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时光转瞬而过。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漫过青云仙宗的山峦,微凉的山风顺着阁楼木窗钻进来,吹散屋内整夜积攒的墨香。
沈砚缓缓收功,桌上昨夜从废书坪取回的数卷残简已经全部修复完毕,其中记载的吐纳法门与草木丹方尽数烙印神魂。
道基本就圆满无瑕,经过一夜上古道韵持续滋养,丹田灵气凝实到极致,凝气七层巅峰的根基稳如磐石,距离突破凝气八层只差一层薄薄的壁垒。
他将修复完成的书卷细心收进随身布袋,再将桌面收拾干净,抹去所有有人在此修行的痕迹,重新摆出一副整夜埋头清扫书卷的模样。
不多时,楼下阶梯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刘松如约而至。
管事依旧一身灰袍,面色带着惯有的不耐,踏入阁楼后随意扫了一圈,见屋内规整有序,没有半点疏漏,心中的挑剔少了几分。
“罚期已满,跟我回下层值守。”刘松淡淡开口,目光在沈砚身上短暂停留,依旧看不出半分异常,周身气息孱弱平淡,和往日那个毫无修为的杂役别无二致。
沈砚垂首应声:“是,管事。”
他跟在刘松身后,缓步走下顶层阶梯,重回阔别三日的下层藏书阁。
下层楼阁烟火气更浓,不少负责整理普通典籍的杂役已经起身劳作,见到刘松路过,纷纷躬身行礼,目光落到沈砚身上时,夹杂着轻视与看热闹的意味。
所有人都记得,沈砚因和外门弟子冲突,被管事罚去顶层清扫废卷,在他们眼中,这是实打实的羞辱。
几道细碎的嘲讽低语悄然飘入沈砚耳中,他却恍若未闻,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换做从前,听到这般言语心底难免压抑,如今《破妄文章》运转,一眼便能看穿这些杂役心底浅薄的恶意,不值得他耗费心神动怒。
刘松将他带到下层西侧的一处值守台,冷声道:“往后你便守在此处,打理周边书架典籍,每日早晚清扫,不得偷懒。后院废简今日会全部运去焚书台,此事与你无关,不用再插手。”
特意叮嘱一句,显然还记着前日的冲突,担心沈砚再和外门弟子产生纠葛。
“弟子明白。”沈砚平静应答。
刘松见他顺从,没再多做叮嘱,转身前往别处巡查。
待到管事身影走远,周遭杂役的目光也渐渐收回,沈砚才抬眼打量起周遭环境。
下层藏书阁西侧区域,摆放的大多是寻常入门道书,价值平平,真正的机缘藏在西侧深处常年上锁的储物库房。
那库房堆积着数十年来淘汰下来的破损典籍,宗门嫌修复耗费资源,干脆直接封存,长年累月无人踏足,恰好成了一处无人过问的文脉宝库。
库房门锁只是普通铜锁,以他如今凝气七层巅峰的力量,随手便能拧断,只是眼下不宜动作太大,引人怀疑。
沈砚心中默默盘算,先安心值守半日,等到午后所有杂役外出搬运书卷,藏书阁人手稀疏之时,再悄悄潜入库房搜罗残简。
他走到值守台旁,拿起抹布装作擦拭书架,指尖轻轻抚过一册普通道书,心底无比平静。
重回下层看似回到了往日压抑的生活,实则局势早已截然不同。
昔日他无修为、无道基,只能任人欺辱;如今道基圆满,手握上古绝学,眼底可勘虚妄,整座西藏书阁的残简古籍,尽皆可为他所用。
不多时,几名外门弟子扛着木车穿过藏书阁大门,径直往后院废书坪走去,正是要搬运昨日堆放的废简前往焚书台。
沈砚余光瞥过,心中毫无波澜。
昨夜已经将其中有价值的残卷尽数收走,剩下的空朽竹简尽数留给他们焚烧,不会再损失半分文脉机缘。
正午时分,烈日高悬,藏书阁内大半杂役都领了差事外出晾晒典籍,楼阁之内变得空旷安静。
机会已然到来。
沈砚左右环顾一圈,确认四下无人,脚步轻缓地朝着深处的封存库房走去。
库房大门铜锁锈蚀,他抬手遮掩动作,指尖一缕细微灵气悄然送出,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铜锁应声断裂,悄无声息。
沈砚推门走入库房,厚重的灰尘扑面而来,一排排堆满破损古籍的木架映入眼帘,无数被宗门抛弃的残简静静躺在暗处,散发出淡淡的文道微光。
看着眼前满库遗珍,沈砚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重返下层的第一份机缘,已然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