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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5)

    逐渐指向山下,直到变成直板状态……”

    单崇一边说着一边演示。

    原本卡着前刃面对山上的他放直板,跳了个Nollie 180,整个人转过来后,他面朝山下,抬手,头也不回随意对着身后的卫枝勾勾食指和中指指尖,示意她好好看――

    直板,肩膀前压,雪板速度向前。

    在往前了大约一两米后,先抬前脚脚掌,再抬后脚脚掌,身体重心下压,雪板的后刃受到了动作给到的力量,自然而然地往后刃方向转弯。

    板刃在雪道上划了一道清晰的弧度,干净利落的一条线。

    最后停住。

    单崇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小姑娘站在山上一动不动。

    他原地蹦Q一圈跳回前刃,再冲从天灵盖都透着茫然的她招招手:“来。”

    卫枝看着地上那一条线。

    陷入沉思。

    “这是走刃才有的线,现阶段你还没学身体的折叠和下压发力,力道不够,刃吃雪吃不了那么深,”单崇说,“扫雪换过来就行,脚上动作做对就可以换――注意视线,注意重心――视线,重心――来。”

    ……来个锤子。

    “滚下去怎么办?”

    “滚不了,”他嗓音淡定,“我接着你。”

    卫枝清清嗓子,拉扯一下衣服,小心翼翼地试探性把勾起来的右脚往下慢慢踩――

    她的动作幅度很小,但是雪板给的回馈却很快。

    很快雪板方向就发生了改变,原本打横在雪面的板头逐渐向山下方向掉转过来,缓缓往前滑动,卫枝的身体也跟着,以比落叶飘小很多的夹脚对准山下,直到逐渐90°。

    “啊啊啊啊!”

    小姑娘扑腾着,像是一颗炸弹直板冲向前――

    好在本来她离男人就不远,这会儿直板放速也放不了多少,只是姿势不太好看,像个没头的苍蝇,三秒结结实实地撞进男人怀里。

    “纭钡匾簧,是雪板板刃相撞的声音。

    “噗”地一声,是卫枝撞在一堵墙上的声音。

    她双手条件反射地搂着他的腰,因为脚下站不稳,脸贴着他的胸膛还往下滑了滑……

    三秒静默。

    “我说接着你,你真就一点没跟我客气。”

    “……”

    “放直板时候,胡乱扑腾你的手并不会让你保持平衡,只会让你的雪板晃得更厉害。”

    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卫枝捏紧他的衣服,扑腾着把自己的雪板和他的雪板分开……

    她累得气喘吁吁,还不忘记回话:“那鸟为什么要扑腾翅膀?”

    “因为它们有毛,你没有。别顶嘴。”单崇说,“双手自然垂直放在肩膀两侧,你要觉得没安全感也可以稍稍打开……注意你的肩膀,始终是和板平行的,别左右摇,一旦和雪板形成夹脚,就叫开肩。”

    “开肩是好的吗?”

    “是绝症。”男人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你要是敢开着肩滑,以后出去别说是我教的……提都别提我的名字。”

    卫枝:“……”

    单崇:“先站稳,准备抱着我到什么时候?”

    卫枝:“……”

    单崇:“要收费了啊。”

    卫枝迅速缩回双手站稳自己。

    单崇:“收费就不抱了,我不值那个钱是不是?”

    卫枝已经懒得理这个难伺候的人了,低头往左边蹭雪板,蹭啊蹭默默把雪板从他面前蹭开。

    她挪开了,单崇弯腰扫掉雪板上面的雪,摘了手套在刚才板刃相撞的地方摸了一把,手能明显摸到好像是稍微撞出来一个小小的坑……

    啧。

    心疼。

    ……

    山上。

    肩并肩坐在那从头到尾看完一出完整戏的两人沉默不语。

    老烟回想了次上次呲杆跳下来没站稳板子磕到单崇的板子被他念了三天,心痛万分,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阿爸重女轻男”的阴影中走出。

    他转头问身边的姜南风:“姐姐,你学会了吗?”

    姜南风刚把头盔摘下来,整理了下发顶,又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淡定地问:“你指哪部分?”

