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黑医阿伽门侬

    地狱街， 顾名思义，就是如同地狱一样的街道。

    低矮破旧四处透风的房屋， 绿色污浊的河水，密集的人口， 堆积如山的垃圾，整片区域弥漫着挥散不去的恶臭。

    猩红色的土地龟裂，寸草不生，除了人， 似乎没有别的生灵。

    小公主轻声问道：“这里生活的……是人类吗？”

    “绝对是人类。”薄伽说，“虽然我们被天上的那些高级家伙称为贫民窟中的老鼠，可我们是人呢， 真实的人。”

    他们经过废铁搭建的房子， 外面挂着几根破旧的彩灯， 有个残缺的机器人站在那里， 充当挂彩灯的支柱， 他的手上捧着一个牌子， 上面用各种颜色的油漆写着：“FXXK ROBOT！！”

    小公主好奇地盯着看， 那个残缺的机器人张开嘴，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请、请请请进……来来……随意……我我我……”

    瑞雅：“他在说什么？”

    她看向这座神秘的铁房子， 耳朵捕捉到了奇妙的声音， 高低起伏着。

    薄伽拽走了瑞雅。

    “什么都不是呢！”薄伽说道， “这种地方不是你待的。”

    南多和爱德华则迅速明白了。

    爱德华好奇道：“你们这里的人， 把这种机器做成的仿真人当作玩具吗？”

    他说得很含蓄。

    薄伽说道：“都一样呢，天上的那群高级智能AI人把我们当作低等宠物饲养， 头脸齐整出生起就被带到了天空之城中，我们这也是有来有往。”

    薄伽正说着，忽然看到远处的那个巨型铁云闪烁着红灯，铁云开启了几扇门，喷出几辆会飞的车。

    瑞雅好奇地看着：“哇，天上飞的车！第一次见！”

    在薄伽说AI智能人时，她吞下的那个智能块就已经给她解释了，小公主的脑袋里有了基本概念，还闪过了相应的画面，但见到实物还是头一次。

    薄伽补充道：“嗯……他们把这里当做垃圾场，而我们就是生活在垃圾场上，以垃圾为食的低等老鼠。”

    瑞雅：“所以这些车是？”

    “夜间垃圾车。”薄伽说完，就见这几辆飞船飞到地狱街上空，向下倾倒垃圾。

    薄伽拽着瑞雅躲到旁边。

    南多看到飞船上扔下的还有许多废弃的机器残骸：“这地方……的确像个地狱。”

    一个仿真人的头颅滚到了南多脚下，是张女性的脸，缺了大半个，仅剩单独的一只紫色无光的眼睛和小半片红唇，其余的地方则裸露着电板和各种各样的电路线。

    薄伽：“快退后！”

    话音刚落，只见街两旁低矮的铁屋子门一扇扇打开，男女老少涌了出来，十几个脏兮兮臭烘烘的人抢夺着这枚残破的机器头颅。

    南多吓了一跳，默默离开。

    有人注意到了南多，他走上来，用肮脏的手捏了南多的脸：“人？”

    南多：“是……人。”

    那个人放开了他的脸，正准备离开时，又突然掀起了祭司的斗篷：“他也是人？”

    “是……他受了伤。”

    那个人的眼睛眯了起来，伸手拽了一缕祭司的头发，仔细看了看，目露怀疑。

    薄伽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拉起祭司的斗篷，给他看斗篷上红色的血迹：“是人呢，从东区来的，在赌场赌输了，受了点伤，眼睛也输掉了一只，您看呢，还有血呢……”

    爱德华走上前来，可能是他人长得高大，又拿着枪，那人不再纠缠，离去了。

    南多松了口气，伸手一摸，额头上全是汗。

    “好险……”薄伽说道，“我们快带着他离开，你也看到了，在这里，那种只有少半边脸的低级仿真人都是抢手货……千万不能让他们误以为祭司是智能人，不然……”

    不然，整条街都会陷入疯狂。

    瑞雅问道：“他们捡这些垃圾做什么？又不能吃。”

    “卖钱换水换食物。”薄伽说，“常年生活在这里的人都会重新修理这些东西，稍微好一点，就能卖到不错的价钱。”

    爱德华道：“卖给我们来时见到的那种彩屋？”

    “那是低级仿真人，便宜货，一只三成新的，稍微能发出点声音的，就可以卖到那种地方，二十银币一个。”薄伽说道，“用几次就彻底报废了。零件好一些的，有能量源的，能卖给东区的那些黑医，把零件能量源卖给那些黑医后，他们改装后，就能组建一支智能人武装部队，抢夺水源食物，再把食物水源卖给我们南区这里的人。”

    薄伽又指着祭司：“像他这种，缺了半张脸，但其他部位完好又漂亮的，能卖一千金币，东区大把的黑医等着要。一千金币……足够换一辈子的面包和水。”

    瑞雅：“他不是仿真人。”

