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仁横刀鞘抵住张麻子胸口,拦下他上前的脚步:“求财无妨,别乱伸手。”
张麻子立刻缩回脚,脸上有点挂不住。
“百将,我就看看,真不摸!”
聚义厅里热得发闷,酒气混着肉味,熏得人鼻子发酸。
几名老兵举着火把往后照,墙后竟还有一道木门。
岳飞提灯过去,刀尖挑开门栓。
门一开,冷气裹着米香扑出来。
后头连着三间大库房,麻袋摞得快顶到房梁。
张麻子看清袋口烙印,眼珠子都直了。
“北风关军仓?这帮狗东西吃的是咱们的米!”
一个兵痞往前冲,伸手就想扯麻袋。
夏仁抬刀劈下,门槛当场裂开。
木屑溅到那人脸上,他吓得蹲在地上。
“谁敢乱拿一粒米,我了剁他手!”
库房外瞬间没了乱声,连喘气都轻了不少。
夏仁扫过众人,刀锋倒竖在身前。
“钱粮入公账,伤兵先赏,战死有抚恤,剩下买铁买马!”
有人咽了口唾沫,眼睛还盯着银箱。
夏仁看得清楚,直接补了一句。
“谁私藏,砍手,谁告发,赏银十两!”
这话比冷水还管用,众人立刻退后列队。
张麻子也不嬉皮笑脸了,扯着嗓子催人。
“都排好!谁丢咱夏家军的脸,老子第一个抽他!”
夏仁点了两个识字的老兵,又让人找来笔墨。
寨里翻出的账房先生被押到桌边,腿一直发抖。
夏仁把刀鞘压在桌上,看着他的脸。
“照实写,少一笔,你今晚就不用睡了。”
账房先生吓得连连点头,手抖得墨滴乱甩。
第一库全是精米,第二库堆着细面和腌肉。
第三库最扎眼,几十个红木箱子半敞着。
雪白银锭散在地上,火光一晃,刺得人眯眼。
几个兵痞呼吸都粗了,裤腿边还沾着血泥。
他们前些日子还啃树皮,现在银子堆在脚边。
这谁顶得住?
夏仁没骂他们,他知道穷怕的人看见银子会发疯。
他只让岳飞带枪守门,又让老牛头看住库房。
“先给伤兵包扎,再给全营每人记一份赏钱!”
这话一出,外头压着的兴奋终于炸开。
“夏百将威武!”
“这回真不用饿肚子了!”
夏仁没有笑,他抬手往下一压。
“喊归喊,手脚放干净,咱们是兵,不是匪!”
寨里那些妇孺被单独安置在侧屋。
岳飞还让火头军烧了热水,给孩子分了半碗粥。
有个女人抱着孩子跪下,额头磕在冷地上。
“军爷,俺们也是被抢来的,别杀俺们!”
岳飞看了夏仁一眼,心里堵得难受。
夏仁把一袋粗粮丢给她,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老实待着,天亮登记,没血债的放走。”
那女人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抱紧孩子点头。
张麻子看得挠头,小声嘀咕。
“百将,咱还怪讲究的!”
夏仁瞥了他一眼。
“你要想当土匪,我现在就把你挂寨门上。”
张麻子脖子一缩,立刻跑去清点银箱。
岳飞提着防风灯,绕到聚义厅最里面。
独眼龙那张虎皮大椅还摆在上首,皮毛上全是油光。
岳飞伸手按了按座垫,底下有一点空响。
他皱起眉,用刀尖撬起虎皮边角。
木板缝里露出一点黄铜色,藏得很深。
“师兄,这里有东西!”
夏仁立刻过去,蹲下后摸了摸木板。
那块板子松过,边缘还有新磨的木屑。
他用三菱军刺别住缝隙,手腕用力往上一撬。
木板起开,下面躺着一个扁扁的黄铜匣子。
匣子不大,却沉得很,铜锁上还抹着黑油。
张麻子凑过来,眼睛又亮了。
“这里头不会是金叶子吧?”
夏仁没理他,军刺插进锁孔轻轻一别。
铜锁咔哒一声开了,张麻子脖子伸得老长。
匣盖掀起,里头没有金银。
只有厚厚一沓书信,还有半本沾油的蓝皮账册。
张麻子顿时泄气。
“就这?还不如给两锭银子呢!”
夏仁却没笑,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封信。
信纸用料很细,边角压着暗纹,普通土匪用不起。
他展开看了两行,脸色就沉了下去。
岳飞站在旁边,灯火照得他脸上血点发亮。
“师兄,写的什么?”
夏仁把信递给他,指着落款处那方朱红私印。
“兵部侍郎蔡文远。”
岳飞读到一半,呼吸都乱了。
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要独眼龙劫商队,截军粮。
遇到北上主战的武将,就借山匪名义做干净。
还有几封信,连过关路线和押运人数都写好了。
这哪是山寨?
这分明是有人养在边关的一条恶狗!
岳飞牙关咬得发响,手背上的青筋都绷起来。
“朝廷命官,竟然指使土匪杀自己人?”
夏仁翻开蓝皮账册,纸页油腻,边角粘着米屑。
上面一笔一笔写着银钱来路,连日子都没漏。
赵武每月送银,李大富过手粮食,黑风寨负责灭口。
北风关军饷六成进了蔡府,剩下才分给赵武这些蛀虫。
冬衣也在账上,三百件换成了二百件。
少的那一百件,卖给了过路商队。
张麻子听完,眼睛都红了。
“怪不得弟兄们年年冻死人,原来棉衣都让他们卖了!”
旁边老兵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
他弟弟去年冬天冻死在哨楼,死时身上只有烂棉袄。
岳飞把账册接过去,手掌用力到发颤。
“师兄,有了铁证,我们就能扳倒赵武,面呈汴京!”
夏仁合上账本,冷笑了一声。
“面呈汴京?这账本的主子,就在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