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道长嘀咕了几句，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这才背着手。
    慢悠悠地走向巷口那家猪脚饭店。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下来，巷子里飘着浓浓的卤香。
    混着米饭的香气。
    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雷道长的肚子叫得更响了。
    跟打鼓似的。
    此起彼伏。
    “哎！”
    雷道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遗憾：“要是苏先生在就好了。”
    “他有钱。”
    “我可以狠狠吃两碗，还能加双份猪脚。”
    “卧个卤蛋。”
    “再来点豆干和肥肠，那才叫舒坦。”
    他咂咂嘴。
    仿佛已经尝到了猪脚的软糯，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哎！”
    他又叹了口气。
    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这时候。”
    “要是碰上熟人就好了……能蹭一顿是一顿。”
    总比自己掏腰包强，他兜里就二十块钱，还是刚才卖符赚的。
    念头刚落下，他低着头走路，满脑子都是猪脚饭。
    没看前面的路，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咚的一声闷响。
    跟撞上一堵墙似的，震得他后背发麻。
    “哎哟！”
    雷道长反应极快，顺势往地上一倒，屁股往地上一坐。
    腿一盘。
    手捂着腰。
    开始叫唤。
    声音要多惨有多惨，跟快断气了似的。
    “你撞人了！”
    “没有二百这事儿没完嗷！”
    “当然……贫道也不会白要你的钱，贫道会赐你一张平安符。”
    “辟邪挡灾。”
    “保你出入平安。”
    “划算得很，外面买都买不到。”
    雷道长闭着眼睛。
    一顿乱叫。
    等着对方讨价还价，心里都做好准备了。
    对方要是砍价。
    一百五也成。
    实在不行一百也能商量。
    结果对方半天没反应。
    静悄悄的。
    一点动静都没有。
    “卧槽？”
    “不是吧。”
    “两百都多啊？”
    雷道长心里嘀咕，正准备睁开眼降价，实在不行五十也卖。
    先混口饭吃再说。
    紧接着。
    他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浑厚低沉。
    带着几分无奈。
    “阿弥陀佛。”
    “雷道长。”
    “好久不见。”
    嗯？
    声音有点耳熟。
    雷道长心里咯噔一下。
    缓缓睁开眼。
    抬头一瞧，又惊又喜，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跟见了猪脚饭似的。
    居然真是老熟人。
    眼前这个和尚，身高虽然不高，但是很敦实肩膀宽阔。
    跟座小铁塔似的。
    皮肤黝黑。
    脸上带着和善的笑。
    手里握着一柄黑黢黢的降魔杵，一端用黑布包着。
    估计是怕吓到路人。
    藏着锋芒。
    脖子上……
    挂着一串……
    看起来像眼珠子的念珠。
    颗颗饱满。
    泛着幽幽的光。
    透着一股诡异之气。
    不是一戒大师。
    还能是谁？
    “一戒大师！你怎么在这里？”雷道长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
    动作麻利得很。
    一点都不像刚才被撞得站不起来的样子。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上笑开了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猪脚饭有着落了。
    一戒大师无奈地摇头，看着他这副样子，早就习惯了。
    他笑道。
    “贫僧路过此地，远远的便见你眼熟。”
    “过来一看。”
    “果然是道长你。”
    “巧了巧了。”雷道长高兴极了，一把抓住一戒大师的胳膊。
    声音瞬间变得虚弱无比，有气无力的，跟快饿死了似的。
    气若游丝。
    “快。”
    “带我去吃饭。”我三天没吃了……”
    “再不吃就饿死街头了，大师慈悲为怀，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一戒大师：“……”
    他嘴角抽了抽。
    满脸无语。
    三天没吃？
    刚才蹦起来的时候比兔子还快，哪像三天没吃饭的样子。
    骗鬼呢。
    但他也没拆穿，点了点头。
    “走吧。”
    “前面就有馆子，贫僧请你。”
    “管饱。”
    “大师仗义！”
    雷道长立刻精神了。
    眉开眼笑的，拍了拍一戒大师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是个厚道人，没白交你这个朋友。”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那家猪脚饭店。
