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8日凌晨时分,教导纵队的指挥部】
赵子龙和黄鹤,在卫兵的押解下,无精打采地走在村庄的街道上。他们全都戴着铁质的脚镣和手铐,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途经通讯处,电报机在“滴滴答答”地响着。电报员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的电报,根据上面的内容快速敲击着发报器。
电报内容:
·日期:1932年1月8日
·级别:AA
·收信人:东北军司令部。
·发信人:义勇军,教导纵队
·内容:
·我部,赵子龙少尉,黄鹤上尉。
·未经请示,擅自调动部队。在所属任务区,偷袭国防部宪兵沈玉秋部。
·造成沈玉秋伤残,其部下全数殉国。
·二人现已自首,对所犯之罪供认不讳。
·我部处置手段。
·暂停所属部队的作战任务,撤回后方,集中审查。
·对二人免职,关押。等待上峰调查,处置。
·署名:林豹。
【义勇军教导纵队禁闭室】
赵子龙和黄鹤被带到禁闭室。他们相视一笑,十分自然地坐到炕上,各自点烟抽了起来。
铁质的镣铐在二人进屋伊始,便裹上了一层寒霜。随着寒霜慢慢化掉,房门外传来了响动。
疲惫不堪的林豹,只身来到禁闭室。看到赵子龙、黄鹤坐在炕上抽着烟,两眼放光地迎接自己,他顿时一脸愁容。
赵子龙见林豹如此举动,不禁笑出了声。
林豹呵斥道:“你还有脸笑,知不知道捅了多大娄子?”
“不笑咋整,我还能哭啊?”赵子龙凭着一手假到极致的演技,给林豹哭了几下。
“得得得,我的好大侄。你可收了神通吧,别给我把狼招来。”林豹制止道。
赵子龙呵呵一笑,然后板起脸。非常认真地问道:“这回麻烦不小。”
林豹极为不满地说:“没错。上峰要求,把你送到功德林,法办。而且还指控我,窝藏红色分子。”
赵子龙非常庆幸地说:“这算是好事了,不错。”
林豹无可奈何地说:“你真以为会有这样的好事啊,逗你的。上峰还没回信呢。”
黄鹤插话道:“按照目前咱们掌握的情况,我觉得上峰不能把咱们怎样。”
“黄鹤,你给我闭嘴!”林豹怒不可遏地呵斥道:“不经请示,擅自行动啊?现在一个主力战队脱离序列,你叫我咋办?都是哥们,你这么坑我啊?”
黄鹤不以为然地说:“阳奉阴违呗。打仗呢,为点狗屁倒灶的事,让一个主力战队撤下去?你就不撤,他能咋地?”
“那不得让我好看?”林豹不理解地说:“能不能替我想想?感情呢,义气呢?就饭吃啦?”
赵子龙非常认真地说:“我也觉得,阳奉阴违比较好。今时不同往日,就凭沈玉秋的那封败家电报,咱们就有理由不遵从一切不合理指示。”
林豹提醒道:“上峰要看态度!态度怎么看?你得有行动。”
赵子龙不屑地说:“给他一个态度就得了。还行动?给他脸了。”
黄鹤补充道:“咱们从奉天一直扛到绥中,上峰连基本的态度都没有。”
“不能这么说!”林豹解释道:“上峰是有战略误判,但不是没有态度。义勇军发展了多少路了?咱们的军工部门都提枪上阵了,你觉得现在的弹药供给哪来的?”
赵子龙轻松一口气,道:“既然上峰有态度,那就好办。沈玉秋这事,做做样子就行啦。”
林豹十分郑重的说:“咱们和上峰没那么熟,人家不一定帮咱们说话。”
黄鹤轻蔑的嘲讽道:“说白了还是‘江湖’那点事,人情世故嘛。”
“又是人情世故?”赵子龙义愤填膺的说:“人情为先,能力靠边?整一堆乌合之众拼死拼活,最后弄得一地鸡毛?”他非常坚决的说:“上峰既然那么看中人情,那我可就拍屁股走人了。”
林豹安抚道:“子龙,你别激动。”
赵子龙认真的说:“我不敢说自己有多少功劳。单就一点,我已经退役了,是为了抗日自愿参战的。结果,上峰不拿我当自己人,还放任阴险小人在背后捅我刀子?这是人干的事?”
林豹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得连连点头。
黄鹤咄咄逼人的问道:“林豹,你得拿个主意。咱们占着理,还要受人冤枉,吃处分?”他警告道:“大战在即。士官委员会那边肯定不接受,部队士气也会受到影响。”
林豹顿了顿,随即严肃的指出道:“眼下当家做主的不是奉系,是浙系。倘若与浙系交恶,部队面临的可不是士气问题,而是存亡问题。”
赵子龙十分不屑的质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即使不交恶,浙系也不会给我们生路。”
林豹决绝的说:“不论他们做的再怎么绝。只要双方没彻底翻脸,那在形式上就必须服从。”他非常无奈的说:
·“不然的话,人家随便安排个罪名,把你的合法性一销。那你就是过街老鼠。”
·“并且受影响的不是个人,也不单单是一支部队,而是整个派系都会受到影响。”
·“我知道你们不服,但是没有办法,咱们得顾全大局。”
·“出于个人角度考虑,我才不纠结这些屁事。打仗就是打仗,只要能赢就行。”
·“出于公家角度考虑,我必须考虑政治影响。先保证部队能活,其次才是赢。”
·“所谓的顾全大局,就是‘丢车保帅’这档子事。”
·“轮到你了,就只能干挺着,没得商量!”
