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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5)

    深知马步春一身功力,不在金旭东之下,自己一面暗中笼络马步春,一面使他们鹤蚌相争,自己好作获利的渔夫,另一方面也可借此机会,放手杀戮顾府家口泄忿。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不由得金旭东不肯。

    谁知金旭东也不是本份人,那肯就此相信他的花言巧语,当下冷笑道:“如此甚好,不过适才马兄也说过,顾老儿手无缚鸡之力,实在犯不着要金某人和马兄两个去对付他一个,不如将这小辈交与马兄弟看管,金某人自能取得玉杯,相信姓金的总不致于敢独吞独食,不拿来公诸大众的吧!”

    马步春勃然大怒,马上就要发作,却被裴仲谋以目阻止,裴仲谋笑道:“就依金兄这个主意。”他又向马步着笑道“马兄尽可放心,金兄向来言出必行,一诺千金,何况他纵然独得了九龙玉杯,没有咱们会同设法,也不能明了九龙玉杯和达摩奇经的关连所在,得着也用没得是一样的。”

    这才是一针见血的话,最后机密还在他自己手中,他还怕谁抱着九龙玉杯不放手呢?

    果然,马步春满心欢喜,不再争着要去抢玉杯了。金旭东也哑然低头,方才那股火气,早化得一千二净。

    裴仲谋又是一笑,道:“所以我说朋友之交,贵在以诚,要是大家心里先有私心,非但无法共事,最后只有弄得大家全无所得,真是天下最不上算的事了,金兄,咱们这就动手吧!”

    他说着也不再等金旭东,用手一招龚彪和飞鼠李七,拧身一跃,早已当先飘入院中。

    金旭东不再强嘴,与龚彪李七二人各各晃肩,落下地面,只留九尾龟马步春望同和看守被擒的笑弥勒鲁庆。

    龚彪和飞鼠李七落地之后,俱各撤出兵刃,因为他们虽明知房内并无半个会武的,但他两人的任务是在杀人,兵刃是离不了的。

    赤发太岁裴仲谋欺身贴近窗口,酸秀才金旭东紧跟在后,二人探头向房内一望,只见顾玄同独自一个人坐在一张八仙桌后,脸上全是焦急之色,不时搓搓手,摸摸颚下长髯,两眼不住注视窗户,就在那张八仙桌上,端端正正放着那只碧绿灿烂的九龙玉杯。

    裴仲谋大喝一声:“顾玄同,今天你的死期到了。”

    抬腿踢倒窗门,飞身抢进房中。

    金旭东更不怠慢,紧跟着一晃双肩,窜进房里。后面龚彪李七各拉单刀,一齐进屋。

    顾玄同心惊肉跳,眼巴巴望了许久,却望来了这四位凶神,顿时吓得三魂出窍,一个翻身,连人带椅跌翻在地,但他究竟是作过朝廷大员的人,虽在惊吓之中,理智并未全失,忙不迭单手扶地,支起了上半身,颤声喝问:“你……你们都是什么人?这儿是有王法的所在……你们敢……”

    裴仲谋哈哈笑道:“老贼死在目前,还敢论什么王法,咱们要顾忌王法,今天也不来了。”

    这时候,房门突的打开,两个人一头闯了进来。

    原来守在外厢服侍顾玄同的两名家人,听得座椅倒地的声音,急忙忙赶来着候。

    裴仲谋本已要下手,这两个家人进门之事略停了停,龚彪和李七两柄刀刀光连间,已将家人劈倒。

    酸秀才金旭东一心只在九龙杯上,趁着房中一乱,倏的上步,探臂将桌上的九龙玉杯抢在手中。

    这原只转瞬间的事,金旭东刚刚抢得九龙玉杯,陡然身后劲风急拥,一只干枯的手臂闪电般拍向他的“凤尾”穴。

    金旭东是何许人物,虽说一时未防,变起仓促,但也不过就在那劲风沾体之际,警觉立生,倏的右肩一卸,旋身挫步,身形业已挪开三尺,同时趁这转身之时,早把九龙玉杯揣入怀中。

    这时他才看清楚,从背后偷击的,正是九尾龟马步春。

    酸秀才勃然大怒,折扇一转“画龙点睛”径点马步着面门,伺时骂道:“无义背信的东西,暗施毒手,你还要脸不要脸!”

    原来马步春一个人守在房顶上,眼看着裴仲谋和金旭东等下屋,齐头并肩由窗外向房里窥探,紧接着就网进房里,他独自一人守着鲁庆,忽的心中一动,忖道:莫非这两个小子一吹一唱全在玩我一个人?他想想自己和裴仲谋的关系与金旭东与裴仲谋的关系,本来谁也并不比谁特别亲密,裴仲谋凭什么会向着自己?如此一想,他忽然觉得自己过份信任裴仲谋是受了骗了,哪还忍耐得住,丢下鲁庆在房顶,自己悄悄蹑踪也欺近窗外。

    这时候也正是赤发太岁方要下手格杀顾玄同,金旭东抢取九龙玉杯的时候。

    马步春眼见玉杯落到田秀才手中,心中一急,也不出声招呼,陡的晃肩抢进房来,人未落地,掌力已吐,猛向酸秀才右后背撞至。

    裴仲谋方欲下手,一见金旭东和马步春又打了起来,九龙玉杯也被金旭东抢去,连忙撇下了顾玄同,回身喝道:“你们是怎么啦,方才说得好好的,为什么又干起来了?”

    金旭东就怕裴仲谋会合手抢他的九龙杯.折扇急攻两招,抽身向窗外便退,临出窗口方才答道:“你们全是无信无义的东西,姓金的算交错了你们这种朋友,我就不信弄不懂这杯子上的奥妙,咱们再见了!”

    说着,顿足拧身穿窗而出,马步春喝了声:“好孙子,果然你想独吃,那里走!”紧跟着追出房去。

    裴仲谋也着了慌,回头向龚彪李七一挥手,三个人快似三支箭矢,急急忙忙追出屋来,这一来,顾玄同算是留下了一条命了。

    金旭东穿身出窗,接着晃肩又上了房顶,谁知马步春如影附形,急掠也到,脚未沾地,就在半空中一吸气,“刷”的跟着也到了房上叱道:“姓金的,东西不留下来,就想走吗?”

    话出掌落,劲风狂卷,反而挡在金旭东的前面。金旭东心下暗惊,折扇遽张,急挥一招“遮天蔽日”迎着马步春的掌力,一卸一震,两人各退了半步,均停身在屋瓦上面。

    他二人刚刚疾换一招,裴仲谋和龚彪李七一拥而至,丁字形将二人一围,裴仲谋当先说道:“二位缘何突失前约,难道他自己朋友也非得刀剑相加,就不能推心置腹,诚恳地商量?

    玉杯既然到手,谁也独吞不下的。”

    金旭东自忖东西已在怀里,纵然敌不过两人,但脱身总能办到,不由路气顿壮,冷冷笑道:“可以固然可以,但玉杯是我得到的,你们一切须得听我安排,先把这杯中奥秘说出来,表示你们的诚意,否则,姓金的有这只杯子,还怕我不出它的好处。”

    马步春恼得火起,喝道:“废话,今天你不把东西留下来,姓马的要让你离得了这片房顶,从此江湖上再没有我马步春这一号人物。”

    “好,你就试试看!”

    这两人各蓄功力,全都凝神敛气,准备一拼。

    裴仲谋急忙挺身挡住二人,劝道:“二位干吗这样大的火气,以前咱们是怎样说的,来来来,咱们朋友还是朋友,何不心平气和谈谈,总要觅求一项合情合理的解决方法,谁也别占便宜,谁也吃不了亏才行!”

