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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5)

    竟人不能不服老。

    和尚极为大胆,毫无顾忌地用目光四下搜寻,并未隐起身形,目光下,宽大的灰憎袍迎风飘飘,左手握住一柄黑黝黝的木鱼槌。身材中等,肥头大耳,顶门上戒疤光光,是个受了戒的年约半百僧人。

    四处是假山、花木、亭台,人隐身附近,想用目光搜寻谈何容易?和尚大意地扫视数遍,便不耐地鼓掌三下,跃落小径旁。

    东北角传来两声枭啼,衣抉飘风声入耳,黑影疾射而至,微风飒然。

    是两名老道,袍袂夜入腰带,背系长剑带百宝囊,纵跃间轻灵迅疾宛若幽灵幻影,无声无息极为高明。

    “道友有否发现?”一名老道问。

    “怪,就是不见有人。”和尚颇为急躁地说。

    “这是说,咱们真把人追丢了?”

    “咱们不信邪,再搜一搜……’另一名老道愤愤地说,和尚哼了一声道:“如何搜法?黑夜中到处皆可藏身,咱们又不是猎犬。”

    “难道就罢了不成?”最先发话的老道问。

    和尚将木鱼校插在腰带上,说:“且等等,等东面的如方法兄,与西面的干手天王一伙人到来,如果再无所获,咱们就回客店等他。”

    生死郎中附耳问:“崔长青,这些人是冲你而来吗?”

    “冲我?不知道。”崔长青低声答。

    “你不认识他们?”

    “一个也不认识,小的以为他们是跟踪老伯而来的人呢。”

    “跟踪老夫的人好象不是他们。”

    “那……”

    “也不是九幽使者,另有其人。”

    “这么说来,大概与咱们无关,他们追踪的另有其人了,咱们走吧,别耽误正事了。”

    生死郎中却不以为然,说:“不弄清楚,恐怕要误事。

    这样好了,老夫出去探探他的底。”

    “小可也一同……”

    “不.,你替老夫暗中护法。”

    “也好,老伯小心了。”

    生死郎中贴地例移,蛇行鹭伏声息俱无。

    和尚突然举步向凉亭走来,向两老道说:“这件事如桌传出去,咱们谁也别想混了,真是阴沟里翻船,可恼。”

    三丈外一座假山石下,突然出现生死郎.中的身影,哈哈狂笑道:“出家人四大皆空,五戒之中有一条戒嗔怒。和尚,你恼什么?”

    和尚一闪即至,迫近至八尺内,沉声问:“你是什么人?

    亮万。”

    两老道也到了,为首的老道叫道:“是他,先把他擒住,以免煮熟了的鸭子飞了。”

    和尚飞快地抽出木鱼槌,吼道:“两位道友让开,贫僧……”

    吼声中,疾冲而上,木鱼槌势如奔雷,迎头砸下。

    “小心!”一名老道急叫,拔剑冲上。

    生死郎中早有准备,向下一伏,侧窜,药锄一挥,钩住了和尚的右脚,猛地一扭。

    “哎……”和尚叫,扭身重重地摔倒;生死郎中向假山后一窜,形影俱杳。

    两老道飞跃而进,一个去抢救和尚,一个纵落假山后,可是已失去了生死郎中的形影。

    抢救和尚的老道蹲下伸手相扶,急问:“道友,伤在何处?”

    和尚龄牙咧嘴叫:“我的右脚……”

    小腿肚丢掉了一块皮肉,疼得和尚冷汗直冒。老道火速取金创药,撕袍袂替和尚裹伤。”刚包妥停当,和尚急叫:“小心身后……”

    老道来不及有何反应脖子已被药锄钩住了,背心也被一只重有千斤的脚踏住,生死郎中的刺耳语音入耳:“你一动,老夫便钩断你的鸭脖子。”

    和尚正想站起出手解救老道的危局,却被崔长青的手按住了顶门,五指如钩,力道惊人。

    “哎……”和尚叫。

    “说!你们要找谁?”生死郎中问。

    老道心胆俱寒,战栗着说:“咱们要……要找汴梁老店的……的姓崔小辈。”

    “谁差你们来的?”

    “李千户李……李大人。”

    崔长青恍然,说道:“我明白了。和尚,报海底。”

    “贫僧释法华,挂单祟安寺,受同道灵安上人之托,要将崔……”

    “灵安上人是李千户的走狗?”

    “这……”

    “你们共来了多少?”

    “共有九个,另六人是如方法兄,与千手天王周施主五兄弟。”

    崔长青放手,冷笑道:“饶你一命,滚!”

    生死郎中也放了老道,当时不好多问。

    和尚爬起便跑,似乎腿不痛了。只要逃得性命,腿痛算得了什么?

    “站住!”崔长青沉叱。

    和尚惊软了,砰然坐倒,惊惶地叫:“你……你不能食……食言。”

    “回去告诉田二麻子,叫他洗干净脖子,准备挨刀,咱们豁出去了。”崔长青一字一吐地说。

    “是,是……”

    “滚!”

    “是!”

    生死郎中药锄.一伸,钩住了老道的有肩,怪笑道:“你的同伴躺在亭脚下‘,别忘了带走。”

    打发僧道们离开,生死郎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长青将丢了乌锥,追寻薄命花的经过概略地说了,最后说:“这几位开封地头蛇,居然艺业不凡倒是不可轻侮哩!

    闹了好半夜,耽误了咱们的正事,快走。”

    生死郎中一面走,一面语气沉重地说:“你要找薄命花算债,恐伯凶多吉少,这鬼女人心狠手辣,艺臻化境,你孤掌难鸣……”

    “老伯有自知之明,老实说,我的艺业有限得很,对付象薄命花这种修至化境的高手,不但帮不上忙,反而是个累赘。”

    “老伯何必自甘菲薄?别忘了,你是与家师齐名的人,都是武林中的顶尖儿……”

    “算了算了,如果老夫真有你说的那么了不起,就用不着请你来对付飞天鬼母了。”

    “老伯……”

    “我仍是昼间所说的一句话:暂勿找她。我只能替你打听,你得另找人对付她。”

    “可是……小可无人可找……”

    “令师在世时,该有几位知交好友……”

    “小可不认识他们,而且也不打算劳驾师门长辈。”

    “这就难了……””“小可自信尚能应付。”

    谈说间,讲武池在望;生死郎中领先而行,说:“咱们绕池北而进,赶两步,时光不早了。”

    天交三更,他们接近了一座小小农庄。

    生死郎中挽起袖子,低声道:“我先进,飞天鬼母交给你了。”

    “小可留意就是。”他心中不安地说……人的名,树的影;他对飞天鬼母这位女魔所知有限,在未见面交手之前,要说心中不紧张,那是欺人之谈。

    她们藏身在北面第一家,那是血花会一位会友的住处,是血花会开封的联络人,是个男的。

    “咱们闯进去……”

    “不可鲁莽。”

    “怎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进去?”

    “屋内危险,必须尽量入屋。”

    “咦?老伯是不是有所顾忌?如果心存怯念,老伯不该来。”他直率地说。

    生死郎中感到脸上发热,汕汕地说:“上了年纪的人,做事确是顾忌大多,不瞒你说,老夫确是有点心怯,那老凶婆……”

    “小可将尽可能缠住她,老伯放心吧。”

    生死郎中到底是爱面子的人,胆气一壮,竟然不再隐起行踪,大踏步向农舍走去,背影不再老态大钟,腰杆挺直,无畏地荷锄健进。

    崔长青原有的紧张感,也随之而逐渐消失。

    距农舍还有五六步,黑暗的门侧下方突窜起一头黑毛巨犬,猛虎般扑来,爪搭肩钢牙直迫咽喉。

    生死郎中左手一伸,如同电光一闪,奇准地两个指头切在巨大的鼻梁上。

    “好大的黑犬!”后面崔长青低叫。

    生死郎中跨过黑犬,笑道:“咬人的狗不叫,这条犬曾经过严格的调教。里面恐伯还有,小心了。”

    崔长青上前叩门,叫道:“开门!开门。”

    屋内似乎没有灯光,人应该早就睡了。但门内立即传出回音:“谁呀?半夜三更的,叫什么?”

