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尔尔说完，往潘家院那边走。
    她语气和平时差不多，甚至还接了周闻野的梗。
    可陆执站在不远处，一眼就看见她眼底的疲惫。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只是把手里的木板放下，等她靠近。
    “谈完了？”
    宋尔尔嗯了一声。
    陆执问：“结果？”
    “没有结果。”她笑了笑，“但吵赢了几句。”
    陆执看着她：“几句也算赢。”
    宋尔尔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陆老师，你这个胜负观挺适合安慰人。”
    陆执：“不是安慰，以前你连这几句都没机会说。”
    宋尔尔脸上的笑慢慢淡了点，轻轻嗯了一声。
    “也是。”
    季晚从旁边走过来，把笔递给她。
    “先写生活墙吧。”
    宋尔尔接过：“你怎么也不问谈得怎么样？”
    季晚懒懒道：“看你表情就知道，不怎么样。”
    宋尔尔：“那你还把笔递给我？”
    季晚看她：“不怎么样才要干活，不然容易胡思乱想。”
    宋尔尔笑了：“你最近很有生活智慧。”
    季晚：“被鸡、柴灶和三十块钱逼出来的。”
    潘家院最后决定挂三样东西。
    旧椅子，小木鸟，陈奶奶那只磕了边的搪瓷汤碗。
    陈奶奶很不理解。
    “这破碗有什么好写的？”
    宋尔尔拿起那只碗，指腹轻轻摸过碗边掉色的花纹。
    “它装过很多热汤。”
    陈奶奶原本还想说什么，忽然停住了。
    季晚看向宋尔尔。
    陆执也看向她。
    宋尔尔低头，在木牌上写下第一句。
    【被欺负了也要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赢。】
    季晚接过木牌，照着她的字重新誊写。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锋利又端正。
    宋尔尔看着她：“季老师，这句要流传出去，你也有版权。”
    季晚没抬头：“不用，送你。”
    宋尔尔挑眉：“这么大方？”
    季晚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才抬眼看她。
    “你今天比较需要。”
    季晚已经把木牌递给陆执：“陆老师，钉稳点。”
    陆执接过。
    “嗯。”
    他把木牌挂到生活墙中间，钉子一下一下敲进去。
    第二块写小木鸟。
    宋尔尔想了想，写下：
    【飞不远，也算飞过。】
    第三块是旧椅子。
    她写：
    【没有旧物，是你的使用赋予了它无尽的生命。】
    三块木牌挂上墙的时候，风从村口吹过来。
    木牌轻轻晃动，撞出很小的声音，像谁在低声回应。
    直播间里，有人还在刷外面的热搜。
    【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被骂上去了？】
    【肯定不知道，手机功能限制了。】
    【刚从微博回来，骂得很难听。】
    【她在这里写被欺负了也要吃饭，外面说她忘恩负义，真的讽刺。】
    【我越来越觉得公司有问题了。】
    宋尔尔看不到这些，她只是站在墙前，看着那三块木牌被阳光照亮。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心里松了一点。
    生活墙任务结束后，宋尔尔收到了律师的回复。
    【宋小姐，正式函件收到后请第一时间转发给我。对方若提出公开声明或单方承认沟通失误，请勿签署、勿口头确认。你目前要做的是保存证据，不要被情绪带着走。】
    宋尔尔回了句好。
    她把手机收起来，刚要转身，潘爷爷从旁边递过来一只没打磨完的小木鸟。
    “小宋。”
    宋尔尔接过：“又是给我的？”
    潘爷爷笑：“不是，让你磨。”
    宋尔尔愣住：“现在？”
    “嗯。”潘爷爷说，“心里有事的时候，手里得有点事。”
    宋尔尔看着掌心里的木鸟，边缘还有些毛糙，握着并不舒服。
    她拿起砂纸，慢慢磨了一下。
    潘爷爷坐在旁边，慢悠悠地说：“木头急不得，越急，越容易磨坏。”
    宋尔尔垂着眼，“那要是已经坏了呢？”
    潘爷爷想了想。
    “坏了就换个地方下手，能修就修，不能修，就做成别的。”
    宋尔尔手上的动作停住。
    潘爷爷笑呵呵地看着她：“人也一样，以前那条路走坏了，不代表以后没路。”
    宋尔尔低头看着那只小木鸟，阳光落在木头上，照出一小片温暖的纹理。
    “潘爷爷，您知道自己很会说话吗？”
    潘爷爷摆摆手：“我不会说话，我就会做木头。”
    宋尔尔轻声说：“已经很好了。”
    不远处，陆执站在生活墙边，看着她慢慢打磨那只木鸟。
    季晚也看着，她手机里来了消息。
    【我来解决。】
    季晚盯着那行字，眉心慢慢皱起，然后避开人回过去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那边没有先开口。
    季晚压低声音：“你现在直接花钱替她解决合约，不合适。”
    男人的声音很淡：“这是最高效的方法。”
    “她未必会这么想。”季晚看了一眼巷口方向，“她不是你手里的项目。”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只回了一句：“我知道分寸。”
    电话挂断。
    季晚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很久。
    她忽然笑了一下。
    分寸。
    他最擅长的就是分寸。
    知道什么时候出手，知道钱该从哪里走，知道怎样把一件事做得干净、体面、不留下痕迹。
    可他唯独不太知道，人不是所有时候都愿意被这样安排。
    村口那边传来工作人员喊集合的声音，季晚收起手机往回走。
    宋尔尔还坐在阳光下，低头磨那只小木鸟。
    另一边，楚氏例行项目会议正在进行。
    会议室的大屏上，森屿云城站内容共创项目被单独列成一页。
    白负责人站在屏幕旁，汇报最新数据。
    “从海岛站到云城站，森屿相关话题的自然讨论量持续上升。海岛短片发布后，品牌搜索指数有明显增长；云城站木作小摊、生活墙任务播出后，用户对森屿生活方式定位的接受度更高。”
    她切到下一页，屏幕上出现几组舆情曲线。
    一组是森屿品牌曝光，一组是宋尔尔相关讨论。
    还有一组，是目前正在发酵的解约争议。
    白负责人语气谨慎。
    “不过，宋尔尔与原经纪公司的合约问题已经被推上热搜。现在外部争议主要集中在两点：第一，她是否绕开公司接触品牌；第二，森屿如果继续推进本人授权，是否会被解读为介入艺人合约纠纷。”
    会议室里有人翻着资料，眉头皱起。
    “这个风险不能忽视，森屿现在正处在品牌升级期，没必要被艺人合约争议牵进去。”
    市场部的人也接话：“宋尔尔最近口碑确实有反转，但反转时间还短。她过去黑料不少，虽然很多未必真实，但公众认知没那么快稳定，现在给长期代言，风险偏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