    金旭东冷哼一声,缓缓说道:“那么请问裴兄又有什么万全的方法?”

    裴仲谋道:“这也不难,不过兄弟先有一个不情之请,金光是否能将那只玉杯取出来,让兄弟鉴定一下,是不是真品,才能论及其他。”

    金旭东和马步春全都听得一震,酸秀才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怀里。

    但他对裴仲谋这句话自然不会轻易相信,那只触摸腰怀的手,迅速的又离开玉杯,故意装得淡漠地说:“这只玉杯既从姓顾的桌上取得,想来假不了。”

    裴仲谋笑笑,说:“金兄敢是不相信裴某,怕我要过玉杯,就不奉还了么?”

    金旭东面上一红,冷冷答道:“倒不是这么说,如果裴兄能先将杯与达摩奇经的关系先行赐告,姓金的自当如命。”

    马步春见他们各持机密,在那里讨价还价,怒道:“你自以为玉林就属于你姓金的了吗?

    没有马某人点头,只怕还算不了数。”

    裴仲谋也不理会马步春,仍是满面恳切地说:“好吧,既是金兄不信任我,就由我先说出这只玉杯与达摩奇经的渊源来,以示我姓裴的没有藏私,全以一颗赤心,对待朋友……”

    陡然,不远处屋脊上黑影一晃,有一个人疾掠而至,眨眼停身在三丈外瓦面上,敞声笑着道:“哟!各位有什么机密大事,什么地方不好商量,却要在人家屋顶上开会呢?”

    裴仲谋等齐吃一惊,向左一望见,是一个衣衫褴褛,化子模样的青年人。

    鲁庆躺在瓦上,已认出了那正是在厅上喝酒时隐语向店小二取笑的化子。

    突然,就在众人全向左看时,右面又响起一片吃吃笑声,一个沙哑的嗓门说道:“既有这难得的盛会,我瞎子可能参加一份吗?”

    鲁庆再回头,可不是那算命先生么?不知在什么时候,竟已悄没声息欺到两丈以内,手中一根青竹杖斜点着瓦面,夜色中白果眼直翻,显得阴沉怕人。

    裴仲谋一见这瞎子,心里暗暗叫苦,一原来这瞎子姓左名宾,有一个外号,叫做“阎王帖子”,平生嫉恶如仇,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常时假扮成算命瞎子,游浪江湖,黑道上的朋友,只要犯在他手上的,不死也得带点残废,因此,绿林中人畏如蛇蝎,恨之刺骨,曾在五年遍邀高手达十三名之多,截杀左宾,谁知仅在五十招之内,被左宾青竹杖连点带箍,弄倒了六对半,竟没有一个人活着逃回来的。这一次之后。再无人敢碰虎须,左老头儿走到哪里,绿林朋友早就远远走避一空,谁见了他,就如接到了闯王帖子一样,是近十余年来武林中有数的难缠人物之一。

    裴仲谋虽非黑道中人,但早闻左宾好管闲事,今天在这里遇上他,只怕麻烦。

    酸秀才金旭东也久闻过左宾大名,只是并未谋面。

    马步春平时心高气傲,倒是真正不知左宾老头的厉害的。

    左宾这一现身,飞鼠李七早吓得缩到裴仲谋的身后,这家伙自知为非作歹太多,现在遇到煞星,怕只要坏。

    裴仲谋先堆了一脸笑,当着徒子徒孙和金旭东等人,他是不愿有失身份的,只抱一拳,道:“左老师一向可好,多年不见,您老精神越发旺盛了。”

    左宾白果眼一翻,脸上浮上一丝轻蔑的笑意:“你别给瞎子转什么圈,只当我没来,你们该谈什么还是谈什么,我瞎子在这里听听!”

    裴仲谋好生为难,强颜一笑,道:“一点小事,值不得左老师一笑……”

    左宾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说:“叫你别给我瞎子打哈哈了,今儿个你们一进城,来这福隆客栈一照面,我瞎子就准知道今天要瞧你这太岁王爷的啦!”

    裴仲谋面上微微一红,尚未答话,左宾又指着鲁庆说道:“这位小朋友。不知裴兄可肯看瞎子薄面,先放他起来?”

    裴仲谋无奈,只得笑道:“既是左老师吩咐,那能不遵命。”

    说着,亲自上前,给鲁庆解开了穴道,鲁庆一跃而起,活动活动筋骨,急对左宾道:

    “你别听他胡说,他们在下面杀了人,抢了一个九龙玉杯……”

    左宾笑道:“我知道,你先歇歇吧!”

    裴仲谋总以为自己对他这么依从,左宾想来不好意思太和自己为难,忙向金旭东等暗中一递眼色,道:“咱们没事,何不先走一步,别吵扰了老师清静。”回头又对左宾一抱拳,笑道:“咱们先告退一步,得罪,得罪。”

    但九尾龟马步春见左宾一来,裴仲谋突然变了一副嘴脸,心里对这瞎子已是不满,及见裴仲谋就凭左宾一句话,赶快放了鲁庆,鲁庆是自己捉到的,竟连招呼也没向自己打一个,心中更是有气,现在裴仲谋又叫走,那还受得了,陡地上前两步,道:“别忙,姓金的身上那只……”

    裴仲谋忙道:“急什么,咱们稍等再谈吧!”

    马步春见他如此畏惧左宾,更加不忿,怒道:“不行!话不说明,谁也别想走。”

    左宾哈哈大笑,说:“对啦,说得对,什么话不好在这里讲,这儿人多,又热闹,说出来大家出个主意。”

    左面那化子也笑道:“不错,不说个清楚,谁也别想走!”

    裴仲谋暗中恨透了马步春不识进退,但被人家拿话挤住,不由横了心,便道:“马兄的意思要怎样办才好呢?”

    马步春道:“叫姓金的先把东西拿出来,否则,你能依,我姓马的也不依。”

    金旭东心知今晚再不易讨好,三十六着,走为上策,他暗中估量形势,三面全有高手,只剩背面一方,有一个化子站得最近,他估不透这化子有些什么本事,但见他年过二十余岁,想来功夫再强也强不到哪里,主意一定,冷笑道:“说得够狠,我金旭东就要试试!”

    话未落,人已动,双脚顿处,“金鲤倒穿波”向后倒窜,说来也怪,那化子见金旭东身形后掠,非但不阻挡,反向旁边横移了五尺,让得远远的。

    马步春怒喝一声,晃肩欺身,“飒”的直射了过来,金旭东刚刚落下另一座房顶,马步春接踵早到,探臂一招“金龙探爪”,向金旭东左肩疾抓而至。

    金旭东心里一凉,一咬钢牙,折扇“回头望月”斜磕上盘,同时右脚一起,飞向马步春“阴交”穴踢去。

    马步春只得收臂旋身,马步一转,紧跟着劈出三掌。这三掌一气呵成,连环劈出,每一掌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刹时将金旭东罩在一片掌风之下。

    左宾身子半寸也没移动,只笑着叫道:“好呀,这瘦高个儿手底下还真不凡,这一招三星伴月已有七成火候了。”

    金旭东没想到九尾龟功力如此硬朗,折扇连封带卸,避开了这三掌,怒叱一声,扇势忽变,施出了他仗以成名的绝技八十一招“金罗神扇”来,但只见扇风翻飞,人影纵横,果然声势顿变,和马步春缠了个难解难分。

    鲁庆心里担念房中顾玄同生死,趁金旭东和马步春缠斗之际,抽身下房,到房里一瞧,却不见了顾玄同,只有两个家人的尸体,横卧血泊,另一扇通内房的门,闭得紧紧的。

    鲁庆轻声叫了两声:“顾大人,老先生!”房里寂然无声,没人答应。

    他心里一急,抬腿踢开房门,这一看,才松了一口气,敢情顾玄同和一个老婆婆,两个使女,正缩在床后,浑身直发抖哩!