    崔长青笑道:“把门猛犬已经没有动静,你认为是谁呀?”

    “畜生当然拦不住武林高手。”

    “你知道就好,开门吧。”

    “找谁?”

    “找要找的人,要不要咱们把门卸下来?”

    门拉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当门而立,右手掩藏着一把匕首,是个年约二十七八的壮汉。

    生死郎中跨步而入,笑问:“怎么?屋里面好象没有人?”

    壮汉不让路,冷笑着问:“有何贵干?亮万。”

    “咱们找那几个女人。”生死郎中平静地说。

    “蜗居窄小,只容在下一个无主孤魂,哪来的女人?你找错门路了。”

    生死郎中脸一沉冷笑道:“我生死郎中既然敢来,飞天鬼母居然龟缩不出,岂不可怪?老夫进去找。”说完,向里便闯。

    壮汉闪在一旁,也冷笑道:“你若坚持要找,那就找吧。”

    “老夫当然要找。”

    崔长青跟进,笑道:“老兄,可能这时里面真的没有人,看样于咱们得等,长夜没漫,等人真不是滋味,可否劳驾去弄些酒莱来,也好打发时光2”他一说完,壮汉便急了,一急便铤而走险,‘猛地左手一抬,打出了一校袖箭,人亦随箭扑出,巴首急吐,递向生死郎中的背心。

    人不能贪心,贪心必失。壮汉不该贪心分取两人,反而一无所获两头落空。

    崔长青早有提防,对方手一抬;他便扭身切入,袖箭落空探身而过,一脚疾挑,“噗”一声挑在壮汉的肥臀上。

    壮汉向前冲,更急更猛地向生死郎中的背部撞去。

    生死郎中象是背后长了眼,向左赂闪,右容夹住了壮汉指匕首的手腕,扭身左旋,左肘撞出。

    壮汉贴身被扭得向前斜冲,接着左耳门挨了一肘,力道恰到好处。”“砰!”壮汉摔翻在地,跌了个乌天黑地。

    崔长青大踏步入厅,生死郎中急叫:“敌暗我明,小心了……”

    崔长青笑道:“放心,没有人在家。”

    他一面说,一面走近神案,伸手跳高长明灯的灯心,胆大包天。

    生死郎中报了杖汉入厅,颇感意外地问:“你怎知这没有人?”

    他呵呵笑,说:“干咱们这一行的人,就有这份能耐。”

    “你干哪一行?”

    “劫富济贫,身上不留余财;游戏风尘,为无告者作不平鸣。”

    生死郎中苦笑,摇头道:“如果令师在世,怕不要打断你的狗腿?好端端的一代怪杰无双豪杰红尘过客的门人,竟做这种没出息的事,真该打。”

    他淡淡一笑,毫无愧色地说:“小可不以为耻,问心无愧。”

    “你小于走火入魔了。”

    “老伯,你说吧,你是否做过作奸犯科的事?”

    “你小子……”

    “譬如说,抓到花蕊夫人之后你能怎样?”

    “自然是替九纹龙父子报仇。”

    “杀了她?”

    “不错。”

    “你凭什么杀他?你既不是执法的人,又不是主宰生死的神。”

    “这……”

    “世间所谓行侠,这侠字岂是可以滥用的?咱们武林朋友,开口道闭口义,这道义两字,又岂是容易的?咱们这些江湖人,千万人中,能找出一个沾了侠义二字的皮毛的人,恐怕也是不易,都是些逞匹夫之凶逞一时意气,假侠义二字之名,作奸犯科任性胡来的人。我宁可做这种没出息的行当,反正自以为是歹徒恶棍,敢作敢当,总比那些假仁假义之徒,来得心答理得。”

    生死郎中苦笑道:“你把江湖朋友骂惨了,老夫也脸上无光。你这张嘴好厉害,真是后生可畏……”

    “算了吧,好好问口供。”

    生死郎中将壮汉弄醒,药锄压住壮汉的右肘,脚踏住壮汉的四个指头,冷笑道:“阁下,你知道老夫要口供。”

    壮汉躺伏在地,无法挣扎,叫道:“你……你们……”

    “你如果不据实回答,老夫逐指踏烂。”

    “在下并……并未招惹你们……”

    “现在,咱们来问口供。阁下,花蕊夫人目下在何处,说!”

    崔长青接口道:“老兄,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就实说了吧,熬刑对你没好处,你犯不着替那妖妇挡灾。”

    壮汉知道遇上了煞星,只好乖乖地说:“我说我说,她们到西园樊家去了。”

    玉津园因大道贯中而过,因此分称东园与西园。西园樊家,也就是永泰钱庄樊东主的别墅。

    崔长青大惊,变色问道:“她们到樊家有何贵干?”

    “行刺樊东主……”

    崔长青大惊,不等对方说完,猛地飞掠而出,投入夜色茫茫的树林。

    生死郎中一惊,转身追出叫:“等一等,还没问清……”

    可是,崔长青已经不见了。

    生死郎中已领教过他的修为,知道无法追上,心中大急,折回抓起壮汉厉声问:“她们走了多久了?”

    “约……约有半个更次。”壮汉魂飞魄散地叫。

    “樊东主的别墅在何处?”

    “在……在西……”

    “在西园哪一角落?”

    “正……正西……”

    生死即中将壮汉向外推,叱道:“带路!快走。”

    “是……”

    “走慢了就毙了你,快!”

    壮汉撒腿便跑,全力狂奔。

    崔长青曾经去过西园樊家,而生死郎中却不曾去过,壮汉虽全力狂奔,但比起用轻功飞掠的崔长青,差了十万八千里,太慢了。

    救人如救火,崔长青自然全力飞赶。

    玉律园分为东西,占地辽阔。樊东主的别墅在西园的正西,其实别墅并不在园内,而在园外端,地连西关而已,西园内禁止百姓小民占地建屋。

    在开封附近方圆百里内,谁不知樊东主的大名?可说是家喻户晓,无人不知的大财主,开的虽是钱庄,但却是慷慨好义,为善不甘人后的仕绅,升斗小民也称之为及时雨。以他一人之力,支持全城四家善堂,施棺施药修桥铺路造福桑梓,一切喜庆应酬从不亲往,相反地丧吊之家常见他的踪迹,贫病之家有了困难需要济助,樊东主从不拒绝免利贷给,且另加济助。

    象这种大好人,居然由血花会劳师动众前来行刺,岂不可怪?其实要行刺樊东主,用不着到别墅动手,只消在街上守候,用暗器愉袭,不费吹灰之力;樊东主在外办事极少带随从,身边只有一位善体人意的老苍头随在左右照料而已。

    樊家的别墅规模不大,两栋楼房,三进院,两厢有两排平屋,是樊东主盛夏期间避暑的地方。平时,只有十来名仆人照料,东主到来时,别墅只一切如旧,并无多大改变,仅多了三五个人而已,上次崔长青前来还银留柬,樊东主不在,显得冷冷清清,来去自如无人过问,如入无人之境。

    这天午间,樊东主带了老苍头到了别墅,要在此地休息三两天,别墅中安静如恒,毫无异样。

    入暮时分,整座别墅冷冷清清。

    楼下的大厅灯光明亮,自奉甚俭的樊东主正独自小酌,四盘平常的下酒菜,两壶酒。在旁伺候的除了老苍头之外,便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肠。

    樊东主指指对面的杯筷,向老苍头道:“六叔,你坐下、来好不好?处世无奇坦率真,我总感到六叔你太过斤斤计较俗礼。你我相处六年,情同亲眷,不必太过拘束,对不对?”

