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便要嗔怒。池羡鱼伸手隔住二人哈哈笑道:“老三老四我只当三年不见你俩早结连理琴瑟相偕怎地还是这么拗气”金翠羽脸胀通红莲足一顿道:“老大您可别张口就来但凡天下的好女子谁肯嫁给这个下贱无耻、坑蒙拐骗的破落户了”贾秀才嗤了一声懒声懒气地道:“你也算好女子么我看是猪鼻子插大葱楞充大象吧”风怜瞧得好笑心道:“这厮别的还罢了就这拖得老长的腔调格外惹人生气。”
果不其然金翠羽俏脸又沉便要作池羡鱼笑道:“罢了罢了只怪我多嘴你们若要撒气冲为兄来吧”他如此一说那二人便不好再吵。池羡鱼见白不吃体态臃肿心中怪讶一皱眉正要询问忽听一个脆脆的童音道:“老先生你这鲤鱼怎么卖”池羡鱼扭头瞧去却是屋角里那个装束老成的小童不觉莞尔道:“小朋友你家大人不在么”那小童小脸一沉闷声道:“谁是你小朋友哼我瞧来不够大么”池羡鱼一怔哈哈大笑两个手指上下一比笑道:“就这么一点大”那小童脸色更加难看作起恼来道:“老头儿卖鱼就卖鱼哪来这么多废话”池羡鱼脸色微变白不吃性子暴躁不觉怒道:“臭小鬼作死么这样跟你爷爷说话”
那小童晒道:“他也配作我爷爷哼我爷爷一根指头压死你们四个”白不吃心头蹿起三丈无名火袖子一撸猛然跳起。池羡鱼伸手拦住心道:“这孩子有恃无恐莫非是高人子弟再说我关洛四杰老大一把年纪如何与小孩一般见识”当下淡淡笑道:“小朋友这鱼可不是拿来卖的”那小童撅嘴道:“原来你年纪老脸皮也老说了假话也不脸红。”池羡鱼奇道:“我如何说假话”那小童道:“你唱着歌儿来时不是说打个鱼儿趁酒钱么现在又说不卖出尔反尔不算好汉。”
池羡鱼哑然失笑心道:“到底是小孩儿家我随口唱曲他也当真。”但他素来豪气即便面对妇孺也不肯食言想了想道:“说是这般说就怕你买不起。”那小童小眉头一扬伸手在腰间一摸抓起一串明珠哗啦啦搁在桌上那明珠颗颗大过拇指光滑莹润出柔和光芒。
众人投料这小小孩童竟是身怀重宝无不惊诧白不吃最是贪财好货瞧着明珠眼珠子几乎掉了下来。小童刷地撑开泥金小扇笑道:“这串珠子够了么”池羡鱼长长吸了一口气将眼珠从珠链上移开瞅了瞅梁萧师徒正色道:“小朋友匹夫无罪怀璧有罪你快将珠子收起来若是被坏人瞧见对你大大不利。”小童脖子一仰冷笑道:“我自有主张不劳你费心。”
池羡鱼瞧他小脸稚嫩说出话来却是老气横秋又好气有好笑打趣道:“小朋友我这鱼儿想卖时一文两丈白送也成;不想卖时你便有明珠万斛我也不卖。”那小童瞪眼不解池羡鱼笑道:“瞧你这身打扮想必是读书人家的孩儿我且出个对子考你一考若能答得上来我就把鱼送你答不上来时嘿嘿那便怪不得我了。”那小童展颜笑道:“对对子呀我最拿手了你只管说。”
池羡鱼心道:“小娃儿不知天高地厚老夫的对子岂是你对得上来的”略一沉吟笑道:“前两日天气窒闷我经过河边瞧见一尾鲤鱼出水透气不想岸边李子树上果子落水正巧打在鲤鱼头上小娃娃我就以此为题说个上联叫做:李打鲤鲤沉底鲤沉李浮。”贾秀才击掌笑道:“这个上联妙得紧就只怕太难了些。”
那小童心道:“这对子与鲤鱼相关合情合景李鲤谐音忒不好对。”小眉头蹙起看向屋角只见屋角搁了盆秋葵作为点缀一只蜜蜂被雨困在屋内绕着秋葵飞舞忽地一阵疾风裹雨扑进屋来蜜蜂被风一吹顿时扑在地上。小童眼神一亮脱口便道:“风吹蜂蜂扑地风息蜂飞。”话音未落那阵风正巧过去蜜蜂嗡的一声又飞起来。池羡鱼一愕拍手赞道:“妙对妙对。”他为人豁达认赌服输正要递上鲤鱼却听白不吃道:“慢来”池羡鱼诧道:“白老二你有何话说”白不吃道:她老大关洛四杰纵横一世怎能被一个小孩儿折了威风。”贾秀才打个哈哈懒声道:“白老二说得是。”金翠羽虽不说话眼中也有赞同之意。池羡鱼寻思道:“三位弟妹都是心高气傲之辈。我若拱手奉上鲤鱼他们定然脸上无光。”便道:“好你说如何”