    鲁庆进房中,道:“顾大人不要害怕,现在不要紧了,已有高手来帮忙了,你们放心吧!”

    顾玄同颤声答道:“啊哟!吓死老夫了,少英雄,凶犯都抓住了吗?”

    鲁庆道:“还没有抓住,正在房上呢,但你别害怕,已经不会再伤你们了。”

    顾玄同一听还没有抓到人,又吓得回床后,再不敢伸出头来。

    鲁庆知道多和他说也无益,安慰了两句,急把房门弄妥,封好,这才回身又赶回房上。

    这时,房上情势已变,金旭东拼力相搏,业已渐渐失了威力,而马步春就越战越勇,空手对付金旭东的折扇,还时时出手进招强攻,完全争得了主动。

    裴仲谋本不愿让二人硬拼下去,不论谁胜谁败,对自己都不利,偏偏这两人都是只顾目前利益,不想事后结果,自己有心要出手化解。又担心旁边的“阎王帖子”左宾,直急得他有如热锅上的蚂蚁。

    左宾冷眼看了一会,却笑道:“裴兄,我看任他们这样硬干下去,二虎相争,必有一伤,那时说不定把玉东西弄坏了反而不好,你干吗不去劝劝他们呢?”

    裴仲谋哪有听不出他话中“玉东西”三字所指何物的,反正他这一句话正合自己心意,也就装着不懂,笑道:“在下也深有此感,但凭裴某这点艺业,只怕不易化解他们的生死相搏。”

    他是故意想摆出与这事没什么太深的干系,是以假说客气话,只希望左宾再催促一次,自已便出手劝架,暗中再设法警告马、金二人,约他们觅机开溜,这事情不躲开左老头儿,谁也捞不着好处的。

    这算盘打得如意,但左宾却没有顾他的心,笑道:“裴兄这么客气,就让我瞎子来献献丑吧!”

    说着,手中青竹杖遥向那化子一掷,化子伸手接过,左宾白果眼连翻了两翻,叫道:

    “二位再不住手,我瞎子可不认得人!”

    脚尖轻轻一点瓦面,未见他屈膝作势,人已凌空拔起五丈以上,空中两个筋斗,“刷”

    地向马步春和金旭东头上疾落而下,这一手,姿势美到极点,凌空筋斗,转身扑落,全凭一口真气,而且一拔就在五支以上,脚下瓦面连一点轻微的声音都没有,这份轻功内力,已看得裴仲谋乍舌不已。

    再说左宾身形下落,才到二人头上五六尺地,突然全身掷转,右掌疾吐,轻飘飘拍向马步春,左脚斜踏,正迎着金旭东折扇,立时将他那柄描金折扇震开。

    金旭东本已渐渐不支,受左宾这一脚震开折扇,借势撤身,跃退到半丈远近,还没有什么。那马步春却因自己胜券在握,只等击败金旭东,便能抢到九龙玉杯,现被左宾迎头拍来一掌,其势虽不凌厉,总是替金旭东解了危,心中这口气一时难出,厉喝了一声,双掌一翻,向着左宾右掌硬迎了过来。

    左宾功力虽远在马步春之上,却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揍起劝架的来了,右掌急忙加劲疾吐,“蓬”然一声响,马步春一个闭哼,当场后退了四五步,脚下瓦面踏碎了一大片,左宾也因半途加力,又是以一敌二,被马步春这双掌奋力地一击,震得右臂一麻。

    这一来激动瞎子的怒火,刹时脸上寒霜笼罩,白果眼一阵乱转,沉声道:“这位仁兄,敢莫也要和瞎子较量较量吗?我出手劝架,可是好意!”

    马步春虽在对掌时吃了亏,但他素来狂妄,又不认识这瞎子是干什么的,也怒道:“你要怎么样?你能插手管这挡闲事,姓马的就有这胆量挑挑你的斤两。”

    左宾陡的喋喋怪笑起来,笑声宛如袅鸣,难听之极,裴仲谋听到他这怪笑,知道“阎王帖子”杀机已动,心里不由一寒,连那化子立在一边,听见在宾发出这阵笑声,也是面色凝重,不动不言。

    顷刻间,怪笑之声一落,左宾倏的混身骨骼格格作响,须发无风自动,未待马步春心念转定,忽然一矮身,疾若风奔电驰,贴着瓦面,全身电闪出欺近,左掌一起,猛向九尾龟马步春的“丹田”穴上拍到。

    马步春急忙旋身,右腿一曲,拧腰侧身,右手掌掌沿向外,在托左宾脉门。

    左宾喝了声:“好!”左退右进,双掌交错,“呼”的一声,身形突长,右掌已到前胸“云门”穴上,其势快似石火电光,任你马步春应变再快,一招才过,已被左宾掌力扫中,惨叫一声,向后便倒。

    第 七 章 真情流露

    九尾龟马步春迎胸被左宾一掌,击中“云门”穴,惨叫一声。仰后便倒,哗啦啦压碎了无数屋瓦,翻翻滚滚,跌下房去,着地之时,又“哇”的吐了一大口鲜血,眼见伤得不轻。

    这一来,裴仲谋和金旭东全被镇住,面面相觑,做声不得,常言道:狐死兔悲,物伤其类。马步春再不好,总是他们一道来的朋友,这一受伤,下次还不就轮到了自己么,金旭东心中真是好生后悔。

    果然,左宾两招之内,伤了马步春,似乎余怒未息,紧绷着脸,手向金旭东面前一伸,喝道:“拿出来!”

    金旭东还想推诿,傻问道:“左老师,你要什么东西呢?”

    左宾怒道:“装傻是不是,不想死的,趁早拿出来,否则,下面这家伙便是你的榜样。”

    金旭东再有三个脑袋,也不敢找这份明亏吃,哭丧着脸,乖乖从怀里取出九龙玉杯,递给左宾。

    左宾接过,略一审视,随手揣进怀里,鲁庆见了,忙上前说道:“左老前辈,这杯子是姓顾的,应当还给人家。”

    左宾冷冷一笑,道:“这东西他拿着无用,反招凶险,我给他保存着吧,将来再还他也是一样。”

    鲁庆是个憨直人,闻言则道:“不行,不行,你不要起私心,听说这杯子关系着什么达摩奇经,便想据为己有,须知你这等从中截夺,和他们明抢暗偷有什么不同,这决不是咱们正派人能做的,我说你还是交还给顾家的好。”

    左宾笑道:“你少教训我,这种道理,我只怕不比你懂得少,这东西如果真正关系着什么奇经宝录,那更不能还给他,因为这种东西一旦落在江湖败类手中,若干年后,武林中势必掀起无边浩劫,更是大意不得的。”

    鲁庆急了,道:“那么你是想侵吞这东西了?”

    左宾面色微变,但冷笑一声,却没有答他的问话,只回头对裴仲谋和金旭东道:“你们还呆在这里干什么,下面那人,总算你们朋友一场,把他带回去吧,好好调养,或许尚有痊愈的可能,我瞎子向来做事斩钉截铁,本来你那门下人李七,也该留下命来才行,今天特别破例从优,以后多多检点,别叫我瞎子再碰上了,那时可不能再留情面,去吧!”

    裴仲谋不敢违拗,只得忍气吞声,叫李七下去背了马步春,方要离去,左宾又叫住他,道:“我知道你还有点私怨,想杀顾府全家,今天瞎子一并求个情,你能不能从此罢手一了百了?”