    六叔开朗地笑,欠身道:“者朽怎敢逾礼?人贵自知,礼不可缺,老朽与东主的名份,不容许老朽与东主平起平坐……”

    “这你就错了,六叔,你可是我的贵宾……”

    “不,人无干百好,花无百日红,天下间没有赖着不走的宾客,因此老朽自愿以随从自居。在外人面前,老朽还不敢以老朽自称,而以老奴自命呢。”

    “六叔,你就是礼数太多,废话也太多……”

    “不,人人守礼,天下方能……”

    “我们不谈这些,你坐下,谈谈昨日那位小花子的事,他与你所说的话,我怎么连一个字也听不懂?吱吱咕咕且有许多手势助语,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叔的脸上,涌上了一阵阵乌云,爬上了隐忧,用沉疑的嗓音说;“他在向老朽述说一件重要的事。”

    ”他说些什么?”

    ”他说有人要行刺东主。”

    “什么?”

    “因此老朽请东主前来休息两天,暂避风头。”

    ’樊东主脸色大变,惶然说:“六叔,这里怎能暂避风头,老夫自问生平不曾亏待人,为何有人要行刺我?六叔不是危言耸听吧?那位小花子的话可信吗?”

    六叔摇摇头,苦笑道:“东主,生平不曾亏待人,同样有麻烦,行刺的人,并不一定是仇家。东主为人乐善好施,疏财仗义,受过东主恩惠的人固然心存感激,但也可能遭怨。”

    “这会遭怨?”

    “是的,有两种人可能走极端出下策。其一是妒嫉你声誉地位的人,其二是受恩深重无以为报而精神不堪负荷的人。”

    “这……这我就不明白了。”

    “东主目下当然不明白;等到有一天你受人恩惠过深,却又无法报答时,便会感到终身烦恼了,想不开的人,便会不堪负荷而走极端。当然,这次行刺的人,是属于第一种,也只有那种人才能有雄厚的财力雇请刺客。那位小花子的话,绝对可信。”

    “哦!六叔认识那位小花子?”

    “不但认识,而且……这件事不说也罢。目下最重要的是,查明刺客背后的主使人。”

    “六叔,我真想不起哪些人对我不满,而至于雇请刺客前来行刺我哪!”

    “我已派人暗查,不久可能有消息。”

    “这里地旷人稀,恐怕不安全……”

    “东主如果住在城里,极可能枉起不少人的性命,刺客不达目的,不会罢手,必定见人就杀……”

    “老天!”

    “来此地暂避,也是不得已的事,固然风险同样大,但至少可以避免殃及无辜。同时,老朽也想会那些刺客,希望一劳水逸,以免日后他们死缠不休?”

    “六叔,你能对付刺客?”樊东主惊疑地问。

    “老朽已有所准备。万一有险,东主可以乎安脱身,但愿老朽能打发他们。””“这……”

    “等会儿刺客到达,东主速退至主座落坐i如果对方不听老朽劝阻,不顾一切行凶,东主只消一脚端在持子的右前脚上,座椅便会下沉。”

    “下沉?”

    “老朽已造了一条地道,可通向里外的柳亭,东主可从柳亭奔回城中。”

    “咦!下面有地道?我……我怎么不知道?”樊东主不胜惊疑地问。

    六叔淡淡一笑,说:“五年前老朽便安排好了,只瞒住东主而已,希望今晚地道能排上用场。”

    “六叔……”

    六叔神色一紧,向小厮挥手低叫:“小义,你进去,不听招乎,不可出来。”

    小义应带一声,匆勿入内去了。

    “六叔,怎么啦?”樊东主问。

    “他们来了。”

    “谁来了?”

    “刺客,快退至主座。”

    樊东主脸色大变,开始发抖,踉跄离座退至大环一椅坐下,不安地注视着扶手下的持脚,也不安地向开着的大厅门偷视。

    六叔沉着地入席,倒了一杯酒自酌。

    久久,不见动静。

    樊东主心中稍安,开始对刺客的事存疑。

    而六叔的心情,却因这密云不雨的情势益形紧张,脸上可看到不安的神色。

    气氛渐紧,一无动静。

    樊东主不知死神愈来愈近,却愈来愈不信今晚会有刺客前来行刺,突然笑道:“六叔,不要疑神疑鬼了……”

    话末完,六叔突然举起酒杯,朗声道:“诸位请进。大驾汇夜光临,老朽权以水酒一杯迎客,请。”

    请字出口,手中的酒杯突然斜升前飞,悠然飞向厅口,不徐不疾,象有一个无形的魔手托住,平稳地飞出,满杯酒涓滴不溅。

    第一个出现厅口的人;是一身绯衣裙的花蕊夫人,薄施脂粉,艳光照人,佩着的长剑闪闪生光,胸襟前的血花图案猩红触目。

    她伸出纤手接杯,媚笑道:“谢谢阁下的酒。”

    手刚接任杯,斜刺里伸来一根乌光闪亮的鬼头杖”恰好搭在她的掌背上。

    “啪!”酒杯宰然炸裂,酒化为酒箭向上喷射,上喷三尺形如水柱,升至顶端方化为酒珠四散而落。

    杖的主人出现了,是一个相貌奇丑,脸色铁灰的披发老太婆,站在厅口冷笑道:“好梢纯的御气虚废术,阁下定县非常人。”

    花蕊大人脸色大变,怔在一旁,盯着碎杯发愣。

    六叔一惊,离座说:“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飞天鬼母驾到,难怪度力术如此高明,老朽这点雕虫小技,未免方家见笑了。

    请进。”

    共进来了四个女人,飞天鬼母、花蕊夫人、女飞卫,与另一名年仅十三四的秀丽少女。

    四个女人在堂下一字排开,飞天鬼母冷笑道:“武林中练成御气虚度术而有此火候的人;屈指可数,要不要老身替双方的人引见?”

    “老朽闲云野鹤,不求名利,不劳引见了,请坐。”

    “老身没那么多闲工夫与你客套,上面那位富家翁,大概就是樊东主了。”

    樊东主见来的全是女流,而且除了飞天鬼母的长相吓人外,其他三人全是干娇百媚的美女,要说这些美女是刺客,他不敢苟同,忘了六叔的关照,离座拱手笑道:“区区樊……”

    “你下来。”花蕊夫人冷叱。

    ‘樊东主一怔;惶然道:“姑娘光临舍下,不知有何……”

    “本姑娘来要你的头。”

    樊东主打一冷战。愣住了。

    六叔笑道:“东主,请坐下,老奴与她们打交道。”

    飞天鬼母冷笑道:“喷喷!阁下竟是个老奴才呢,怪事。

    哼!你还是脱身事外,也许可多活两年,不然……”

    六叔接口道;“大嫂何时投入血花会的,老朽深感诧异,血花会的庙太小,容不下你这位大菩萨……”

    “住嘴!这三位姑娘之中,有一位是老身的远亲晚辈,有一位是故友之女。”

    “樊东主为人如何,开封城方圆百里内,可说有口皆碑,誉之为万家生佛及时雨,皿花会……”

    “你少噜苏!”花蕊夫人沉叱,哼了一声又道:“本会的宗旨是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客户以黄金一千两要姓樊的头,本姑娘奉命前来将他的头摘下带走,不问其他,你恐伯也得把命赔上。”

    “姑娘……”

    “你先让开。”

    六叔寿眉轩动,白髯无风自摇,沉声道:“你们如要金银,一切好商量,但……”

    樊东主接口道:.“诸位姑娘如果需款……”

    “咱们不给你谈条件,只要你的头。”女飞卫接口道,语气奇冷。

    樊东主突然一挺胸膛,大声说’:“你们要区区的头,我给,但请不要为难六叔他老人家。老实说,区区在下可以用金银替人济急,但决不将金银送给你们这种人,十两百两金银……”

    “你给我闭嘴!死到临头,你还敢嘴强?恼得本姑娘火起,分了你的尸。”花蕊夫人大声叫。

    内厅门抢出小厮小义,扬着一把柴刀冲出叫:“杀了你们这些坏女人!”