白不吃道:“咱是生意人不及老大、老四儒雅多才不过既是比文我便考考这小孩儿的算术。”池羡鱼忖道:“二弟分明故意刁难这小孩儿虽侥幸对上对子但终究年纪幼小你理财有方算计精到说起算术怎能和你相比”但碍于情分不便明说却听那小童嘻嘻笑道:“好啊你说题目。”白不吃瞧他气定神闲心尖上有些痒清了清嗓子方道:“今有活鲤鱼七斤草鱼二斤总价四百二十六文钱
”贾秀才插口道:“几斤鱼罢了哪有这么贵”白不吃哼道:“你懂个屁物以稀为贵如今河上打不着鱼自然行情见涨了。咳闲话不说假令现今又打了鲤鱼三斤草鱼四斤共价钱二百八十文且问鲤鱼、草鱼每斤各要多少价钱”他一气说完随手端起茶盅喝了一口瞅着那小童肥脸上颇有得色。
那小童淡淡笑了笑道:“这是直减之法有什么难得。”白不吃脸色陡变手里茶盅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小童取了一把竹筷当作算筹左右一排道:“右鲤鱼左草鱼右行的七遍乘左行然后连减右行三次得草鱼每斤三十一文代人右行由此可得鲤鱼每斤五十二文。”白不吃张着大嘴瞧他算完口水不知不觉从大嘴里流出来。池羡鱼既惊且喜笑道:“好个聪俊的娃儿。不知谁做了你的爹娘真真羡杀旁人。”白不吃抹了一把口水怒道:“不算不算重新来过。”金翠羽笑道:“白二哥你遇上行家了有道是生手遇行家千万莫惹他丢脸丢一回也就够了。”白不吃瞪圆小眼嚷道:“金老四你这是什么屁话”金翠羽笑道:“还是让他听我弹上一手猜猜什么曲目。”那小童连过两关眉飞色舞只笑道:“请请。”
金翠羽心头打鼓:“这小娃儿莫不是还通音律”勉强笑笑怀抱昆琶危襟正坐拨弦试音。那小童闭上双眼摇头赞道:“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婶婶真是个中里手呀。”金翠羽被这小娃娃一夸心花怒放掩口笑道:“你这娃儿小小年纪就这么嘴甜舌滑长大了岂不要诓死人么”贾秀才冷笑道:“臭美什么小娃儿乳臭未干他的话也能当真”
金翠羽恨恨瞪他一眼咬牙暗骂:“这呆子真个不解风情。”整整容色拨动琶弦但听初韵舒缓清高雅旷众人如处山限水畔眼前仿佛矮山陌远细水流长;忽而弦音又矮呢呢啾啾起伏难定似空山人语遥相问答似喜还乐怡然自得。正当众人渐人忘情之境金翠羽摘下银簪指如轮转破空一划琵琶声铮然拔起变得激烈轩昂如壮士拔剑将军披甲万蹄杂沓山呼海应般扑面而来霎时间众人如处铁血战场四面风声萧萧刀枪齐鸣一起一落撼人魂魄。不料弹到至为高昂处弦声忽又低沉如江水呜咽败马哀鸣远方夕阳斜堕天地如血于肃杀之中更添凄凉这一轮琵琶声如流水般泻过渐弹渐缓终又变为明快清扬似于宛转江流中托起一团冰轮月光如霰朗照花林这般低回流转奏了一柱香的功夫曲终音散不复再闻。
阁中寂然半晌池羡鱼长长吁了一口气叹道:“三年不见四妹这手琵琶弹得越精彩了。”金翠羽躬身笑道:“得大哥金口一赞小妹幸何如之。”她美目流盼向那小孩道“小娃娃你听得出这是支什么曲子么”小童始终闭目倾听闻声张眼笑道:“这是一支曲子么”金翠羽俏脸微变却见小童摇头晃脑道:“这曲子共分五段第一段调子旷雅乃是高山流水第二段人语空山有隐者之趣当是渔樵问答第三段忽变轩昂却是一段楚汉相争的十面埋伏第四段一派萧索为夕阳箫鼓之曲至于最后一段么月照大江自然是陈后主的春江花月夜了。”他说到得意处童真流露手舞足蹈好不欢喜。
