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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4)

    哪里还能调出三个万人队”

    “我派一万怯薛军给你。”蒙哥说。怯薛军乃是蒙古大汗的亲兵此言一出众人不禁愣住兀良合台急道:“那怎么成”

    “怎么不成”蒙哥望了伯颜一眼道:“神箭将军在此有谁伤得了我么”

    伯颜闻得此言不由心潮激荡热血沸腾拜伏在地一时之间唯死靡它。

    “擂鼓三通。”蒙哥目中精光暴涨:“将号角吹起来。”

    马腿骨制成的鼓棰落在牛皮鼓上响彻天地三通鼓罢巨大的羊角号在空中响起慷慨悲壮之气充塞宇宙。阿术停下手中的令旗遥望远处飞扬的尘土“爹爹要攻东门么”他心想。兀良合台是他统帅也是他的父亲可谓真正的父子军了。

    回望蒙哥汗的白毛大纛阿术眉头微耸明亮的眸子里带着愁意:“东门山势起伏兵马不易展开用数千人马扼守乘隙攻打还可出奇制胜若是大举进攻反而不易。大汗大汗莫非想孤注一掷吗”

    思忖之间东门已展开激战大弩在山坡上架起矢石漫天飞舞蒙古的战士提着刀枪挽着云梯开始攻城东门前十二分的崎岖不平城墙与不远处的小冈形成一个细长的狭谷。宋军箭矢如雨落下蒙古大军开始出现骚动原来那些怯薛军都是贵族子弟精壮是精壮但平日拱卫蒙哥少经战阵更未攻打过城池挨了几下狠的便有人乱了方寸一时间两万人乱作一锅稀粥挤在狭谷中前呼后拥进退不能有人竟被抵在城墙之上活活挤死兀良合台见状促马上前大声吆喝欲重振阵形宋军见状矢石更急蒙军死伤惨重。

    李汉生率军突出东门乘乱大肆杀戮。梁天德一马当先刺杀数人觑得远处银甲晃动正是兀良合台梁天德识得他蒙古大将的标记拍马上前放下长枪挽开三百石的铁胎大弓连九箭这一招名叫“龙生九子”乃是梁天德看家的本事。

    兀良合台眼见九支箭练成一线好似一条长蛇奔来他也是久经战阵拍马急闪哪知那九箭每一箭都有不同的劲道到了中途前后相撞顿时如天女散花般四处乱窜将他躲闪路子一下子封死兀良合台连中三箭其中一箭贯穿右眼当即落于马下

    渐入黄昏一轮残阳罩着稀薄的晚霞悠悠沉落。紫色的云空中罡风怒号起伏的山峦间人喊马嘶。数十万人在一座无声的城池下舍生忘死地激战灰黄色的城墙被蒙古人的血染成触目惊心的黑红。

    蒙哥仿佛一座石像一动不动地看着远方一匹快马飞奔而来马上的骑士不敢惊动他停马跪在地上。

    过了半晌蒙哥才缓缓道:“有事么”

    “陛下攻城器械已然告罄”

    “还有么”

    “兀良合台兀良合台将军阵亡了。”

    蒙哥浑身一震仰望明灭不休的天穹然后闭上了眼睛缓缓吐出嘶哑的嗓音:“暂且收兵”

    初战不失给愁云笼罩的合州城带来些许生意。李汉生做东将领们在太守府里面欢然宴饮彼此说些恭维话儿。文靖独坐阶上失魂落魄盯着手中的酒水楞他合上眼睛眼里满是妖艳的血色他仿佛看到那一双手紧紧攀上石垛的手锋利的刀刃斫在上面鲜血四溅手的主人出凄厉的嚎叫渐去渐远最后没入浪涛一般的喊杀声中再不可闻。

    “为什么呢”文靖心头空空荡荡:“为什么那些蒙古人这么蠢为什么没有人爱惜自己的性命为什么要流那么多血难道人与人就不能和睦相处非要彼此残杀么”

    这个古往今来让无数大哲费尽心机的难题文靖思索再三始终无法索解庭下的喧闹让他睁开了眼那里有几名将领喝得醉了抢着跟一名舞姬伎搂抱王立捋须微笑其他人也跟着笑闹。

    “我累了先走一步。”文靖站起身来披上蜀锦织就的披风在将领们错愕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经过冷清清的长街远处传来卫兵们巡逻的脚步声文靖坐在软轿里昏昏沉沉他真的有些累了从骨子里累了。

    “我师妹呢”冷冰冰的声音好像从阿鼻地狱飘起。让文靖神志一清通体冰凉。

    掀开水晶帘只见长街的尽头一道幽暗的影子渐渐清晰起来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巡逻士兵的尸体脖子上的伤口凝着风干的血迹。

    白朴翻身下马脸色阴沉得可怕缓缓道:“你这个疯子”

    “我师妹呢”萧冷的声音好象魔咒一般撼人心魄。

    “你想见他么”白朴冷笑道:“那就束手就擒拿你的人头去见她。”

    萧冷眼中透出锋利的光芒一字一顿地道:“一天不见她我就杀一百人十天不见她我就杀一千人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屠尽这座合州城。”

    守护的卫兵们被他妖异的杀气夺去了勇气一时间竟然不敢出声。海若的蓝焰在夜色中凝结笼着惨淡的月色飘了过来。

    錚的一声白朴的折扇迎上了刀锋两人在半空中交上了手瞬息间连拆六招钢屑纷纷飘落白朴的精钢折扇在这六招之中又被海若刀解得支离破碎只好丢了破扇以空手对敌他空手出招却也不让萧冷的凌厉刀法鱼逝兔脱有攻有守不时欺入刀光之中去夺萧冷的宝刀。

    两人交手十来合难分胜负这边侍卫们也回过神来撤刀冲上还没走近便倒了两个其他人一愣绕成一圈不敢上前只听白朴喝道:“好家伙你还有暇他顾呢”

    “哼”萧冷从鼻子里冒出声音“这种草包越多越好。”他的“幽灵幻形术”最适于群战飘忽来去让对手防不胜防。

    文靖微微皱眉不知道是否该上前襄助忽听马蹄声响回头一看只见梁天德、严刚、端木、刘劲草一干人正匆匆而来又听喧哗之声街那头涌出不少士兵。刘劲草见了萧冷分外眼红不待马到纵身跃起松纹古剑挽了个平花飞刺过去。萧冷见状知道今日难以讨好匆匆挡了数招纵身跃起向屋檐上落去梁天德张弓搭箭“龙生九子”应弦而出萧冷身在空中海若刀舞成一团蓝汪汪的光轮挡了直奔要害的八箭但终究仓促阻拦难尽全功第九箭正中肩井。

    他落在楼顶微微晃了晃白朴也跟着跃到二人只换了一招萧冷就形同魅影倏然而逝白朴也随之隐没。刘劲草与严刚也跃上房顶但已不见二人身影四处打量一番悻悻落下。

    梁天德纵马过来回顾文靖父子二人凝目对视文靖低下头去。这些天事事突兀二人一直无法单独相处。文靖又害怕提起私逃一事挨老爹责骂故意躲他梁天德就是有满腹的话也无法说出此时忍不住口唇微动想要招呼但踌躇再三终于把话吞了回去。

    文靖被他看得害怕低下头盯着脚尖忖道:“他这眼光好像要杀人似的若是往日铁定被他一顿好揍。”

    屋檐上白影一闪白朴从屋檐上落下苦笑道:“那厮好生滑溜方才白某虽打了他一掌但还是被他逃了。”

    “无妨”王立已闻风赶到弄清原由道:“让我传下军令搜索全城把合州翻个底朝天就不信逮不着他”

    “此事不妥。”白朴摇头道:“如今大战正酣不知何日方休若是扰民过度只怕不好。”

    “嘿。”王立不以为然向文靖道:“千岁以为如何”

    文靖望了白朴一眼:“白先生说得有理。”

