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吕莫等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一行人出了房间,来到大厅。这时候过来吃饭的人很多,大厅内已经是人满为患,他们带来的门人弟子就占了大半。好在一开始,他们就将门人弟子分别安排在了几家客栈,不然这家偌大的客栈还真接纳不下他们。
屋子一角的桌子边,只坐了两人,一男一女。正是萧邪和牧云晚。
秦吕莫等人走过去坐了下来。
萧邪微笑道:“毕竟不是一般人,这么快就醒了。”
薛绝阳喝了口茶,说道:“你小子算计我们,这酒真烈啊。”
“就是就是。”鹤翔在一边附和着。
“你小子竟然一点事都没有。看样子这十年来,你倒是把酒量练了个天下无敌啊。”秦吕莫在一边打趣道。
“不过醉得还真是爽啊。”秦吕莫又补充了句。
“你们啊,神经都绷得太紧了。”萧邪说着,招呼小二上了饭菜。
“这次你们带来的人,可都不是普通角色啊。”萧邪扫了一眼大厅内正在吃饭的中原武林人士。
“这一次来,我们一定要破掉倾雪山的守护幻阵。”薛绝阳说着,身上的杀气竟是不由自住地迸发出来,整个大厅的人都为之一寒。
秦吕莫拍了拍薛绝阳的肩膀,道:“三弟,这事我们今天不谈。难得相聚,还是说点别的吧。”
薛绝阳点点头,四散的杀气也立刻消失不见。
“四弟,说说看这十年你都是怎么过的。”鹤翔问道。
萧邪微微一怔,喝了口酒,半响不语。一边的牧云晚看着萧邪,原先的那份不安越来越强烈。难道,他真的已经是魔教教主了?
“怎么,难道你这十年过得很苦?”鹤翔问道。
“苦?这十年来我们谁人不苦?”萧邪淡淡道,“有些事情,你们以后自然会知道的。”
秦吕莫等人听着萧邪话中有话,心中疑惑,但也不便再问。
“四弟,带我去伊紫姑娘的墓前看看吧。”秦吕莫对萧邪说道,神色一阵黯然。
萧邪点点头,提到伊紫,萧邪眼中也是一暗。
“紫儿的墓在落雪山,出城后一直往南走,以我们的脚力,一个时辰便能到了。”萧邪道,“正好我们比比脚力,看谁先到。最后到的人罚酒一坛。”说完,萧邪便抱起一坛酒冲了出去。
鹤翔跟薛绝阳一听罚酒一坛,脸上立马变色,立刻跟了上去。秦吕莫摇头苦笑,当即也展开身法追了上去。牧云晚却没有动,伊紫这个名字让她内心一阵紊乱,一时间竟是提不起劲来追赶萧邪等人。
残阳西落,映照得整个雪域一片红彤,煞是美丽。
萧邪等四个大男人在一马平川的雪原上肆意狂奔,说不出的快意。奔袭了一会,四个人竟是不分前后。正当他们猛提真气,准备加速的时候,忽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他们身边掠过,转眼之间便超了他们三丈之远。这人,正是后来居上的牧云晚。
萧邪等人不禁暗暗咋舌。
“是不是女人在轻功上的天赋都特别高?”萧邪嘀咕了一句,猛提真气向前追去。秦吕莫等人也不干落后,皆是奋力追赶。然而,他们每快一分,牧云晚便也快上一分,萧邪等人竟是无法追上,始终落后牧云晚三丈的距离。
一行人抵达山麓的时候,却是萧邪排在了最后。
“我输了,这酒我喝。”说完,萧邪仰头将一坛酒喝了一个底朝天。
秦吕莫等人看着萧邪把酒喝完,什么也没说。但是他们心里有数,萧邪并未尽全力。不然,他们这边绝没人能胜过他。
“这里山势陡峭,你们要小心了。”说着萧邪便当先向着山顶攀援而去。
待到一行人到达山顶的时候,已是夜色朦胧,冷月高悬。整个山顶笼罩在一层轻纱般的月光中,如幻如梦。
萧邪带着众人走了一会,一排坟茔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秦吕莫独自走上前去,站在伊紫的墓前,凝视许久。
众人站在他身后,一动未动,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这个伤心的男子。十年前,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死去的人,并不只有萧邪,还有他秦吕莫,一个一厢情愿地,眷恋着伊紫的秦吕莫。
晚风,吹起这个男子的衣衫,月色中,这个男子的背影,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许多。
秦吕莫忽然一声悲啸,背上的尊绝刀铮然出鞘。秦吕莫一跃而起,握住了刀柄,霎时间刀光大盛,冷月失色,整个山顶一片雪亮,让人无法逼视。
秦吕莫展开身形,一路尊绝刀法肆意而出。这一刀,是他舞给这个令他十年还无法忘怀的女子看的。
玄妙无上的武功,向来只重意而不重招式。秦吕莫十年来刀法已然大成。同是尊绝刀法,秦吕莫舞将出来,却是和当年的秦方羽完全不同。但是其刀意,却要高明的太多。
一刀劈出,虎啸撼天,那呼啸而过的寒风,也是为之一滞;再出一刀,破碎虚空,那漫天月华也是为之一暗。然而,他的刀法再高,却仍旧破不开,心中那道无法忘怀的身影,那张魂牵梦萦的容颜!
收刀,负手而立。一声长叹空响在山巅。
许久,秦吕莫转过身来,道:“我们回去吧。”说完便当先下山而去。大仇未报,他只能允许自己有这么一刻短暂的软弱。
众人回到客栈,萧邪便要起身告辞。
“这么快就要回去?”薛绝阳一脸错愕,随即又道,“不如带我们去你家里看看好了。”
萧邪摇摇头道:“我没有家。”
秦吕莫等人闻言,皆是一阵错愕。
“家,什么才算是家呢?”萧邪叹道。
秦吕莫等人感觉到萧邪话语中的萧索之意,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萧邪说道,“希望那时,我们还能做兄弟。”说完,萧邪便走出了客栈。
秦吕莫等人闻言都是一愣,立马追出门外想问个究竟,但是这茫茫雪色之中,哪里还有萧邪的影子。
“萧邪,也许就是魔教的现任教主。”站在后面的牧云晚忽然开口说道。众人闻言,望向牧云晚,皆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而牧云晚却只是凝望着茫茫雪色,冰冷的容颜上,已有些许疲惫之色。
“晚妹,你刚才说什么?”薛绝阳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对着牧云晚发问道。
然而牧云晚没有回答他,却是说道:“若他真是魔教教主,我们该怎么办。”
秦吕莫等人没有说话,这样的问题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也根本不敢去想。
“不会的。四弟他一定不会是魔教教主的。”薛绝阳自言自语道。
“你们喝醉的时候,我和他谈天,他对中原的事情竟是一清二楚。这份本事,一个隐居在雪域的普通人,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牧云晚说道,“而且当时他的神情,也差不多已经默认了他的身份。”
说完,牧云晚轻叹一声,转身向屋内走去,留下秦吕莫他们三个人站在雪地里发怔。
“怪不得四弟他不肯跟我们说他这十年来的生活。”秦吕莫微微苦笑。如今的局面,他们已经陷进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他们心中,已是一片迷茫。
“就算四弟是魔教教主,也不能阻我消灭魔教。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薛绝阳愤然道。
听到这话,牧云晚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冷冷道:“若细究起来,你们的杀父之仇还轮不到魔教头上,罪魁祸首应该是十年前放火的那人。”
这一点秦吕莫跟薛绝阳何尝不知,但是他们派人暗查了十年,却没有一丝线索,于是这所有的仇恨,便只能由倾雪教来背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