金翠羽怔忡半晌忽地叹道:“小娃娃真有你的。”小童笑道:“你琵琶是弹得极好的更难为你将五曲混为一曲前后衔接不露痕迹只不过技法仍有瑕疵”金翠羽听他说得老气横秋仍不住道:“不知有何瑕疵还请指教”小童道:“女子弹琵琶通常腕力不济你的轮指、滚指、弹挑并非熟极而流关节处略有滞涩。”白不吃怒道:“我四妹的琵琶关洛无对小鬼头你胡说什么”
金翠羽始终凝眉细听闻言道:“二哥莫恼这孩子说得一点不假。”白不吃一愣却见金翠羽挽起衣袖露出如雪皓腕掌腕交接处赫然有一道细长红痕金翠羽道:“小妹这只手掌两年前被人斩断过”众人闻言俱是一惊池羡鱼道:“何以如此”白不吃一跳而起叫道:“妈拉巴子谁这么大的胆子。”贾秀才抿嘴不言眼里却掠过一丝煞气。
金翠羽道:“两年前我在西凉道上卖唱遇上了凉州二鬼。”白不吃怒道:“好啊又是那几个鬼崽子么”金翠羽道:“正是凉州七鬼被咱们宰了五个只剩大鬼三鬼。这两个畜生洗荡了一个庄子杀人越货不说还在淫辱庄中妇女。我既然遇上焉能袖手旁观。”贾秀才忽地嘀咕道:“大鬼三鬼武功很好啊。”金翠羽俏脸一沉喝道:“锄强扶弱本是侠者本分别说大鬼三鬼便是遇上梁萧那等大魔头老娘也不会退缩半分。”风怜猛可间听到梁萧二字心头一跳忍不住瞧了梁萧一眼。却见他神色淡定低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风怜心中犯疑按捺性子继续张耳聆听。
贾秀才赧然道:“四妹说得是但你孤身犯险却又如何胜出”金翠羽白他一眼道:“我占了突袭的便宜用五音箭射死了三鬼却没伤着大鬼。那厮倒也厉害一口劈风刀使得水泼不进边斗边说些下流言语乱我心神我和他苦斗了五十余合一个疏失被他将右手斩了下来。那厮一刀得手使招风卷残云转刀便向我颈上绕来”贾秀才忍不住打断她道:“后来如何”金翠羽嗔怒道:“还能如何总不成把我劈了你瞧清楚了老娘是人还是鬼”贾秀才摸摸头打个哈哈道:“人不象人鬼不象鬼。”金翠羽啐了一口一正容色续道:“正当危急我忽听见噢的风响一枚石子从耳轮边掠过去当的一声将那口劈风刀撞出老远。大鬼虎口流血退了五步那厮倒也机灵知道来了强人撒腿就跑不料又是一枚石子飞来击中他背心大鬼顿时扑倒。我赶上前去见那贼子只是闭了穴道心想除恶务尽不可留情二话不说奋起琵琶就将他脑袋敲得稀烂。”
池羡鱼拍手赞道:“痛快痛快从此西凉道上多了几分安宁。”金翠羽点头微笑说道:“我宰了大鬼转身来瞧却见身后站了三人当下施礼作谢哪知其中一人摇头叹道:姐姐的手段狠辣了些为何定要你死我活才肯甘心。我但觉这话迂腐颇是不以为然。这时另一人抢上前来拾起我那只断手道:我与你接上。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伸手便将我血脉封住而后取出小针细线三下两下就将我这断手续上了前前后后我只觉手臂麻木一片也不觉疼痛。那人续好手腕又抹了一些药给我一张药方吩咐我如何内服外敷。我也不敢怠慢便依他吩咐找地方调养了三月工夫手腕合好如初再过半年又能弹奏琵琶唉但如小娃娃所说这只手终归不及从前活便弹到关节处总是有一两分滞涩。”