    王立又碰一个钉子讪讪的缩回头去。

    白朴冲文靖微微点头道:“不用搜城我自有办法逼他出来。”

    “阿术。”伯颜爬上黑黝黝的山冈向伫立在山头的少年轻声叫道。

    阿术微微一震回过头来“伯颜将军。”他的脸上挂着泪痕。

    伯颜虎目神光摄人拍拍他的肩道:“大丈夫纵横沙场马革裹尸是最好的归宿你如果还是个男子汉就不许再哭有本事就把这座城池打下来告慰你父亲在天之灵。”

    “嗯”阿术狠狠地拭去眼泪。

    “还没吃饭吧”伯颜从肩上卸下半片肥羊取出火石点燃一堆篝火细细烤炙不一会儿空气中弥漫了醉人的肉香。

    伯颜用银质小刀割了一块羊肉抛给阿术道:“其实打仗和治国就和烤羊肉一般火势过猛会烤焦羊肉火势过小会半生不熟。”

    “嗯”阿术咬了一口鲜嫩的羊腿肉哈出一口热气驱散山间侵人肌肤的寒雾“火势应该恰到好处才能烤得好吃。”他说。

    “是呀”伯颜望着灯火通明的蒙古大营幽幽地道:“大汗性子过于刚强他这把火似乎烧的太旺了啊”阿术停住咀嚼疑惑地看着他。

    “烧的太旺”伯颜微微苦笑将一囊烧酒扔给阿术道:“羊肉烤焦了柴草也会耗尽啊”

    蒙哥催动大军不分白昼倾力猛攻他在合州城下筑起高台架起炮弩向城头射。双方血战一日宋军以破山弩轰击三个时辰才将高台摧毁。蒙哥又命人由东门挖掘地道但为宋人所觉李汉生以城中污水灌入将两百蒙古士兵溺死其中。随后王立遣军反击夜袭蒙营却被阿术逮个正着迂回包抄两千宋军有如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是以激战十余日双方势成僵持胜负难分蒙古军队死伤惨重宋军也损失非轻;蒙古人固然士气渐落合州城中也家家举孝人人悲号;但蒙古人越是顽强城中军民更知城破之日惨不可言于是拼命抵抗老幼妇孺皆不落后。

    文靖天天上城督战满眼血肉横飞看得他欲哭无泪心如刀绞。在场时还稍稍好些回到府里每每想到沙场惨象他就忍不住翻肠倒肚噩梦连连到了第五日终于心力交瘁病倒在床。但大战正值白炽众将重任在肩都只是来点缀一下便匆匆去了梁天德碍着旁人也不便多言倒是多亏了月婵无微不至服侍了他两个昼夜文靖方才退烧。但他不用上城头没有了心病默运内功流了一身热汗加上大夫药物补养月婵护理得当三天之后便去了风寒落地行走。

    文靖稍稍痊愈想到这几日不见玉翎不知道如何白朴也没来见他不能询问心里万分挂念不顾身子虚弱赶了石牢却见牢中空空竟然不见一人不由惊愕万分。转了几个念头突地想到:“莫非白朴乘我生病对她下了杀手“

    想到这儿出了一身冷汗了疯似的冲出门外直奔白朴住处恰好撞见白朴狠狠一把揪住怒道:“萧姑娘呢”

    白朴五指轻挥在他手腕上划过文靖手掌酥软顿时松了只是喘着粗气狠狠瞪着白朴。白朴见他如此凶恶不禁眉头大皱忖道:“这小子当真着了魔怎么会喜欢哪种女子”眼见他又要扑上只好后退一步摆手道:“先别急听我说。”

    “你你是不是杀了她”文靖踏上一步咬着牙说只要白朴答个“是”字便要和他拼命。

    白朴摇头道:“你病这几日她确是出了点事情不过我没杀她。”

    文靖稍稍松了口气但听到她出了事又急忙道:“她她怎么了”

    “你这几日生病她没见你了疯似的不吃不喝找了个嬷嬷强喂她吃饭却被她咬掉了手指头昨夜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了根铁簪用它拗开了铁锁脱困而出幸亏我及时赶到”

    “你你伤了她”文靖满眼酸楚心想:“只是这么几天的功夫她竟然吃了这么多苦头文靖呀文靖你你真是个大蠢蛋。”

    白朴无奈地点点头道:“你也知道那丫头武功了得昨日又特别凶狠若不伤她也擒她不住。”

    “她在何处”文靖叫道。

    “这个”白朴道:“她这次伤得不轻我请了大夫在前面西厢房里”

    文靖不待他说完直奔西厢房推开门一看只见牙床之上玉翎面如淡金凤目紧闭床边站着几个侍女但都站的远远的畏畏缩缩不敢靠近。

    文靖走上几步看着玉翎忍不住泪如雨下冰凉的泪珠落在玉翎脸上她悠悠醒了过来看到文靖黯淡的双眼顿时亮了“你你来了么”她软软地问虽然不能动弹但神色欢喜至极眉眼含笑泪水却跟着眼角滑落。

    文靖紧紧握住她的手两人脉脉对视千言万语似乎都在目光里面过了好半天玉翎才开口柔声道:“为什么不来看我”

    “我我病了。”文靖眼眶又湿了。

    “啊”玉翎力图挣起但又无力躺下道:“你你没事么”

    “没有我都好了。”

    “以后再也不许病了。”玉翎望着他说。

    “这个这个生病怎么由得我呢”文靖颇感为难。

    “反正咳咳反正我就不不许你生病。”玉翎口中溢出血来。文靖大急束手无策。却见一只手伸了过来闪电般将一粒淡蓝色的丹丸塞进玉翎口里入口即化随即在她天突穴上一按玉翎顿时将那丹药咽了下去。

    文靖回头一看只见白朴面无表情站在身后“呸呸我我不吃你这个臭贼的东西呸呸。”玉翎拼命地想把丹药吐出来。

    “不要意气用事这松韵丹普天下只有三粒吃了算便宜你了。”白朴冷冷说完向那些侍女道:“统统出去吧。”他也跟着出去了随手带上大门。

    文靖听得如此珍贵忙道:“你吃了就好千万别再吐出来。”玉翎瞪了他一眼撇嘴道:“你也帮着那个穷酸么”

    “不是我我是担心你”文静脸红。

    “好吧你叫我吃我就给他个面子。”玉翎觉得胸口舒坦了许多心想:“这个臭贼的丹药挺灵的。”她紧紧捏着文靖的手道:“你肯一辈子都陪着我么”

    “自然”文靖道。

    “如果我这次死了你会不会找其他的女子”玉翎问。

    文靖忙道:“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你知道么你不来看我他们又不告诉我你的消息我我只听得到蒙古大军攻城的声音以为你已经战死了反正”玉翎一双大眼熠熠生辉:“只要你死了我也不活。”

    文靖没料到她对自己痴心至此胸口一热颤声道:“好虽然不能同年生但求同日死。”

    玉翎将头偎在他怀里道:“我总觉得你与所有人都不一样我知道你说得话都是真心的师父和师兄虽然也说真心话但他们不大愿说你说对我好就一定会对我好的。”

    文靖搔头道:“是么我我”他突然叹了口气道:“可惜我也是身不由己若是没有什么征战没有这张淮安王的皮该多好我实在很讨厌这些打打杀杀只想找一个没有杀戮风光如画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带上我么”玉翎问。

    “当然是和你一块儿去了。”文靖笑道:“还有我爹爹。”

    “一言为定不许翻悔。”玉翎伸出雪白晶莹的玉手。

    文靖伸出手“一言为定。”两个人正要击掌。突然听白朴道:“千岁王经略使求见。”“哼这个臭贼又在偷听。”玉翎忿怒地翘嘴文靖无奈,站起身来。

    “千岁气色不错。”王立客套一番与众将坐下:“前几日千岁生病一直不好叨扰但形势日渐紧迫蒙古人不顾死伤攻势不减若再被他攻打几日只怕”王立回顾四周众人皆不言语。

    文靖也没什么主意望着白朴白朴沉吟片刻站起身来道:“属下有一计策或许管用。”