    “小义!不可……”樊东主惊叫。

    这瞬间,双方突起发难。

    六叔疾退两步,将樊东主推入椅叫:“东主坐下来!”

    同一瞬间,四女同时向上急抢。

    飞天鬼母猛扑六叔,鬼头钢杖招发“毒龙出洞”,山岳般迎面点到,罡风骤发。

    花蕊夫人扑向樊东主,剑发似奔雷。

    女飞卫迎着小义,手下绝情,招发“穿针引线”一创穿心。

    “哎!”小义叫,“当”一声柴刀落地。

    樊东主吓呆了,忘了用脚蹬椅腿。

    六叔手一伸,便抓住了鬼头杖。

    最小的小姑娘及时从袖底伸出一具喷简,一声卡簧响,三枚毒针贯入六叔的右腿根。

    六叔正与飞天鬼母狠拼内家真力,气功全用在钢杖上,双方功力相当,无法兼顾歹毒的喷筒毒针,着了道儿,阴沟里翻船。

    “砰!”六叔摔出丈外、倒地翻滚。

    黑影电射而至,来得正是时候。

    花蕊夫人剑已挥出,眼看呆如木鸡的樊东主要剑下断魂。

    黑影到了,一手便勒住了花蕊夫人的咽喉,舌绽春雷大吼道:“住手!不然在下先碎裂了这鬼女人。”

    飞天鬼母正待一杖送六叔见阎王,闻声一惊,收杖跃近厉声问:“小辈,你敢威胁老身?”

    “不信你上前试试看?在下保证扭断这鬼女人的粉颈,比扭断鸡脖子要容易得多。”

    投鼠忌器,老鬼婆真被镇住了,不敢妄动,色厉内荏地问:“小辈你胆大包天,你知道你在向谁说话?”

    “你是不是飞天鬼母?”“你知道老身的来历,还敢如此大胆?”

    “你不相信?”

    “报出你的名号。”

    女飞卫认识崔长青,接口道;“他姓崔。”

    他冷冷一笑道:“不错,在下姓崔”你看清了,在下穿黑衣,你就叫我黑衫客好了。”

    女飞卫说:“他是黑龙帮的人。”

    飞天鬼母咬牙切齿厉恶地说:“小辈,放下人,老身给你一次机会。”

    他嘿嘿笑,右手将夺来的剑,格上花蕊夫人的鼻尖,剑锋作势下压,冷笑道:“花蕊夫人上次在杨家寨,用迷香暗算,几乎要了在下的命。目下已落在我手中,老虔婆,你以为在下会接受你的机会吗?”

    “你……你想怎样?”

    “想怎样?哼!大丈夫恩怨分明,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你想在下会怎样?‘”“老身要将你化骨扬灰。”

    “哼!你说早了些,等在下宰了这鬼女人……”

    “你敢?你……”

    “哈哈!在下为何不敢?退一万步来说,即使你胜得了我黑衫客,我也有了个垫棺材板的人,为何不敢?你神气吧,在下先割下这鬼女人的鼻尖……”

    “住手!”。

    “哼!在下为何要听你的?”

    “放了她,老身不追究你狂妄之罪。”

    “你算了吧……”

    “老身让你平安离开。”

    “在下任何时候,皆可平安离开这里。”

    “你……”

    “告诉你,如无七八分把握,在下也不会来找你飞天鬼母。”

    “你要找我?”

    “当然,你们讲武池畔的落脚处.已被在下挑了。”

    飞天鬼母一惊,沉声问:“你为何找我?你想怎样?”

    他嘿嘿笑,说:“听说你飞天鬼母为人恶.毒无比,杀人如麻两手血腥,坏得不能再坏了,但却有一件好处。”

    “哼!”

    “好处是一言九鼎,极守信诺。”

    “老身守不守信,与你何干?”

    “只要你飞天鬼母说一声放过樊东主,在下便放了你的人。如果你不肯,在下宰了这鬼女报了一针之仇,日后这件事传出江湖,你飞天鬼母便不用在江湖上称雄道霸了。”

    “不要答应他。”女飞卫叫。

    “啪”一声响,飞天鬼母给了女飞卫一耳光,叱道:

    “贱人!你插什么嘴?”

    崔长青已看出飞天鬼母救人心切,胜算在握,叫道:

    “答不答应?给你十声数决定,数尽在下便下手,休怪在下言之不预,一!”

    “小辈你欺人太甚。老身……”

    “二!三!四……”

    “老身饶不了你。”

    “七!八!九……”

    “老身答应你。”飞天鬼母急叫。

    “一言为定。”他心中暗喜地说。

    “者身也有条件。”

    “免谈。”

    “你!……好吧,老身答应你,快放人。

    “你们先出去。”

    “你……”

    “在下出外面放人。”

    “好;出去就出去。”

    到了门外,崔长青在三个女人的虎视耽耽下,将花蕊夫人向前一推,叫道:“咱们山长水远后会有期。”

    声落,飞掠而走。

    飞天鬼母厉吼一声,飞扑而上。

    花蕊夫人摔倒在地,“哎”一声惊叫。

    飞天鬼母不得不止步,恨恨地掠回问:“孩子,怎么了?”

    “我……”花蕊夫人惶然地说。

    “受伤了?”

    “没……没有,婆婆……”

    “咱们走。”

    “婆婆,姓樊的……”

    “算了,回去告诉你们的会主,樊东主这笔买卖,退掉算了,不许再派人前来,不然休怪老身心狠手辣。”

    “这……”

    “不许回嘴,走!”

    四个女人象一阵风,如飞而去。

    不久,生死郎中到了,晚了一步没赶上。

    崔长青也没回来,放走了花蕊夫人,他无法向生死郎中交代,因此避不见面。

    樊东主在明港驿一念之慈,无意中救了崔长青,好心有好报,急难中得到崔长青的援手,救人自救,种善因得善果半点不假。

    花蕊夫人离开了开封,生死郎中也天涯追踪去了。

    次日近午时分,田二爷的马圈来了位不速之客。马市刚旺,人声嘈杂。崔长青排众而进,大踏步到了马圈旁,脸色不友好。

    二十余名马夫与管事罗世超,在马栏前一字排开,神色紧张地相候,每个人都带了家伙。二十余双大眼,狠狠地目迎大踏步而来的恶客。

    田二爷不在场,大概躲在一旁偷看风色。

    在罗世超看来,光天化日之下,市集上客商如云,自己一方二十余人之多,对方即使胆大包天,也不敢在此地撒野,摆出阵势,想将对方吓阻住。

    崔长青先不向罗世超接近,到了一座栓马栏前,伸脚轻轻一拨,一阵暴响,栓马棚应声而倒,笑道:“象是纸糊的,在下先拆了再说。”

    一面说,一面向罗世超走去。

    栓马栏两条粗如海碗,千斤神力也不易撼动,他用脚轻轻一拔便倒,把那些马夫们吓呆了。

    立即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人叫:“田二爷有麻烦了,可能是失主找上门讨公道啦?”

