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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小说网 > (综同人)黑山老妖要修道 > 作品相关 (4)

作品相关 (4)

    换马不换人,从黑山镇到京城大约不会超过五天,京里的主子商量个两三天,准备准备再差人去出事的地方。从京城到河口,一路都是平路,骑马快一点三天,慢一点五天,怎么至少还能剩下半个月时间,因此张三觉得要是没什么意外,他的事情就算是做完了。

    转眼大半个月过去,天气渐渐凉了下来,体弱的人已经穿上夹袄了,山阳泽在黑山镇的日子过的越发的顺畅了。

    原本黑山将近一百口的妖怪,被雷一劈活口不到二十,而且多半都是病弱了,现在呢?病弱的被当成大仙养了,甚至成了鬼的也被当成小鬼养了,有人养就代表有了庇护,只要躲过养伤的这些日子,又是好妖一条。

    不然为什么话本里每逢雷雨夜,露宿荒野郊外的书生总会遇见一个美艳的女子……或者男子呢,就是因为雷这个东西,杀伤力巨大,不怎么劈凡人的,而且还不能伤及无辜。那前日黑山老妖度雷劫,为什么连累了一山的妖怪,山阳泽有点想不通了,难道妖怪就不算无辜了么?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人、妖、鬼和谐相处,黑山镇做到了……

    这天早上,山阳泽带着他标志性的一家老小正在黑山镇上巡街,顺便调戏谁也看不见的美人。突然镇上的主街道来了一行十几位骑着马的锦衣卫,直接进了县衙。

    刚进去还没一盅茶的功夫,便见捕头急匆匆跑了出来,老远就大喊:“山道长,山道长,老爷请您去县衙一趟。”

    是来找他的?山阳泽心道,莫不是那两个已经死了的太监出了什么变故?

    山阳泽让因为巡街没巡完有点不开心的怀书带着其余两口先回去,他跟着捕头去了县衙。

    山阳泽一进门,便见领头的那位锦衣卫站起身,双手握拳道:“山道长,事情有点麻烦,还得请您亲自去一趟。”

    话说的到还客气,不过锦衣卫的眼神里总能看出点怨恨来,山阳泽有些不解,道:“既然如此,你稍带片刻,我回去交待几句便来。”

    “慢着。”那名头领阻拦道:“圣上急招,谁敢推脱?”掷地有声,要说锦衣卫吓唬人那是一把好手,可惜他吓唬的是黑山老妖。

    只见山阳泽笑了两声,“什么东西都没拿,到时候做法没有材料,圣上怪罪下来,你承担?”

    头领无话可说,愤愤道:“山道长还是快点的好,我锦衣卫指挥使万大人已经等着了。”

    万大人能当狗血用么?山阳泽没理他,转身出了县衙。

    这事情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派系斗争。

    山阳泽上回做法得到的消息,是两个太监死了,还是淹死在河里的。于是在第一次交锋的时候吃了个暗亏的东厂厂督说了,声泪俱下,“我手下这两个孩子是最最忠心的,天地可鉴,如今他们客死异乡,连个全尸都没有……”顺便话里话外还排挤了一下目前还不知道下落的两名锦衣卫总旗。

    要说全尸这个东西,单说太监基本要花上半生的积蓄才能赎回自己的命根子,就知道有多么重要了。所以这么一说,皇帝难免动了点恻隐之心,跟锦衣卫布置任务的时候语气就稍微重了一点。

    于是这个被归到了山阳泽头上。

    要是这一拨京里来的锦衣卫先见了张三,想必不会闹出这种事情来,不过张三另有任务,上头又催得紧,因此是片刻不敢耽误,一来就把正主儿给得罪了。

    还是因为言语间不客气这种完全可以避免的问题。

    等到山阳泽出门,另一名锦衣卫拉了拉头领,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老大你说话有点过了。

    头领有点不以为然,他的母亲娘家跟其中一位失踪的那名锦衣卫沾亲带故,因为山阳泽传回的消息,看守他们的人又多了些,而且为了方便山阳泽施法,那名锦衣卫的老爹,以及不会走路的孩子,都被塞上马车,拉到江边等着取血了。

    不管锦衣卫在外面的名声有多么残暴,他们在家里也一样是孝子贤孙,看见家里亲戚老的小的一起受罪,不免迁怒到山阳泽身上。

    “怎么?”头领道:“万大人不是还派人去龙虎山请张天师出马吗?那个可是圣上亲封的天师,不是这种野道士能比的。”

    副手不说话了,他想的是前面寿礼丢失的时候,圣上不是没请过张天师,可惜那位张天师没找到这几人的下落,只说寿礼安然无恙,最后还不是野道士管用些。

    山阳泽回了山府,有点犯难了。要是他走了,剩下这几口怎么办,尤其是怀书,可谓懵懵懂懂的人形大杀器一个。要是没他看着,谁来提醒他每天保持一个人的姿态出门,谁来提醒他半夜别去别人家里找鬼玩,就算同是黑山出品也不行。

    还有黑狗,这会因为早上没吃到张老太府上的烤鸡,正闹脾气,直愣愣的将自己贴在地上,摊成薄薄的一层,闭着眼睛,连尾巴都不摇了。

    山阳泽的视线又转向黑驴,这个倒是忠厚老实,不过有个对它心心念念隔几天就拿着胡萝卜来诱惑驴的,想拉它去马帮拉车配种的齐老大,别等他回来,黑驴都子孙成群了。

    话说七八百岁的黑驴,年纪这么大了,那玩意儿还能用么?