那小童插口道:“断手能续那人的医术很了不起啊”众人纷纷点头。白不吃想了想问道:“老四那三人什么模样”金翠羽叹道:“三位恩公不许我泄漏行迹还请二哥见谅。”白不吃道:“那给你接手腕的是男是女这总能说吧”金翠羽迟疑一下道:“是男的年纪很轻。”白不吃皱起眉头嘀咕道:“那倒有些不像。”贾秀才道:“怎么不像”白不吃只是摇头却不作答。
风怜听得有趣回顾梁萧见他望着窗外出神便道:“师父世上竟有这等医术真是稀奇”梁萧淡然道:“断手能续算不得什么天下还有更厉害的医术呢。”风怜笑道:“总不成将砍掉的脑袋也续上去吧”梁萧怔了征莞尔道:“那可不能。”风怜嘻嘻一笑吐吐舌头却听金翠羽又道:“小娃娃真了不起连这点滞涩处也能听出来端地是家学渊源我金翠羽心服口服。大哥这鲤鱼你就给他吧”
“且慢”贾秀才站起来摇头晃脑道“容区区先打一卦瞧瞧这鲤鱼给他吉不吉利”金翠羽不恢道:“破落户你又弄什么玄虚”贾秀才掏出三枚铜钱笑道:“易书有云:凶吉者言乎失得也动土造房也要瞧瞧时辰吧”当下将铜钱撒在桌上瞧了一眼便讶然道“啊哟不好是个始卦卦辞有云:包无鱼起凶无鱼之凶远民也也就是说咱们没了鱼大大不妙故而这鲤鱼不送为好。”金翠平心知肚明贾秀才长年在大相国寺摆摊算命这三枚铜钱到他手里阴阳反覆随心所欲要扔出什么圭象便是什么卦象好说歹说总能叫主顾掏钱。这媚卦自也是他有意扔出来的。金翠羽正想着如何折穿这套把戏却听小童笑道:“既是娠卦那么还有一句卦辞你记得不记得”贾秀才一愣道:“什么”
小童道:“有云: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宾那便是说你留着鲤鱼自己没事却对宾客大大不利。”贾秀才不禁赞道:“好伶俐的小家伙但我们兄妹聚会哪有什么客人”小童笑道:“没有么戮问你神鹰使算不算客人”四人神色陡变却见那小童手腕一翻手中蓦地多了一块玉佩雪白晶莹壮若苍鹰张翅探爪栩栩欲飞。
关洛四杰同时站起失声叫道:“神鹰令。”小童笑道:“你们不送鲤鱼对我这神鹰使可是大大的不利”四杰面面相觑一脸惊容。他们来此聚会确是蒙“神鹰使”所召但万想不到“神鹰使”竟是个孩子。小童笑容不改从四人脸上扫过去说道:“三年前你们加人神鹰盟怎生说得黄河一夫池羡鱼自愿召集两河豪杰而今怎么样了”池羡鱼面有惭色道;“那些绿林中人各怀异心难以号令。”
小童道:“那么变铜成金白不吃筹集粮饷又是如何”白不吃额上冒汗嗫嚅道:“两年前黄河大水粮食尽都捐了。”池羡鱼听得一惊还不及细加询问却听那小童又道:“那么卦中千秋贾秀才搜集线报也该劳而无功吧”贾秀才拱手笑道:“不敢不敢区区一向懒散做这种辛苦事儿力不从心所谓量才为用使者不如再派我一个好玩儿的勾当”池羡鱼不禁叱道:“老三不得无礼。”小童冷冷一笑又道:“那么马上琵琶金翠羽张罗马匹却又如何”金翠羽脸色白道:“这个我当时手腕受损误了那笔买马的生意。”
小童撑开泥金小扇摇头道:“盟主对你们十分赏识常说关洛四杰乃是北武林中一等一的豪杰而今三年过去却是一事无成。”白不吃面红耳赤连珠炮般叫了起来:“如今是鞑子的天下要想起事哪有这么容易何况我”话未说完只听池羡鱼雷霆般一声大喝:“住口。”白不吃被他一喝猛然惊醒缄口不言。
池羡鱼目光如电射到梁萧身上冷声道:“这位朋友我们有事相商请你下楼去酒资饭钱池某一概负担。”梁萧笑了笑举杯浅酌却不起身。白不吃恼将起来怒道:“臭胡儿我大哥让你滚开。”一步抢上便向梁萧劈胸抓去。贾秀才心知梁萧不可易与叫道:“白老二不可造次”但白不吃身形虽然臃肿“拿云手”却是独步关中贾秀才话才出口他已抓到梁萧肩头。蓦见梁萧沉肩抬手大袖翻起搭在白不吃手上飘飘一拂笑道:“接着吧。”白不吃只觉一股旋劲涌来身不由主如陀螺般向贾秀才撞去。