    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比刚才巷口闻着更浓了。
    一戒大师找了个空位坐下。
    跟老板招手。
    “老板。”
    “来两大碗猪脚饭。”
    “都加猪脚。”
    “再加两个卤蛋，多浇点卤汁。”
    “好嘞！”
    老板应了一声。
    动作麻利。
    没一会儿就端了上来，两大碗满满当当的。
    都快溢出来了。
    油亮的猪脚炖得软烂，香气直冲脑门，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雷道长眼睛都直了。
    咽了口唾沫。
    拿起筷子就埋头猛吃。
    呼噜呼噜的。
    狼吞虎咽。
    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一戒大师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吃得同样香。
    降妖除魔。
    耗体力嘛。
    大口吃肉，才有力气除魔卫道。
    两人吃得那叫一个红光满面，额头都冒了汗。
    周围的食客都忍不住看了他俩好几眼，心说这俩人是多久没吃饭了。
    尼玛。
    和尚也吃肉啊？
    “舒坦！”
    雷道长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
    美滋滋的。
    一脸满足。
    他这才上下打量着一戒大师，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
    啧啧称奇。
    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哟？”
    “一戒大师。”
    “你这实力，长进得不少啊！”
    “开挂了？”
    “老实交代。”
    “是不是得了什么奇遇？”
    一戒大师连连摆手，笑了笑：“哪里哪里，是苏先生帮了我大忙。”
    “您瞧。”
    他举起手里的降魔杵，又晃了晃脖子上的念珠。
    “我这武器。”
    “还有这念珠。”
    “都是苏先生赠与的，都是难得的宝贝。”
    雷道长啧啧几声，笑道：“我就说嘛，跟他交朋友，总归是不亏的。”
    “他大方得很，对朋友没的说。”
    他眼珠子一转，心里打起了小算盘，随口问道。
    “一戒大师。”
    “你准备去哪儿？这是要出远门？”
    自己一个人晃悠，还得饿肚子，有上顿没下顿的。
    不如跟着一戒大师。
    混吃混喝两天。
    美滋滋。
    反正他一个和尚，总不能见死不救嘛，雷道长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
    “阿弥陀佛！”
    一戒大师双手合十，正经念了一句佛号。
    紧接着。
    声音便冷了下来。
    带着几分肃杀之气，跟刚才憨厚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身的气质都变了。
    “贫僧打算去一趟南域海，749局传来的消息，说倭国那帮狗东西。”
    “纠结了不少修炼者。”
    “打算搞事情。”
    “闯我国境。”
    “这能忍吗？”
    “老子过去。”
    “正好杀几个倭狗。”
    “也算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倭人？
    雷道长眉头一皱，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神色也凝重了几分，正经了不少。
    “倭人对咱们龙国一向觊觎。”
    “这倒没错。”
    “狼子野心，从未断过。”
    “只是……这么多年来，他们一向谨慎。”
    “都是暗地里搞事。”
    “偷偷摸摸的。”
    “见不得光。”
    “为何……此番这么大动静。”
    “大张旗鼓的，难不成有什么阴谋？”
    雷道长若有所思。
    一戒大师摇摇头，拿起桌上的水杯，框框就喝完了。
    “具体什么阴谋不清楚。”
    “我只知道……”
    “有个叫山本八十三的老怪物苏醒了，倭人觉得自己又行了呗。”
    “尾巴翘上天了。”
    “据说。”
    “那个老怪物。”
    “实力很强！不好对付。”
    “是他？”
    雷道长听到这个名字。
    有些惊讶。
    “这个狗东西。”
    “果然还活着？”
    “我还以为他早埋土里烂透了呢。”
    “命还挺硬。”
    一戒大师已经习惯了，对雷道长认识山本八十三这个事情。
    一点也不惊讶。
    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
    雷道长是神人，雷劈都不怕的存在。
    “不算认识。”
    雷道长摇摇头，缓缓开口：“知道他一些事情罢了。”
    “老黄历了。”
    “据说……此人天赋极高。”
    “当年……是除了龙虎山那位之外。”
    “唯一一个。”
    “可能触摸到十六境门槛的人。”
    “凶名赫赫，手上沾了不少血。”
    “哼！”
    “难怪倭人这么嚣张，原来是他带队！”
    雷道长眼睛一亮，反而来了兴致，嘴角勾起一抹笑。
    “有趣——”
    “一戒大师。”
    “我跟你去吧，正好凑个伴。”
    一戒大师愣了一下，正色道：“雷道长，这次过去可不是闹着玩儿。”