    作者有话要说: 放假了好开心~群么么哒好几个~

    ☆、020

    山阳泽正在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反正活口都带走,两个女鬼留下看家,就是那两个全天无休,随叫随到,每次山道长接待客人的时候,负责弹琴倒茶顺便吓唬人的那两个。

    山府这下空无一人了,不过本来也没“人”来着。

    怀书在后院的假山下面挖了两个深坑,将女鬼的骨灰盒子埋了进去,他们走的时间兴许比较久,还是把这两个要紧的东西藏起为好。

    黑狗呢,也在后院刨坑,把最最喜欢的牛骨头藏起来,还一边刨一边回头看两眼怀书。

    怀书撇他一眼,不以为然,“就你那两根骨头,哼~”

    至于黑驴,他倒是没什么特别放在心尖尖上的东西,只是去西厢房找到两个女鬼,道:“我的草垫子记得收好了,别潮了。”

    这三位对于能出远门倒是挺开心的,当了好几百年的宅妖怪,活动的地方就是黑山这一亩三分地儿,能出去都期待的很。

    “其实大王被雷劈了也算是件好事儿。”黑狗若有所思,视线眺望远方,“从前他可没办法隐藏我们身上的妖气。”

    房间里。“大王,我们就这么去了?”说话的是郭前,山府上下,只有他一个是鬼,完全不用收拾东西。

    山阳泽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看了看一屋子“古董”,怪不得人人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呢,他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完全没有将这些东西藏起来的打算,就这么放着吧。

    “那锦衣卫气焰如此嚣张,大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郭前语气里颇有点愤愤不平的意思在里面。“总得叫他吃个什么亏才是。”

    山阳泽笑了一笑,道:“他无非就是个跑腿的,头上还有一大把人呢,跟他有什么可计较的。”

    郭前却还不依不饶道:“大王脾气怎么软了这么多,要是从前,非得要了他的命不可。”

    “然后呢?”山阳泽反问道:“锦衣卫在黑山镇丢了性命,之后引来更多的锦衣卫,官兵,搞的整个黑山镇鸡犬不宁。”

    “怕什么。”郭前语气里反而有了点跃跃欲试的意味:“还怕他们人不行?”

    山阳泽皱了皱眉,“你今儿怎么……”脾气有些古怪。

    兴许是山阳泽的话里流露出一点点责问的意味来,郭前急忙解释道:“大王待我好,我自然是不愿大王受委屈的。就算我从前是个人,但是现在国破家亡,黑山才是我的家。我与大王休戚与共。”

    这番话引得山阳泽展眉而笑,“一家人啊~”结尾微微上扬,郭前半响没说话。可惜可惜,山阳泽叹道,白天郭前不出来,不然看着他的脸说这句话效果更好。

    只是眼下还有要紧事做,山阳泽沉吟片刻,道:“寿礼丢了半年,丢的又是万贵妃的寿礼。上回张三还说锦衣卫前前后后询问了相关不下数百人,一点消息都没有。张三说的是询问,不过锦衣卫的询问,连着皮肉带着血筋的,想必中间丢了性命的也不在少数。”

    山阳泽继续解释道:“还有张三说过,要是年前再找不到寿礼,他们的脑袋也别想要了。救人性命,是积阴德的大功劳,想必下一次……下一次的雷劫能稍稍轻一些。”还有一个理由山阳泽没说,他上回对于雷劫再次降临的时间估算有误。

    上回他算着要是全力修炼,雷劫约莫在五十年左右的时间降临,要是完全不修炼呢,他原以为怎么也要六七百年,可是在黑山地界,他就算不可以修炼,伤势也在慢慢恢复,照着这个速度,兴许一百年之后,他就要度雷劫了。

    所以就算现在没人过来请他,他也是要出去试一试的,看看离开黑山,他的修炼速度是不是会变慢一些。

    要说一百年还真算不得上什么悠悠岁月,今年是成化十年,也就是公元纪年的1474,加上一百年到1574年,依旧还是明朝的管辖,清太祖努尔哈赤才将将15岁。

    想的有点远,不过山阳泽曾认真想过,不过是道家还是佛家,都讲究行善积德,只不过一个修今生,一个修来世,于是他要是好事做多了,或者多救几个人的性命,兴许下一次雷劫都能过去了呢?就算躲不过去,也绝对不会是现在这种尸横遍野的情形了。

    只是这其中几层缘由却不好跟黑山上下土生土长的妖怪们说了,想到这儿,山阳泽道:“你莫要生气了,要么等到晚上的时候,你亲自吓他一吓,给我出出气?”

    郭前笑了一声,别扭半响才说了一句,“没想到大王还是个好人。”

    “我不好。”山阳泽道:“其实我也有报复心来着,不过他再怎么着都是不相干的人……倒是没看出来你是个半点亏不肯吃的性子。”山阳泽笑道。

    “你不知道的事儿还多呢。”郭前言语里露了点调笑的意味,山阳泽正想说点什么,却听见大门被人敲响了。

    门一打开,来的是镇上的捕头和锦衣卫的头领和副手。

    一见这几位,山阳泽道:“可是等急了,一会就好。”

    头领脸上却有点不好意思了,道:“道长莫急,横竖都过去半年多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的。”

    原来方才山阳泽走后,副手跟捕头聊起天来,这越聊越觉得方才冒失了。兴许也是捕头故意的,将山阳泽来了黑山镇的半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还有他帮着县衙寻找被拐卖的儿童什么的,捕头虽然半点都没夸大,不过也足以证明这位经张山推举的道人是个实打实的高人来着。

    副手坐不住了,给头领使了个眼色,凑到他跟前道:“万大人是让我们来请人的,这万一道长回去跟万大人……”

    头领方才是有点冲动了,但是能做到锦衣卫副千户,从五品的官,自然也不会太傻,他端起茶杯不急不慢喝了两口,心中已经有了主意,道:“他要是跟万大人告上一状,我们这一队的兄弟都得吃亏。”这句话声音有点大,果不其然,头领看见几个兄弟的脸色都变了一变。

    头领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你随我们去山府请一请这位山道长。”捕头带着锦衣卫头领和副手两个,找上了山府。

    山阳泽见人这会态度还算不错,便将人请进了客房里,说是稍待片刻,立即起身。只是因为要出远门,客房里的阵法都撤了,因此女鬼弹琴倒茶的待遇是没有了。

    三人坐在山府的客房里,等了不过一杯茶的功夫,便见山阳泽身上一个小小的包袱,后面跟着他唇红齿白的弟弟怀书出来了。

    几人走到门口,黑驴拉着小小一辆车,旁边黑狗欢欣雀跃的跳来跳去,就等着出发了。

    这打扮这坐骑……副手刚打算提醒一句,谁料头领抢在他前面出声了,“山道长收拾好了,我们这便走吧。”