    裴仲谋大亏都吃了,那还敢计较这些小事,忙应道:“左老师吩咐,那能不照办,不过在下还有一句不相干的话,这只玉杯倘若真的关连什么达摩奇经,左老师举手而得,可别忘了我这个起头穿线的人!”

    左宾哈哈大笑,说:“我知道,你去吧!”

    裴仲谋这才和金旭东、龚彪、李七,带着受伤的马步春,恋恋不舍的去了。

    左宾待他们去远,招手叫过那化子,说道:“这几个贼娘养的未必死心,你跟去看看,咱们还在老地方碰头。”

    化子将青竹枝交还左宾,笑道:“放心吧,他们还能逃出你左爷的铁板神数么。”

    左宾笑道:“叫你去,你就去,我先回去睡一觉等你。”

    说完,青竹杖轻轻一点屋面,腾身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之中。

    那化子看看鲁庆,龇牙笑道:“小兄弟,你也该走了,你那位同伴出城施放信号,到现在未见赶来,别是出了什么差错吧!”

    他说着哈哈一笑,转身也向裴仲谋等退去的方向,纵跃而去。

    鲁庆忖道:这瞎子拿去九龙玉杯,必然也是起了私心,师兄去放七彩烟筒,到现在仍未见到,难道真的是出了什么意外么?

    但他转念一想,反正自己顾了一头,顾不了两头,且先探明了瞎子落脚之处,再找师兄商议,要找瞎子,不如现在跟着这叫化子。

    他主意一定,也不再下房知会顾玄同,认准化子去向,翻房越脊直追了下去。

    四周一片寂静,夜色正浓,手难辨五指,梆鼓声声,已交四更,鲁庆一阵狂奔,不觉已到城边,却没有再见到裴仲谋、金旭东或化子的踪影。

    他心中一动,戛然止步,立身城头忖道:金旭东等身法再快,带着重伤的马步春,怎能转眼之间,便没了人影,难道他们并未远离,却在近处另有隐密的巢穴吗?

    想罢,正要返身重回城中,却突然从城外隐约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啸。

    那啸音断续不明,少说也在十余里以外,似乎发自城北官道之上,鲁庆倾耳细辨,心想:

    这啸音来得奇怪,别不是大师兄有什么意外遭遇吧?当下不再返城,掉头又向城北赶去。

    绕城寻到北行官道,顺着大路,伏身疾走,才行不到三五里,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在袂飘风之声。

    那来人极是迅速,转瞬已到近前,鲁庆猛的收住前冲的势子,错步闪站在道边,翻腕撤剑,低喝道:“是什么人?站住!”

    来人身法实在太快,鲁庆一声才毕,但觉眼前黑影一闪,“刷”的一声响,竟和那人擦肩而过,待那人闻声停步,鲁庆转身返顾的时候,两人正好错开南北,互相换了个方向位置。

    这时,鲁庆方才看清楚原来竟是一个白发苍苍,身材瘦长的老头儿。

    这老头儿鲁庆不认识,正是在破庙中疗治秦仲伤势,声言对九龙玉杯势在必得的百毒叟宋笠。

    宋笠停住身躯,一双精光暴射的眼神在鲁庆身上游走一遭,缓缓说道:“你这小伙子半夜三更,不在家里搂媳妇儿,却在这里拦路吆喝,莫非是要剪径抢劫吗?”

    鲁庆今夜连番遇着高手,已成了惊弓之鸟,见这老头儿一对神光湛湛的眸子,心知又是一个不好缠的,但既然已被别人唤住,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得抱拳说:“对不起,是我认错了人,耽误你的路,你这就请吧!”

    百毒叟宋笠吃吃笑道:“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那不觉得太容易了么?”

    鲁庆一听,得了!心说:叫错了人,已经认错道歉,难道还要下跪叩头不成,他本有意顶他两句重话,但转念一想,目下已是极不顺心话意了,何苦再结此强敌,于是,尽量放缓和了语气,笑道:“在下一时走眼,已经认错致歉了,依你说,还该怎么样才行呢?”

    百毒叟陡的笑容一敛,寒着脸道:“方才是你叫住我,现在你要不把姓名来历,出身师承,欲寻何人,欲往何处,夜半疾行,所为何事,这几点,一件一件给我老人家说个一清二楚,说不定我老人家一开恩,高抬贵手,放你自去,要有半句虚言不实,哼!那你可是自己找上我的,到时就怨我不得了!”

    鲁庆一听,乖乖,天下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吗?接着一扬浓眉,冷笑说道:“别说在下自问并没有什么事做错,即使走眼认错了人,也犯不了杀头的罪,你这么狠,是仗持什么存心欺侮人不成?”

    百毒叟桀桀一阵怪笑,道:“你可知道你这么拦路一挡,可能因此误了我一件十二万分重要的事情,这责任,又岂止是杀你所能抵偿得了的,我这老头儿向来不愿无故对后辈动手,方才问你的话,还是由你自己乖乖说明白,不要伤了彼此脸面。”

    鲁庆心中大忿,厉声道:“假如我不愿意说呢?”

    百毒叟突然向前进逼一步,怪声值:“你不愿说,我问问你总可以吧,只怕我问出来,你不说还不行呢!”

    鲁庆道:“我就不信。”

    百毒叟嘿嘿笑道:“那么,我且问你,你深夜至此,拦路喝问,必是找人,你要找的.可是一个年纪比你略大,身材比你略高,样儿比你略瘦,也是使剑的,深更夜静跑到一个小山头上施放七彩烟火的一个姓郑的么?”

    鲁庆闻言吃了一惊,厉声道:“你怎么会知道的?,莫非你把他……”

    他突然有一丝不祥之感,笼罩心头,难怪师兄至今未见,不要真是遇见了这老东西,出了什么意外?

    百毒叟哈哈大笑,接道:“正是我,实对你说,那小子初时也是矢口不说,恼得老夫火起,我已经将他……”

    鲁庆急不及待,忙问:“你把他怎么样了?”

    百毒叟不直说出来,只一味望着他怪笑,慢慢地道:“你要不肯听命,可怪不得老头儿又要如法泡制,请你尝尝你那伙伴同样滋味了。”

    鲁庆大怒,手中剑“呼”的舞了一个圆圈,白弧一道,划破夜色,闪着耀眼的光芒,喝道:“老东西,你趁早说出将我那郑师兄如何摆布了,否则休怪我姓鲁的要失礼冒狂了。”

    百毒叟何曾把他这粒米之光放在眼中,放声笑道:“有什么了不得的技艺,尽请施展,我老人家反正也是迟了,咱们就在这里玩玩也好。”

    鲁庆忍无可忍,又心急郑雄风生死.虽然明知不是敌手,也咬牙上步,挥手一招“拂柳分花”,剑光颤动,直刺面门,同时暗中探囊,扣了一只钢镖。

    百毒叟功力何等精深,负手而立,对他这含忿出手的一剑,恍如未觉一般,直待他剑尖距离面门七寸左右,方才略一侧头,轻悄悄让过一招,同时鼓嘴暗蓄了五成真气,对着剑身“呼”的吹了一口气。

    鲁庆一招刺空,对方脚下半步未移,这张口一吹,如有一股强劲无比的动力猛击剑身,虎口一麻,不觉一松手,那一柄长剑刹时脱手翻滚,跌落在七八尺以外。

    他被这种奇特的功力震得一怔,百毒叟第二次吸气,张嘴“呼”地对准他身上又吹了一口。

    撤步已经不及,可笑鲁庆胖胖一个人,竟被百毒叟这一口真气,吹得在地上骨碌碌连翻了三四个筋斗。

    百毒叟双手负在身后,脚下分寸未移,单凭两口真气,就使鲁庆长剑脱手,人也跌翻地上,他如要取以性命,那真是举手之劳,但他却并不进逼,仍是站在原处,笑着说道:“怎么样?可服了吗,你师兄也是两口气,头上跌了好大两个包咧!”