    “白先生请说。”文靖松了口气但也没什么高兴的意思。

    “请往城头一观。”白朴道。

    众将上了城头白朴遥指远方光秃秃的山峦道:“鞑子狡诈一则惧我火攻二则赶制攻城器械将山上树木伐了个罄尽群鸟失了依凭本该绝迹才是不过各位可曾注意到蒙古营帐里时有鸟雀起落而且成群结队数量可观。”

    “唔”王立不解其意捋须掩饰。

    文靖却灵光一闪道:“莫非鸟雀起落处就是蒙古大营集粮之处”

    白朴向他颔大是赞许心想:“这小子说他痴呆他偶尔又有几分聪明说他聪明但”实在不忍往下想去,道:“千岁说得不错蒙古人嗜食牛羊但牛羊须得粮草饲养而且鞑子皇帝此次亲征驱逐北方汉人兵马、民夫数十万这些人都以粟麦为食我以为鸟雀起落处正是蒙古大军囤积粮草的地方鸟雀越是密集那处的粮草就越是众多。”诸将仔细观察果然如此。

    “这七天时光蒙古大军数十万人马消耗必然极大若是能够一把火烧掉他们囤积的粮草蒙古人就算不退兵也该锋芒大减让我们喘口气吧”白朴眸子闪亮神采飞扬。

    王立捋须道:“说来不错但做起来就难得紧前几日袭营就一败涂地。”

    白朴笑道:“所谓可一不可再我反其道而用之蒙古人定料不到我们刚刚惨败这么快又会偷袭何况这次要办得机密不需太多人手百十人就够了。”

    王立一愣道:“以百十人入营岂不是送羊入虎口正合鞑子心意。”

    “所以这百十人必须是武功精湛能够高来高去的角色。”白朴道:“如今有不少川中武林豪杰在城中效命这正是他们立功的时候白某不才愿打头阵。”

    王立心想:“区区百十人死了也不可惜就由他们去试试。”便道:“好”文靖没什么主见也跟着叫好。

    “不成。”梁天德道:“那黑衣杀手神出鬼没只有白先生才是敌手若被他趁隙杀人那就糟了。”

    白朴一惊寻思道:“这倒是个难题那厮上次被我们围攻伤得不轻我几次放出消息用他师妹诱他出来但都没有动静必然是寻了个僻静处养伤去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正踌躇之际。

    梁天德道:“梁某也会一些功夫虽然不甚精湛但也还凑合愿代白先生前往。”文靖大惊心想:“老爹失心疯了么”刚想出言阻止但梁天德两道目光逼了过来他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白朴大喜更想:“那些武人本是乌合之众梁先生有大将之才正好驾御。”

    “严某也愿前往。”严刚朗声道。刘劲草等人也上前请命唯独端木长歌不动声色白朴瞅了他一眼寻思:“此人武功不高不低但素来阴气逼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这一去凶多吉少他既然不愿去我也不好勉强。”商议已定王立号令全军挑出百十武功高手以梁天德为择日袭营。

    返回竹香园文靖脸色铁青月婵知道他有不顺心事但又不便相问试探了几下文靖都心神不属支支吾吾。

    忽听梁天德求见他一跳而起叫道:“快快请进。”月婵寻思:“这千岁素来皮里阳秋懒散的紧除了那个黑衣姑娘很少见他这么着急。”

    梁天德一进门文靖将他一把拉进卧房关上大门“你这么火烧火燎干什么”梁天德黑着脸道。

    “爹爹我劝你还是不要去的好。”文靖道:“这实在危险得很。”

    梁天德正要怒但看他泫然欲泣的模样不禁口气一软道:“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重在仁义二字如今合州万千黎民悬于一线若是城破只怕无人幸免与此相比为父这点危险又算得了什么”他说到这里双眉一扬:“想当年”说到这里忽地想起当年因自己一时意气累及满门妻子纷纷遇害如非朋友玄音道人幼子文靖也是不保亡妻音容流连脑海不由胸中酸楚呆在当场。再看文靖只见他泪流满面更是心头剧痛伸手拭去他泪水道:“痴儿男儿流血不流泪啊”

    文靖胡乱擦了脸忍住泪道:“爹爹上次偷偷逃走是孩儿不对我以后再也不惹爹爹生气爹爹就不要去了吧。”说到这里眼里又湿了。

    梁天德摇摇头向他道:“都是大人了不要撒这些娇我也猜到上次是你自己逃得所以当时也不是十分担心你秉性柔弱担不得这种大事实在是为难你了。”他心想这一去生死难料口气不禁十二分的慈和让文靖更加想哭。

    “你假冒这个淮安王的身份十分危险若是露出破绽乃是杀头的勾当若我这次失败一去不回合州多半也是难保你你就换了衣衫快快离去吧”梁天德叹了口气:“我让你进这个是非场也不知道是对是错了我这把老骨头撒在这巴山蜀水之间也还罢了你年纪尚轻日子还长”他将手中一个包袱交到文靖手上啸傲沙场的豪气荡然无存眼中切切俨然是慈父的神情。

    文靖知道父亲心意已决自己无法改变接过包袱呆呆站在哪里只想大哭一场。“爹爹你一定要回来。”他最后终于吐出一句话。

    梁天德深深望了他一眼放声长笑推开大门,踏了出去

    猎猎秋风掠过城头天上星月暗沉沉失了光芒文靖任凭衣襟在风中飞扬凝望远处的蒙古大营那里点点火光似乎代替了天上的群星。

    忽而,远处一点星火渐渐变得亮了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好像一轮炽热的太阳从北方的天空升了起来。“得手了。”城头诸将齐声欢呼。文靖却知火起后才是最危险的时候一颗心怦怦直跳似乎要破胸而出。

    白朴看他紧张神情知他心意不禁叹了口气。

    火势渐大蒙古营帐中人喊马嘶极是混乱忽见蒙古营门破开匆匆二十余骑向城头飞驰而来。一队蒙古骑兵衔尾紧追。“一百多人竟然折了大半”白朴脱口叫道。

    文靖瞪大眼睛寻找父亲身影忽见其中一人反身开弓数名蒙古骑兵落于马下不禁一声欢呼。

    追赶的蒙古骑兵越来越多箭如飞蝗转眼间二十余骑又少了一半文靖不管他人心神只系在父亲身上见他落在后面一数箭箭无虚为众人断后不由得急死恨不能将自己这两条脚也接在那马匹身上至于是否跑得快些他倒是没有想过。

    这些人一前一后逼近合州城墙文靖叫道:“打开城门。”

    众将一愣李汉生道:“不成他们后面鞑子赶得太紧若是开门鞑子必然乘势冲进。”文靖不禁哑口。

    只听蒙古军中炮声响起蒙古大军从营帐涌出满山遍野向城头涌来。宋军举起弓弩射也不是不射也不是射怕中了自己人不射鞑子马上就要冲近一时没有主意。

    “放下绳索”白朴大喝这一下提醒了众人十多条绳索从城头飞落梁天德等人正好赶到刘劲草等人从马上跃起抓住绳索几个起落便到了城头严刚也随后抓住绳索梁天德以弓箭断后落在后面射倒数名鞑子方才抓住一条绳索。

    蒙古人的箭也到了箭如密雨直奔墙头严刚与三名川中好汉各自挨了一箭落了下来严刚伤了手臂艰难爬起却见一名同伴腰间中箭难以站起他正要伸手去扶数十名蒙古人一起赶到乱刃齐下血肉横飞。

    梁天德精通接箭避箭之术挽着绳索荡来荡去避开飞矢荡了数下离城头仅有十丈文靖心急也不顾什么身份伸手帮助兵士拉拽眼看梁天德就要到达忽听异响大作一箭飞来这箭分外劲急迥异寻常箭矢梁天德身在半空哪里避得开闷哼一声被生生钉在墙头。