黄鹤绝望的点头。
赵子龙却依旧强硬,他直言道:“我不接受。这算哪门子大局,他浙系自己的吗?我认可‘丢车保帅’,但是现在的情况像‘丢车保炮’。”
林豹训斥道:“你可以这么想,没问题。但是我得提醒你,你不是那个‘常山赵子龙’。过街老鼠的活法,你扛不起。”
赵子龙强硬的说:
·“我当然不是‘常山赵子龙’。本少爷的辈分,泛这个字,是族谱定的。”
·“过街老鼠的活法,我也确实扛不起。因为凛冬时节,没人能在野外抗住一宿。”
·“但是,我宁愿冻死在百姓的田埂上,也不会为了如此狭隘的大局奉献生命。”
·“这像话吗?什么好处都没给过,反倒要我们去维护这样的大局?”
·“我们家乡,难道是他们的殖民地吗?”
林豹被怼的哑口无言,讨论陷入僵持。极度压抑的气氛,令三人都无从开口,只得一根接一根的抽着闷烟。
——
不知过了过久,房间里已是烟气缭绕。
就在这时,纪静拿着文件夹推门进屋,看到满屋子烟气当即咒骂道:“就知道抽,咋不抽死你们呢?”说罢她推开窗户,让剧冷的空气灌入室内。
黄鹤急声抗议道:“冷!”
纪静严肃的说:“挺着,正好清醒清醒!”
林豹不耐烦的问道:“你来干什么?”
纪静当即把文件夹甩在桌子上,道:“上峰回信了。让你全权处置,人家会无条件支持你的决定。”
“哦,是吗……嗯?”林豹猛然察觉异样,叱问道:“怎么是你来送电报?”
纪静满不在乎的坐下,道:“我顺道截下来的,省得通讯员多跑这一趟。”
林豹气愤不已的责问道:“谁允许你这么干的?懂不懂保密条例?”
纪静不屑的说:“泄密要凭本事的。你看我这副德行,像是敌特的发展对象吗?”
林豹否认道:“我不是怀疑你。”
纪静解释道:“我没说你怀疑我。我是说敌特见我,跟狗见了屎似的,根本没有活着泄密的机会。”
林豹无奈的叹了口气,问道:“别说没用的了,你干啥来了?要是求情,免开尊口。处分,我指定是不更改。”
纪静严肃的看着林豹,威胁道:“林豹,我不是吓唬你。给你两个选项,撤销处分!要么体面,要么不体面。”
林豹非常坚决的说:“纪静,我不是军阀。在我这,只有军规没有体面。我不可能绕过军规,把处分作废。”他拍打纪静的肩膀道:“你作为老班长,好好想想。”
纪静看着林豹,默默的从胸兜里掏出一份折起的文件拍到桌子上,问道:“这样如何?”
林豹看着桌上折起的文件,关切的问道:“不是伪造的吧?”
纪静不禁笑道:“我傻啊?真的不用,用假的。”
林豹拾起桌上的文件,小心翼翼的翻开。
红色标题:《第一战斗群,士官委员会抗议书》
时间:1932年1月8日
抗议内容:义勇军教导纵队1月8日处分决定。
抗议理由:
一、作战任务的重要性。友军与当面之敌的战斗,交换比为1:20。放任此等劲敌横行战场,对友军威胁是不可想象的。我军作为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力量,必须全力以赴将该部敌人歼灭,这是优先级最高的任务。
二、第14特混战队的重要性。目前由于敌方机动炮兵的存在,部队始终无法对被围之敌执行歼灭,总攻条件不足。因此,我军第14特混战队,作为对抗敌方机动炮兵的主力,必须投入作战。
三、处分原因值得商榷。
·第14特混战队擅自行动。打击对象,早已由誓卫者上报司令部,然而未果。
·处决国防部宪兵队·沈玉秋部。该部早已被我军限令撤出防区,时限已过没有执行,我军被迫武力清扫。
两个事件的根本原因是:义勇军教导纵队司令部,未能及时有效,处理前线情报。所以,司令部应当负主要责任。
四、司令部的作战决心不正。我部士官委员会,理解司令部出于政治考量,所作出的错误决定。但是部队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歼灭当面之敌。
·士官委员会警告司令部。打仗就是打仗,请抛开一切不利影响,集中精力完成作战任务。
以上,既是抗议书全部内容。
士官代表签字:002纪静、006齐业、008黄峰、052郝辽弓、051陈克明、502陈玉龙、501韩裕、101孙晓天、102周向群、103杨广雷、104杨广电、112黄友杉、113秦杨、116张凌波。
林豹面对手里的文件,一脸难看的埋怨道:“纪静,你们这抗议书,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啊。司令部不要面子的嘛。”
纪静高高在上的讽刺道:“让你体面,你不干呐。怪我喽?”她指出道:“我都不知道你们在想啥呢。这么离谱的处分,那士官委员会能饶了你?平时没意见,我们不吱声,结果你真拿我们当空气啊?”
“行了行了,别说了,处分撤销!”林豹非常不耐烦的对赵子龙、黄鹤连连摆手道:“你们仨,赶紧给我滚出司令部,回去待命。”
闻听林豹已经松口,赵子龙、黄鹤赶忙从炕上蹦起。之后,被纪静推搡着,离开了禁闭室。
三人走远后,林豹才欣慰的笑了笑。而后把抗议书收入文件夹,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熄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