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靠在沙发上，笑了半天。
    然后忽然开口：
    “不过你现在是真忙。”
    “上周末发传单，这周又来给我补习，昨天还被我小姨拉着顶了一天的模特。
    平时上课还得认真学习，不然你这次月考也考不了这么多分，你到底哪来那么多精力？”
    “缺钱的时候，人会自己长出精力。”
    这句话出来。
    周野忽然安静了一下。
    她其实一直知道。
    陈知远家里条件一般。
    不然也不会高二就开始到处兼职。
    陈知远的校服永远洗得很干净。
    但来来回回，好像总是那两套。
    脚上的运动鞋也穿了很久。
    甚至连手机都是碎屏的，卡到点开微信都要等半天的旧款。
    可即便这样。
    他也从没在别人面前抱怨过什么。
    想到这里。
    周野忽然撑着下巴，看了他一眼。
    “你这人，活得还挺累。”
    陈知远低头写着题。
    闻言只是笑了笑。
    “还行。”
    “习惯了。”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
    却让周野心里莫名堵了一下。
    她从小到大，几乎没为“钱”这个字真正发愁过。
    想买鞋就买，想换手机就换。
    甚至连零花钱花去哪儿，她都懒得记。
    可陈知远不一样，他好像每一步，都在算。
    算时间，算精力，算这件事值不值。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轻微的风声。
    过了几秒，周野忽然伸脚踢了踢他的小腿。
    “行了，今天提前下课。”
    陈知远抬头。
    “嗯？”
    “带你去个地方。”
    “哪？”
    “废话真多。”
    周野站起身，把数学笔记往沙发上一丢。
    “去了你就知道了。”
    十五分钟后。
    两人停在了一家名为“界限”的室内篮球馆门口。
    周野从器材筐里顺手抄起一个球，在指尖转了一圈，眼神狡黠：
    “我看你最近体育课挺能跑的，帮你检验一下成果。陈老师，敢不敢投一个？”
    陈知远接过球，走到三分线外，第一次出手。
    唰！
    球偏了，砸在篮筐外沿弹得很远。
    周野挑眉，没说话，把球扔回给他。
    第二次。
    球磕到篮筐前沿，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最终没进。
    陈知远接住球，没有急着投第三次，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微微调整了手腕角度和呼吸。
    第三球。
    唰！
    空心入网。
    周野眼睛亮了一下。
    第四球。
    又磕到篮筐，这次在篮筐上颠了两下，最终滚了进去。
    第五球。
    陈知远稍微后撤半步，深呼吸，起跳，出手。
    唰！
    干净利落的空心。
    篮球穿过篮网，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周野抱着胳膊靠在场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可以啊你。前面两球是故意投丢的？”
    “不是。”
    陈知远接住弹回来的球，随手运了两下，
    “以前没怎么认真练过，现在才慢慢找到感觉。”
    周野走过来，从他手里抢过球，自己也尝试投了一个。
    砰！
    篮板打铁。
    她接住球，啧了一声，转头看他：
    “来，一对一。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离谱。”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两人开始了半场一对一。
    周野速度快、爆发力强，几次突破都很有冲击力。
    但她很快发现，陈知远的防守像一堵墙，脚步移动快得夸张，总能提前卡住位置。
    而当陈知远进攻时，他没有花哨动作，只是简单运球、试探步、后撤步三分。
    唰！
    又进。
    周野喘着气，双手撑膝，汗水顺着小麦色的皮肤滑下来。
    她盯着陈知远看了半天，忽然低笑了一声：
    “你这体质，是开挂了吧？”
    陈知远把球扔回给她，笑了笑：
    “可能是最近跑步跑得多了。”
    周野擦了把汗，走近两步，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认可：
    “陈知远，你真的，越来越不像以前那个陈知远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不过，挺好的。”
    灯光下，少女的眼神明亮而直接，带着运动过后特有的张力和活力。
    陈知远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某处微微一动。
    他移开视线，笑了笑：
    “继续吗？”
    “打不过，不打了。”
    周野摆摆手，大大咧咧地往场边一坐，
    “请我喝饮料去，今天你请客。”
    陈知远点头：“行。”
    两人走出篮球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洒在两人身上。
    周野忽然侧头问：
    “陈知远，你以后想做什么？”
    陈知远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高考完之后再考虑这些吧，我们现在才高二，不着急。”
    周野笑了，“也是。”
    篮球馆外的风带走了最后一丝闷热。
    周野骑着电瓶车，载着陈知远慢悠悠的晃在蓉城的街头。
    橘黄色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每一个路口交叠在一起。
    这个过程周野出奇的安静。
    风把她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她偶尔通过后视镜扫一眼后座的那个少年。
    “陈知远。”
    “嗯？”
    “你以前...为什么总低着头？”
    周野问得很突兀。
    她脑海里浮现出的是过去一年多里，那个总是在教室角落里缩着肩膀，
    刘海长到遮住眼睛、仿佛恨不得把自己活成透明人的陈知远。
    和刚才在篮下起跳、眼神凌厉的那个他，判若两人。
    陈知远看着周野的后脑勺，沉默了片刻，语气依旧平静：
    “因为以前低着头能看得更清路，而且...那时候没人会看我。”
    周野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随后嗤笑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突兀：
    “那是他们眼瞎，陈老师，以后抬头走。
    你现在这身高这气场，低头太浪费了。”
    陈知远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看着路边飞速倒退的灯火。
    电瓶车在红灯前停下。
    周野忽然像想到什么，偏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你刚刚那句还挺装的。”
    “哪句？”
    “没人会看我。”
    周野学着他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然后自己先笑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那种青春电影男主？”
    陈知远：......
    “少看点偶像剧。”
    “滚，我从不看那玩意。”
    绿灯亮起，电瓶车重新窜了出去。
    风迎面吹来。
    周野忽然又开口：
    “不过有句话我认真的。”
    “嗯？”
    “你现比以前顺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