    文靖倒吸了一口冷气拼命拉绳第二箭又到了梁天德只觉背心剧痛双手一滑仰天倒了下去朦胧中看到文靖错愕万分的眼神他张了张口想要说话但耳边只是山崩海啸似的人喊马嘶嗓子里出的声息散在其中就像大海里的一个水泡瞬间就消失在浪涛深处雄壮的身躯轰然堕地四周锋利的刀枪猬集过来。

    文靖看了看绳索的尽头怔忡一下又抬眼向远处看去只见一将蓝衣乌马拈弓搭箭正向城头射来。刹那间他胸口郁闷两眼黑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龙涎香浓郁的气息弥漫在锦罗铺陈的卧房。文靖从混沌中惊醒心头隐隐作痛好像被剖成了两半他呆呆看着帐顶娇艳欲滴得牡丹图繁华如故物是人非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悄然落下点点滴滴沾湿了光滑细腻的玉枕。

    “千岁究竟是什么毛病”门外隐隐传来王立与郎中的说话声渐渐去得远了。一缕曙光透过雕花的檀木窗落在镂空的青石地板上月婵在上面出细碎的脚步声走到了床边站了一会儿又带着细碎的声息悄然远去。

    文靖从床上坐起来自床下取出梁天德给他的青布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有套青布衣衫还有百十两银子。他紧紧握住衣衫的一角脑子里又出现了父亲的影子泪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掀开雕花窗他跃了出去。

    “走了么”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文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嗯”他缓缓道:“爹爹死了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白朴拂开纷繁的竹叶道:“还有一个人你也不管了么”

    文靖浑身一颤冷声道:“白先生果然精明在爹爹之外还留了个后着想用她来束缚我么”

    “只要是为国为民就算被人指着脊梁骂卑鄙下流白某也认了。”白朴静若止水:“如今尚未言胜你还不能走。”

    文靖冲他呲牙阴阴笑道:“可惜你还是算错了一着她是蒙古人呢她是蒙古人呢”

    白朴见他神色迥异平时不禁一愣伸手拍他肩头道:“你没事么”

    文靖一闪身让过白朴的手掌寒声道:“蒙古人杀了我爹爹我还会喜欢她么”他踏上一步逼视白朴道:“还有你若不是你缠着我们爹爹怎会来这里又怎么会死在城下”他摘下腰间的九龙玉令狠狠扔给白朴恨声道:“不管蒙古人还是你们都不是好人”说到这里他眼中满是泪水指着白朴的鼻尖哑声重复道:“你们你们都不是好人。”

    说完一顿脚快步向林外走去。

    身后传来白朴的声音:“你恨棒打人我是不管不过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萧冷已经现身杀了数十无辜军民我已经出消息三个时辰后在城东藏龙寺一命换一命用他的师妹换他的性命若他过时不至对没有用的俘虏我绝不会手软。”

    文靖浑身微震随即冷笑一声:“与我何干”他头也不回大步疾行忽地跃起迎着清晨的曙光在空中划过曼妙的弧线掠过了一丈来高的墙头。

    “这小子武功精进了不少呢”白朴露出一丝苦笑将地上的九龙玉令别在腰间大袖一拂向茂密的竹林深处走去。

    蒙哥盯着地上犹未熄灭的火花和袅袅轻烟脸上好像三冬的冰雪冷森森好不怕人。

    他一脚踢开烧得焦黑的牛羊尸骸扫视跪在地上的数十人那是守卫粮草的大小官儿。

    “你们干得好事”他呲牙一笑但笑得格外狰狞:“敌人怎么进来的”

    为的一人颤声道:“臣臣下昨昨夜午时还还巡视了一一遍安排好守卫回营睡觉刚刚睡着”

    蒙哥不耐一挥手喝道:“全都砍了。”侍卫们刀剑齐下头颅滚得满地鲜血在凹地凝成一个小小血池。

    他阴沉沉地回过脸又问:“巡夜者何人”

    一将出列拜道:“末将那不斡巡视失职唯有一死以谢万岁。”言罢拔出腰间弯刀引颈一割倒了下去。蒙哥点点头:“此人敢作敢当不失蒙古好汉本色赐他厚葬。”

    又向史天泽道:“现今粮草能用几日”

    史天泽拜道:“现今粮草仅够三日之用补给全军的粮队要在六日之后才能到达。”

    “三天”蒙哥微微耸眉扫视众将道:“你们认为该怎么办”众将见他脸色不善面面相觑不敢答应。伯颜正要出列身旁的史天泽一把将他拉住伯颜看了看他正自纳闷一将早已站出此人名叫安铎职位千夫长朗声道:“

    粮草关系军心士气如今接济不上还请大汗回驾泸州再作计较。”

    蒙哥不置可否望着天空喃喃道:“三天三天吗”他转过头飞身跨上“逐日”扬尘而去。

    文靖走到城门前只见城门紧闭守卫森严停步寻思:“我真胡涂了如今正在打仗怎么出得了城”这时一名校尉正缺壮丁看到他喝道:“你这厮还不过来扛土。”文靖一呆拔腿就跑校尉在后面大呼小叫七八个宋军前来捉他文靖“三三步”展动那几个人扑了个空撞在一处跌了个莫名其妙爬起来时已不见了文靖的影子。

    文靖跑出一程在一面墙后歇住只见外面无数民夫被枪矛鞭打着前进里面男女老少都有号哭动天。

    “小子。”身后一个沙哑的声音说:“你也是逃抓夫的么”一个空了的鸡笼子后面露出一张橘子皮似的老脸混浊的双眼在文靖脸上转悠。

    见文靖点头那老头挪出一只瘦脚道:“你不该逃得老头子是实在动不了了既没有银钱给官爷买酒喝也没有漂亮女人给官爷暖被窝只有逃了你还年轻遇上这种事是不能逃的。”

    文靖默然道:“那些官兵真混蛋欺负穷困强人所难难道这种朝廷也值得为他们卖命吗”

    “我不知道什么朝廷不朝廷。”老头道:“我只知道蒙古人打进来会杀我们的男人淫我们的女人抢我们的鸡鸭烧我们的房子宋朝的官儿总还是好的多了不管他是为谁总是还是保住一城人的性命遇上这个世道保住性命就差不多了”老头儿大概躲了久了好容易找了个说话的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文靖听到前面半截已经呆了后面说了什么全然不知隐约记得给了老头儿一块碎银子就懵懵懂懂走开。

    他闷闷走了程脑子里又冒出那张可人的笑脸来胸口一痛挥拳打在墙上拳头上流出血来神志清醒了些寻思:“我当真放得下她么”想到这儿不禁惘然抬眼一看只见不远处一座气势恢弘的庙宇巍然矗立原来他无意之间还是走到了城东藏龙寺来了。

    “反正都来了城门又出不去看看热闹是了。”他自言自语刚刚踏进庙门便听见隐约的人语微微一愣:“还是不见他们得好。”他绕过影壁觑见墙边有棵大树一纵而上寺中虚实尽收眼底。

    摒住呼吸他定睛看去但见大雄宝殿一侧的花坛前白朴挺身而立玉翎双手反剪坐在地上不住口地辱骂对方她一张利口骂起人来又无遮拦弄得白朴十分恼火偶尔回她一句却被她抓住话茬弄得更是狼狈只好来个不理不睬神游物外。

    文靖见她大耍无赖不禁脸上浮起笑意但一现而逝“我还能喜欢她么蒙古人杀了我爹爹与我不共戴天我还能喜欢他们的女子么”他的心好像陷在渗了冰雪的淤泥坑里冷浸浸无力自拔。

    正在天人交战忽见大雄宝殿前一人黑衣蓝刃修然而立。:

    七、满江红

    “你来了么”白朴微微一笑。

    萧冷看了玉翎一眼道:“是”

    白朴折扇指定玉翎头顶悠然道:“那你还站着作甚横刀自刎罢”

    萧冷摇头。“怎么难道要你师妹吃尽苦头你才动手”白朴冷笑。萧冷道:“如今两国交兵各为其主你使这些手段我无话可说。”“呛啷”一声他将“海若刀”丢在身旁。白朴愣住。

    萧冷双目神光灼灼道“若今日我来不是蒙哥帐下的勇士而是黑水一绝的徒弟你又当如何”“黑水一怪”是武林人给萧千绝的称呼他自己倒不在意但萧冷视他若神明只说“黑水一绝”绝口不提这个怪字。

    白朴双眉微微耸动。“萧千绝的徒弟”他沉默半晌缓缓问道。

    “是我不依仗宝刀只求公公平平堂堂一战。”萧冷沉声道。

    白朴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绝不使诈”他问。

    “绝不使诈”萧冷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白朴深深吸了口气点点头“虽然师父不许我用剑也不认我”他将折扇丢在一旁道:“但我白朴心中自始至终都是公羊羽的徒弟。”

    “请”萧冷将黑袍挽起。

    白朴大袖一挥“请”

    两人各自踏上一步萧瑟秋风掠过树梢文靖不由打了个冷噤。

    旭日初升霞光满天白毛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蒙古大营中响起悲壮的胡笳之声三声吹罢十万蒙古大军齐刷刷立于山水之间环绕一座高台神情肃穆衣甲鲜明。

    蒙哥登上高台昂四顾大声道:

    “我们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吗”

    十万人齐声应道:“是”声震天地。

    “成吉思汗的子孙有打不赢的仗吗”蒙哥又问。

    “没有”

    “有攻不下的城吗”

    “没有”蒙哥见众人回答整齐气势雄壮不禁血为之沸说:“宋狗有这样威猛的战士吗”

    “没有”应答声象阵阵殷雷滚滚传出。

    “宋狗派人烧了我们的粮食想饿死我们。”蒙哥扫视众人:“你们害怕吗”

    “不害怕”众军群情激愤齐声高呼。

    “我们还有三天粮食三天中能够砸碎宋狗的乌龟壳吗”

    众军轰然大笑纷纷喊叫:“砸碎宋狗的乌龟壳。”

    蒙哥将手一挥万众无声只听他沉声道:“古时有个将军渡过河水烧了木船砸了锅子只留了三天的干粮却打败了比他多几十倍的对手我的大军比他精锐十倍三天之内一定攻破合州杀他个鸡犬不留用宋狗的血肉填饱我们的肚子。”

    蒙古人的士气达到了极点齐声喝道:“对用宋狗的血肉填饱我们的肚子。”

    蒙哥从箭囊里取出一支羽箭单膝跪倒仰望苍天:“我勃儿只斤蒙哥向长生天、向大地、向伟大的祖先誓不破合州就如此箭”

    他双手高举奋力一折羽箭断成两节。

    蒙古大军死一般寂静唯有山谷幽风卷过将军们的帽上的长缨簌簌作响一名蒙古战士跪了下去随即好像大海的波浪十万大军带起让人窒息的呼啸从山间到谷底伏拜在地齐声喊道:“不破合州便如此箭。”

    史天泽跪在地上心中满是忧郁掉头看了看身边的伯颜只见他浓眉紧锁两人都是一般的心思:“城坚难下粮草不济强行攻城”

    念头还没转完蒙哥站起来目视众将道:“安铎。”

    安铎出列“你今早对朕说了些什么”蒙哥狞笑道:“再说一遍。”

    安铎浑身抖几不成声:“臣下胡言乱语罪该万死”

    “刀斧手”蒙哥大喝。

    一名上身赤裸梳着三塔头的壮汉举着大斧应声走出“安铎胡言乱语乱我军心斩他头颅祭我大旗。”蒙哥一字一顿。

    安铎不及分说已被按到在地壮汉手起斧落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地。

    祭师托着金盘盛起头颅向着苍天高高举起。

    蒙古大军一片欢呼。

    蒙哥举起成吉思汗留下的白毛大纛“擂鼓”他望着合州城池目光炯炯遥遥一指。

    刹那间将士的整齐的步伐掩盖了金鼓的激鸣。

    萧、白二人翻翻滚滚斗了百余招掌风到处花木尽摧“浩然正气”与“玄阴离合神功”其性相克两种真气弥漫空中激的“咝咝”作响。黑水绝学讲究“先制人。”萧冷的“如意幻魔手”快的出奇断是霆不及电不及飞处处力抢先机双手吞吐不定宛如风吹云动、星剑光芒。

    白朴则足踏奇步不动如山一路“须弥芥子掌”使得出神入化双手蝶起叶落飘然舒缓似个柔韧万端的气囊敌强则收敌弱则放守在方寸之间却不失潇洒气度。

    二人各以生平本事赌斗生死直把文靖看得神驰目眩心头急颤这近月的时光他已跨过了上乘功夫的门槛武功上的见识非是月前那个傻小子能比。他从二人的武功中渐渐看出一些门道来边看边与“三才归元掌”相应证每有所得心头便一阵狂喜。

    萧冷那日身负重伤刚刚痊愈此时斗得久了隐隐然有复之兆掌力减弱手下也有些迟滞。“这黑衣的要糟”文靖心想。果然白朴掌力暴涨开来顷刻间双方攻守互易。

    萧冷生来极是骄傲生平除了萧千绝谁也不在他眼里此时在白朴手上落了下风当真气破胸膛眉锋微扬招式由极快变成极慢双臂一沉两拳紧握“嘿”的一声十指倏地弹出五道刀锋般锐利的劲气破空而出隐隐带着雷声。

    文靖一惊:“好厉害白先生如何抵挡”这路功夫叫做“轻雷指”乃是萧千绝早年的看家绝技当者披靡但极耗内力萧千绝也很少用过后来他悟通更厉害的武功更抛在一边。萧冷练功勤苦但资质悟性都弱了些萧千绝的功夫他不过练了五成练到这个“轻雷指”便受了阻塞精进缓慢但到了这个地步放眼天下已是少逢敌手了。

    白朴一反方才的飘然之态神色肃穆招式也有变化大开大阖如长枪大钺虎虎生风刚猛异常这是穷儒绝学“玉斧破邪手”其力足可开山破石比“大开碑手”要厉害十倍。“以力较力么”文靖微微摇头:“笨了些不过若是不会三才归元掌似乎也别无他法。”

    双方出手虽然较方才慢了许多但已经到了较量真力的地步比方才让人眼花缭乱的打斗凶险百倍四周树木纹丝不动方才弥漫天地的劲力尽皆收敛到二人掌指之间筋骨移动“噼啪”作声。

    萧冷本来略胜白朴一分但因那日受了重伤伤势还没断根激斗之后居然捣起乱来此时反而比白朴逊了半分被对方的如山掌力逼得缓缓后退“黑水武功天下无敌我是萧千绝的大弟子绝不能败给穷儒的徒弟。”他心念闪过口中出凄厉的啸声使了三招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白朴胜券在握也不与他争锋飒然飘退两尺萧冷一步跟上变指为掌疾拍过去风起尘扬声势十分骇人白朴避无可避双臂圈合“波”二人各凭实力对了一掌。白朴只觉对方掌心传出一股粘力竟然脱手不得“啊呀这厮孤注一掷要与我拼斗内力”他心神一震急忙凝聚真气抵挡势若刀剑的“玄阴离合神功”。

    二人各自催动内力状若石像唯有须轻颤寺院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听得落叶残枝随着掠地的微风出飒飒细响。