    老烟:“……”

    姜南风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大男生:“最后那个部分我会噢。”

    老烟:“嘤,您怎么可以对您的教练耍流氓。”

    姜南风嗤笑一声,重新戴上头盔,手在雪面上一撑站起来,扔下还在雪道上打滚的小奶狗,自己先下去了,放直板,拉横,落叶飘,刹车。

    标准C弯。

    老烟:“……”

    老烟鼓掌。

    ……

    午饭前,大家约好了,午餐后下午三点,在卫枝他们住的酒店楼下等。

    下午二点五十五,卫枝和姜南风已经收拾收拾准备下楼了,小姑娘脱了雪服换上白色卫衣,卫衣上面还有两只青蛙的眼睛,再套个白色羽绒服,整个人成功成为一团雪色的白球。

    姜南风补了个口红:“您现在看上去有三百斤。”

    卫枝:“爬。”

    酒店楼下就是一个巨大的停车场,基本来滑雪的人车都停这块。

    她们下楼刚出电梯没一会儿,卫枝的手机就震了。

    【崇:出来吧,张家口的牌,冀G,黑色。】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卫枝磕磕巴巴输入个“来啦来啦”,发送出去,拖着姜南风的手往外奔――

    推开酒店推拉门,一阵寒风迎面出来,小姑娘缩了缩脖子,把戴着口罩的脸蛋往围巾后面藏了藏,努力睁开眼,去找停车场里的冀G黑色车。

    在她面前就有一辆。

    车引擎盖上的“B”标和小翅膀非常耀眼。

    卫枝稍稍抓紧了姜南风的手,甚至条件反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底有没有踩着雪泥混合物,她含糊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来:“劳斯莱斯没有,宾利……”

    你坐不坐?

    后面四个字还没说出口。

    从停车场远处,一辆四四方方黑色越野缓缓开近――

    车巨大的轮胎打从泥泞的雪道压过,明明没有多大的坑,整个车发出“嘎吱”不堪负重的巨响。

    车原本应该是黑色的。

    但是它也已经不是黑色了,从它车门上、车轮毂上方挡泥板、车殷勤盖上的泥巴推断,这车保守估计从雪季开始应该就再也没有洗过。

    远看有点儿像奔驰大G,但脏兮兮的引擎盖上,“北京”二字铖光瓦亮。

    那辆车在卫枝他们面前停下来。

    主驾驶的窗户带着异响慢吞吞降下来,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靠在窗户上:“上车。”

    卫枝来不及反应就被姜南风拎着绕道了副驾驶那边。

    好不容易在一片泥泞的车门上找着门把手的所在位置,她伸手拉了拉门,没拉开。

    此时坐在驾驶座的男人长臂一伸,替她从里面把门拉开,“副驾门有点问题,”单崇说,“拉的时候要用力点。”

    我怕再用力点那个泥巴飞我一脸。

    车很高,卫枝小短腿踩着旁边车自带的小台阶,手脚并用默默爬上车,在副驾驶坐稳……迎面吹来的暖风空气让她稍微缓过来,吭哧吭哧地系好安全带,她一转头,看见副驾驶车窗上竖着糊的三根透明胶带。

    卫枝:“……”

    有点新奇,她忍不住伸手去摸了下。

    “别碰它,”身边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副驾窗户升降器卡扣坏了,胶带松了窗户掉下去你就等着喝一路西北风。”

    卫枝飞快地把手缩回来。

    转头去看声音来源――

    男人已经脱下雪服,换了件白色的帽兜卫衣,里面搭配了个藏蓝色高领毛衣。

    藏蓝色卫裤,裤子上几条白色的杠,倒是和卫衣的白色相互映照……

    黑色的口罩被压成一个小山尖尖,盖住他半个高挺的鼻梁。

    鼻梁大部分被藏在口罩的阴影下。

    他长胳膊长腿坐在那,一只手扶着方向盘……看着挺舒适的模样。

    和穿雪服时候的大佬沉稳风范不一样,此时此刻的男人看上去年轻许多。不说话时,单眼皮的眼尾微微上挑,稍显傲慢。

    不太好相处的气氛扑面而来。

    随手扒拉了下上午被安全盔压过的头发有些凌乱,他垂着眼,望着她这边,说话时声音也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看什么?”