    罗世超心中骇然,吓阻无效,只好见风转舵,来软的,抖索着上前相迎,抱拳行礼陪笑道;“崔兄,请到里面棚屋里坐,敝东主已久候多时,请进,请进。”

    他冷冷一笑,问道:“昨晚上你们去的那些和尚老道,以及贵城的一些地棍们,都平安返家了吗?”

    罗世超怎敢回答?如果回答了,便等于不打自招,只好装糊涂,陪笑道:“敝东主本来一早便至客栈,向崔兄请安的……”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回答在下的话。”

    “崔兄是明白人,请……”

    “今天附近好象没看见有官兵巡捕,李千户是不是忘了这件事?”

    “崔兄请到棚于里坐,敝东主……”

    “好,走!龙潭虎穴,崔某人也敢闻他个七进七出,何况一座小棚子?”

    棚子里气氛紧张,十余名壮汉站在田二爷身后,随时准备保护主人。

    田二爷脸色苍白,卑谦地行礼迎客。

    崔长青在客位侧方一站,一脚踏在凳上,冷然瞥了众人一眼,环顾一匝。

    三十余条汉子,团团围住了。

    他一听拍在桌上,沉下脸问:“姓田的,昨晚的主意,是谁出的?说!”

    田二爷打一冷战,悚然地说:“崔兄请息怒……”

    “说!”

    “朋友们知道兄弟有困难,所以……”

    “放屁!你有什么困难?”

    “这……”

    “在下要吃了你?晦?崔某人按规矩办事,事已经说得够明白,你也回复得很干脆,为何中途变卦,派那些不成气候的人跟踪偷袭?说!”

    “崔兄,田……田某……”

    “好吧,在下不与你计较。”

    “谢谢崔兄高指贵手……”

    “慢着,事情还没完。”

    “这……”

    “我要乌锥马的消息。”

    因二节心头大石落地,吁出一口长气说;“崔兄,这一带乌锥马甚少……”

    “少,不是没有。”

    “本城只有三匹……”

    “在下已经知道了。”

    “本城确是没有第四匹了,外埠……”

    “外埠有没有?”

    “有朋友从河南府来,半月前在把水县牛口峪,曾看见一匹雄骏的乌锥马,是一个美貌女子所乘坐。月初,有人曾经看到这匹马和这位女郎,另有一名少女骑黄骠马随行,从南面来,在本城停留了一夜,次日即西行。牛口峪所看到的那匹乌锥,可能就是经过咱们开封的同一匹马。但已经半月之久,在不在牛口峪便不得而知了。”

    一切符合,崔长青便不再多问,探手怀中取出银袋,“啪”一声放在桌上,冷笑道:“这是你的二百两银子,谢谢。”

    田二爷反而愣住了,张口结舌道:“崔兄,别开玩笑,在下不能收你的……”

    “大丈夫一言九鼎,在下应许的事必定如数奉上。”他泰然地说,再掏出二十两银子往桌上一丢,又道:“给在下一匹马,要鞍辔齐全,谢谢。”

    “在下送崔兄一匹良驹……”

    “谢谢,在下不领人情。”

    牵了坐骑回到客栈,立即结账拾掇动身,马不停蹄向西又向西,直奔记水县。两百五十里,他预定明午便可赶到。

    牛口峪,在记水县西北二十五里。这地方并不算险要,但在当地颇为有名。

    唐武德四年,窦建德军至成阜,军中谣曰:豆(窦谐音)

    人牛口,势不能久。双方交战,窦果然败窜逃至牛口峪,被秦王(李世民)所擒,应了豆入牛口的天数,因此牛口峪颇为有名。

    只花了半天工夫,他便将薄命花的下落打听得一清二楚,那匹乌锥马便是最好的线索,一个骑黑马的美妇,本来就引入注意,决难隐起行踪。

    可是,他感到十分泄气,他来晚了一步,薄命花师徒两人,已在三天前离开了牛口峪张家庄,前往方山北麓的天风垒去了。

    牛口峪张家庄,是河湖上魔字号人物赛玄坛张冲的家。

    赛玄坛不是个好东西,但崔长青自信能应付得了。

    但方山天风垒,他却提不起勇气前往一闯。

    所谓天风垒,只是古代留下来的兵垒遗迹而已,只留下数段残壁,其他已荡然无存。附近有一处乱葬岗;全是干余年前遗留下来的荒坟,每座坟皆象座小山般又高又大,当然有些已经被夷乎了,但遗迹犹存。方山,也就是山海经上所说的浮戏山,周围数百里,嶙峋万仞,势出天表,地跨五县中间;那座山五邑分界,所以也称五邑岭。这里是名胜区,但游客少之又少。向西南望远处,那一带连绵山岭,便是天下闻名的中岳嵩山。

    北面一座山,叫紫玉岩。北麓一带荒山,便是天风垒遗址。

    天风垒,不但游客不敢接近,连附近山村的山民,也相戒远离该地,以免被鬼怪所害。

    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天风垒没有鬼怪,却是乾坤八怪中,神荼赵元清的居所。

    赵元清的绰号叫神荼,顾名思义,便知是个高大狰狞门神型的巨人;可是门神神荼正神,吞妖吃魔神通广大。而这位神荼赵元清,却是邪魔外道,兴妖作怪神弃鬼厌的字内凶神,名列乾坤八怪之一,不论黑白道人物,皆畏之如蛇蝎,避之唯恐不及。

    这位老怪在天风垒建了一座庄院,共有二十余间以泥砖砌成,上盖树皮,外形如坟墓的怪屋,在此地调教五名门人。

    这五个门人轮流在江湖走动,兴风作浪惹事生非,弄些金银珠宝回来度支,坏事做尽无恶不作,因此江湖朋友称他们为天风五鬼,恨之入骨却又敢怒而不敢言。他们的师父神荼来头大,谁又敢招惹这个艺臻化境的老怪物?

    方山在县南四十里,与牛口峪南辕北辙。薄命花师徒在牛口峪张家寨逗留月余有何用意?转而赴方山天风垒又有何要事?这鬼女人貌美如花命薄如纸,但自视甚高,为何要与这声名狼藉的神荼相聚三天之久?

    崔长青在中峰下的环翠峪逗留,感到进退两难,进?他有自知之明,对付五鬼已经够吃力了,决难逃过神荼的一关,何况还要对付比他高明的薄命花;退?他确是于心不甘。他不敢低估天风垒的实力,煞费思量。

    环翠峪的北面便是紫玉岩,也叫玉仙山。环翠峪下面有一座神母祠,有座美泉叫柏池。

    玉仙山山上有座玉仙元群询问前面有两座泉,叫小龙池与黄龙池,也就是汜(si)河的源头,总之,这一带山青泉美,风景绮丽远避尘嚣”是遁世修身的好地方。

    他的坐骑寄在山下的村庄内,随身仅带了一个百宝囊,一把用布卷藏着的剑,一些金银,穿了宽大的黑长袍,扮成游山客。由于他的相貌与年龄不符,外表象个十四五岁少年人,身材却象个壮汉,所穿的黑袍却又象中年人,因此确是有点岔眼。