    渐渐地萧冷脸上腾起一股青气白朴面色火红两人合掌之处汗水化作袅袅氤氲笔直地升起。

    玉翎见状知道这两个人的内力都已运转到极致生死只在转瞬之间不禁心头大急暗暗埋怨萧冷:“弄别的不好怎么非得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白朴其实也不好受虽然欺萧冷伤势未愈略占上风但如此下去斗到最后萧冷固然油尽灯枯自己也差不了多少不禁眼角微张观看敌情余光所及却见玉翎竭力蠕动身躯向这边移过来“这个丫头”他心头剧震。

    玉翎知道二人如今到了紧要关头自己虽然手足被缚但若能一头撞在白朴身上外力相加白朴必然大受干扰萧冷趁机而入白朴不死也要落个重伤,“撞死你这臭贼”她一边挪动身子一边想。

    忽然间只见萧冷脸上青气渐渐紫口角溢出血来。不禁吃了一惊:“不好师兄要散功了。”可是自己离得还远不由急得泪花乱转叫道:“师兄支撑住我来帮你。”

    “她终究帮着他师兄帮着蒙古人”文靖心中一痛正犹豫是否下去阻她忽见庙门前闪出一个玄色的人影端木长歌出现在门前看着场上二人微微一笑拾起地上的海若刀道:“白先生何必与他纠缠我来助你吧”

    玉翎大惊骂道:“无耻之徒乘人之危真是下流”话音未落只见蓝光一闪端木挥刀向萧冷腰上刺去。白朴心头微叹:“没料到这个大恶人死得如此窝囊”念头没转完忽地小腹剧痛目光到处是端木长歌狰狞的笑容“你”他刚刚吐出一个字口中鲜血已似喷泉般洒出喷了萧冷一脸萧冷的内力如山洪暴涌向他的四肢百骸白朴好像断了线的风筝跌了出去背心撞在大殿前的石狮子上软软瘫坐在地。

    这变故突兀异常其他三人都已经呆了。半晌萧冷拭去脸上血污目视端木长歌缓缓道:“我与他公平相搏你竟然偷袭”拳头一紧杀气向端木涌了过去。

    端木长歌不动声色忽然叽叽咕咕说了几句文靖一句也没听明白。萧冷却愣在当场“你你会蒙古语”玉翎惊奇万分。

    “不错。”端木长歌嘿嘿一笑:“我本来就是蒙古人当年奉窝阔台大汗之名作为死间潜入宋国可惜大汗只是向西用兵我身处南朝却无用武之地”说到这儿他目视远处悠悠碧空神色有些凄然:“二十年二十年呢二十年草原上不知道枯了多少牧草、生了多少牛羊二十年等的我好苦啊”

    萧冷拳头松了沉声道:“淮安王的行踪也是你透露的吧怎么错了害我白忙一场。”

    “谁说错了”端木长歌冷笑道:“神仙度上那个才是真的当前这个淮安王不过是一个傻小子假扮的罢了。”

    “假的”萧冷吐了口气道:“难怪看着他十分别扭。”玉翎也惊了一下喃喃道:“他不是什么千岁么”

    “不错都是白朴的主意。”端木长歌道:“这个假货只是一个乡下小子适逢其会我看他傻兮兮的让他假扮嘿”他冷笑道:“迟早要出漏子若是在阵前被人识穿对宋军士气的杀伤远比他们早早知晓淮安的死讯厉害十倍索性就由了那白朴去了哼这个双绝秀才自以为聪明其实是自掘坟墓愚不可及。”说罢甚是得意哈哈大笑。

    萧冷对这些阴谋诡计甚是不齿冷哼了一声端木长歌止住笑声捋须道:“如今双方交兵正在紧要关头白朴一死这城中再无人是你对手你尽可放手施为那个假货不足挂齿王立、李汉生、吕德、林梦石几个人却万万不能放过只要这几员大将一死合州城形同虚设。”他说惯了汉语这几句也用汉语说出文靖听得浑身抖几乎从树上栽了下来“若是如此若是如此爹爹不是白白死了这满城百姓岂不是”他心如乱麻太阳穴突突直跳。

    端木眼角微斜看到白朴满身是血的尸体忖道饶是你武功高我十倍终究敌不过我一个忍字。想到大宋门户一开蒙古大军便可沿江东下揽尽江南繁华哈老夫便是数一数二的大功臣。想到得意处不由瞅着白朴的尸体嘿嘿直笑。忽而一点晶芒在他眼眸里划过端木长歌眼神亮又惊又喜:“这令符怎么在他身上若有此物在手萧冷杀尽大将我趁乱用之合州城当不战而下。”

    他跃上前一脚翻转白朴的身躯“你干什么”萧冷与白朴虽是对头但他嗜武成痴三度交锋对白朴的武功颇为认可有几分惺惺相惜何况这次得端木襄助赢得窝囊见他糟蹋白朴的尸体忍不住喝了一声。

    端木长歌笑道:“我看他死透没有”说着弯腰去摘白朴腰间那枚九龙玉令。

    “他挨了你一刀又被我内力震碎内脏哪有生理咦”萧冷神色大变只见端木长歌脸上神色又似惊恐、又似愤怒十二分的古怪双眼死死盯着胸前一支浸透鲜血的手臂。那只手从他心口插入后背贯出。

    喉中格格响过端木长歌身子一软颓然扑到在白朴身上。

    白朴全力护住心脉只等这垂死一击出手之后全身顿时松弛幽幽吐了口气闭目气绝。

    萧冷见他如此顽强心中叹息一时说不出话来挥刀割断玉翎臂上的牛皮索。玉翎跃起揉了揉手腕讪讪地道:“师兄

    我”但要向他认个错字又万万开不了口。“以后别任性就是了。”萧冷苦笑一下从怀中取出羊脂玉瓶服下两粒“血玉还阳丹”将玉瓶扔给玉翎道:“你也吃些我办事去了很快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办什么事”

    “杀人”萧冷话音未落人已经在寺门之外。

    玉翎拿着玉瓶了阵呆忽听身后响动回头一瞧只见一个青衣人伫立在白朴身前神色迷惑。

    “啊”玉翎喜上心头冲上前就是一拳叫道:“你这个假货居然骗我。”文靖步子微错让过她的拳头冷声道:“不要烦我。”

    玉翎见他神色冷漠不禁一愣道:“你生气什么”

    “我”文靖看了她一眼硬着心肠掉过头去:“我我不想再见你。”

    玉翎如遭雷击呆了一呆伸手去探他额头柔声道:“你病了么”

    文靖不敢看她别着头后退两步只听她道:“呆子我喜欢的是你的人不管你是不是什么淮安王我都喜欢你。”玉翎会错了意。

    “可可你是蒙古人”文靖恨声道:“昨晚我爹爹死在你们蒙古人手里我我不能喜欢你了。”他最后一句说得万分艰难。

    玉翎愣了一下道:“我是我他们是他们”

    “你肯丢下你师兄么”文靖冷笑:“你肯丢下你师父么”玉翎闻言不禁呆了“我我不知道。”她喃喃道。

    “你肯丢下你师兄、肯丢下你师父么”文靖踏上一步狠狠逼视她。

    玉翎见他这么凶恶的神情心中委屈万分全无主意蓦地一顿脚叫道:“我丢不丢得下不用你管你再用凶样逼我我我要揍你了。”

    “好好。”文靖脸色铁青退后三步颤声道:“我不过是乡下的穷小子你是大人物的师妹、徒弟我哪里敢逼你这话就当我没说过你也当从来没认识我”他眼圈一红掉过头从白朴腰间取下九龙玉令在手中握得温热两点清澈的水珠滴在白朴血迹斑斑的衣衫上。

    “死呆子你你不讲理。”玉翎再也忍不住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落了下来。文靖昂望天也不看她大步流星向寺外走去“死呆子。”玉翎急了想逮他回来但又觉得有些不妥叫道:“你去哪里”