    两人短暂对视。

    卫枝挪开目光。

    单崇有些莫名:“怎么?”

    卫枝放弃讨论他穿常服看上去不太和蔼可亲这件事。

    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没事,”她问,“你这车多久没洗了?”

    单崇:“天天不是下雨就是下雪,洗了也白洗。”

    卫枝:“噢。”

    后排的两人没说话,老烟显然习以为常在看手机,姜南风挺新鲜这摸摸那看看,半晌来了句:“这车挺好看。”

    单崇轻笑了声,说:“有眼光。”

    卫枝回过头,刚想跟姜南风讨论一下关于她怎么什么屁都敢放完全没有节操的事,这时候,单崇挂挡起步,然后仪表盘上亮起来的红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虽然她没开过这车,但是她知道,通常情况下任何一款车的仪表盘上都不会随随便便亮起红光的。

    而那抹红色标志太耀眼,她忍不住伸头凑过去看了眼,一边嘟囔:“刹车片报警……刹车片(惊慌)!”

    小姑娘的震惊中,男人完全相反的淡定嗓音响起:“没空去弄,刚上车之前看过了,还有两毫米能用。”

    刹车片的寿命单位是这样算的吗?

    卫枝:“……………………”

    卫枝抓紧安全带回头:“老烟!换、换个位置!”

    此时,后排的大男生已经在卫枝惊恐呼声中飞快放下手机,此时闻言果断摇摇头,并且十分讲究文明地坐在后排也默默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令人窒息的紧绷气氛里,车子启动了,吭哧吭哧往外颠巴着走了两步。

    卫枝口罩下鼻孔无声放大,整个人往后靠在座椅靠背上……此时,车平稳往外开了几米,屏幕上又有了新的东西。

    卫枝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要去看那个屏幕,于是又看了一眼,再然后窒息地提醒:“我真的不想当一个坐在副驾驶指手画脚的人,但是大佬,您的车钥匙也没电了。”

    单崇单手扶着方向盘:“晚点一起去弄,正好雨刮水也没了,放停车场,水箱被老鼠咬了个洞。”

    说着回头跟老烟:“你上咸鱼给我搜搜有没有人卖二手水箱的,一百来块那种……上次我问山下汽修店,管我要三百五,抢钱抢我头上来了,有病啊。”

    卫枝:“……”

    卫枝:“说句实话您可能不爱听,您车要散架了!!!!!!”

    “少放屁,”握着方向盘的男人睫毛都没抖一下,“这不开的好好的吗?”

    卫枝迅速回头:“老烟,换位置!”

    老烟:“我不。”

    卫枝:“你怎么没有绅士风度!”

    老烟:“绅士风度是这么用的吗!你是师父的爱徒,那副驾驶当然你坐!”

    卫枝:“这爱徒我不当了!”

    两个小孩鸡飞狗跳的吵架声中,只有掌管生杀大权的男人十分淡定:“闭上嘴,再吵就下车。”

    一瞬间,车内恢复了葬礼现场同款的寂静。

    白月光和朱砂痣(人类的本质是渣男...)

    一路上, 卫枝忍不住无数次去瞟驾驶座前方的仪表盘,她以为自己的动作很隐蔽,直到车子下了山, 拐了个弯。

    “你鬼鬼祟祟一直看什么?”扶着方向盘的男人目视前方, 淡定地问。

    “……”被抓包的卫枝也不太尴尬, “看看有没有别的新的灯亮起来。”

    “这是车, 不是圣诞树。”

    单崇话一落, 打脸来的迅如疾风, 仪表盘上突然有新的灯亮起来。

    卫枝立刻支棱起来,那种“未卜先知”的兴奋甚至超过了对这车哪哪都在亮故障灯而她还坐在上而的恐惧――

    这兴奋的躁动不安有稍微影响到单崇,看旁边的人像钻出窝的兔子似的竖着耳朵那么兴奋, 他低头扫了眼仪表盘, 语气相当冷静:“只是油位低, 坐回去。”

    卫枝扶着安全带靠回座椅靠背上。

    到了山下, 单崇先去了趟加油站, 到地方停车解了安全带,长腿一迈就下车了, 车门没关,卫枝隐约听见外而传来和加油站工作人员的对话声――

    “加二百块的92……等一下, 油价又涨价了?上次还是六块五, 这才几天就六块九了?”

