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宝林被拉进了慎刑司。而慎刑司办事总是周全的, 一边威逼利诱的劝她招供,一边派出人手直接闯入明粹宫大肆搜查。
尚不知事情原由的韩宝林被吓了一大跳,这情形还是在先皇后仙逝时遇到过。好在魏宝林及时赶回来, 一则看着慎刑司的人不要误伤了她的偏殿, 顺口也将御花园里发生的事告诉了韩宝林。
既然陛下打算彻查,就没有再遮掩的必要了。慧妃没交代她们噤声就放她们回来,自然不介意她们将事实宣扬出去。
这一回韩宝林受到的惊吓只比看到慎刑司如狼似虎的冲进来更甚。蒋宝林虽然性子不怎么讨喜,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算相处的不错,谁知她竟在皇后孝期怀上了不知哪个野男人的孩子!
“这事儿……真的确定了?”韩宝林两眼发直, 如见了鬼一般飘忽着走到魏宝林身边小声问道:“你亲眼见着她小产了?”
“可不是亲眼见的么。当真晦气的很!”若不是为了维持形象,魏宝林恨不得叉腰做泼妇状破口打骂。好歹忍下污言秽语, 她重重喘了口气才道:“秦太医先到了把的脉,后头好几位太医也跟着一块儿去了慎刑司,想来是错不了的。这会儿陛下贵妃和慧妃娘娘一同坐镇,以慎刑司的本事该用不了太长时间就能让蒋氏那个贱妇招了吧。”
韩宝林也跟着叹了口气。蒋宝林做出这种丑事,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同情之心。唯有些许惋惜和疑惑:蒋宝林在她们这一批秀女中算得上得宠,往日看她骄傲的模样只当她亦十分享受身为宫妃小主的待遇。谁知她竟有如此不为人知的一面,甚至背着她们就和外男勾搭上了——
想到这里, 韩宝林突然一个激灵!蒋宝林可是和她们住在一块儿的!于她们想来自然是蒋宝林趁人不注意在外头和人勾搭成奸,可皇后孝期陛下茹素抄经, 她们三人亦鲜少踏出明粹宫的大门, 这一个月的身孕到底是怎么来的?
“你怎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尚没想到这一层的魏宝林推了推她。
韩宝林露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你可记得一个月前左右, 蒋宝林出过明粹宫么?”
“……”
魏宝林一时间也呆住了。犹豫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揣测:“她不是去了长乐宫几回吗……”
难道她是以去长乐宫为借口和人幽会?两人下意识的对视,又默契的转开了目光。蒋宝林每次从长乐宫回来都带着些贵妃的赏赐,她们俩看在眼里, 心中说不得有几分羡慕嫉妒。
如今想想,那些金钗步摇手钏璎珞要么是内造的珍品, 要么干脆是御赐之物,蒋宝林既敢拿出来显摆,应是贵妃赏的无疑。而长乐宫与明粹宫之间一路并无什么风景遮拦,要在这其中寻找机会与外男相会而不被发现,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么最后一种可能,就是明粹宫的守卫本身存在什么疏漏,或是能让蒋宝林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去,或是能让外男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来。无论哪一种,对两位宝林小主来说都不是好事:明粹宫若是有问题,谁又能保证出了问题的只有一位蒋宝林呢?
说不定陛下因此膈应,她们一辈子的恩宠就绝在蒋氏手上了!想通此节,两人已是恨透了这不守妇道的贱丨人,只求陛下尽快查出真相,最好能让她们平安无事的摘出来,可千万不要被这无妄之灾牵连了!
……
虞枝心且没想到明粹宫两人闲着闲着就想出这么远来。此时蒋宝林刚挨完一轮夹棍,疼的几乎再次晕厥过去,又被一盆冷水泼醒。
“蒋小主,奴才劝您一句,您这般贵人是挨不住慎刑司的招数的。您不如赶紧招了,也好少受些折磨。”
“婢妾真的,真的,什么都没做。”
蒋宝林哭的嗓子都哑了,更冷的是她一颗坠入冰窟中的心。她先被慧妃压着罚跪,跪了没一刻钟突然腹痛难忍。也不知自己晕了多久,再醒过来已经被打入慎刑司,所有人众口一词,皆说她背着陛下与人有染,让她招出奸夫的名字。
天地良心!她自入宫后除了陛下绝没有第二个男人碰过她!可一众太医皆咬定她是因中了麝香而小产晕厥,这会儿的脉象就是证据。
一个太医可能被收买,但太医院来了几乎一半儿的太医,总不可能所有人都疯了。他们说过一轮,连蒋宝林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清白。可她也的的确确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显然这回是遭了陷害。
“婢妾冤枉,婢妾是冤枉的啊。贵妃娘娘,陛下,请明鉴啊!”