    “山道长,请。”头领道:“方才在下言语间多有得罪,还望山道长见谅,只是在下母亲家里有人牵扯到了寿礼被窃案里,难免有些着急。”

    话说的倒是挺诚恳的,可惜语气就不那么情真意切了。山阳泽拜师头两年学的是算命,自然对人的各种情绪了若指掌,听到头领这么一说,心里反而升了三分警惕,但是不由得又多了一分敬佩,要是一般人听了这话,基本就要放松警惕了,然后离着道也就是一个沟的距离了。

    出了黑山镇,头领请山阳泽上了驴车,道:“道长这驴子看着倒也壮实,我们这就上路了。路上走的也不快,道长莫要担心。”

    说完,头领上了马,轻飘飘抽了两鞭子,不急不慢的开始赶路了。

    头领打的什么主意,赶了一天路,副手倒是明白了。

    万大人吩咐出来请人的一共两批,一批是他们,来了黑山镇请山道长,还有一批是去了龙虎山,请张天师。

    龙虎山在什么地方?那里离寿礼失踪的地方本来就近,要是按照这个速度,山道长必定是要去晚了的,说不定比张天师要晚上个三五天都不止。这样一来,说不定事情就已经解决了,就算事情不解决,万大人心中也指定高兴不了。

    再一看山道长的老驴拉破车,那说不定就直接对上了。

    可是头领家的亲戚不也牵扯进去了,副手有些想不通了,莫不是这亲戚是假的,还是头领其实比较在乎被圣上训斥了?

    马车里,怀书道:“我还以为有多急呢?这速度,怕是过去得十天了。”

    山阳泽没答话,算着他们这一天赶的路,若有所思。算算他早先给张三的东西,也就是还有十二日便要失效了,当然这东西他还能做,不过……没有这样办事儿的。

    曾经听张三说过,从黑山镇到京里,快马加鞭一个来回也就小半个月,这一趟的路程还不及上京的三分之二,没理由给他们十天的时间。

    山阳泽想了想,道:“不如我们来助他一助。”

    怀书咦了一声,山阳泽道:“缩地成寸之术。”

    这种法术,据说练好了是能缩地成寸的,不过山阳泽这种水平,也就刚刚把一千米缩成八百米而已。

    不过这样也够了,连着赶了两天路,头领有些撑不住了。他看着面前的城门口,瞪着双眼愣了半天,明明算好是要夜宿荒郊野外了,怎么……

    山阳泽从他身边过,后面跟着不用牵的驴子,道:“我见你们赶路赶的辛苦,便略略施展了缩地成寸之术。唉……夜里露宿荒郊,总是不安全的。”言语里还露出点那种“不要太感谢我哦~”的意思。

    山阳泽拼尽全力也就只能将十天的路程缩短到八天,但是头领不知道啊,锦衣卫没一个知道的,于是这天夜里,头领辗转反侧到半夜,终于承认技不如人,第二天开始安安生生按照正常速度赶路,再没出什么幺蛾子了。

    正常速度再加上缩地成寸,等到山阳泽一行人赶到的时候,龙虎山的张天师也就刚刚才到,一杯茶还没喝完。

    他这会正在帐子里跟万通说话,还有点气的面红耳赤,“这是歪门邪道,天理难容!”

    一起来的锦衣卫笑嘻嘻的给山阳泽掀了门帘,山阳泽走进去一看,四目相对,冤家路窄。

    这就是早先去了黑山镇,看上他家怀书的胳膊,想抽了他家黑狗的血,还想要他家黑驴两个蹄子的老道士!

    作者有话要说:

    ☆、021

    老道士来的比山阳泽早了那么半个时辰,正听锦衣卫的指挥使万通万大人讲解案情摘要呢。

    不过,这两个人的谈话不怎么顺利。

    先说万通,万通是谁,除了锦衣卫指挥使,他被人最为津津乐道的是他有个姐姐,名副其实的皇帝宠妃,万贵妃,整个万家都因为他姐姐飞黄腾达了,甚至朝里还有个上赶着来当亲戚的万安,非说自己是贵妃娘娘的侄子。

    皇帝究竟有多喜欢万贵妃呢?后宫万贵妃独大,鞭打宫妃,谋害皇子,甚至还搞掉了一个皇后,有时候万通都有点细思恐极,每次觐见回来都觉得皇帝脑子被驴踢了,还踢了不止一次,踢的还挺狠。

    好吧,不好这样说自己姐姐,但是大把的人等着今年已经四十五岁高龄的万贵妃失宠,万通心里也有点惶恐,所以他想的,就是在姐姐失宠之前尽量的爬高一些,让皇帝再器重他一些,所以对于锦衣卫指挥使这个很有前途的岗位,万通是打了十二分的精神要好好做下去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姐姐是宠妃,他是皇帝心腹,万通心里的谦虚已经剩的不多了,仅仅能让他维持住表面上的礼貌。

    下来说张天师,张天师是道教正一派的掌门人,是正一派创始人张道陵的正牌不知道多少代的玄孙了,至于张道陵这个人,追溯起来也是名人后代,据说他是张良的后人。

    天师自然不是人名,没哪个爹会给自己儿子起这种名字,这天师是皇帝封的,是个尊号。

    这张天师自然不是普通人了,平日里鬼怪接触多了,而且道法高深,在自己的行当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人,是个技术专家,于是跟普通人,总有点“你听不懂,我跟你解释不清”的架势。

    而且张天师的性格,从第一代张道陵就能看出来,正一派,能给自己教派起名字叫正一的,除了自信,性格里的自傲也是少不了的,每一代张家人启蒙的时候,都会被教育,正一是太极虚道,暗含正宗正统的意思。这么几十代教育下来,骨子里难免刻着老子天下第一的性格。

    于是一个混迹于官场,还实力颇丰的老油条万通,一个是科技人员,平常直来直去惯了,言语间你听不懂我的暗示,你把我的直白当成了得罪,双方心里都小小的憋着火。

    然后等万通拿出来山阳泽给做的“罗盘”,张天师彻底炸了,一张符纸贴了上去。“这是歪门邪道!天理难容!”