    鲁庆本已心寒,当不得他又提起师兄,这一气,闷声不吭,借着翻身爬起来的时候,暗地里震腕将那只半斤镖,对准百毒叟下阴重穴疾射而出。

    一镖打出,他也不管伤着人没有,爬起来抹头就逃,惟因方才他和百毒叟相逢时错身换了方向,所以他这一逃,自然不是奔回城中,却向北落荒而走。

    他一口气跑了总有十来里路,身后已没听见百毒叟追来的声音,暗想大约他是被自己那一镖伤了,他喘了一口气,扭回头向身后一看。

    这一看,当场吓得鲁庆差一些昏了过去。

    原来他这一扭头,正巧面对面看见一人,那可不是百毒叟吗?非但追了来,还亦步亦趋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当他回头张望时,老头儿一咧嘴还对他笑了笑!

    鲁庆心想:我的妈呀,这老头是人是鬼?如果是人,就算他功力再高,难道走路连一点衣袂飘凤的声音都没有吗?

    其实宋笠百分之一百是个人,也并非没有衣袂飘风的声响,只不过他故意和鲁庆赶了个前后脚,让备庆自己的衣袂声掩盖了他的衣带声响,利用鲁庆的恐慌心理,忽略了身后靠得太近的人,何况他那如影附形的大挪移身法,已是轻功的最高表现之一,这种功夫施展开来,完全是趁人家抽脚之际,紧跟着落脚,每一个脚印,又全落在人家刚刚离开的脚印处,甚至容易混乱对方的思维,所以极难被人察觉身后有人仅仅跟随了。

    这种步法,不但可用来跟踪敌人,而且亦可用在对敌之际,按照对方步法,步步紧跟,然后趁机近身递招,端的防不胜防,不过,使用这种步法,必须要确知自己轻功高出敌方,才能施展,否则近身相搏,用之不巧,反被敌人所乘,却是大意不得的。

    鲁庆能有多大能耐,奔跑了这么远,猛一回头,发现老头儿竟然一声不响,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这一来出于意外,哪能不惊得腿软骨酥险些倒在地上。

    百毒叟向他一笑之后,接着说道:“傻子,别说是打,你就能这么把我老头儿丢开撇掉,我老人家就算输了,这次服了吗?”

    鲁庆还有什么不服的,自己和人家差得太远,现在手无寸铁,真的别说是打,就连衣角也不易沾着人家一片,想不服也不行呀。

    他无奈,只得哭丧着脸,道:“你要我怎么样呢?”

    百毒叟哈哈笑道:“不要你怎么样,你只把那九龙玉杯下落告诉了我,咱们不是仇敌,还是个朋友。”

    鲁庆吃了一惊,道:“咦,你也要找九龙玉杯?”

    百毒叟笑着点点头,说:“不错,我也要找,难道另外谁还有人要找么?”

    鲁庆叹了口气,道:“可惜你来晚了一步,九龙玉杯已经落在别人手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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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毒叟猛的吃了一惊,身形一晃,倏的探臂一把扣住鲁庆的手腕,声色俱厉地喝道:

    “你说什么?九龙玉杯现在谁的手中?谁!”

    鲁氏但觉他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几根手指,宛若数道钢箍,右腕脉门上一阵麻,骨痛欲折,额上进出豆大的汗珠,他混身劲道尽失,但心里怒火万丈,咬牙恨道:“你再不松手,我一个字也不会说出来,叫你这一辈子,永没有找到那玉杯的希望。”

    百毒叟也觉到自己一时情急,出手太重,连忙松了手,向后退了一步,堆笑道:“只怪你说话太吞吞吐吐,是我一时情急,用力重了些,现在我放了手,你也该快些说出来了!”

    鲁庆一只手直在揉着适才被提的腕肘,冷冷说:“没有那么简单,在我告诉你之前,你还得把我师兄的情形,先告诉我,并且带我去见到他,以作交换。”

    百毒叟喝道:“你想以此要挟我么?那你是找死了!”

    鲁庆豁出去了,头一昂.亢声道:“别以为你本事大,我咬定不说,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百毒叟见他如此放刁,勃然暴怒,冷笑一声,道:“你当我没有治你的法子了?”

    倏的上步欺身,左臂一探,又来扣拿鲁庆的穴道,鲁庆明知躲也没有用,一动不动岸然而立。

    百毒叟宋笠,一手擒住鲁庆手腕,右手竟然施展错骨分筋法,捏点他肩头胯际腰间的大筋重穴,那消三五下,早痛得鲁庆龇牙裂嘴,汗出如浆,混身每一寸肌肉都被这种惨绝人寰的痛楚牵动,一阵阵急痛攻心,使他再也无法站在那里,翻身滚倒在地上。

    但是,他满怀怨毒之心,咬牙切齿忍受着无边苦楚,连哼也没有哼一声出来。

    百毒叟看了,也突的激起怒火,一手握腕,一手托肘,一用力,“嚓”的一声,已将鲁庆一条左臂骨臼卸脱,鲁庆再也无法忍受,大叫一声,痛昏了过去。

    宋笠狞笑着注视躺在地上的鲁庆,口虽未言,心里也有一丝后悔太用力了,别弄死了他反而失去追寻玉杯的线索。

    略停了一会,他俯身提起鲁庆,在他后背“命门”穴上轻轻拍了一掌。

    鲁庆“嘤”的一声,又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百毒叟冷笑道:“好小子,你比你那师兄还硬朗,赏了老夫的错骨分筋手法,说,还是不说?”

    鲁庆狠狠地咬牙答道:“想用狠毒的手段逼我说,告诉你,别做梦了。”

    百毒叟暗暗心中佩服,笑道:“果然是个能熬刑的家伙,我如要了你的命,反见我没有容人之量,这样吧.我带你去和你那师兄相会,你是不是肯说出玉杯下落呢?”

    鲁庆道:“丈夫一言既出,快马一鞭,只要你带我见着我师兄,我便告诉你,谁把九龙玉杯取去了,但有一点,如果你已将我师兄害死了,那你可别想我会说出来,何如你现在把我也一并杀了吧!”

    百毒叟哈哈笑道:“就是这样一言决定,来,我先替你接上臂膀。”

    他上前握住他的左臂,一抬一送一抽,“喀嚓”一声,又将臼骨处接上,鲁庆痛得鼻子里轻哼一声,强自忍住,没有呼出声来。

    宋笠替他略为活了活血,一拍鲁庆后头,笑道:“小伙子,有种!”

    说着一带鲁庆,腾身而起,落地已在二丈以外,接连几个起落,奔向城西一座小山而来。

    百毒叟虽然牵着鲁庆,仍然快步如飞,不消片刻,已经登上小山山巅,这小山上除了几株矮小的树木,别无什么显目之处,鲁庆一达山顶,两只眼睛便四处搜寻,却并未见着师兄郑雄风的影子。

    百毒叟松手之后,指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对鲁庆说道:“喏!那石后便是你的师兄了。”

    鲁庆闻言向那块巨石一打量。只见石头少说亦有数百斤至千斤左右重量,斜依山壁而立,山壁不算高,不过略与石齐,乍看之下,似乎天然生成,毫无异状可察,当下急忙忙攀上石顶,四下一望,仍然没有郑雄凤的人影,忙问道:“我师兄在那里呢?”

