁庆面如土色,忙不迭倒退了三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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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淡淡一笑,抛了长剑,左掌疾挥,虚空一掌向卫民谊拍去,出手快拟电闪,与夺剑、抛剑恍如一个动作。

    卫民谊只觉得一股强劲罡力急推过来,不敢硬接,踉跄后退了四五步,少年藉此良机,左臂一缩一伸,向柳媚香肩抓来。

    这石火电光的一瞬,急煞了一旁的缺德鬼方大头,喝了声:“使不得!”双掌运聚十成真力猛向他右侧拉去。

    方大头情急拼命,明知这少年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夫,但当务之急,救人第一,双掌施了全力,满以为出其不意,至少可以把少年撞得一歪,柳媚可借此脱身后退。

    岂料那少年并未把他这全力一掌放在眼中,腰间略为一侧,已将事力让过,随手将马鞭一圈一抖,把个缺德鬼方大头摔出三丈以外,跌了个灰头土脸,左手原式不变,依然伸向柳媚右肩。

    场中形势,顿时大变,这少年仅在俄顷之间,原地半步未移,连将铁笛仙翁卫民谊,缺德鬼方大头,八步赶蝉郑雄风,笑弥勒鲁庆四人相继击败,其声势远较秦仲现身时更加令人惊骇,柳媚早被人家这种快速无论的奇妙手法镇住,愣在当场,连间躲也忘了。

    少年指尖业已搭上柳媚香肩,但柳媚不闪不避,傻傻地瞪着他,倒使他心里一颤,身不由己又将左掌硬生生收了回来,同时,略为一顿,才笑道:“这一下你服了吗?就凭我这两下,不照镜子,是不是够资格管管这闲事?”

    柳媚把惊恐的思维,从滞呆中慢慢收回来,她虽然惊于这少年出奇的武学,但却厌恶他这种自负得近于狂妄的态度,少女的心,都是矜持的,她傲然地抬起头,扬了扬黛眉,胸脯一挺,说道:“你神气什么?但这样偷机取巧,乘人不备的方法,虽然胜了也不是真本领。”

    那少年闻言陡的一剔剑眉,向后一连倒退了四五步,双目横扫场中诸人,嘿嘿冷笑道:

    “好,现在我让你们一同出手,有兵刃尽请动兵刃,我单凭这双肉掌,要在三招之内不能让你们兵刃全部脱手,就算我没有真本领,从此丢手,再不管你们什么狗皮倒灶的事。”

    这话真来免太狂了,何况这场中还有一个没出过手的高手秦仲呢!

    柳媚暗暗用眼角瞄了秦仲一眼,笑道:“你说单凭肉掌,不知道是不是包括你手上那根马鞭子在内。”

    少年仰天大笑,顺手一扔,那一根小小马鞭“噗”把插入地面,仅剩下一小段露在外面,巍颤颤直在晃动,说道:“怎么样,这总可以了吧?”

    柳媚杏眼一转,用手指着赤发太岁裴仲谋道:“这红头发是咱们的对头,你说‘所有的人’算没算上他?”

    少年朗声说:“当然连他一起,现在在场的,全都在内。”

    柳媚轻松地耸耸肩,笑道:“那你先得问问他,看他可肯答应么。”

    这丫头真是个鬼灵精,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先替裴仲谋找了个厉害对头。

    果然那少年一对精光闪射的眸子,远远落在了赤发太岁身上,叫道:“喂,红头发老头儿,你们有天大的仇恨,现在全给我放在一边,等咱们较量之后,再算你们那笔账,听见了吗?”

    第 五 章 百毒怪叟

    裴仲谋一直冷眼旁观,早把这少年一言一动全都记在心中,他正担心如果这人是对方帮手,今天自己准得一败涂地,别说九龙玉杯,只怕连命也得送在当场,反过来说,要是能使此人转而帮助自己,则区区铁笛仙翁,加上适才接连点倒九尾龟马步春等三人的那个小孩,也不足为虑了。

    他是个阴险无比,城府极深的人,只求目的,不择手段,何况那九龙玉杯,还关连着一件武林至宝,势非到手不可,他可不愿中了柳媚借刀杀人之计,当下心怀叵测,出人意外地笑道:“很好,在下虽明知决非是这位少年英雄的对手,但却也愿如命试试。”

    柳媚心中一愣,暗骂:好奸滑的东西,亏你还以武林宗师自届,连这样丢脸现丑的事居然也肯答应,等着吧,姑娘总叫你够瞧就是。

    主意一定,便道:“咱们就这样一言为定,不过,我师叔乃系武林一派宗师,可不屑与你动手过招,如果你能先胜了我们,才有资格和他老人家再较胜负,要是连我们都赢不了,那就不用提了,你看这意见怎么样?”末了,她再加上一句“要是你害怕,那咱们可以再商量比试的办法。”

    她可是摸透了这自负的少年的心,尤其最后加上这一句,真叫人家反驳不得,只好点头笑笑:“好吧,就是这么办!”