    之后山阳泽进来了。

    四目相对,不仅仅是山阳泽认出了老道士,老道士也认出了山阳泽,这就是害的他什么都没要到,还被整个黑山镇方圆一百里列为不欢迎客户的罪魁祸首!

    山阳泽眼睛眯了一眯,呵呵两声,“万大人。”

    万通被老道士突然放大的声音震的有点头晕,见到山阳泽进来,刚好能换换脑子,道:“请坐,请坐。这位是玄明派的山掌门,这一位是正一派的张天师。”

    老道士也呵呵了两声,知道这黑狗黑驴是没法下手了。为什么?这明摆就是同道中人,黑狗一条就那么一盆血,黑驴一只就四个蹄子,他指定不会分出来了,不过……

    老道士上下打量山阳泽几遍,指了指桌上的罗盘,道:“这东西是你做的?玄明派?”老道士又摇了摇头,委婉的表示了一下他没听说过。“你师承何处?”言语间还有几分傲气。

    “我的师父……”山阳泽想了想,他的授业恩师确切的说,离出生还有七百多年,于是委婉一点“不在了。”至于给了他不少经验还有法力的黑山老妖,是真的不在了……

    老道士叹了口气,道:“怪不得。”山阳泽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师父又不在了,于是在老道士眼里,他变成了个无人教导的失足青年。老道士脸色突然一变,道:“你做出这种东西,难道——”

    话没说完,被万通打断了,“两位,我们今天到这儿是为了给陛下寻找贺礼的!”

    万通这么一发威,确有几分威势,老道士不知道想到什么,气势低了许多,又看了看山阳泽,不说话了。

    山阳泽喝了口新上的茶水,看了看桌上的罗盘,这罗盘已经被人破了法术,早已不管用了。虽然没看见是谁动的手,不过多半是老道士。

    万通顺着山阳泽的视线一看,脸上怏怏的,解释道:“地方已经找到了,就是……不太顺利。”

    万通虽然对于两方势力不和这件事挺欢迎的,两方不和对于他这个总管来说,指挥起来要容易的多,不过要是照老道士的这个脾气,让他继续发展下去,就要从不和变成刺头了,所以万通言语间稍稍弱化了一下老道士在里面的作用。

    这两位,一位山阳泽,帮着他们找到了寿礼所在的地方,老道士嘛……在寿礼刚丢的时候说过寿礼无恙。虽万通心里对于从汉代起就是天师的龙虎山一脉更为信任一些,但是对于山阳泽这个明显出力更大的道士也不能冷落了去。

    况且……万通心里其实也有点小私心来着,老道士的天师封号是皇帝给的,没什么好拉拢的了,山阳泽……干干净净没被任何人拉拢了去,而且头一个联系他的,就是锦衣卫的张山,看他为人处世的态度,倒也随和,若是能拉拢过来,平白添一助力。

    万通虽这么想,不过打算再等等,看看山阳泽的能力究竟如何,再做打算。毕竟他万家也不是等闲人家,求贤若渴也得是高人才行。

    万通喝了口茶,道:“先前按照山道长托人送来的罗盘,我们已经找到了地方。在大运河的一条支流里,但是下去三批人,一个都没回来。”说到这儿,万通也有些胆战心惊,“我差人去县衙找了地方志,这条支流原本也是个运河,起于隋朝,成于初唐,原本是打算挖到洛阳城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没修好就停工了。”

    “运河的修建,是先用人工挖河渠,深三丈,宽三到四丈不等,然后再用青砖沿着河底和两边铺上一层,这才将最后的河口挖开通水。”说着,万通将那本地方志放在桌上,道:“地方志上记载这条运河河道是挖好了,但是青砖铺到一半就不知出了变故,急匆匆的将河口挖开。这运河深不过一丈,如何能沉了船又下去这么多人?我又命人接了一丈半的竹竿,在罗盘晃动最激烈的地方下探,那里不止一丈了。”

    这番话早先老道士已经听过了,万通再说一遍不过是跟晚来的山阳泽再解释一遍。

    山阳泽点了点头,对这个事先做了不少功课的万通好感提升了许多,道:“要说是自然形成的水道,里面难免会有些暗坑等物,不过既然是人工修建的河道……还得去现场看看。”

    这一点老道士也同意,当下万通看了看日头,安排了马车,万通陪着老道士,还有山家两口不是人去了事发地。

    出事的地方在荒郊野外,离周围几个镇子都是半天的路程,锦衣卫名声虽不好,但是做起事来也是不怕苦不怕累的,驻扎地就选在离事发地不过两三里路的地方,至于为什么没选在出事的河边,还是因为这地方太邪乎了。

    万通带人来的时候压根就没觉得这是个事,运河里的东西,下去人捞就是了,他连驻地都没打算安排,谁料一天连着下去两批人都死的连个尸首都没看见,他这才觉得事情大发了。

    “唉……”万通一声叹气,“三十二个人,下去连个水花都没看见,全没了。”能跟着他出来办事的,都是心腹都是能手,一下去了三十几个,尸骨无存,万大人再心狠手辣,内心也不免起了一丝丝涟漪。

    两三里路,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山阳泽下了马车,顿时觉得一阵凉,只听老道士咦了一声,“这地方阴气重。”

    山阳泽进到帐子的时候看了一眼地上用来计时的日冕,刚到未时,说了两句话出来,也就是未时二刻左右,换句话说,也就是下午两点,太阳在正午升到最高,照射最强烈,不过气温升高要稍稍晚上一会,于是这个时候应该是全天气温最高的时候,只是下了马车就觉得阴冷,这里必定死了不少人,而且必定是死了七天以上。