    文靖默不作声只是走路忽地眼前人影一晃玉翎拦在前面噙着泪望着他“你”她刚刚吐出一个字文靖身形如风与她擦肩而过。

    “你好狠心。”身后传来玉翎哀婉欲绝的哭声文靖听得心碎只想回过头去大哭一场但想到父亲惨死的情形心肠复又刚硬。

    跨出了藏龙寺的大门他直奔城东太守府只听到里面大呼小叫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冲了出来哭叫道:“来人啦杀人啦”

    “来晚了”文靖心一沉跃上墙头只见远处一道黑影闪电般向经略府掠了过去。他知道李汉生凶多吉少但也不及细查飞身跟上身后士兵呼叫连天几支箭从后射来敢情他也被当作刺客一伙。文靖足下不停反手或勾或带神意所至响声不绝羽箭失了准头从他身边掠过钉在屋脊之上把房下的军士看得目瞪口呆。

    如此心急火燎一路追去还没到经略府刺鼻的血腥气扑鼻而来越过墙头只见遍地尸。“这厮好生张狂。”文靖心惊:“竟然明刀明枪直截了当杀进去了。”他徇着尸快步追去隐隐听得兵刃撞击之声。一声嘶哑的惨叫传来文靖知道又有人殒命海若刀下不及绕门而入跃上房顶看到经略府内厅前横七竖八倒着十来具侍卫尸体林梦石与吕德不在王立身着重铠胸前一道明晃晃的刀痕贯穿铁铠直透里面的软甲虽没伤着肌肤却被这一刀之力震飞撞在墙边口中满是鲜血沿着墙根艰难挪动试图逃逸。

    场上仅有四名川中豪杰与萧冷纠缠这些人平日作为王立的护卫只在文靖游目四顾的功夫四人中又倒了三人独剩刘劲草苦苦支撑。萧冷已经杀得性起刀光闪闪若漫天霜雪与刘劲草一合即分刘劲草踉跄后退血染衣襟一条胳膊握着松纹古剑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在一丈开外。他脸色惨白见萧冷一步跨上刀光满目不禁把眼一闭:“罢了”

    萧冷正要斩尽杀绝身后风声急起似有暗器飞来当下弃了刘劲草错步矮身刀势一偏向后划出身后青瓦乱飞细细的尘沙蒙蒙散开。沙雾中一道青影若有若无急闪而至蓦地一顿好似来得太急站立不住意态惊惶双手乱挥疾风骤雨般锲入萧冷的刀影之中正是“人心惶惶”。

    这招以拙生巧乱中取胜萧冷直觉掌力此起彼伏重重叠叠好像铺天盖地般涌至一时竟然摸不透他的底细。不得不施展身法闪避海若刀连挽了六个光环环环相扣护住全身饶是如此仍然被一道掌风扫在腰间“笑腰穴”酥麻一片。

    他晃了晃倒退数步看着文靖又惊又怒引了个刀诀喝道:“是你么来得好”海若刀如蜂翅般嗡嗡鼓动修罗灭世刀“焚灭天地”使了出来无边的刀影好像死神的火焰漫卷虚空所到之处天地俱失。

    文靖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再无半分迷惑神意随着辽阔的大地延伸向无穷的苍穹弥漫天地间一切微妙变化尽在掌握之中当海若刀卷到之时他终于遁入“镜心识”的玄妙境界足下如踏天际浮云双臂如挽千缕柔丝指尖在空中划出咝咝异啸轻飘飘捺入好似没有穷尽的刀影萧冷只觉海若刀每出一刀便似乎沉了一分一招未绝海若刀竟欲脱手而出不由心头一震:“好小子用步法泄我锐气用掌风带动刀势实在不可小觑。”

    他是遇强越强的性子被文靖的武功激起胸中傲气厉声长啸刀法忽变“焚灭天地”变成了“气断须弥”这是一刀也只得一刀明白快捷看似无甚奇处但使刀者毕生功力尽在着一刀之中人刀合一如以修罗神威力剖断茫茫须弥山。

    这招几乎是无法可当的招式威力强弱全在使刀者的功力此时萧冷使出刀锋远在五尺之外文靖便觉锐利的刀气几欲撕裂衣襟急退丈余所受刀气反而更盛逼得全身汗毛倒竖几乎难以呼吸只滞得一滞那刀锋如电光石火逼入一尺之内转瞬间便要将他剖成两半。

    蓝莹莹光华乱闪一柄短刀从旁掠至“铮”得大响萧冷的刀势倏地一顿来人也当不住他的无俦劲力短刀脱手而出掌上皮破血流。但只是这一顿“修罗灭世刀”第一杀招已经破了。诚然这一招厉害无比但好比竭泽而渔不与敌人余地也不予自己余地使刀者气力尽皆凝在刀上全身上下便好似去了壳的鸡蛋若遇上高明如公羊羽者一招不能制敌必然为其批亢捣虚死无葬身之地。萧千绝当年以这招杀敌无算但传授萧冷之时却说:“这招入了魔道不可轻使。”

    文靖以神遇敌只在海若刀一顿之时自然而然应势反击。他脚下本已圆转如意将“三三步”使到极妙处此时身影只是一晃贴着萧冷的刀锋闪电般急进双掌一并正是“三才掌”第三招“三才归元”虽然明明白白毫无花巧便好似一张拉至极限的强弓射出了最锋利的羽箭“天时”、“地利”、“人和”三才之气尽皆化入归元一击生生印在了萧冷的胸口上。

    这一掌打得萧冷跌跌撞撞退出一丈来远以刀支地脸上挂着惊骇欲绝难以置信的神色定定看着前方那柄蓝汪汪的断刃;文靖也凝如石像望着不远处;而二人目光所及玉翎正痴痴呆呆望着天上。刹时间三人一动不动定在当场任凭瑟瑟冷风拂起衣襟鲜血顺着萧冷的口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黑袍。

    “为什么”萧冷将涌到口中的鲜血生生吞了下去望着玉翎哑声道:“为什么”

    玉翎满面通红被他的目光逼得退了一步也不说话向文靖脉脉看去眼中满是婉转情意。萧冷就算是瞎子也看出这眼中的涵义。

    他呆了半晌又是伤心又是忿怒不由得嘶声长笑牵动胸口伤势鲜血涌出口外但他此时心中伤痛比身上伤痛厉害十倍万念俱灰摇摇欲倒。

    “你喜欢他”他望着玉翎惨笑道:“你喜欢他么”

    玉翎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再忸怩咬咬牙点了点头眼圈却也红了柔声道:“师兄我伤了你心里一万个过不去。可是你杀别的人我无所谓你杀他我我万万不许。就算师父将我千刀万剐也好我我也不能看着你杀他”说到这儿想到自己如此为他这个冤家却对自己那般狠心不禁万分委屈两行泪水无声落下。

    萧冷心智已乱玉翎说什么他全没听到耳里胸中醋意如火如荼越积越厚刹那间化作一腔怨毒只觉天下人人可杀。他狠狠瞪着文靖双眼中喷出火来。玉翎看他神情凶狠地古怪叫声“不好”话音未落萧冷向文靖冲去文靖一步闪开挥掌横扫萧冷微闪还了一刀二人刀来掌去又斗在一处萧冷旧伤未愈又挨了记“三才归元”更添新创不过十招只觉五脏如焚刀法一缓文靖趁隙而上一掌按在他背上萧冷打了个踉跄跌出五尺来远他挥刀支地口中鲜血长流知道已不是文靖的对手不禁嘶声厉笑。玉翎见他如此情形心中大恸哭道:“师兄不要打了我们走吧”

    “谁是你师兄了”萧冷双目血红似噬人的饿狼向她逼进两步文靖拦在玉翎身前。远处传来兵马喧闹之声玉翎泪如雨下跪倒在地道:“师兄玉翎求你了”泪水滑落在青石板上浸出点点深色痕迹。