她拼着最后的力气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两个身影,发出微弱的求救声。可陛下不为所动,只对慎刑司的公公点点头,又是一轮新的刑罚招呼上来。
“陛下。臣妾看蒋宝林这模样不像是抵死不从,莫非其中还有隐情?不若先放一放用刑,听她自辩过再说如何?”
贵妃看了一阵,瞅着陛下的脸色柔声劝道。不想皇帝尚未说话,慧妃先阴阳怪气的开口了。
“贵妃娘娘不愧是后宫表率,对姐妹们总是这般心善仁慈。蒋宝林怀有一个月身孕小产乃是太医们?了实证,就算不为她招供也该狠狠罚她。臣妾看着只觉得解气,却没您这般善良,竟不忍看她受罚而给她求情来了。”
皇帝陛下的眉头皱起,抬手止住欲出言辩解的贵妃,定定的看她一眼道:“贵妃有空在这里关心蒋宝林?朕以为你不如先好好想一想那麝香的簪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贵妃顿时哑然。她自然不知道好好的簪子怎么就染了麝香。可她已经明白,今儿这就是一出连环计,一环套一环的圈套,她与蒋宝林都已是套中人。
蒋宝林大约是冤枉的。贵妃垂眸沉思。她知道蒋宝林野心不小,是冲着后宫这条青云路来的,怎么可能自毁前程?
唯一让人想不明白的是她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如若她自己不肯,是怎么来的身孕让人构陷?虽她也曾听说过一些药物会使人有假孕的症状,但小产的迹象如此明显,许多太医也众口一词,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
“陛下!陛下,娘娘,奴才们幸不辱命,总算找到证据了!”
由远及近的呼声打断了贵妃的思绪,亦打破了审讯堂中的沉默。询问蒋宝林的老手用尽手段还没得到口供,心中已有几分不耐烦与怀疑。却见前去搜宫的人手举着托盘飞奔回来,脸上尽是得意。
“奴才们在蒋宝林的妆奁里找到一个暗格,其中有将白领与人私相授受的证据。”
中年太监大步走到陛下跟前跪下,将手里的托盘高高举起。里头是几封书信和一个做到一半的宝蓝色鸳鸯戏水荷包,看荷包的样式应是给男子用的。
皇帝信手拿起荷包轻轻捏了捏,里头似乎放了一枚玉佩大小的物件儿。只打开来一看,皇帝陛下的脸色瞬时变了:那可不是什么玉佩,而是一枚禁军侍卫的令牌!
“这刘望是何人?”皇帝陛下看了眼牌子上的字,将令牌扔回太监手上问道。
中年太监将令牌放回托盘,行了个礼禀道:“方才奴才们翻看了这几封书信,正是蒋宝林与刘望互诉衷肠并约定相会的证据。这刘望是户部左侍郎刘玄大人之幼弟,得荫职当了三等禁军侍卫。刘望与蒋宝林在宫中意外相遇后一见钟情,刘望心有不甘,借由职务之便偷偷与蒋宝林私会。”
“不是,陛下,婢妾没有……”
瘫倒在不远处的蒋宝林绝望的摇头,可惜已经没有人再听她说话了。皇帝陛下早已气急,拿着书信就往外走去,贵妃和慧妃紧随其后,方才还热闹的慎刑司大堂一时寂静无声。
“看来还真是……”
不知谁小声嘟囔一句,换来无数个沉默的点头或摇头。禁军侍卫拱卫宫廷安全,在后宫中亦有轮班值守,若是他们中有人监守自盗,还真难被人发现。
也是蒋宝林运气不好,又是麝香又是罚跪导致当众小产被抓个正着。要是过几日她自己发现有了身孕假借月事之名偷偷落胎,说不定就这样被她瞒过去了。
想到此处,不少人又将念头转回贵妃头上。贵妃送出那支花簪到底是意外还是意料之中?若是她有意为之,难道是早就知道蒋宝林与刘望的奸情?
各方人马埋伏在宫中的耳目探子将消息以各种方式撒了出去。及陛下在前朝紧急召见孔太傅与四相并六部尚书商议此事,蒋宝林的丑事已经不再是秘密。刘家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好容易从花楼柳馆中揪出彻夜未归的刘望,一顿家法招呼上,总算让醉醺醺的侍卫大人开了口。
然他说出实情,刘侍郎就知道刘家怕是被这傻小子害死了。刘望确实与宫中一名女子互诉衷肠甚至有了苟且之事,只是那名女子并未明示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是明粹宫的宫女,因仰慕刘望玉树临风文武双全,自愿与他好上。
刘望从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于男女之事上更有几分执念。寒凉秋夜得美人投怀送抱,他更不会推却,就这么糊里糊涂的与人在一起了。
“你当真是要气死我!”刘侍郎狠狠抽打这从小被爹娘娇惯到四六不着的蠢弟弟,心中悲从中来。无论这女子是不是蒋宝林,无论这是何人设下的陷阱,自这蠢货与那女子春风一度,他刘家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