    头七有个俗称,叫做回魂夜,据说这一天鬼差会押解死者的魂魄回阳间,了结他未了的心愿,走完阳间的最后一段路。在死后到头七的这一段时间里,魂魄严格意义上来讲其实还不能算是鬼,只有头七过后,心愿已了,散尽最后一口阳气,这才彻彻底底转阴,变成了鬼。

    所以这里的阴气,必定不是万通手下那才死的几个人造成的。

    几人下了马车,万通被冷气一激,心中害怕,不由自主站在了山阳泽和老道士的后面,他看了看脸上似乎还带着笑的怀书,道:“你年纪轻轻,看着倒也不紧张。”这话一点内容都没有,不过是紧张之中想缓解气氛而已。

    万通今年已经过了四十,怀书外表看起来二十都没到,在万通看来,自然是年纪轻轻了,只是万通不知道怀书是个老妖精,还是个刚刚接触人类社会,对各种恭维一知半解的老妖精。

    怀书跟他笑了一笑,道:“多谢万大人夸奖。”

    万通愣了一愣,完全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了。

    在他俩身前两三步的山阳泽听见了,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转头道:“怀书,过来看看。”

    怀书两三步走到山阳泽跟前,小声道:“他刚夸我来着。”

    山阳泽不由得又抽了抽嘴角,他该怎么解释这种情况下的恭维其实可以不用理会的,有时候太过有礼貌了也挺难办的。

    怀书两步走到河边,蹲下身手就伸进河里了,划拉两下便站起身来,甩甩手上的水,跟山阳泽道:“死了大约有七八百年,阴气重的很。”

    老道士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奇怪,似乎还有些难堪,他咳了两声,有点像马后炮似的在怀里掏出个符来,也往河边一蹲,沾了点河水,然后老道士把符点燃了,只见青烟渺渺,老道士道:“死了两百多人。”

    万通开心了,就说得请两方人马,有压力才有竞争,有竞争事情才能办好啊。

    老道士说出死人的数量,颇有些自信的看了看山阳泽还有怀书,只见怀书嘴里喃喃好像是在数数,老道士笑了笑,道:“这符是我正一派……”

    “两百六十七。”怀书道:“死了两百六十七个,全是男的。”

    老道士的脸一下涨的通红。

    山阳泽有点想解释一下其实你的符还是很厉害的,我就不会什么的,或者你的道法还是很厉害的,怀书能分辨出数量,不过是能品味出每个鬼的阴气味道不一样,吃货什么的,大概也就这个时候能派上用场了……不过看看老道士的红脸,还是算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022

    死了两百六十七个男的,稍稍一猜多半就是当时的河工了,至于他们为什么都死了,地方志上分毫没提。

    万通本来是有点害怕的,不过看见前面两位“高人”还有心情相互瞪视,便知道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是成竹在胸,想必费不了太大功夫,不过……早先去请张天师的时候,他可没这么好说话。

    万通压了压心里的不满,仔细回想了这两天一直在看的地方志。道:“地方志上分毫没提这河工死亡之事,而且……地方志这两年才翻新过,上面还是好几个人的笔记。也不知道是纂书的人改了,还是后来抄录的人改的。”

    山阳泽看了河水,等万通说完话,道:“积了七百多年的怨气,怪不得此处如此荒凉。”

    老道士也不是等闲之辈,方才又被山阳泽落了面子,急忙接上话茬道:“此地大树古怪,气痛名败;树屈驼背,是丁财俱退之相……”

    万通对风水之说虽略通一二,不过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就算有时间“进修”,他也不会看这个,于是脸上难免露出点迷茫的神色来。

    山阳泽在察言观色这一点上基本满级,再加上他记得自己当初刚入行的时候,对着一本文言文的葬经背的是头都大了,因此道:“风水这东西,总体来说,看着顺眼才是好的,不管是山还是树,或者是水,形状以挺拔厚实为佳,不能太过奇怪了。”

    这么一解释,万通也明白了,他看看周围,一颗老树斜着就长到了河水上方,满地的草高高低低,有绿有黄,满是破败之相。虽然已经是初冬,下午的日头也渐渐下落,不过枯树挡着阳光,并不能将此处照射通透。

    万通脸上露出点笑意来,官腔打了个十成十,道:“既然如此,两位掌门可有破解之法?”

    怀书拉了拉山阳泽的袖子,一双眼睛圆滚滚的,毫不掩饰他对于阴气的渴望:大王,好久没吃饱过了。

    然后呢?胸口挂着的黑山精华也凉了一凉,要是能吸了阴气,郭前恢复便指日可待了。不过鬼嘛,恢复了也一样要有个附身之处的。

    不过没等山阳泽开口,老道士道:“七百多年的怨气,人数如此之多,去除他们要借助天时地利了。依我之见,不如让士兵砍了遮阳的大树,等明日正午日头最烈之时再来。”说着老道士看了山阳泽一眼,“水鬼藏在河底,人一下水便容易着了暗算,最为难对付的一种。到时候还要借助山道长的黑狗血,画两道符。”

    这个计划山阳泽用膝盖想也不会同意的,黑狗身上有他的藏妖符,老道士看不出来他是妖怪,但是血一放出来,那个阳气十足功力深厚什么的,他一家子都得暴露,况且还有家里两口心心念念的阴气,要是按照老道士的法子,太阳一晒,黑狗血一撒,那就全没了。

    只是话不能这么说,山阳泽摇头道:“不妥不妥,河底还有寿礼,要是按照你这法子,佛像岂不是要沾上黑狗血了,况且还有三十几名锦衣卫的尸身魂魄,这是要连他们一起除去吗?”