    百毒叟笑着命他下来,自己转过石侧,一手插进石壁缝中,用力一拨,那石头“蓬”的一声巨响,倒在地上,鲁庆这才看清楚,敢值那块石头不过是个门户一样,被石块堵着的,另有一个高可及人的山洞。

    鲁庆心急师兄安危,一低头,就要钻进山洞里去,却被百毒叟一把拉住,道:“别忙,我已把你带到你师兄这儿,你得告诉我那九龙玉杯的下落才行。”

    鲁氏怒道:“你急什么,我还没有见到我师兄,同时还不知他的生死存亡,怎可以先告诉你?”

    百毒叟阴恻恻一笑,放了手,却道:“但是你如见到你师兄之后,又借辞反悔,可怨不得我老头儿要下辣手,使你师兄弟永远葬身在这山洞之中了。”

    鲁庆也不再理他的恫吓,低头钻进洞里,腰间取出火折子,晃亮了向里一看,却见这洞不过丈许深浅,四壁凹凸不平,又湿又潮,最里面洞底卧着一人,衣着身材,正是他的师兄“八步赶蝉”郑雄风。

    那人背外面里,卷身侧卧,毫无动静,鲁庆唤了两声:“师兄!师兄!”半点回音也没有,明明是个死人。

    鲁庆也顾不得许多,伏腰急向郑雄风奔去,几次被洞壁凸出的石头撞着肩胛,险些栽倒,仍然奋不顾身,脚步踉跄奔近洞底,手指一触着郑雄风身体,哟!好凉,他连忙翻转他的面孔,火折子擎着一照,我的天,郑雄风牙关紧闭,双目低合,面若金纸,口角泊泊出血,连胸前衣襟和卧身处的地上,满是一滩鲜血……。

    鲁庆心慌意乱,也忘了探探鼻息,一手擎着火折子,另一只手从郑雄风肋下抄过,急急忙忙将他拖出了山洞外边来。

    百毒叟宋笠悠闲地靠在洞口,见鲁庆拖了郑雄风出来,笑笑说:“不错吧,人也见到了,该履行诺言告诉我那话见了吗?”

    鲁庆怒目圆睁,戟指骂道:“好一个心毒手辣的老怪物.我师兄与你何冤何仇,你将他打死之后,还藏在这个隐秘的山洞里……”

    宋笠笑道:“喂喂喂!谁把他打死了?你这小子事情没弄清楚,开口就含血喷人,想借此失言背信是不是?”

    这一句话提醒鲁庆,忙蹲下身子一探郑雄风的鼻息,果然尚有一丝微弱气息,并未死去。

    鲁庆道:“就算人还没死,但你把他伤成这样,除了等死,还有什么办法可治?”

    百毒叟笑笑,说:“那不关我的事,我只和你约定,带你来,人没有死,就算我的话全做到了,剩下的就该你履行诺言了。”

    鲁庆道:“那不行,你还得把我师兄的伤治好了才行!”

    百毒叟霍地抢步上前,指着鲁庆的鼻尖叫道:“我就料定你这小子必有这一句,等我治好了你师兄,不知道你还有多少花样条件要提出来,我老人家岂不成了你的奴仆了么?你是识趣的,趁早把九龙玉杯的下落照实说出来,否则,我就将你两人全部废了,今天我能找着你问询,明天一样可以再抓一个来查询下落,天下之大,不过掌中,我就不信查不出那小小一个九龙玉杯,还非得受体这小萝卜头的要挟不成!”

    鲁庆一想,这话也对,倒不可真的激恼了这魔头,于是放和平了声音,说道:“话不是这样说,你把我师兄打伤得这样重,咱们两人已是仇人,我怎能还帮你,告诉你玉杯的去处,必得你替我师兄疗了伤,表示咱们还是朋友,朋友才能够帮助朋友。如果我师兄的伤真的能治好了,我情愿带你去找那个抢去玉杯的人,以来报答,如果你一定不肯,我也没有办法,但不是我虚声恫吓你,你把我杀了,再无第二个人知道那玉杯的下落了,那怀着玉杯的人,本领不在你之下,头上又没有刻着字,你能到哪里去找得到他?”

    别看百毒叟那大一把年纪,还真被鲁庆这一席软硬兼施,连骗带哄的话说得哑口无言,暗暗点头,便道:“也好,但你只有这一个条件,事后不能又提出其他要挟来!”

    鲁庆忙道:“那是自然,只此一句,决不会再提第二个要求了。”

    百毒叟口里嘀咕,说:“算我倒霉,阴沟里翻了船,倒受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孩子摆布了!”

    他说归说,还是从怀里掏出小药瓶来,倒出三位红色药丸,喂进郑雄风口里,道:“他是被我百毒掌力所伤,内伤虽重,这三粒丸药足可解救,最多再有半日静养,即可醒转,你现在总可以把九龙玉杯的下落说出来了吧?”

    鲁庆略作沉思,又问:“你不会骗我吧?要是你走了之后,他仍然醒不过来,我可到那里去找你?”

    百毒叟突的面一寒,道:“这是什么话,我堂堂百毒叟宋笠,在江湖上大小还有点虚名,难道会诳你一个后辈孩子么?”

    鲁庆这才吃惊道:“啊呀!你就是百毒叟?大雪山的百毒叟宋笠?”

    他现在才知道后梅了,宋笠的武功,别说是他,就是他师父空空大师,也难以抗衡,亏他这初生之犊不怕虎,居然和宋笠过招出手,一点也没有含糊!

    从现在起,他才是真正服了,俗话道人的名儿,树的影儿。鲁庆的师父空空大师平时在言谈之中,提到当今最缠不得的人物,除了吕梁山的干尸魔君、秦岭仙霞宫的摩云上人,就要算大雪山的百毒叟宋笠了,至于“阎王帖子”左宾等,原只不过近年崛起的人物,并不是顶尖的有名前辈人物。

    鲁庆说道:“既然你就是宋老前辈,相信你不至于骗我,不过,那抢去九龙玉杯的人,现在何处,我也不知道,我仅仅知道他是一个瞎子模样,扮成算命先生,有一个叫化子老和他在一起……”

    宋笠没等他说完,抢着问:“是不是阎王帖子左宾?”

    鲁庆连连点头,道:“正是姓左的。”

    百毒叟倏的仰天桀桀一阵怪笑,那笑声尖锐利人,宛若狼嗥枭鸣,荡人心弦,笑罢说道:

    “久闻左宾声名远播,连我长住边塞亦有个耳闻,这一次真乃太巧,倒由那玉杯之事,会会高人,难得难得。”

    他自言自语一阵,又向鲁庆追询左宾武功及去向,鲁庆一一告诉了他,他听罢冷笑连声,道:“这么说来,此刻那左宾必然尚在新乐了?”

    鲁庆说道:“今夜我是明明见他离开福隆客栈,并且和那化子约好,要在什么老地方睡一觉等他,看来一定还在城里。”

    宋笠叫道:“好!我马上便去找他!”

    说着,身形向后一退,霍地转身,顿足挥袖,整个身体犹如箭矢电射般投向小山下,眨眼之间,业已消失在苍苍夜色之中。

    鲁庆呆呆着着百毒叟远去的身影,自己摸了摸曾被卸折的左臂,隐隐尚有些疼痛,轻轻自语道:“唉!为了一只杯子,这两个魔头真不知会鹿死谁手呢!”

    他黯然神伤一阵,又低头跪在郑雄风身侧,缓缓替他推宫活血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郑雄凤仍是昏迷不醒,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色,转眼就要天明了。

    鲁庆无法排除杂念,福隆客栈中顾玄同的生死,虽然也是他惦念的,但如今他师兄弟自顾不暇,拯救师兄总比护卫别人重要,更何况在这许多高手环伺之下,师叔没见到,柳媚被人生生掳去,师兄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单凭自己这么一点点萤火蝇光,连替别人填牙垫脚都不够!