    回到神母祠,他在柏池旁的小亭落坐,心中委实决定不下,盯着对面的玉仙山发呆。

    “要不要豁出去?”他不断地自问。

    闯了三年江湖,他已不是个鲁莽的人,睁着眼睛往火坑里跳,他可不干。

    最后,他有了决定,自语道:“薄命花这贱妇,不会在天风垒蹲一辈子,我何不在要道上守候,等她离开再说?方山附近危机四伏,深山大泽必隐龙蛇,我不能冒险,只可智取不可力敌。好,就这么办。”

    要监视天风垒,最好是到玉仙元君祠投宿,居高临下监视南北小径,乌锥马出现便难逃眼下,但太远太高了。

    神母祠规模不大,但游山的客人可以在内投宿,有六七名香火道人,祠旁建了两座客院,东面那座客院专门接待有身份肯花金银的达官贵人。’”在此地投宿很方便,从玉仙山出山赴县城的人,非经过神母祠不可。但如果往别处,便只需经过神母祠。

    正想动身,不远处词门红影入目,两名香火道人,正毕恭毕敬地送客外出。

    三位女客,一个是仆妇打扮年约半百的中年妇人,挽了一个大包裹,手点一根老山藤杖,脸色红润,清秀的脸庞不太显老态,尚可在脸上看到她往昔的清丽风华颇为出俗。

    另两位一是紫衣女郎,年约十六七,好美,明艳照人,华而不俗。另一位是红衣红裙年仅十三团少女,稚气未除,但眉目如画,瓜子脸琼鼻樱唇,天然国色,笑时颊旁绽起两个笑涡儿,笑得好甜。挽着紫衣女郎的左膀,天真的笑靥极为讨人喜爱。

    崔长青一呆,心说,“好美好清秀的一双姐妹花。”

    他脑海中,同时幻出绮绿娇媚而栈暴的倩影,只觉心神一乱,气血浮动,不由脸上一热,赶忙转首他顾。

    等他再次转头,三女的背影,已消失在小径南面的树林里了。

    惊鸿一瞥,他心中竞留下了两位少女的身影。

    三个女人来游山,山中好半天不见一个人影,万一窜出一两个暴徒,岂不糟了?

    “我得暗中保护她们。”他喃喃自语。

    他竟以护花使者自居,说跟便跟,立即动身,远远地跟下了。

    跟踪两位年青姑娘,必将引起非议,因此他必须跟远些,免滋误会。

    前面出现一条三岔路,三位女郎的背影,早就消失在东面的岔路后,视线被山冈与树林挡住了。

    后面突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来势奇急,他本能地扭头一看,一位大马脸、凶睛外突的高大壮汉,正以快逾奔马的脚程如飞而来。他一怔,心想:“这人满脸横肉,凶睛外突而且眼神不正,不是善类,他在赶什么?晤!好快,但不够轻灵,仍欠火候,他并未下过苦功。”

    心中是这样想,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位仁兄确也高明,这种赶长途的陆地飞腾术是轻功的一种,讲的是耐力,能有此成就,已是难朗可贵了,天下间大可去得,付念问,壮汉已疾冲过来。

    他向侧横挪两步,避至路旁。

    壮汉突在他身边止步,凶睛一翻,巨灵之手疾伸,一把便抓住他的襟口,抓贼似的揪近身前,大嘴一张,口沫横飞口臭触鼻,大声问:“好小子,可找到你了。”

    他丝毫不加抗拒,脸上涌起恐惧的神色.装得可伶兮兮,惊恐地问:“小……小可不……不认识尊驾,为……为何要找小可?”

    “这条路上鬼影俱无,仅有你一个人,不找你,大爷又去找谁?”

    “这……”

    “大爷有事问你。”

    “哦?请先放手,有话好说……”

    “你说了再放。”

    “好,好,小可遵命,老兄你要问什么?”

    “有一老二少三个女流,经过这条形。小子你是这条路上唯一的人,定然知道她们走哪一条路去了。”

    他心中一懔,暗骂道:“这家伙可恶,果然是见色起意的恶贼。”

    但他口中却支吾地说“小可不……”

    “你不知道?”

    “这……”

    “不说,大爷就宰了你。”

    他故意打一冷战,叫道“我说,我说,往西面走了。”

    他说的是相反方向,其实姑娘们是往东走的。

    “跟我去追,如果你撒谎,大爷要活剥了你。”

    “小的不敢……”

    “谅你也不敢,在我逍遥鬼郑天寿面前,你天胆也不敢撒谎。走!”

    声落,架起他的右肘,撒腿急奔。

    他心中一动,忖道:“原来是天风垒五鬼的三鬼逍遥鬼郑天寿,妙极了,且算算看,该如何利用这位仁兄。”

    西行不久,刚转过一座山壁,摹地红影入目;一个红衣女郎的身影突然从对面折出。

    “妙极了,追上啦!”逍遥鬼欣然大叫。

    由于树枝映掩,红色易见,只看到火红色的衣裙形影,却难看到面貌。

    确有三个人,而且同是女人。

    崔长青尚未看清,心中叫苦,以为三女已折向西面来了,无暇多想,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为了护花,他顾不了许多。

    “打!”他暴叱,一肘猛撞。

    逍遥鬼猝不及防,肘正中左肘,“哎”一声惊叫,飞出丈外。

    他一征,脱口叫:“你练了金钟罩!”

    金钟罩如不运气行功,与常人强不了多少,逍遥鬼并未运气,怎会是金钟罩,他估料错了。

    双方相挽而行,贴身不好发劲也用不上劲,而逍遥鬼却身躯健壮如牛,皮粗肉厚,一肘无功,并非意外。

    逍遥鬼不等身形站稳,一声虎吼,反扑而进,吼道:

    “你小子该死一万次。”

    金钟罩不怕打击,铁菩萨不怕砍劈,两者都是正宗气功,只是练法不同而已。气功对气功,功深者胜,谁的火候功力到家,谁便占上风。

    他不信邪,大喝一声,—上盘手拨开对方“饿虎扑羊”搭来的一双铁爪,急变“童子拜佛”贴身狠攻,扣住了对方的后颈向下全力一按,抬膝进攻,“噗”一声顶在逍遥鬼的鼻部,手及时松开。

    “砰!”逍遥鬼仰面便倒,鼻子流血,昏天黑地猛摇脑袋,似想摇掉昏眩感。

    “起来再斗。”他暴喝。

    逍遥鬼猛地一滚,扭身而起,一声大吼,“云龙现爪”凶狠地抓来。

    他直待爪将及体,方扭虎躯发招“带马归槽”,刁住逍遥鬼的脉门向后送,但并末出腿相绊。

    逍遥鬼枉有一身横练工夫,枉有千斤蛮力,碰上他用引力柔劲相好,竞然毫无用武之地,跟随前冲,脚下大乱止不住势。

    红影到了,不是红衣小姑娘,而是三个干娇百媚,令人心动神摇的年青绝色美女,红影冉冉而至,异香触鼻,娇叫声悦耳:“好啊!逍遥鬼,来得好,本姑娘正要找你。”

    逍遥鬼大骇,扭身一挫;止住了冲势,扭头便跑。

    崔长青看清不是红衣小姑娘,而是连续飞射而来的三个绝色女郎,心中大定,暂且放开红衣小姑娘的事,念头转向逍遥鬼,他不希望逍遥鬼落在别人手中,误了自己深入虎穴。

    的大计,便不假思索地拦住去路,叫道:“姑娘们,请放他一马。”

    红衣女郎哼了一声权算回答,轻灵地研到,红袖一挥,风生袖底,潜劲山涌。

    未摸清底细不能硬接,他向侧一闪,袖风掠体侧而过。

    余劲直迫内腑,令他大吃一惊,叫道:“姑娘……”

    第二位绿衣女郎到了,一掌拍出叫:“先擒住你再说。”

    他扭身急闪,间不容发地避过一掌,却被第三名刚好到达的彩衣女郎截住、“噗”一声响,右背琵琶骨挨了彩衣女郎一掌,女即身手之快,骇人听闻。

    “哎呀!”