    老道士道:“不然如何?若是只有七八只鬼,倒是能拘了之后,日夜诵经感化,磨去他们的阴气,只是数量如此之多,一个闪失又是几条命赔进去。”

    万通听着山阳泽和老道士一来一往说个不停,有点为难了,寿礼第一是没错,但是若是赔上性命就不划算了,因此他急忙打断两人的对话,道:“山掌门可有什么法子?能不损了寿礼还驱了鬼。”

    山阳泽点了点头,道:“要依我的法子,当在子时阴气最重之时前来,将鬼从河里引出来,这时再差人下河捞东西。水鬼被引到地面,威力自然大减,这时候就好捉了。寿礼捞上来,水鬼也捉到了,这条运河清清淤泥还能再次启用,两全其美。”

    万通见山阳泽说的如此轻松,当下偏向山阳泽几分,不过没等他开口,老道士道:“太过冒险!你这法子每一步都是吊着脑袋在动手。”

    山阳泽摇了摇头,“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两个都试试,我今夜动手,你明天正午再说?”说完山阳泽也不等老道士应战,跟万通道:“你差去接我的那个锦衣卫头领,身上煞气甚重,不如就让他来如何?”

    相比较之下,打算先动手,而且已经开始一条条吩咐对策的山阳泽明显更加让人相信。于是万通依照他的吩咐,差人清理出一块空地,放好了绳索等物,便安安静静的等待天黑了。

    几人到河边的时候是未时,离子时还有四个多时辰,因此几人又回去营帐处,分开休息片刻,等到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举着火把上路了。

    老道士也跟来了,上马车的时候道:“你年纪还轻,万一有个闪失……我得跟着一起看着,也好救场。”

    山阳泽带了力气很大的黑驴,把阳气很重的黑狗留下了,黑狗眼神略有哀怨:人人都说狗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大王为毛不带我嘞~难道因为大王不是人?

    夜里来河边比白天更加的阴冷,月朗星稀,河边奇形怪状的树木看着就跟成精了一样,在月光的照射下更加的阴森恐怖,再加上火把影影绰绰的亮光,忽暗忽明,那些树木就更会动一样,万通不小心被树枝挂了一下,定睛一看,那树枝长的跟人手一样!他吓的出了一身冷汗,看着面色镇定的怀书,不由得往他身边凑了凑。

    “小兄弟,你胆子可真大。”

    怀书看了他一眼,心道:这应该就是大王下午说的不用回应的夸奖了吧。

    到了河边,山阳泽站在下午万通差人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看了一圈,道:“一会我开始做法,各人紧闭口舌,不能出声,不能大声喘气,以免惊了水鬼,一旦打草惊蛇,后面就动手就不好办了。”顿了一顿,山阳泽又道:“做法的时候最忌讳被打断,你们都给我安安生生的。”

    今儿因为有外人,山阳泽还吩咐准备了案桌,只见上面一个小小的镂空香炉,连着底座,颜色黑中透着金,看不出是什么质地的。

    众人屏息静气等到子时,只觉一阵阴风吹来,山阳泽道:“时候到了。”

    只见他从一边的小盒子里取出一小块槐树根来,由千年槐树精倾情提供,山阳泽将树根放进香炉,手上一挽,一点青色的阴火点燃,香炉里升起渺渺灰烟。

    山阳泽左右一看,众人急忙转过身去,原来路上山阳泽交待过了,这引魂香是用天下至阴之物所制,专门用来引鬼的,活人闻了虽不会损害性命,但是一段时日气运不佳总是要的。

    不过这里面有两个例外,一个是老道士,他从小修道,自然对这些东西是不怕的,不过一闻之下,他差点坏了规矩,一句“暴殄天物”几乎要脱口而出了。

    方才听在车上听见山阳泽说用引魂香将水鬼引出,老道士还有点不以为然,毕竟引魂香这东西不是多么稀罕的器物,但是!这家伙用的不是引魂香啊,他用的是引魂香的主料,他把千年槐树根直接烧了啊!

    老道士不由得有些哀怨,看着香炉里那一点点树根的眼神,几乎要赶上怀书看着水面的眼神了。

    这么大一块槐树根,若是磨成粉,想必制成香少说也有十几根了,他一晚上点完了……

    当然引魂香里起主要作用的就是槐树根,其他辅料不过是为了混合均匀之后减少槐树根的用量,以及容易成型什么的。

    老道士分外的想长叹一声,不过硬生生的给憋回去了。谁都知道槐树根管用,他要是家底跟山阳泽一样丰厚,他也能这么烧。老道士想着想着又有点埋怨起山阳泽的师父来了,这徒弟是怎么教的,太浪费了!

    另外一个例外,就是今晚上要下水的锦衣卫头领了。他现在吓的有些发抖,有点怀疑让他下水是山阳泽的报复,不过下命令的是指挥使,就是要了他的头他也得笑着去。

    一个大活人要去水鬼的老巢,为了不惊扰水鬼,也只能灭了他身上的阳气了,让他吸点引魂香就是第一步。

    不多时,只见水面波光粼粼,无风而动,山阳泽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小心些,“水鬼上来了。”

    接着,山阳泽口中喃喃念了一道咒法,双手往头领肩膀上一拍,灭了头领肩上两处阳火。虽然隔着用鲨鱼皮制成的水靠,但是头领只觉得山阳泽拍了的两处一阵刺骨的寒冷,很快,这冷气从肩膀传开,他浑身上下都凉了个通透。

    老道士看见山阳泽这一手法,不由得点了点头,心道这人虽然浪费,不过这个灭阳气的手法倒还熟练,不算是一无是处。

    头领腰上绑着绳子,手里是个同样拿鲨鱼皮做的气囊,不仅仅要供他吸气,吐出来的气也一样要存在里面,虽然肩上阳火灭了,不过他毕竟是个活人,呼出的气里难免带着阳气,为了让水鬼把他当自己人,连气也不能出。