贾秀才早先曾用这个法子戏弄酒保梁萧这时如法炮制只是将酒保变作了白不吃。贾秀才见状不慌不忙笑眯眯使一招“呵欠连天”吸了口气身形后仰。这是他生平绝学“懒人拳”里的招术有四两拨千斤之巧本想借以消去白不吃的来势哪知白不吃肥胖沉重远非酒保可比这一撞之下更带上了梁萧的“涡旋劲”非同小可。
贾秀才方才接实便觉一腔子热血直冲喉头心知不妙忙叫道:“池老大”变招“懒汉推磨”双臂一搓将白不吃转向池羡鱼。
池羡鱼马步陡沉双掌前后推出。他的“缺月掌力”取法明月亏盈右掌如缺月亏蚀以虚劲接引化去白不吃身上旋劲左掌若圆月满盈以实劲抵住他后心这般虚实互易反复数次白不吃只觉身子忽轻忽重脚下忽高忽低蓦地一阵天旋地转双腿虚软坐在地上肥脸涨紫好比猪肝。
梁萧一袖压住三大高手伸手在桌上一按飘然落到小童身前。金翠羽厉声娇叱轮指勾动琴弦引起五支小箭铮铮铮一串激响鱼贯射出这五箭叫作“五音箭”依宫商角微羽五音出快慢不一方位莫测。但见梁萧却不回头左手反转五指连弹每一指俱都弹中箭身只听得得之声不绝“五音箭”风车般掉了个头飕飕飕向金翠羽反射回去。金翠羽心中凛然手上却不慌不忙抡起琵琶铮然数响又将五支小箭挂回弦上。梁萧见她接箭手法如此精妙心头喝了声彩右手毫不怠慢抓向那个小童。那小童年纪虽小却也不慌左掌一挥右手食中二指从下方穿出点向梁萧脉门。梁萧笑道:“穿花蝶影手”小童被他叫破武功心神一乱骤感手腕疼痛已被扣牢。
关洛四杰见神鹰使被擒无不惊怒贾秀才纵身抢出使招旧上三竿”直击梁萧面门梁萧方要拆解贾秀才身子右偏变招“懒妇绣花”毛手毛脚直掏梁萧腰眼。
梁萧瞧他拳法有趣微感好奇右手抓起小童左手与他拆解。霎时间贾秀才连使“步履踉跄”、“昏天黑地”、“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偏来倒去俱是“懒人拳”中的妙着看似疏懒实则似拙还巧、杀机暗藏。转眼间两人拆到第五招上贾秀才使一招“醉踢南山”伸腿扫出梁萧左掌斜挂贾秀才立足不稳向后跌出。梁萧身形略转探臂如风抓他腰际贾秀才慌忙使招“懒人脱衣”身子一蜷贴地蹿出只听哧溜一声贾秀才一身儒袍被梁萧抓在手里梁萧但觉人手滑滑腻腻低头一瞧手心里竟满是污垢大感烦恶将衣袍丢在一旁。
贾秀才翻身站起浑身上下只剩一条裤衩刷地撑开折扇哈哈笑道:“臭贼子哈哈老子的衣服可是宝贝哈哈摸一把赚十斤老泥哈哈”他一迭声笑得面红耳赤兀自不停敢情他虽躲过梁萧一抓却被梁萧的指风拂中了腰上的笑穴。
池羡鱼为人磊落不肯恃多为胜始终旁观见贾秀才败落才朗声叫道:“阁下好功夫池某前来领教。”一个箭步蹿上前来呼呼拍出两掌梁萧但觉掌风扑面也挥掌迎上顺手一带引得池羡鱼两掌交错粘在一处。池羡鱼大喝一声使出“缺月掌力”左掌实出右掌虚引哪知左掌内劲吐出却如泥牛人海无影无踪一瞬间大得出奇的内劲涌出梁萧掌心撞向他右掌池羡鱼右掌正自空虚被这无双内劲一撞身子一晃面色顿然通红慌忙双掌虚实互易左虚右实。但梁萧也用上了碧海惊涛掌中的“生灭道”以虚当其实以实冲其虚。霎时间池羡鱼被那掌劲连撞三次脸色由红变青由青变紫。其他三人瞧出不对不由齐声叫道:“池老大。”但他们都知池羡鱼的脾气兀自焦急却不敢上前相助。梁萧见池羡鱼面色涨紫眉间透出一股黑气心知再过片刻这人不死即伤心忖道:“这四人颇有豪侠之风我伤了他们大不妥当。”掌力骤缩池羡鱼噔噔噔连退三步白不吃一步抢上将他扶住。那小童对着梁萧拳打足踢大叫道:“刀疤脸把我放开。”但人小拳轻落到梁萧身上全无动静。梁萧对脸上刀痕颇为忌讳心头怒起劈手夺过他的泥金小扇冷笑道“你姓花”那小童一愣道:“你怎么知道”梁萧道:“瞧了穿花蝶影手我还不知道何况除了天机宫哪儿养得出你这小怪胎来”