    他孤独地立在小山头上,凝视天际,心头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怅惘,说实话,他有些悄悄地怨起他们的师父空空大师起来,唉!他为什么不能亲自来一趟,或者教给自己几种神奇些的武功呢?让自己除了挨打之外,也有还还手的力量那该多好!

    他绰立山巅,想得神往,如醉如痴,也忘了晨露浸透了衣衫,寒露凝住了心房,好久好久,还没有从辽阔的意境中醒悟过来。

    蓦然间,一阵急遽的马蹄声把他从幻想中惊觉,他连忙回顾,果见大道飞驰来一匹白马,那马儿拨开四蹄,奔走如风,鲁庆借着晨光,隐约望见那马背上一前一后坐着男女二人。

    鲁庆只当是什么情侣早游,也许夫妻早起赶路,望了一眼,也没有太注意,又跪在郑雄风身侧替他缓缓推拿起来。

    约莫过了一会,那马蹄声业已迫近,空际中还传来阵阵银铃似的笑声。

    笑声荡漾在清晨特别宁静的空中,鲁庆听得心里猛一动,咦!

    这笑声好耳熟!

    他连忙掉头回顾,适巧那白马驰近小山,相距不过数十丈,此时天色已明,曙光耀射之下,那马上女郎可不正是柳媚吗?

    鲁庆又喜又气,因为他也同时看清楚了,坐在柳媚身后的,却是连败群雄,掌伤秦仲,掳走柳媚的那一个狂妄无比,目中无人的少年。

    他奇怪柳媚怎会同那人一骑双跨,相偎相依,而且还那么喜笑颜开的。

    难道说师妹会爱上这狂妄的仇人吗?如果不是爱,她怎会和人家这么亲蜜?

    他气愤地掉开头,不想理睬这变了节的师妹。

    马蹄声刹时掩过小山,疾驰而过,马上的笑声依旧,笑得是那么开朗和娇媚,就像一个新婚的妻子,偎在丈夫的怀里时一样。

    鲁庆迷惑地又回头偷窥那马上俪影,见柳媚横坐在鞍前,不时回眸和那少年指指点点,满面春风。

    他忍不住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状如死尸的大师兄郑雄风,突然一跃而起,从怀里摸出本门特务传讯用的七彩烟筒来。

    这烟筒内蓄火药,不需火引,迎风一幌,立时暴射开一朵绚丽无比的彩色烟幕来,要是在黑夜,还要美丽十分,鲁庆晃燃烟筒,恨恨地向地上一掷,心说:看你还有同门之谊没有?

    彩色弥漫小山顶,映得郑雄风紫金色的脸上,也泛起无数瑰丽的色彩,然而,马蹄声渐行渐远,显然这烟筒并未引起欢笑中人儿的注意。

    鲁庆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羞辱之感,这难用更胜于被百毒叟使用错骨分筋的手法折磨,他满眶是气愤的泪水,但却咬牙强忍,不使它滴落下来。

    郑雄风依然没有好转的迹象,鲁庆推拿的手掌已经微微发酸了,他不自主的停了手,望着师兄那是无表情的面孔,自言自语说道:“大师兄,咱们多傻,千里奔波,替他人白耽了多少心事,师妹被擒,连师叔在内,谁不为她心急如焚呢?不相干的秦家兄弟,也为她受了那么重的掌伤,可是,咱们白费了力不怨,人家白负了伤也不冤,她却偎在仇人怀里,笑得如像……唉!

    师父只喜欢她,他老人家何曾知道她是一个见异思迁,只知望高树上爬的人呢?如果师父他老人家现在这里,亲眼看到刚才的情景,他还会要这个形同叛逆的徒儿么?”

    他自言自语一阵,似乎发泄了不少心里积忿,又突然“噗嗤”笑出声来,道:“我这个人也真是,咱们顾咱们的,管她干什么呢?她是个女孩子家,女孩儿的心事是最难捉摸的,你不见她在清风店那片广场上还把那小子骂得狗血喷头哩!谁知她现在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咱们别操这份心吧,你快些养好伤,咱们寻着师叔,该回天目山,或跟着顾府的人继续跑,师叔总会有一个决定的,对不对?”

    他这儿正在自问自答,忘其所以,猛然间,耳朵里又听见一阵急迫的马蹄声响。

    他霍地站起,抹了抹眼睛,望望山下,奇怪,那匹白马又兜回来了,马上只有一个人,那是柳媚,另外那少年却在步行跟着,但其行如飞,并不比马儿跑得稍慢。

    鲁庆茫然再看看自己刚才施放的七彩烟简,那彩烟在半空里飘摇,不久即将散尽。

    他忖道:是这彩烟引他们回来的吗?

    但事实未容得他多作揣测,一马两人,毫无疑义是向小山上奔了过来,马上的柳媚似乎也看到了山上的鲁庆,小手儿用力地在挥舞,马下那少年更是腾跃若飞,三五个起落业已超过马匹,当先抢上山坡。

    鲁庆身边已没有剑了,连忙从郑雄风身旁抽出长剑来,他刚刚返身摆好架势,那少年已如风卷一般上了山顶。

    鲁庆提剑凝神,大声喝道:“站住,不许再向前走!”

    秦玉闻声停步,立在距他三四丈远近,脸上仍是那桀傲不驯的笑意,说道:“喂,你别弄错了,咱们现在是朋友啦,于吗提刀弄杖的,多不好意思。”

    鲁庆叱道:“谁是你的朋友,你这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趁早给我滚远一些。”

    秦玉面上陡的红影一现,但随即按耐住没有发作,依旧笑道:“那么,你放那劳什子的烟火叫谁呢?”

    鲁庆听了越是触动了怒火,暴喝道:“你是什么东西,管得着吗?”

    想那秦玉素来狂傲,何能受得他这种怒骂,剑眉忽的一扬,冷笑一声,身形微闪,业已欺到鲁庆身前。

    鲁庆奋不顾身,长剑“呼”的一招“瑞雪罩空”舞起一团白森森的光芒,护住全身,剑幕层层,裹得风雨不透。

    但武功一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鲁庆那点伎俩,哪在秦玉眼中,只见漫天到幕中,人影一闪,早已穿进鲁庆的护身剑芒之内,左掌伸缩,“当啷啷”早将长剑拍给,秦玉还待下手惩治这开口骂人的家伙,猛听得一声银铃般的娇叱:“秦玉,住手!”

    这一声,真比玉皇大帝的圣旨还要灵,秦玉已经递出的右掌,闻言硬生生撤掌收手,晃身跃退到三尺以外,笑着对纵马赶来的柳媚道:“这可怪不得我,谁叫他开口骂人的!”

    柳媚翻身落马,没有再理会秦玉,一眼看到直挺挺躺在地上的郑雄风,吃了一惊,也没来得及先问问鲁庆,转身就向郑雄风扑过去,叫道:“大师兄,你怎么啦?”

    可是,她身子刚刚奔到郑雄风近身五尺左右,倏的身侧劲风压体,鲁庆一掌向她右侧“章门”穴击到,并且喝道:“不要脸的东西,你敢碰他!”

    柳媚全没防到师兄会突然施袭,待她惊觉,已经避让不及,但就在这个时候,陡的眼前人影闪晃,就听得鲁庆一声闷哼,接着,自己娇躯也被人一把搂住,搀扶立住。

    除了秦玉,这还有谁,柳媚忙一拧腰,挣脱了他的搀扶,再看鲁庆时,已经倒躺在丈许之外,当场昏了过去。

    柳媚怒向秦玉道:“你这人怎么凶性不改,总是一出手就伤人,你以后别再理我。”

    秦玉尴尬地一摊双手,道:“咦!他要对付你,难道还不该动手,眼睁睁看他打死你吗?”