    这就要下水了,头领一手拿着气囊,一手拉着等会要绑在宝箱上的绳子,回头又看了看身后站着的道士、顶头上司还有同僚们,一闭眼,一狠心,下河了。

    不过他这一回头,到叫人吓了个胆战心惊,齐齐后退了,这人的阳气被灭了,又吸了不少引魂香,脸色可就不那么好看了。

    别人的脸上都是红彤彤的,再不济也是黄色,他脸上除了青就是灰了,连铁青都算不上,毕竟铁青——要在有血色的前提下青的才能叫铁青。

    水鬼上岸,头领下水。

    众人没开了天眼的,只见河上似有雾,总之是一片模糊不清的东西飘了上来,又是一阵冷。

    至于开了天眼的……

    老道士:虽然当道士当了大半辈子了,不过还真没见过这么多鬼。

    怀书:好饿~求投喂~

    黑驴:老子是妖怪,老子不害怕!……大王,能把香炉挪个地儿么……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据说只能取名取十五个字是真的么 ”亲投的雷╭(╯3╰)╮作者都快忘了被投雷的滋味了←_←

    另外上章忘了说了,万通理论上是成化十四年二月当的锦衣卫指挥使,目前是成化十年,他现在应该还是个千户,不过作者夸张了一下,他从出场就是一把手

    不过本文勉强算是灵异什么的,就不用太考据了么么哒~

    ☆、023

    先说水上,那一团透光,但是会影响光线折射的影影绰绰直奔着案上的香炉袭来,一大团直接都挤进了香炉里。

    众人只觉越发的阴冷起来,说实话,虽然不少人都听说过鬼,但是鬼这东西也不是寻常人能见得到的,特别是这一群青壮年男子。男人的阳气本来就是最足的,再加上又正当壮年,相比较来说,其实鬼是处于弱势的,当然厉鬼除外。

    只见香炉上灰烟先是一滞,立即向四周飘散开来。见此场景,山阳泽立即取了原本放香炉的盒子,直接扣了上去。

    香炉本身就连着底座,这下被盒子一扣,直接扣了个结结实实,那两百六十七名水鬼就这么被关在了里面。

    这么简单就完了?万通有点不敢相信,他看了看山阳泽,脸上没什么表情,又去扫了扫张天师,张天师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毕竟在场好几十号人,只有他一个是内行,然后看见山阳泽这一晚上用的东西,他的心在滴血。

    直接拿槐树根当引魂香烧就不说了,这个小香炉,它是用阴沉木做的,只有这种材质才不会跟槐树根相冲,这也罢了,他龙虎山上阴沉木做的东西也不少。

    狗屁!槐树根精贵的很!阴沉木做香炉,还是个镂空雕花的香炉,你造多费材料吗!

    还有这个装香炉的盒子,什么东西能关住厉鬼,能彻彻底底隔绝阴气?

    答案只有一个,青铜。

    现在人都认为青铜是铜的合金埋在土里氧化之后才让外表变成了青色,但是根据他龙虎山的记载,青铜其实是一种特殊的合金,能够驱鬼镇邪,但是冶炼青铜的方法在唐中期已经失传了,所以现在剩下来的青铜是一天比一天少了。

    他龙虎山剩下的青铜器加起来也比不过人家一个只剩下一个孤家寡人的掌门手里的多。

    水面上事情进展的倒还顺利,两百多口水鬼被关进了青铜盒子里,盒子现在牢牢被怀书抱在怀里,就等着回去吃宵夜了。哦,不!是吃大餐。

    老道士突然有些颓然,他这一晚上,打击可真够多的了,但是想了想又觉得不甘心,问道:“这两百多口水鬼,你打算如何处理?”

    山阳泽道:“自然是供在祖师爷面前,等到消去戾气再作打算。不过……”山阳泽迟疑了一下,又道:“这些水鬼既然已经成了厉鬼,也不知道会有多少还留有神智。”当然这也是句客套话,要是用正宗道法磨,道法跟阴鬼是相克的,到时候折磨疯了也不是没可能。

    不过有怀书在,如和风细雨般吸了阴气,又有一个郭前在前面做着榜样,这些水鬼想必是能挺下来的。到时候依旧该养小鬼的养小鬼去好了,剩下的暂时留在山府做工。山阳泽算了算周围几个镇子过来求小鬼的单子,这批水鬼回去了,还能有不少剩余呢,还得给他们每人做一个泥娃娃用来栖身,事情还是挺多的。

    老道士点头,道:“你也不能太过心慈手软,若是……你处理不来,不如送到我龙虎山去供奉。”说着,老道士眼睛不由自主就飘到怀书抱着的盒子上了。

    都已经是三只手抓田螺了,还能让他跑了,怀书抱着盒子转个了身,老道士以为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讪笑两声,没说话。

    老道士的心思,怀书是没看出来,他现在就等着回去吸阴气了,不过山阳泽是看明白了,不就是看上他的青铜器和阴沉木做的香炉了么?虽然不至于贪墨,不过要是真送去龙虎山,要是老道士以借来用一用的名义多留些时日,他还能打上门去不成?

    于是山阳泽也笑了笑,道:“若是我处理不了,必上龙虎山请教。”

    两人你来我往搪塞了两句,没话说了,但是事情有些不对。

    从头领下水到现在,也有一炷香的功夫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山阳泽脸色一变,立即到拉着绳子的几名锦衣卫跟前,将绳子一拉,那头虽然连着东西,不过山阳泽这一拉,分毫没有拉动!

    老道士见状,也顾不得许多,立即奔到河边,一道水镜符下去,只见空中升起模模糊糊一团水雾,里面就是河底的情形。

    水鬼虽然已经引了出来,不过毕竟已经在河里住了这么些年,阴气依旧很重,因此那画面并不清楚,只见河底静静躺着一条大船,万通见了,急忙道:“就是这条船!”