那小童怒啐道:“你才是怪胎呢。”梁萧撑开那把泥金小折扇瞅着那行草书念道:“花香满庭慈父渊赠爱子镜圆。”他合上泥金小扇道:“花清渊是你爹你叫做花镜圆吧”小童小脸通红叫道:“是又怎么样呢不关你事”梁萧心道:“这孩儿果真是晓霜的幼弟当日我被他爹爹使诈擒住瞧过这小子一次那时他尚在襁褓而今竟然这么大了。”
花镜圆正自作恼却见梁萧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不禁一呆只听梁萧幽幽叹了口气软语道:“镜圆你姊姊还好么”花镜圆皱眉道:“我姊姊我哪有姊姊”梁萧身子剧震心中没得一乱:“是了当年晓霜冒天下之大不韪拼死救我势必激怒花无媸。老太婆一贯狠毒当年将晓霜逼出天机宫这次说不定将她幽禁起来不许她和爹娘幼弟相见甚或不让花镜圆知道有她这个姊姊。这十多年中也不知晓霜经受多少苦楚”花镜圆瞧得梁萧面色渐转苍白目光森冷宛如电光饶是他胆大妄为也不觉害怕起来突然间只听梁萧长声厉笑呼然一声大响身旁一张檀木桌被他一掌震得粉碎。
花镜圆哪受过如此惊吓忍不住撇了撇小嘴眼里淌下泪来。风怜忙道:“师父你吓着他了。”伸手将花镜圆揽过掏出手巾给他拭泪花镜圆有人怜惜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外落。梁萧一怔长叹道:“可别让他逃了。”风怜茫然不解问道:“他一个孩子你抓他作什么”梁萧道:“你别多问他不是寻常孩子。”池羡鱼调息已毕站了起来铁青着脸道:“今日关洛四杰一败涂地还请阁下留下万儿也叫咱们栽得明白”风怜接口道:“你问我师父啊他是西方巍巍大哉昆仑”四杰一愣不解其意梁萧眉头一拧说道:“风怜不要乱说。”转身向四杰道“四位倘若有暇不妨转告天机宫主花清渊花镜圆在我梁萧手里他若要儿子便让花晓霜来开封铁塔见我。”
他话未说完关洛四杰脸色已然白。十年前梁萧震怖一时当时关洛四杰犹未结义便已听说他的恶名天下侠义之士说起梁萧二字无不咬牙切齿恨不能生食其肉夜寝其皮。换作往日四人明知不是对手也要以死相拼、玉碎以谢。但眼下花镜圆落人敌手关洛四杰心有忌惮兀自恼恨却不敢妄动。
梁萧说完拂袖转身下楼牵马去了风怜向店小二讨了一把描花纸伞抱着花镜圆随在后面。白不吃瞧着二人背影消失跌足道:“池老大难道就这么算了”池羡鱼沉吟片刻道:“这大魔头绝迹十余年今日竟然出现在此只怕天下从此多事。三弟你门庭广阔设法将消息报与天机宫;四妹你火乘马渡过黄河去江西总坛求见云大侠这魔头是他夙敌你千万让他有个提防;二弟你身子不便就留在开封监视此獠动静。”白不吃急道:“老大你呢”
池羡鱼拈须叹道:“为兄要将消息散将出去招引四方好手。这魔头大奸大恶仇家遍布天下若是大家齐心协力定叫他不能生离中原。”白不吃一拍大腿喜道:“池老大高见。”贾秀才默然片刻忽道:“池老大恕小弟多嘴这梁萧恶名虽著但气度不凡不似传说中那么不堪。”池羡鱼冷笑道:“但凡大奸大恶之辈必有过人的气度。”贾秀才叹道:“老大所言甚是唉此等人物偏要弃善从恶可惜可叹。”四人商量已毕各行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