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破旧的院门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沉重的脚步声踏进了沈家小院。
院子里,大嫂孙桂兰身上正背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一手还死死牵着睡眼惺忪的小侄女沈晓萱。
一听到大门响动,孙桂兰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刷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压着嗓子急促地喊道:“当家的!爹!是不是那成精的狼王打进村了?咱们往哪边山头逃啊?快走啊!”
“逃个屁!”
走在最前头的沈山一把扔了手里的开山刀,紧绷了一晚上的黑脸终于露出了笑容:“桂兰,把包袱放下!没事了!不是什么兽潮屠村,是咱家老二把那头变异狼王给宰了,硬生生从山里扛回来了!”
“啥?老二杀了狼王?!”
孙桂兰整个人都懵了,呆滞地顺着沈山的目光往后看去。
“砰!”
沈岳单手猛地一甩,那具重达千斤、犹如小山包一样的无头狼尸重重地砸在院子中央的泥地上。
即便这头凶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可那钢针般的硬毛、粗壮如柱的四肢,以及残存的恐怖血煞之气,依然吓得孙桂兰双腿一软,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二叔!二叔最厉害啦!”
原本还迷迷糊糊的沈晓萱,一看到那庞大的野兽不仅没害怕,反而两眼放光。
小丫头甩开亲娘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麻雀一样蹦跶过去,一把抱住了沈岳满是血污的大腿,高兴得又蹦又跳。
沈岳心头一暖,浑身的煞气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弯下腰,毫不介意地用沾着些许泥土的大手将小丫头一把抱了起来,在她肉乎乎的小脸上轻轻刮了一下。
“萱萱乖,二叔把这大狗狗打死了。你现在乖乖回屋睡觉,明儿一早,二叔让全村人一起来咱家吃大席,给你炖香喷喷的肉汤喝,好不好?”
“好耶!吃大肉咯!萱萱最听二叔的话啦!”沈晓萱吧唧在沈岳脸上亲了一口,乖巧地挣脱下来,迈着小短腿一溜烟就跑回了里屋。
孙桂兰看着这一幕,又气又笑,无奈地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嗔怪道:“这死丫头,现在连我这个亲娘的话都不听,就认她二叔!”
“行了,既然是虚惊一场,当家的,爹,咱们赶紧烧水,把这狼肉给处理了!”
“对对对!趁着天还没亮,赶紧拆骨卸肉!”
沈大柱也是满面红光,挽起袖子就去灶房拿出了自己最趁手的全套解牛尖刀。
小小的院子里顿时忙活开了。
灶房的铁锅里烧滚了沸水,狼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了一地,浓烈的血腥味和一家人压抑不住的喜悦交织在一起。
沈大柱手法极其老辣,刀锋顺着狼皮的纹理游走,没有伤到分毫皮毛。
“老二啊,你现在是真有大出息了!”沈大柱一边剥皮,一边忍不住连连感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闪烁,“这变异凶兽的血肉可是大补,皮毛更是刀枪不入的好东西!还有这副狼骨,拿去泡酒,绝对是城里那些达官贵人疯抢的神药!”
沈大柱越看越激动,手里举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狼腿骨,压低声音道:“爹给你估个价,就这身完整的狼皮和这副狼骨,拿到县城里去卖,少说也能卖上二百两雪花银!咱家这是真发财了啊!”
二百两?!
正在旁边端热水的孙桂兰听到这个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木盆险些没端稳。
对他们这种庄稼汉来说,这简直就是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金山银山!
然而,蹲在一旁洗手的沈岳却只是淡淡地扯了扯嘴角。
“爹,您的眼界还是窄了。”沈岳站起身,随手拿过一块麻布擦干手上的水渍,“二百两算什么?这身皮骨,我准备卖出一千两的高价!”
“一千两?!”
这一下,不仅是孙桂兰,就连沈大柱和沈山都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沈岳。
“老二,你疯了吧?”沈山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一千两银子……那可是能买下半条街的钱啊!城里哪有那么多冤大头愿意花这笔冤枉钱?”
“是不是冤枉钱,那得看这东西怎么卖,卖给谁。”沈岳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抹极其精明的算计,“物以稀为贵。这可是能引发老熊岭兽潮的变异狼王,放眼整个武安县,绝对找不出第二头!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自然有人会抢着送这一千两。”
看着沈岳那副成竹在胸、高深莫测的模样,沈大柱和沈山对视了一眼。
虽然心里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但回想起老二最近干出的一桩桩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老二既然敢开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行!既然你心里有盘算,那爹就听你的!”沈大柱乐呵呵地应了一声,继续低头拆解狼骨。
就在一家人干得热火朝天之际,原本正帮忙搬运狼肉的沈岳,动作突然猛地一僵。
他像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凝重,快步走到沈大柱身边,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爹!您配的那引兽香,如果在野外烧完了,地上会不会留下什么特殊的残渣痕迹?!”
沈大柱割肉的手顿在半空,浑浊的老眼微微一眯。
这大半夜的,老二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再联想到今晚老熊岭那百年不遇的恐怖兽潮,以及老二刚好从山里扛着狼王回来……
沈大柱心头猛地一跳,一个极其骇人的念头瞬间在脑海中炸开。他死死盯着沈岳的眼睛,连声音都压到了最低,颤声反问道:“老二,你跟爹说实话……今晚这兽潮,到底是怎么来的?!”
沈岳见老爹已经猜到了几分,也不再隐瞒。
他嘿嘿一笑,笑容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森冷与狂傲。
“爹,您给的配方太好用了。我一口气在山坳里点了十根引兽香。”
“嘶——!”
沈大柱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十根?!那得引来多少畜生!
沈岳的语气轻描淡写,“赵捕头带着几十号佩刀的捕快在山脚下围我。这兽潮就是我专门给他们准备的大礼。那些捕快,一个都没跑掉,全被发狂的野兽撕成了碎片。至于那个赵捕头……”
沈岳眼底杀意翻涌,冷笑道:“他死得最惨。我亲眼看着他被这头变异狼王咬断了脖子,连肠子都被掏出来了。”
“当啷!”
孙桂兰手里的水盆彻底砸在了地上,水花溅了一地。
她和沈山同时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捂住嘴巴,连气都不敢喘一口。
杀了县衙几十个捕快?!
还把内息境的赵捕头给坑死了?!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简直是要把武安县的天给捅个窟窿啊!
“闭嘴!都给老子噤声!”
沈大柱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了老大两口子一眼,吓得他们赶紧把到了嘴边的惊呼死死咽了回去。
随后,沈大柱转过身,一双粗糙的老手死死抓住沈岳的肩膀。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先是极度的震惊,随后便化作了无法遏制的狂喜与后怕。
“好小子……好一招借刀杀人、祸水东引!”
沈大柱咬着牙,压抑着声音里的激动,狠狠拍了拍沈岳的后背,“算计得周全!做得漂亮!”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狗官,就该死无全尸!那引兽香烧完只剩一滩灰迹,风一吹就散,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听到不会留痕迹,沈岳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不过!”沈大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一字一顿地警告道,“老二,这可是灭门的死罪!从今往后,这件事就烂在咱们父子三人的肚子里!你以后行事,绝不能再如此鲁莽涉险,哪怕有十足的把握,也必须给老子留条后路,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