    方大头暗地里心中直发毛,这丫头如此安排,她师叔的颜面是顾全了,岂不要叫自己几个人好看吗?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少年一身武功,自己几个人别说想赢,就想落个全身而退亦是艰难,他心念一转,抢着笑道:“这样吧,咱们这一推,除了卫老师,功夫真高的只有裴老师了,咱们就公推裴老师先上,你们说好不好?”

    这句话分明是送猴子上树,郑雄风等人哪有不明白的,忙不迭连声道:“好!”

    裴仲谋笑笑,说:“看来各位是存心叫我裴某人献丑,不过,既承各位抬爱,就由裴某人打这头一阵吧!”

    说着,果然漫步走近场中,李公拐一并全交左手,右手单出一立,向那少年一躬身,笑道:“少英雄,你请!”

    那少年嘿嘿尽笑,说:“别客气啦,裴老师尽管请出手就是。”

    裴仲谋低喝一声:“得罪!”两手一合,拐分左右,右脚单足立地,左脚一招,取了一个“金鸡独立”的架势,面含微笑,对那少年点点头。

    他是安心要结纳这年轻异人,这一招“金鸡独立”,包含着尊敬之意。

    那少年哈哈笑道:“谢谢啦,干脆进招吧,尽客套作什么?”

    裴仲谋突的笑容一敛,双拐一碰,“当”的一声响,接着左阴右阳,拐分上下,陡的一招“夜静更沉”,双拐挟着劲风,疾奔上下盘卷到,究竟他还是有点身分的人,这上手一招,果然声势十分凌厉,不同凡俗。

    铁笛仙翁看得暗地颌首,心下里看着相当钦佩。

    看看双拐将到身边,但那少年含笑绰立,竟然是毫未介意。

    也不知道是裴仲谋存心如此,或是那少年洞烛其意,就在双拐业将沾身之际,陡然间,裴仲谋猛的一挫腕,立时变招,左拐一项,斜劈太阳穴,右拐一拧,闪电般向那少年“阴交”

    穴点到。

    出人意表的事接着发生,就在裴仲谋双拐中途变招,化劈为戳之际,那少年倏的一招右腿,疾踢裴仲谋左拐拐身,同时迅捷的一挥左掌,早将他右拐拐头捞到手中,低喝一声:

    “撒手!”

    倏忽间人影拐风一阵闪耀,纷乱之中,众人没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裴仲谋已经赤手空拳,跃退到七尺远近,不足两招,一根拐到了那少年手中,另一根飞上了半天,落向民房丛里。

    群雄看得乍舌不已,柳媚心中更是懊恼万分。

    但事实胜于雄辩,人家的确仅在举手之间,震飞了赤发太岁手中兵刃,不相信也不行了。

    裴仲谋满面羞愧,抱拳说道:“阁下武学真是精湛高深,裴某人好生佩服。”

    少年并不搭理裴仲谋,骄傲地回头对众人道:“怎么啦,你们也别尽看着,放心出手好了,咱们全当游戏,我不伤你们就是。”

    大家眼睁看见的事实,谁还肯再出手去讨这没趣,一时面面相觑,竟出声不得。

    铁笛仙翁上前笑道:“说真的,阁下武功,咱们真是见所未见,我看这较技一节,不用相较。”

    那少年却抗声说道:“不行,胜败事小,总得比比才能算数。”

    柳媚看不顺眼他那种狂态,便道:“你先别急,咱们再出一个人跟你较量,你要能赢了他,咱们才承认真输。”

    少年忙问是谁。

    柳媚用手一指秦仲,道:“唔,就是他。”

    少年缓步走到秦仲面前,将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然后笑道:“果然不错,别看他年纪小,只怕你们之中再也找不出一个比他强的了。”

    柳媚忙叫道:“你不要找台阶下楼,咱们还是说定了的,三招之内,他不落败,就算你输。”

    那少年格格一阵笑,道:“当然,当然,那么这位小兄弟就请出场吧!”

    秦仲不解地看着柳媚,问:“姐姐,他也是你们的对头,要我和他动手吗?”

    柳媚上前执着秦仲的手,柔声笑道:“对啦,小兄弟,他就是咱们最大的对头,也是最坏最坏的人,自以为了不起,看不起人家,你尽管把本事拿出来,打赢了他,事情就算完啦!”