    “对方高手如云。”
    “还有山本八十三那个老怪物，说不准会丢了性命。”
    雷道长一点也不在乎，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丢了命？
    能比饿死还惨吗？
    他觉得不能。
    雷道长心里一阵悲哀。
    这年头……
    生意不好做啊，摆摊卖符都赚不到饭钱，天天饥一顿饱一顿的。
    饿死。
    才是最惨的。
    “这个不用你操心。”雷道长笑呵呵的，压低声音开口，神神秘秘的。
    “你信不信，鬼见愁会去？”
    雷道长挤挤眼睛，一脸笃定：“鬼见愁去了，管他山本几个6。”
    “统统得死。”
    “连渣都剩不下。”
    “我一点都不慌。”
    “稳得很。”
    “过去凑个热闹就行。”
    “打打酱油。”
    一戒大师一听，也反应过来了，拍了下脑门。
    “倒也是……”
    “苏先生不可能错过这种热闹的。”
    “有他在。”
    “确实没什么好怕的。l，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同行？”
    一戒大师问道。
    “同行，同行！”
    雷道长连忙点头。
    生怕他反悔。
    赶紧站起身。
    “走呗。”
    一戒大师结了账，走出小店。
    一道一僧。
    怪异组合，行走在街道上，格外引人瞩目。
    路人纷纷回头看。
    指指点点。
    觉得稀奇。
    两人却毫不在意，大步朝着南域海的方向而去。
    ……………………
    南域海。
    海面阴沉得厉害，乌云压得很低，沉甸甸的。
    像是要坠到海面上。
    海风呼啸，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倭国阴阳师山本八十三，已经带着一众境外修炼者。
    到了龙国边境之外。
    煞气腾腾。
    远处的海岸线上，一道道光芒涌起，各色符咒闪烁。
    符文流转，灵光交织，组成一道道防御阵法。
    隐隐约约可见，阵中站着不少人影，严阵以待。
    正是林无敌带人布下的防线。
    虽人数不多，气势却很凶猛。
    “山本先生，到地方了！”一名美丽国修炼者上前一步，躬身开口，语气恭敬。
    他伸手指着远处的防线：“龙国就是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旁边一名棒国修炼者立刻接话，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语气极尽嘲讽。
    “区区阵法。”
    “也想挡住山本先生？”
    “简直可笑。”
    “不自量力，螳臂当车罢了。”
    “就是就是。”
    “龙国……就这点本事了？”又有一名湿婆国的修士开口。
    “这些东西……”
    “在我眼里，和纸糊的差不多。”
    “一戳就破。”
    “不堪一击。”
    一众境外修炼者，看着林无敌等人布置的阵法。
    就一阵狂笑。
    哄笑声此起彼伏，满脸的不屑和轻蔑。
    根本没把龙国的防线放在眼里，有人甚至已经开始畅想。
    攻破防线之后，要捞多少好处，一个个意气风发。
    嚣张得不行。
    仿佛已经胜券在握，提前开始庆祝胜利了。
    山本八十三站在最前面。
    负着手。
    黑色的法袍被海风猎猎吹动，蛇纹在袍上游走。
    更显阴邪。
    他眼睛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些阵法。
    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满满都是不屑。
    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仿佛那不是什么防御阵法，而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不值一提。
    连让他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眼神轻蔑。
    朝着脚下磅礴的海面。
    轻轻招了招手。
    语气平淡。
    带着几分随意。
    像在召唤自家的猫狗。
    “去吧。”
    “用你的利爪，撕碎那些东西，不用留活口。”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脚下的海面猛地炸开，数十丈高的浪花冲天而起。
    遮天蔽日。
    海水噼里啪啦往下砸。
    跟下暴雨似的。
    妖风呼啸而起，带着浓郁的腥臭味。
    海浪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翻涌不停，在海面上卷起巨大的漩涡。
    转速飞快。
    紧接着。
    一条百丈巨蟒冲天而起。
    巨蟒通体漆黑。
    浑身挂满了一颗颗狰狞的人头鳞片。
    密密麻麻。
    数之不尽。
    每张人脸都扭曲着。
    带着怨毒和不甘斯斯斯…数不清的头颅！
    齐齐睁开眼。
    怨毒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海岸方向。
    怨气直冲云霄，连天上的乌云都被染成了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