    周围静静飘着多具尸体,有当日跟着船一起沉没的官兵艄公,还有穿着锦衣卫服饰,明显是新近下水的这一批人。还有头领,穿着黑色的水靠,也飘在水里,分外的醒目。

    水镜符并不能持久,特别是在这种阴气重的地方,因此才看了没几眼,那团水雾划拉一声,又掉回了河里。

    怎么办?再找一个人下去?万通有些为难了,看着山阳泽道:“你看……”

    这事儿是山阳泽起的头,除了问题自然也是找他了。“还得派人下去。”山阳泽道:“不过水鬼已除,倒不用那么麻烦了。”

    万通做到了锦衣卫指挥使,就算前面是凭借着万贵妃的枕头风,但是他上任之后也学了不少,这河边穿着水靠提前准备好的锦衣卫不止一个,当下万通手指指指点点,又点了五个人下去。

    “先把人捞上来再说。”山阳泽道。

    这一批人划着木筏子,到了探明的落水地方,扑通扑通也跳下去了,不过三五息,就见他们几个举着头领浮出水面,将人放在了木筏上。

    山阳泽也顾不上掩饰了,当下拉着绳子,硬生生仅凭一己之力就连人带木筏拉了回来。

    只见头领脸色青白,牙关紧咬,眼睛紧紧闭着。山阳泽在他肩上虚点几下,点燃了他的阳火。

    下水的锦衣卫上前,在他的腹部重重按了几下,这头领突的吐出一口气来,眼珠子转个不停,就快要醒来了。

    几名下水的锦衣卫面面相觑,没事了?

    万通见状大喜,道:“还不快去将箱子捞上来!”

    这次进行的很是顺利,金佛一个箱子,玉观音一个箱子,绫罗绸缎什么的泡了水就别想了,还有一个箱子装的金饼子,锦衣卫照着箱子上的记号,将这三口箱子绑上了绳子,由黑驴拉了上来。

    “水里!水里有东西!”这这时候最早下水的头领也醒了,他突的直起上半身,惊慌失措大喊道!

    “呸!”第二批下水捞他的一名锦衣卫吐了口水,道:“我猜你这小子就是被吓的!”说着这名锦衣卫声音大了许多,脱了水靠一边道:“水里哪还有东西。我们几个下去的时候,这小子身上的绳子被绕甲板上一块突出来的木头上了,必是你惊慌失措之下又丢了气囊,这才呛了水。”

    岸上的人都参与了山阳泽捉鬼的全过程,虽然看不见鬼,但是温度下降又上升的过程是感觉的清清楚楚,况且现在的确是没方才阴冷了。被他这么一解释,那头领再说什么水下有东西,水鬼没除干净之类的话也没人信了。

    当下各自笑笑,收拾了东西准备收工了。

    头领被众人一顿嘲笑,脸上的表情似哭非笑,跟在众人身后回去了。他第一个下去,又溺了水,虽然在众人眼里多半是被吓的,不过体谅他经历丰富,什么东西也没让他拿。

    万通看着怀书手里拿个小盒子,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凑到山阳泽跟前道:“这就完了?”

    山阳泽点了点头,道:“没什么大碍了,水里清干净,明儿正午再来打捞那些锦衣卫的尸身便是。”

    万通脸上裂开一个大大的微笑,道:“多亏山道长了。”

    两人客套两句,山阳泽看了看头领,跟万通道:“方才第一个下水的,明天去镇上让大夫给他开些补阳气的药材,喝上三五付才行。”

    头领听了略微愣了一愣,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有,悄无声息骑上马,跟在了队伍最后。

    几人一边说一边上了马车,怀书紧紧抱着他的盒子不撒手,万通略有担心,道:“别抱那么紧,危险。”

    这话说出来却没人搭理他,只见山阳泽面色严肃看了老道士一眼,双手飞快结印,万通是个普通人,只能看见一片片金光飞上了马车的内围。

    万通很是谨慎等到山阳泽结完了印,这才小声问道:“怎么了?难道……鬼没抓到!”

    山阳泽摇了摇头,指着怀书怀里的盒子,道:“都在那儿了,包括三十几位锦衣卫的魂魄。不过……还有一个,附在了第一位下水的锦衣卫身上。”

    万通吓的哆嗦一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张天师跟山掌门就不说了,哪怕山掌门这个年不过二十的弟弟,既然敢抱着鬼魂盒子不撒手,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的,这车里就万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腿有点软。

    老道士笑了笑,道:“小友口风好严,连老道士也差点被蒙在鼓里了。”

    万通是一点没明白怎么回事,山阳泽笑而不语,老道士又道:“你想,这一河的水鬼既然是七百多年前的,如何在河底待了这么久也没谋害过人命,所以半年之前水鬼突然发难,必定有个引发因素。”老道士捋了捋胡须,又道:

    “小友直接烧了槐树根,这东西引人的魂魄,吸引力巨大,不过对妖物的魂魄吸引力就没那么大了,没引上来,那就能确定这是个妖怪的魂魄。下来小友灭了头领肩上阳火,想必那个时候就打定主意要吸引妖魂上身了吧。”

    老道士叹了口气,“要不是方才与他擦肩而过,察觉他呼吸有异,老道士也要阴沟里翻船了。”

    山阳泽笑的高深莫测,倒是怀书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道:引魂香什么的,记得大王说过一次,做起来太麻烦,不如直接烧树根,至于灭了人肩上阳火,说到底不过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而已,横竖千年老树根都烧了,就算有活人下水,水鬼也暂时没心思理了……

    ……不过下午他查探阴气的时候也没查出来……希望大王记不得了o(╯□╰)o要么一会给郭前多分两个鬼魂补救一下?

    山阳泽在怀书的视线下莫名的心绪,食指蹭了蹭下巴,“惭愧惭愧。虽然能等到明日正午再来除妖,不过既然已经打草惊蛇,让他逃了就不好了。也只能出此下策,就是苦了那名锦衣卫了。”歪打正着什么的就不要再说了。不过那人上岸,他也看出点不对了,所谓亡羊补牢,犹未迟也。

    山阳泽安慰自己一句,这次涨了经验,下回指定不能再掉以轻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黑山老爷:怀书呢,怀书呢!你肿么就一点没察觉出来呢,要你何用!

    槐树:对手指~这就好比一锅白山羊肉里掺了一块黑山羊肉,总之都是吃的,大王表计较太多了~么么哒

    感谢唯爱T东方、甜梦、泪过尘埃和袖红舞扔的雷,还有孤城吹雪扔的手榴弹,好苏爽~感谢投喂的亲亲们,爱你萌,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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