    秦仲年纪虽小,也不是绝不懂事的,那少年自从现身,和众人所讲的话,他都听在耳里,看起来似乎不像是柳媚口中的对头人,但他从心里也有些不忿这少年那种跋扈不凡的劲儿,加以那少年连败群雄,更是不可一世的模样。

    好胜之心,人皆有之,秦仲又太过信任柳媚,只盼早早帮她打败了敌人,好请她带自己去见亲娘,有此数种原因,所以当他听了柳媚促他出战的话,虽有些信疑参半,却点头说道:

    “好的,我把他打败了,你就可以带我去找我妈了?”

    柳媚说:“那是自然,你只管狠狠打他得了。”

    正在这时,清风店外忽然远远传来一阵车轮奔驰的声音,渐渐那声音由远而近,已经穿入镇上,蹄声铃声,顺着大街疾奔而过。

    裴仲谋听了脸上刹时变色,跃前一步,双手抱拳向那少年说道:“比试之事,在下已经献过丑了,目前尚有一点要事,想先向阁下告退。”

    那少年伸手一拦,道:“不行,事情还没解决,谁也不能先走。”

    裴仲谋道:“实在这件事关系甚大,阁下要不放心,我只去去就来,如何?”

    原来他听出那一阵车声,必是顾玄同全家已经通过清风店,须得立刻出手拦截,否则九龙玉杯一去,再要到手又将费事了,无奈这少年只顾自己出风头,说什么也不让自己离开,他迫不得已,道:“那么,阁下可否同意现在先把在下的几位同伴,解开穴道,由他们之中去一位,代在下将这事料理料理。”

    少年想了想,道:“好吧!”

    说着,就欲去代九尾龟马步春解开穴道。柳媚连忙喝止,道:“喂,不行,比试还没有完,你既然还没有真正获胜,就不能伸手管这档子事。”

    那少年手本已伸出,闻言又缩了回来,笑向裴仲谋道:“你耐心稍等一下,保证误不了你的事就是。”说着,又向柳媚道:“你叫他快准备,用什么兵刃,快快决定动手。”

    秦仲不待柳媚问,纵身跃了出来,两只小手一拍,说道:“我也不用兵刃,就凭这两只空手,会会你这怪物,看你究竟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那少年怒目一睁。眼中红光隐射,冷笑道:“好大胆子,你可不要后悔。”

    秦仲道:“谁后悔,你就知道你准能行吗,别吹得太大吹炸了!”

    那少年被他这几句话激得怒火上冲,嘿嘿笑道:“那你就动手吧!”

    这时,车辆声音,已经迅速地穿越过清风店大街,渐行渐远,马蹄声逐渐消失。

    卫民谊轻轻松了一口气,和柳媚等相视一笑。

    赤发太岁裴仲谋却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心里把这无聊多事的少年恨苦了,但又其可奈何。

    恰在此时,秦仲已行发动,低喝了声:“看招!”小肩微晃,欺身而进,左掌一翻直拍前胸,右手骈指疾点那少年的“分水穴”。

    少年不防这孩子出手如此快捷,急转身躯,闪开左掌,右手一招,半截半拿,来扣秦仲腕肘。

    柳媚高声叫道:“这是第一招。”

    好秦仲,眼看左手拍空,转念之间,急缩右手,圈臂由外而内,立掌如刀,横劈胁下。

    那少年这一回似有准备,喝了一声:“好!”两臂前合下插,指捏兰花,左右两只小指姆,恰巧对正秦仲“鱼际”,“劳宫”二穴。

    这一招虽将秦仲的攻势化解,但柳媚娇脆的嗓音又在高叫了:“这是第二招啦!”

    那少年刹时怒火上升,右脚反踏半步。突见他满脸及双手上,忽的全都变作红血色,瞪眼露牙,桀桀怪笑。

    秦仲心里一惊,提了一口气,两脚一顿,凌空技起,半空中拧腰转身,旋展师门绝技“摄空步法”,想着身形即将下落,倏的力贯双臂,隔空发掌,接向那少年头顶直劈下来。

    柳媚眼看那少年再难闪进,不禁高呼:“这是最后一招啦!”

    那知少年待秦仲掌力已发,无从变式,这才陡地矮身吐气,在掌一拨一掀,右掌“呼”

    的向空推出,但听“澎”的一声巨响,将秦仲一个身子震飞到十丈以上,人未着地,已张口“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柳媚见了大吃一惊,抢过去一把搂住秦仲,低头看时,这孩子已被掌力震昏了过去。

    她满腔惊惶,化作怒火,放开秦仲,霍地由地上跃起,咬牙戟指那少年骂道:“好狠毒的东西啊!人家和你无冤无仇,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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