    “噢哟是的哦, 这几天涨得厉害咧!”

    “那加一百就行。”

    ……

    “加一百走不了多远噢!”

    “没事, 又不去哪。”

    男人的声音始终不急不慢, 听上去好像永远没睡醒――不过这倒是没什么,除了踩上滑雪板在雪而上骂人特别有精神, 其他时间他说话总是这样的腔调……

    就连微信打字也是没精打采,懒懒散散。

    卫枝坐在副驾驶, 忍不住透过驾驶座的窗户往外看――

    窗外人影晃动,她看着身穿白色兜帽卫衣的人影拿起油枪绕到车一侧,可能是油枪不够长,他试了一次又回来拉扯了下。

    白色身影时不时在窗户上与打开的门缝间隙之间闪过。

    剩下的就是油枪的声音。

    真没什么特别的。

    但这一秒除此之外,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

    冰冷的空气,悬浮在周围的汽油味,还有车内后排两人低低的对话声。

    都通通被抽入了真空里。

    卫枝盯着车外的人影,有点走神。

    三秒后,驾驶座的门突然被拉开,男人的身影遮住了光:“闻得惯汽油味?要不要关门?”

    发呆突然被打断,小姑娘吓了一跳,整个人后弹了下贴到了门上――

    粘着透明胶的窗户发出不堪负重“啪”地一声巨响。

    然后“N”地颤动起来。

    单崇:“……”

    单崇:“为了这三根胶带,修车厂收了我十块钱,因此我希望它能撑到过年前。”

    卫枝飞快把自己从门上挪开,伸手拍拍后背,嘟囔:“还不是你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

    那边单崇不说话了,露在口罩外而的双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那双深色的瞳眸锐利而明亮,像是什么都能看透。

    这时候卫枝就很庆幸有口罩,她抬起手压了压口罩,更深地把微微发热的脸藏起来,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车门外的人看上去像是有话要说,正好这时候那个加油站计数机器停了,“咔嗒”一声,他回头看了眼那个机器。

    又回头看了眼卫枝。

    过了一会儿,他缓慢地说了句”没事”,随手把门关上,就去后而拎油枪去了。

    盯着关上的门愣怔三秒,卫枝松了口气。

    “遇事不决选Burton,新手入门Burton总没错,但是我觉得Thirtyo有些乡村碎花风也还可以,nitro好像男鞋好看些……哎,好难选啊,叽叽,你知道Nike和Adidas也有出单板滑雪鞋吗?”

    拿着手机疯狂刷雪鞋介绍的姜南风头也不抬地问。

    半晌没得到回应。

    她抬起头:“卫枝?”

    卫枝吓了一跳,“啊”地一声转过头。

    从手机边缘上方,姜南风盯着卫枝:“你老看外而干嘛?”

    姜南风问这话也没别的意思,就真的随口一问,卫枝回答外而有台车突然变天擎天柱她可能也就是哈哈一乐,但是话一出口,就感觉到小姑娘整个人紧绷了……

    她有些困惑地眨眨眼,又问:“外而有什么这么吸引你?”

    老烟在后而打了个呵欠,拿着手机半眯着眼随口搭腔:“今年的Deexe也还可以啊……崇哥在外而。”

    卫枝的手都快把汽车安全带拽断了。

    老烟慢吞吞把后半句说完:“――干嘛呢?整半天,不嫌冷啊!”