    彩衣女郎惊叫,斜飘八尺。

    “蓬!”他也扑倒在地。

    原来他淬然受到袭击,下扑瞬间,一脚蹬在彩衣女郎的左大腿内侧,一掌换一脚,公平交易。

    他感到右半身全麻了,但总算挨得起,在红衣女郎抢近的前一刹那,贴地向前一窜,窜入了树林,如飞而走。‘以一比三,占不了便宜,三个绝色美女都是练气的内家高手,他必须先求自保,三十六着,走为上着。

    “你走得了?”绿衣女郎娇叫,首先追出。

    红衣女郎叫道:“小绿,小心,这人艺业奇高,穷寇莫追。”

    迫遥鬼全力逃走,不久,突听到身后有人叫:“别跑了,老兄,她们并未迫来。”

    造遥鬼停步转身,立即拉开马步叫:“好小子,但你追来了。”

    崔长青摇手叫道:“老兄,咱们打不得,以免鹤蚌相争,渔人得利。”

    “你也与红绍魔女有过节?”逍遥鬼问。

    “哦!她就是红绡魔女?”他极感意外地问。

    上次在场家寨,他被花蕊夫人所暗算,红绡魔女救了他,他那次并未看到魔女的面貌。

    这世界真是太小了,又碰上啦!

    第 六 章

    人在生死关头中,耳、目皆可能发生错觉。崔长青上次在杨家寨,故花蕊夫人用迷香与毒针暗算,听到身后传来叫他小心妖妇袖底有鬼的叫声,看到红影急闪而过,再听到花蕊夫人叫到红绡魔女的名号。’那时,他已中迷香,看的和听的都感到模糊。

    逍遥鬼如不提起刚才那红绡魔女人是红绡魔女,他委实无法将这次魔女的语音,与上次那位魔女的语音相连起来,经迫遥鬼一说,他仿佛感到两女同是一个人了。

    红绡魔女在江湖名声委实太坏,风流淫贱臭名满江湖。

    但受人之恩不可忘;在错长青的心且中,救命之德思同再造,他不能因为对方是淫贱的女人而忘思负义。

    假使在急难之时,让他事先知道红绡魔女要救他、那么,他宁可死也不会接受对方的援手。可是,那次他并无抉择的机会,事出仓卒,变化太快,大错已成,他除了心存感激之外,对红绡魔女的为人,看法不得不改观。

    逍遥鬼并不知他心中的事,迫问道:“你不知她是红销魔女杜宜春?”

    他摇摇头,苦笑道:“不知道,这算是首次见面。”

    逍遥鬼拭掉鼻血,摇头道:“你小子把太爷打得好惨。”

    “得罪得罪,休怪休怪。”他陪笑道。

    “你小子居然挡得住红绡魔女主婢三人,太爷总算被你打得不冤。”

    “你老兄也不弱。”

    “先前你装傻,为什么?”

    “在下不愿暴露身份。”

    “你不敢亮名号?”

    “不是敢与不敢,而是不愿招摇。”

    “在下逍遥遥鬼郑天寿,你呢?”

    “在下的绰号叫黑衫客,姓崔。”

    “哪条线上的?”

    “道上的。郑兄,咱们不打不成相识,交个朋友,怎么?”

    “好,咱们这就算是认识了。”

    “郑兄与红绡魔女有过节?”

    “别提了,年前兄弟挑逗她的侍女小秋,拼了一场。”

    “结果怎样?”

    “她没输,我也没赢。”

    “走吧,恐怕她们要追来了。”

    “好,走。你打算到……”

    “兄弟来游山的。”

    “好,先到兄弟的住处天风垒。”

    “老天!令师是不是神荼赵老前辈?”

    “不错……”

    “我可不敢去,我还想多活几年。天风垒是武林禁地,我……”

    “者弟,一切有我。不借,天风垒严禁外人道入,但朋友却不是外人,不禁朋友往来。”

    “令师……”

    “家师目下有客,住处相距尚远,你不会见到他老人家。

    定!”

    崔长育正中下怀,欣然随逍遥鬼走向天风垒,一面走一面问:“郑兄,你要追赶的三个女人,到底是何来路?”

    遥鬼无限惋惜地说:“是游山的女客,兄弟听附近的眼线说,神母词来了一老二少女三个人,两个少女美得象天仙化人,而且没有男人陪伴。老弟,不瞒你说,我这人就好女色。

    食色性也,老弟不要见笑。可惜来迟一步,她们已离开了神母祠,真可惜。”

    他呵呵笑,说:“郑兄,少女没追上,追上了红绡魔女,也不错嘛!我看那红绡魔女主婢,可算得是人间绝色,你……”

    “老弟,别开玩笑。”遗迢鬼苦笑着说。

    “郑兄,怎么啦?是怕那魔女艺臻化境,不敢招惹吗?

    男女间的事,与武艺的高低强弱并无多少关联……”

    “老弟,你会错意了。”

    “会错什么意了?”

    “嘻嘻!老弟,要说男女床第间的事”你得拜我为师,这方面你太嫩了。”

    “你是说……”

    “象我这种风月场中的老手,可没兴趣找这种比我更精的淫妇。”

    “这就怪了,她是精于此道的淫妇,你是此中高手色鬼,两下里志同道合,干柴烈火,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凤流冤家?”

    ‘哈哈哈哈……”逍遥遥鬼狂笑。

    “你笑甚么?”他不解地问。

    “笑你是个外行人。”

    “我说错了吗?”

    “哈哈!练武的人碰上艺业相当的对手,相搏时确是一大快事,但男女间的床第功夫,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哈哈!

    象你这种不懂人事的小娃娃,解说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风月事,等于是对牛弹琴,不说也罢。总之,我告诉你,天下间色欲男女,彼此决无结合的可能,双方皆有所顾忌,所望的情欲境界各有不同,因此,精于此道的男女宁.可互相回避,彼此自寻乐趣。如果象你所想的那么天真幼稚,好色的男人与风流的女人互相结合,必定天下太平了,世间哪还有采花贼与广罗面首的淫妇?”

    “那……你不是说曾经挑逗她的侍女吗?你这是打自己的嘴巴……”

    “哈哈!你知道个屁。红绡魔女人尽可夫,她的采补术已到了可怕的境界,狮虎般的男人,也禁不起她三五天的播弄。但她那两个侍女,却是时辰末到不许在功成之前破身的处女。魔女并不想两侍女日后坏了她的名头,因此看得甚紧。

    那次要不是我操之过急,这个绝色美女早该属于我了。”

    “难怪魔女要找你算帐,竞敢到方山来找你啦?显然,她并未将令师放在眼下呢。”

    “她有一位闺友住在东面的龙窝,并不是专程来找我的。

    她红绡魔女即使吃了一千个豹子心老虎胆,也不敢在家师面前兴风作浪。”

    “郑兄,令师接待的客人是谁?”他转过话锋问,丝毫不露形迹。

    “有几个人,全是当今江湖上的有数高手。天魁星罗常、独角蚊文成、残僧竺方、薄命花郝芸仙,这些人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哦!他们前来与令师相聚;有何贵干?”

    “要对付一个人。”

    “谁?”

    ”在抱垒峰半山腰仙人洞隐修的孤魂孙秀。”

    “咦!这老魔竟在此地隐修?”