    柳媚气得小蛮靴一跺,嗔道:“我不管,你得把他们给我救醒过来,咱们是师兄妹,咱们的事你别管。”

    秦玉笑着向后一靠,道:“好吧,我不管,随你们怎么样。”

    柳媚叫道:“我叫你救醒他们呀,你放刁是不是?好,我自己来总行了!”

    她奔过去,在鲁庆胸前一阵推拿,就听得鲁庆喉咙里呼噜噜一连声痰响,半天还不见醒过来。

    她气得停了手,坐在一边直喘气。秦玉笑道:“要我来帮帮忙吗?”

    柳媚气道:“谁希罕你,跟我少讲话。”

    说了,她又开始在鲁庆身上推拿,又是半晌,一点醒的消息也没有,她又急又气,又不能停下来。

    秦玉又在旁边笑道:“傻瓜,他喉咙里被痰塞住了,不先拍他‘脊梁’穴让他吐出痰来,光推拿有什么用。”

    柳媚叱道:“谁要你多嘴,我自己还不知道!”秦玉笑道:“好好好,我多嘴,你知道,我看你能推拿到哪一年。”

    其实柳媚口里虽硬,心里早已没了主意了,听秦玉这么一说,先还顾面子,仍在鲁庆前胸推拿,再过了一会,依然无效,遂只得翻过鲁庆身子,在他背“脊梁”穴上轻轻拍了一掌,说也奇怪,这一掌下去,鲁庆突的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浓痰,人也清醒过来。

    秦玉吃吃而笑,柳媚白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鲁庆从地上爬起来,三脚两步就抢到郑雄风身边,返身守护着地上的郑雄风好像怕被人家抢走了一样,面上满是惊惶愤恨之色。

    柳媚十二分的不解,问道:“二师兄,你们怎么会到这儿来的,师叔他们呢?怎么,你不认识我了吗?”

    鲁庆横眉怒目,冷笑道:“你现在还记得师叔师兄么?人家为了你身负重伤,命在旦夕,你却陪了仇人驰马取乐呢,咱们同门一场,我也不想拿恶言秽语骂你,你要是还有脸,还算个人,趁早横剑自刎,否则,就快同你的情人魔头远走高飞,再请别到咱们眼前来卖什么狂,抖什么威风了。”

    柳媚听了这一遍话,只气得后白面泛赤,混身乱颤,手指着鲁庆一阵比,一阵点,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足有半盏茶功夫,方才拼命挤出了一句:“你……你混蛋!”

    谁知鲁庆更是冷冷笑道:“当然啦,咱们都是混蛋,只有你的心上人儿才是天下第一号好人呀!”

    柳媚怒火焚心,理性全无,突然冲向前去,扬手“拍拍拍”就赏了鲁庆三个又响又脆的大耳括子。

    也是怪事,鲁庆又不是木头人,但却瞪着眼被柳媚着着实实打了三个耳光,直打得嘴角泊泊出血,他连闪也没有闪,血从嘴角流落到衣衫上,他连抹也没有抹。

    柳媚人也打了,略略出了一点气,再看到鲁庆被打后不闪不避,左右脸上又肿起老高,鲜血泊泊,仅望着自己苦笑,她突然又觉得后悔起来,扑上去一把抱住鲁庆的脖子,“哇”

    的大哭起来。

    鲁庆缓缓抬手,解开柳媚环绕在颈上的双臂,冷冷地道:“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咱们同门之谊已尽,你这就走吧!哭什么呢!”

    这冷冷的几句话,真比钢刀戳在她心上还要难过,她忽然惶恐地望着鲁庆问道:“怎么?

    你们不要我这个师妹了?”

    鲁庆咬牙冷笑,没有任何表示。

    柳媚这时候哭也没有了声音,泪水涟涟,顺腮而下,扑扑籁籁,无尽无休,似此情景,远比嚎哭呼叫更为伤人,许久这后,才幽幽说道:“师兄,我做错了什么事,你们尽可以打我骂我,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呢,天目山十年,我做师妹的自问还没有什么大错大误,你和大师兄一向待我也很好,是什么事使你们在转眼之间,把我恨得这样了呢?”

    鲁庆淡漠地说道:“你也没有错,我本来也没有权要不要你这位师妹,不过,师父不在,当问师叔,师叔不在,当问大师兄,现在大师兄又在重伤之中,也只有我来说话了,你说你是天目山门人,那么请问你身后站着的,又是天目山的什么人?”

    柳媚本能的一回头,秦玉正看着她微笑。

    她懦弱的答道:“他……不错,他以前是咱们的敌人,我就是被他捉去的……”

    鲁庆未等她说完,抢着接用:“现在,他又是你的什么人呢?”

    柳媚张口结舌,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秦玉却在此时笑着说道:“现在,咱们大家都是朋友了,这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鲁庆怒目看了秦玉一眼,井不理睬他的答话,却对柳媚道:“我也没有什么多的话说,秦家兄弟命在旦夕,大师兄身负重伤,这些已经够咱们担心的了,你们要是不想就走,我可要不陪了!”

    说着,果从地上背起郑雄风,欲待离去。

    柳媚拦住说道:“二师兄,你既然这么误解我,方才为什么又用七彩烟简叫我回来?”

    鲁庆怒道:“我施放七彩烟筒是知会我的师妹,却没想到把你请回来了,非但你,还有你那一位本领大得了不得的贵友,这可怪不着我吧!”

    他说完,又要拔步下山。柳媚二次横身又将他拦住,说道:“你这么毫不容我解释,我也没有办法,你可不可以把师叔现在什么地方,赐告我一声,让我去见见他老人家总可以吧!”

    鲁庆牛脾气一发六亲不认,他原本对柳媚并没有什么不满,平素师兄妹之间嘻嘻闹玩笑感情也不坏。第一次见她和秦玉同乘一骑,心里气归气,仍然施放七彩烟幕想招呼她上山来,谁知柳媚只顾嘻笑,没有望见,这在他心里已经甚为反感,及至柳媚去而复返,却被秦玉抢在前头,和他一言不合,拍落了他手中长剑,如果这时候柳媚晚来一步,他就算吃秦玉一点亏,也不至对她生出这么绝裂的心来,恰巧柳媚及时赶到,在秦玉在要出手摆布他的时候,出声阻止,又看见秦玉那么听话,果然就住了手。

    照理说柳媚不让秦玉伤他,他应该高兴才对,但是,柳媚是他从小一块长大的师妹,耳鬓厮磨,难免一个男孩子会对一个女孩发生奇特的情愫,这种情愫不同于一般的爱,但却远比一般男女之爱更广泛,更难捉摸。

    鲁庆平素和这位小师妹年龄最接近,感情也最好,地久天长,难免不暗暗发生情愫,这感情如同这一个学校的男学生,不愿意其他学校的男学生来追求本校的女同学,做兄弟的,不愿意见别的男人来追求自己的姊妹一样,他自己井不想获得,甚而根本不可能获得的女孩子,他宁可守候在她身边,也不愿旁的男孩子来侵犯他独有的感情权利,这是一种十分难以解说的复杂情绪,正如红楼梦中贾宝玉不愿让他的姊妹们一个个出嫁远离相似。

    鲁氏对柳媚,就怀有这种奇特的感情,所以,当他见柳媚和秦玉一骑双跨,而他自己又打不过秦玉,秦玉却因柳媚的阻止而放过自己,抽身后退的种种刺激和难堪,羞愧和愤恨,掺杂着淡淡的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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