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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2)

    ,这句话最叫人迷惑!敢问这内奸大人说的话谁敢深信?就算他说了真话,回头告诉汪直,汪老鬼临时变计,也许不去徽州。最厉害的莫过于敌人连通一气,布下圈套,咱们一去,岂非自投罗网?总而言之,依照纸上所写,跟他来个‘竟而逐之’,那可就是孔夫子搬家,全都是输!”陆渐心往下沉,姚晴却呸了一声,骂道:“说了半天,尽是废话!”陆渐也道:“这么说,没办法了吗?“谷缜一拍额头,笑道:“陆渐,你那夺人兵器的法儿管用么?”他答非所问,陆渐不觉满心茫然。谷缜又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渐抓了抓头,说道:“我也不大明白,自然而然就做到了……”说到这里,他想了想,“就像是任何兵器到我手里,我都会用,我的兵器碰到别人的兵器,立马就能夺过来,至于其中的原委,我却说不上来。”

    谷缜拍手笑道:“我明白了,必是‘补天劫手’的关系。很好,我送你一个名号,叫做‘天劫驭兵法’!天劫者,‘补天劫手’是也;驭兵者,不但驾驭自身兵刃,更能驾驳对手的兵刃。”

    “天劫驭兵法?”陆渐欣然道,“这名字很好,可你问它傲什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谷缜眼里闪过一丝厉芒,“凭着‘天劫驭兵法’,就算徽州是龙潭虎穴,我也敢去趟上一遭。”

    陆、姚二人倒吸一口凉气,姚晴继眉道:“明知是圈套,你也要去吗?”谷缜笑了笑,说道,“你以为是圈套,他以为是圈套,内奸大人何尝不自以为是圈套?他留下这话,就是要吓得我不敢西向。哼,世人都当我不敢去,老子偏偏要去,给他来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姚晴冷笑道:“你神气什么,还不是全靠陆渐,至于那个‘天劫驭什么’,说了老半天,我一点儿也不信。”忽见近处有一根晾衣竿,取来折成两截,叫道,“接着。”把其中一截掷给陆渐。

    陆渐接过竹竿,错愕不解,姚晴手持竹竿,忽道:“陆渐,你还记得断水剑法么?”陆渐心头浮现出那个迎着海风、翩然起舞的白影,不由感慨万千,叹道:“我一辈子也不会忘的。”姚晴听了,冷俏的脸上微露笑意,陆渐见了,心跳不觉快了几分。

    姚晴笑容一现又敛,冷冷说道:“好啊,今天我就用断水剑法,看你能否夺下我的竹竿!”陆渐愣了一下,姚晴却不容他多想,以竹代剑,使一招“吉光片羽”剌了过来。陆渐下意识应了一招“疾风骤雨”,不料他悟出“天劫驭兵法”,与人交手,自然而然地融入招式,竹剑刺出,形似而神已非,两剑相交,姚晴虎口发热,手中竹竿活了一般跃跃欲出。

    陆渐生恐赢了姚晴,叫她脸上难堪,忙将竹竿移开,消去夺兵势头。姚晴见他剑势偏转’露出破绽,使一招“射斗牛”,竹影一闪,刺向陆渐心口。

    陆渐自得仙碧点拨,学会定脉之法,劫力聚于“劫海”,双手越发奇巧。若说当日与赢万城交手,只是知觉对手的内息变化,如今这知觉更加敏锐,化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自然因应对方的气机,借人之力,夺人之兵,乃至于驾驭敌手本身。

    眼见姚晴竹竿刺来,陆渐想也不想,竹竿转回,当胸拦住。姚晴不料他回剑如此之快,哪儿还是那个半饥半饱、有气无力的笨小子。“嗒”,姚晴剑势被阻,掌中竹竿突然脱手。陆渐不自觉又用上“天劫驭兵法”,暗叫一声“苦也”,手腕疾转,忽将竹竿挑回姚晴手上,这一夺一送快过闪电。姚晴心中了然,抬眼望去,陆渐面皮涨红,目光闪烁,自知若是比剑,自己已经输了,但若就此认输,又岂不丢了面子?又想谷缜武功浅薄,眼力差劲,纵然旁观,也决然看不出丢剑的事,既然这样,不如支撑到底。