    “已隐修三年光阴,两个月前方被家师发觉,因此柬召同道好友,共谋对策。”

    崔长青恍然,也感到这件事更为棘手,一个薄命花已不易应付,有神荼在旁已毫无胜算之机,再加上天魁星、独角较、残僧,他要是不知自量去找薄命花,不合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何必操之过急?定下心神,打算先袖手旁观,再见机行事,如无机会,以后再说,急不在一时,慢慢来。

    在天风垒的坟形土屋中,逍遥鬼一个占了三问土屋,共有四个侍候饮食起居的男女。仆人士屋外表简陋,内部设备。

    则颇为奢华,住得十分舒适写意。

    五鬼各有居室,会面则在议事室,被此各有私室互不过:

    问。对面那排土屋,相距在五十步外,那是神荼的住处,只有一座练功房五鬼可以任意进出,其他各室不许五鬼涉足,即使是晨昏定省,也得听到召唤方能进入。因此,五鬼各人的私室中,别有洞天不足为外人道,留住三两个外客,只要不出外走动,便不会有人过问。

    一天,两天。崔长青始终未能见到薄命花师徒的身影,心中渐感焦躁。

    乌锥马与其他六七匹坐骑,安顿在最外侧的一丛矮林中,有四名健仆看守照料。既然乌锥已有下落,薄命花师徒在此隐身已无疑问了。

    这两天中,他与逍遥鬼相处甚欢,他是一个好听众,极有耐心地倾听逍遥鬼吹牛,不时恰到好处地夸奖对方几句,把逍遥鬼乐得心花怒放,把他视作生平唯一知已,称兄道弟无话不谈,把生平的得意事如数家珍般抖出。

    逍遥鬼是色中饿鬼,所谈的还会有好事?崔长青耽了两天,极为危险,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耳满目染可改变人的,嗜好与个性,再耽下去便后果堪虞啦!

    幸而他等不及了,想出外碰碰运气,也许可以碰上红绡路女,他希望能向藏女面致谢意。

    他推说游兴未尽,不能久留,第三天一早便向逍遥鬼告辞。

    逍遥鬼起初坚留,后来见他去意已决,知不可强,颇表惋惜地说:“三两天中,家师的好友赤发灵官丁建成便可赶到,便可前往对付孤魂孙秀了。能亲见这些宇内顶尖儿高手相搏,必定获益非浅,机会难逢,你真该多留两天,错过了太可惜啦!”

    他预留退路,笑道:“如果我在三两天内不离开方山,必定赶至仙人洞见识见识,也许能赶得上呢。”

    “好,希望你真能赶上。”

    “但愿如此,告辞。”

    他并不打算离开山区,到了神母祠,寄下了包裹,剑也留下不带,独自,满山乱闯,希望能遇上红绡魔女;天从人愿,他果然碰上了。

    已经是午牌末,他从豹窝的一间小食店透过小窗外望,一眼便看到从龙窝伸展来的小径中,红影灿然然入目。

    半点不假,三个人三种颜色的衣裙,一红一绿一彩,正,是红绡魔女主婢三人。这老淫妇已经是花甲以上的老太婆了,但精于吸补木,据说吸补与采补,皆可令人青春永驻,返老还童,因此这老魔女只象个二十七八岁的成熟女人,令男人一见便心动神摇。

    三个女人循小径而来,袅袅娜娜象是弱不禁风,媚目中流光四转,颊旁笑涡动人,风情万斛,艳惊群雌,谁敢相信她是个凶名震天下的大淫妖?

    店前的大树下,有几个村夫和游山客,全都看呆了,目迎这三位象下凡仙女般美艳动人的绝色女郎。

    渐来渐近,终于到了店门前。

    穿绿衣裙的侍女小绿突然说:“小姐,要不要买些食物充饥?”

    近门的一付座头,突然站起一名年约半百的干瘦食客,手掂住酒杯狂笑道:“哈哈哈!不要买了,在下作东,姑娘们,进来坐坐,要些甚么酒莱,在下吩咐下去便可。请进。”

    崔长青背转而坐,大庭广众之间,他不想与红绡魔女打招呼,万一对方误会他是逍遥鬼的同伙,冲突起来那就糟了。

    红绡魔女一声轻笑,笑得媚极,缓步入店说:“阴曹使者,那就叨扰你一顿啦!谢谢。

    谁说天下太大?咱们不是又上了吗?”

    阴曹使者一惊,被叫破身份便知不妙,手往脸上一抹,抹下了一张人皮面具,现出本来面目。

    红绡魔女笑道:“你的脸可以变,身材变不了,别走!”

    阴曹使者奋身一跃,穿窗溜之大吉。

    红绡魔女一声娇笑,飞跃而起叫:“你走不了。”

    两侍女在门外,左右一抄。

    壁角里一个中年书生身形悄然扭转,左手疾抬。

    红绡魔女尚未出宙,眼看要糟。

    崔长青暗中已留了心”双手齐扬叫:“老兄,省些劲。”

    右手的筷子射中书生的脉门,左手的酒碗则砸在书生的脸上,酒洒了书生一头一脸,无法张眼。

    “得!”一枝铁翎钥箭偏向而飞,射入壁间火星直冒,入壁五寸以上,劲道之强,骇人听闻。

    “哎呀!”书生惊叫,仰面便倒,压倒了一张木凳,跌了个手脚朝天。

    红绡魔女一脚落在窗沿上,扭头向崔长青媚笑道:“谢谢,你好快的手脚。”

    这一笑,笑得崔长青心中一荡,气血一阵翻腾,她的笑容确是妖极媚极,笑得男人心神飘荡。

    这一笑,差点儿要了崔长青的命。”书生被碗击倒,并无大碍,上身一挺,第二枝铁翎箭破空而飞,射向崔长青的背心。

    他命不该绝,恰好红绡魔女飘出窗外,他也及时转身回,顾,耳中突听左首不远有人大叫:“小心暗器!”

    他不假思索地扭身闪避,电芒入耳。

    “嗤!”铁翎箭擦胸而过,割开了一条襟缝,未伤肌肤,高速接过的高温,令他感到灼热。

    “你这厮好毒。”他怒叫,急冲而上。

    书生发出第三枝铁翎箭,并且一跃而起。

    他扭身避箭,人化狂风,火杂杂地抢入,出右肘行雷霆一击。

    书生也大喝一声,掌指齐施,一掌劈向他的左肩,左手食中二指取他的胸口七坎重穴。

    “噗噗!”双方皆得手,贴身相搏无可避免。

    书生一掌得手,但左指失闪,未中七坎穴道,滑出一旁劳而无功,崔长青的肘”斜撞在书生的左肋要害,力道千钧,够狠够猛。

    “砰嘭!”书生跌出丈外,压倒了另一张食桌。

    崔长青也退了两步,摸摸脖子被劈处,向左首据案高坐,啃着一条雉腿的白发老人咧嘴一笑,颌首道:“谢谢你,老伯。”

    书生连滚带爬出了店门,兔子般溜走了,以手掩住左肋,脸色泛灰,显然受伤不轻。

    店中本来就没几个食客,这时不但食客跑光,连店伙也溜光了,店中冷冷清清。

    只剩下一个食客,那就是泰然自若的白发老人。

    崔长青知道追与逃的人皆已去远,追之不及了,也就暂且放下,搬了自己的酒菜,含笑走向白发老人的座头,有心与白发老人亲近。

    白发老人老得须发如银,满脸皱纹,有一双不带表情的山羊眼,和一张阴沉平板的面孔,面色苍白,摆出拒人于千里外的脸色,山羊眼盯视着崔长青,阴森森地说:“你离开老夫远一些,小子。”

    他不介意地笑笑,说:“那就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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