    “我也知道他不是……”薄伽说道，“可他缺的那半张脸，裸露出来的不是血肉，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认为，现在的祭司大人很容易被地狱街的人当作仿真人。”

    薄伽说：“走吧，在外面过于危险，我们先找地方休息。”

    南多拉下祭司的斗篷帽，继续前走。

    薄伽说道：“另外，各位头发的颜色，很容易被他们当作是天空之城的高等AI人，所以你们要注意安全，如果有人来捏你们的脸，看你们的牙齿，记得告诉他们，你们是人，必要的时候，可以自捅一刀，用流出的血来证明。不开玩笑，若是被他们认为是AI人，咱们能被活活肢解了。”

    薄伽没有回自己的住处，他找了找，放弃了。

    “我说过，黑墙来临那天，地狱街恰巧被分为两半，我的住处已经被黑暗吞噬了，怕是早就消失了。”

    瑞雅：“那我们去哪里？”

    薄伽：“去找阿伽门侬，你们在这里别动，等着我。”

    薄伽很快就消失在了地狱街。

    南多把祭司放下来，掏出针管，再次尝试用他的血治疗祭司。

    这次，半管血下去后，祭司的睫毛颤动了，手指也跳动了一下。

    不久后，祭司睁开了眼。

    “唔，醒了！”南多惊奇道，“总算是醒了，实话说，优等生，背着你很累。”

    瑞雅冲过来，瞪着眼睛盯着祭司看。

    祭司抬起头，目光迷茫，他露在绷带外的那只眼空洞极了，慢慢扫过瑞雅他们，祭司问道：“你们……是谁？”

    瑞雅的反应是——

    她转过身，果断给了爱德华一拳。

    薄伽回来时，背祭司的人换成了爱德华，而爱德华左边的眼睛青了一圈，鼻梁也有些歪。

    薄伽：“发生什么事了？可是有人来骚扰了？”

    爱德华呵呵笑着，不敢答话。南多心累扶额，而一旁的小公主鼓着腮帮，显然是在生气。

    祭司盯着薄伽看，像初生的猫咪，还好奇的伸出手，说道：“你的眼睛是绿色的，头发却是黑色的，你也是半妖吗？”

    薄伽：“好的，我知道爱德华先生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了，感谢祭司大人解答疑惑。”

    小公主发话：“治好他！”

    薄伽：“比起这个，我们先解决住宿问题。如果只我一个人在这里生存，随便找个地方躺一躺就好，但你们太扎眼，又像高级AI人，容易拉仇恨，所以我们需要出发去东区。”

    爱德华问：“有什么区别吗？”

    薄伽：“东区有赌场，还有最大的娱乐场，他们垄断了水源和食物，也会有天空之城的高级AI人到东区玩乐，也就是说，你们这种长相在东区，并不会引起杀身之祸。”

    南多：“你刚刚说的阿伽门侬是谁？”

    “东区的一个非常有名的黑医生，以前帮助过我。我想，他应该会提供住所给咱们。”

    事不宜迟，一行人出发，趁夜色前往繁华的东区。

    薄伽顺手偷了辆拼装车，虽然车上的能量源不多，但东区还远，他们需要一辆代步，至于能量源耗尽后怎么办，那就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顺其自然吧。

    祭司昏了醒，醒了昏，记忆也出了问题。

    有时醒来，他记得薄伽和瑞雅却不认识南多，有时醒来，他认识南多，却不知道爱德华是谁。

    等第三次醒来时，祭司盯着爱德华看，皱眉道：“雪山女巫？”

    南多：“记忆出差错就算了，怎么这眼睛也不中用了，能把男的看成女的？”

    祭司摇头：“你就是……不，你不是雪山女巫……你也不是爱德华，你是第三个世界。”

    瑞雅等人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一分钟后，南多说：“……就，有时候吧，真相就在疯言疯语里。”

    薄伽点头：“我赞同呢。”

    瑞雅默默抽出了剑。

    爱德华：“怎么可能呢？！我只是……带着茜一起来流浪。”

    他转过头，想和祭司理论，可祭司又昏了过去，脑袋歪在车窗上，跟个睡美人一样。

    爱德华自己内心也有点发毛：“不会吧，我……是谁？”

    夜雾中，他们看到了高楼和闪烁的霓虹，东区上空，时不时有看起来就名贵高级的飞船降落。

    而东区的角落里，又一条又宅又黑的小巷，小巷深处挂着一张昏黄的灯牌，写着：“阿伽门侬私人诊所。”

    坐在凋败窗边的男人叼着大烟蒂，戴着医用手套，一点点擦拭着手上的机器零件。不远处的桌子上摆放着一颗机器头颅。

    “阿伽门侬医生……”金发碧眼的美人助理走进来，微笑道，“您该休息了。”

    阿伽门侬瞥了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

    “床上等我。”

    这话仿佛是个开关，只见那名金发美人助理脱下衣服，躺在了床上，张开身体，脸上依然挂着礼貌得体的笑容。

    阿伽门侬灭掉烟蒂，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