    她心念数转,右手竹竿刷刷刷一通乱刺,左手却拈了一枚“孽因子”,屈指弹出,“孽因子”入土,“周流土劲”也自姚晴足底涌出。这真气性质奇特,与土相合,更生奇变,地面微微一拱,“刷”的一声,一根青灰藤蔓破土而出,见风就长,转眼粗逾儿臂,缠住陆渐双足,簌簌簌绕了上来。

    陆渐的本领全在双手,脚底的功夫稀松平常,故而一缠便着。姚晴趁他无法动弹,左刺右剌,不与他竹竿相交。陆渐初时还能勉力挥竿,但随“孽缘藤”渐缠渐密,不多时,从头倒脚捆了个结实,别说出剑,张嘴哼哼也有不能,忽被姚晴一剑抵住胸口,厉声道:“认不认输?”

    陆渐有心认输,两眼骨碌碌乱转,谷缜呸了一声,说道:“这也算比剑?有本事撤了藤,重新比过。”

    姚晴见陆渐辛苦,散去藤蔓,冲着谷缜冷笑:“但使能胜,用剑用藤有何分别?‘孽缘藤’有六般变化,这种‘长生藤’最不伤人,其他的什么‘蛇牙荆’、‘恶鬼剌’,无不要命。你不是瞧见了么,桓中缺的脸被‘蛇牙荆’扎过,变成了什么样子。”陆渐听了,想到方才藤蔓缠身的光景,不由得打了一个冷噤。

    姚晴又说:“你道这个‘天劫什么法’能打遍天下,真是不自量力。”谷缜笑道:“陆渐自不能打遍天下,一个好汉三个帮,若无大美人相助,凭我二人,断乎不能成事。”

    姚晴听了十分受用,嘴里却冷冷说道:“少拍马屁,我就算去了,也是为了陆渐。哼,跟你臭狐狸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谷缜笑道:“那个自然。”

    陆渐听得感动,望着姚晴,不觉双眼泛红,姚晴猜到他心中所想,暗暗叹了口气,牵他衣袖到了屋后,低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哭?你看臭狐狸,脸皮比地皮还厚,何时服软过?”

    陆渐忍泪说道:“阿晴,为了我,累你冒险,我……我心里难过……”姚晴胸中滚热,情难自禁,牵着陆渐的手坐在一处断垣上,将头凭在他肩上,笑道:“只要你心里想着我,再险再累,我也不怕……”这话冲口而出,跟着又觉害羞,心道:“傻丫头,你怎的变得心软啦?尽做些小女人的勾当,说些不趣不她的话……”

    她心中自责,却怎也鼓不起勇气,将脸从陆渐肩上移开,唯有昏昏默默,一声不吭,心里只盼这段光阴去得越慢越好。

    陆渐握着白嫩小手,隔着肩衣,感觉那张脸儿滑如凝脂,心中不觉热流汹涌,跌宕生情。即便如此,也不敢去看姚晴,只觉此情此境,就当如此静坐,倘若偷看一眼,也亵渎了这难得的默契。

    相依相偎,不觉光阴之逝,忽听远处一声悠长口哨,谷缜哼哼唧唧,唱起了曲子:“我把你半舞的肩儿凭,她把个百媚脸儿擎。正是金阙西厢叩玉扃,悄悄回廊静。靠着这招彩凤、舞青鸾、金井梧桐树影,虽无人窃听,也索悄声儿海誓山盟……”

    陆渐未知所云,姚晴出身豪室,自幼听多了戏曲,心知这曲子出自《唐明皇秋夜梧桐雨》,唱的是李隆基和杨玉环交颈依偎,海誓山盟,心知必是谷缜偷看了这边的情形,故意唱来调侃,一时又羞又气,离了陆渐,顿足起身。陆渐不明所以,也跟着茫然站起。二人转回庭院,见谷缜抱着双手,背靠大树,笑眯眯望着二人说:“抱歉,并非小弟有意打搅,只怕二位光阴苦短,一坐一天,可有些不妙。”

    陆渐这才明白谷缜唱曲的旨意,羞得面红心跳,几乎儿觅地而入。姚晴也是霞染双颊,瞪着谷缜,两眼出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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