    萧冷看着地上的泪痕倏地清醒了些心中隐隐有了悔意:“我为何如此对她就算她有千般的不是我也不该这样对她的。”怜爱之心一起杀机顿去惨笑一声用刀一撑腾身而起向屋顶落去“不可让他走了。”文靖身后传来刘劲草虚弱的声音微微一惊顿足欲追玉翎闪身拦上。“让开”文靖喝道。

    “你”玉翎眸子里闪着泪光:“你从我身上踏过去吧。”文靖看看满地尸微微咬牙一掌打去。哪知玉翎浑身木然不遮不挡文靖的手掌落到她胸前三寸处心中一痛终于无力垂下此时士兵冲进内宅将二人团团围在阵心。

    “不得无礼”林梦石越众而出扫视四周惨象眉头紧锁向文靖单膝拜倒:“末将救驾来迟请千岁降罪。”文靖默然不语。玉翎望了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哗啦”众军士刀枪一横拦住去路。

    “让”文靖背负双手仰天叹道:“让她去吧”刀枪收回让出一条路来玉翎身子轻颤缓缓迈开步子沿着刀枪的长廊向外走去。

    “经略使被这一刀伤了内腑”刘劲草忍着剧痛为王立把脉但见王立面如淡金双目紧闭早已昏厥多时了。

    林梦石脸色再变欲言又止。“林统制有什么话只管说罢”文靖一双眸子闪闪亮凝在他的身上。

    鼍鼓的巨响夹杂着潮水般的叫喊隐隐传来。林梦石不由微微一窒“蒙古大军水6并进。”他俯应道:“再次攻城了”

    文靖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你先去我随后就来。”他声音平静的让林梦石生出一丝寒意低着头退了出去。

    文靖放开紧握的拳头拂去身上的尘埃刹那间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全身为之沸腾。

    穿上镀金的锁子甲文靖绣着紫蟒的披风在微飏中轻轻扬起月婵从另一名丫鬟手中接过沉甸甸的白玉冠套上他乌黑的髻。文靖看着铜镜中的玉冠缓缓落下仿佛其中盛着合州城的万千生灵。

    “千岁”月婵柔柔地唤醒他道:“成了”

    文靖轻轻闭上了眼睛然后睁开眼中闪着明净的光芒。脸上透出月婵从没见过的坚毅。

    大炮飞矢在空中交错弓弦纷乱的脆响振荡着每个人的耳鼓。

    城下的蒙古大军像秋天里收割的麦子割倒了一片还有一片又似漫天飞舞的蝗虫烧死一群还有一群更如大海的波涛无休无止拍打着合州的坚城。

    “千岁。”林梦石肩上插着一支折断的羽箭鲜血殷红了半边铁甲。“蒙古大军今日气势迥异平日简直有进无退像一群疯子”他咬着牙说。

    文靖默然不语凝视血肉模糊的战场上突然蒙古大军声喊数十名蒙军趁着一个缺口未曾合拢登上了城楼刀枪横扫分外骁勇阻拦宋军无不披靡。林梦石大惊失色正要指挥围堵文靖已如一只大鸟翩然赶至一扬手便抓住一人背心将他扔了下去另一名蒙古兵挥枪扫来他侧身让过一把抓住枪柄借着对方的力道将那人当空抡起扫翻六名敌人随即右手一反寒森森的剑光带着血雨掠空而过一名百夫长张口结舌的脑袋飞下城楼。要知三三步展动四十五步之内便是他梁文靖的天下蒙古大军只见一道人影在城头鬼魅般隐现自己人纷纷落下不禁齐齐惊喝声若雷鸣。

    伯颜看在眼里促马上前箭连珠一连十箭射向文靖。文靖心中皎皎如镜看也不看以神御敌前后左右闪电般移动六步让过六箭其他四箭被他长剑挑拨顺势飞起在城楼的檩子上钉成一排。伯颜十箭无一凑功心中惊诧一时停马无语。宋军这些天吃够了“神箭将军”的苦头见此情形不由得齐声欢呼士气大振蒙古人则气势一颓攻势锐减缺口顿时堵上。

    文靖洒去剑上浓浓血水分开士卒临风举剑以丹田之气吐出话来:“今日一战城在人在与城偕亡。”城下城上尽皆听得清楚。

    宋军见他威势无不折服闻言不禁齐声呼应:“人在城在与城偕亡。”飓风般的声浪远远传出在巴山蜀水间呼啸回旋久久不绝。

    白毛大纛缓缓向前蒙哥仰望城头“那是何人”他问。

    “那人便是淮安王了”一名汉人书记恭声应道。

    “嘿”蒙哥道:“是他么这黄口孺子倒有点本事传朕旨意城破之后务必生擒此人朕要亲手砍下他的脑袋”他一振臂沉喝:“擂鼓”

    鼓声更急血雨排空。

    巨大的战船在江面轰然撞击六艘宋朝大船被蒙古楼船顺水而下拦腰一截破了个窟窿江水灌入宋朝水军纷纷跳船逃命蒙军箭如雨下江水被染红一片。

    “千岁”传令兵上气不接下气说:“蒙古水军势猛吕统制抵挡不住了。”

    文靖遥望江面片刻道:“不用抵挡让他来”传令兵一呆飞奔出城跨上小船。吕德遥望远处宋军溃乱的阵形

    心如火烧忽见轻舟破浪而来顾不得身份一把将传令兵揪上战舰急声道:“怎么说千岁怎么说”

    “不用抵挡让他来”传令兵神情迷惑。

    呆了一会儿吕德恍然有悟颔道:“告诉千岁我明白了。”

    在蒙古水师的冲击下宋水师溃不成军史天泽率军截杀乱军刘整则顺江而下逐渐接近合州水门架起炮弩轰击水门。刺耳的呼啸声响起城头蓄势待的破山弩忽然动矢石激射而至一连六蒙古战舰中者瓦解方寸大乱。吕德率残余精锐从乱军中突出与城头炮弩遥相呼应三百艘战船在蒙古阵中纵横往来似入无人之境史天泽只好放过宋军残部拼死援救双方大战两个时辰吕德方才退却。是役蒙古水军损失惨重战船折了六成十艘楼船全被击沉刘整也被一支劲弩贯穿大腿被迫退回上游。

    蒙哥大怒将史天泽骂了一通略一思量决意集中6上兵马猛攻北门文靖见状断然下令两千马军突出南门迂回到蒙古大军侧面以强弓硬弩杀了蒙古人一个措手不及蒙哥万没料到宋军还敢攻击急令五千阿军迎敌。阿军是蒙哥从南俄草原上带来的骑兵来去如风十二分的精锐剽悍但宋军只是奉命骚扰占了便宜立时绕城退走阿军跟着穷追追至东门之下城上早已布好矢石强弓刹那间火炮火箭滚木巨石一起落下只听得人喊马嘶那些金碧眼的铁甲骑兵纷纷落马死伤惨重宋马军反身以弓弩呼应阿军狼狈万状火溃退一点人数竟然折了三成蒙古大军气为之夺。

    蒙哥暴跳如雷变了阵法着两个万人队防守两翼自己亲自挥动白毛大纛督促八个万人队轮流进攻北门。一时间蒙古大军如滚滚巨流向南奔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轮番攻打北门宋军死伤狼藉麻石的城墙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砧板双方的大军在上面来回辗转留下一堆堆破碎的躯体。

    “千岁滚木擂石所剩不多了。”一名将领低声说。

    “暂且停住”文靖拭去额上和着血污的汗水沉声道:“林统制吕统制”

    林梦石、吕德上前应命文靖峻声道:“鞑子大军人多势众士气太盛必须再泄泄他们的气势你们与我选出八百精锐四百弓弩手四百刀斧手伏于城头布成口袋然后在我令旗所指留出一个缺口让鞑子攻入口袋就布在缺口之后”他目光炯炯直视二人:“你们指挥得来么”

    如此战法吕德、林梦石闻所未闻道:“万一”

    “如今成败只在一线。”文靖打断他们道:“鞑子皇帝已经孤注一掷和我豪赌与其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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