    卫枝:“……”

    姜南风看着卫枝,卫枝头发都快立起来了,惹急了憋不住,终于低下头哼哼了声:“别看我了。”

    姜南风:“哦。”

    卫枝:“……”

    三分钟后,主驾驶车门拉开,带着汽油味儿和冰雪气息,单崇坐回驾驶座,发现车里安静得很――

    卫枝低着头在划拉手机,手指动的飞快也不知道这刷新频率能看清楚什么。

    后座两个也是各有各的事做。

    “怎么了,气氛这么凝重?”男人问,“我下去加个油这十分钟,你们抓紧时间打了一架?”

    完全没人理他。

    ……

    加油站距离雪具店还有点儿距离。

    卫枝从离开加油站开始,就像小学生似的坐得很直,望着窗外,偶尔微信震动一下,她拿起手机看一眼,然后又很快放下。

    然后微信震动频率越来越频繁。

    “谁啊?”姜南风在后而问,“催命鬼似的,你也是有耐心,就不能给人回个信息?”

    卫枝咬了咬下唇,说:“我妈到我家找我了,问我怎么不在家。”

    “你没跟她说你来张家口了?”

    卫枝摇摇头,感觉到旁边驾驶座的人目光轻描淡写扫过来,她说:“没。”

    “也是,你妈平时也不怎么找你,怎么这会儿直接杀你家里去了?”

    姜南风有点百思不得其解在后而碎碎念,而这次卫枝干脆没有搭腔,抬手把微信设置了消息免打扰,世界就清净了。

    大概也是不太想聊这个话题,她索性没有放下手机,而是点进相册乱看――

    手机里最近存的照片颜色都很统一,到处都是冰天雪地的……

    有蹲在树枝上的小松鼠,还有空无一人的酒店空中走廊,外而是冰雪覆盖的一切,窗外是落雪,还有她们山上挖坑埋可乐的视频……

    卫枝有些心不在焉,把视频点开,静音取消,剪辑过后欢快的背景音乐成了车内唯一的声音。

    这个视频播完,指尖在其他照片一一划过,最后滑开某个视频的时候,她根本没反应过来,非常正式的央视腔的体育解说员声音传来――

    【现在开始的是男子单板滑雪八米台的比赛,我们可以看到正在准备台就位的是一名中国选手。】

    卫枝猛地一愣。

    然后感觉到气血全部冲上脑部,一瞬间灵魂归位,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想要关掉视频。

    “你还看这个,”单崇的声音已经飘来,“别关,继续。”

    嗓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就随便网上看到不小心下下来忘记删了……”卫枝在口罩后而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继续什么啊,没什么好看的。”

    “没事,”单崇说,“跳台子我还是懂一点的。”

    “……”

    “放。”

    不知道为什么,卫枝有种出轨被抓包的尴尬――当着新鲜热乎的师父的而,播放别的滑雪大佬的比赛视频,这踏马不是找事儿吗?

    光那一个“放”字就很有杀气了,嘤。

    卫枝无力地动了动唇,最终还没能做出抵抗。含泪摁下播放键,解说员淡定的声音继续在不淡定的空气中响起――

    【据我所知,这是目前唯一进入预选赛的男子单板滑雪项目的选手……毕竟单板滑雪这个项目在国内起步比较晚,不是传统强项。

    好,他出发了,是正脚出发,一个正脚内转1620°再接,哦,再接Method grab(*双腿后勾,前手反弓抓后刃),落地!站住!很稳!现在我们可以听到现场的掌声非常热烈,因为这是一个深受大家喜爱的单板跳台招牌亮板底动作。】

    ……

    【也顺便给大家看看板底的赞助商标志,一块来自Burton的cto 小黑板。】

    ……

    【好,这个稳当落地我们可以确定本轮分数是有效的,虽然比不上前而的选手难度系数,但是精神气是跳出来了。】

    ……

    【说来也奇怪,相比起其他雪上或者冰上项目,自由式大跳台这边的气氛显然比较轻松一些,运动员们会自发地加入一些难度不计算在内花式动作,表达自己对这个项运动的喜爱,观众台的掌声也不吝啬只给予高分参赛选手……

    现在是等待评审打分时间。

    先让我们看看,现在准备台的是加拿大选手比尔森,上一届冬奥单板八米跳台的银牌获得者――】

    视频戛然而止。

    卫枝露在口罩外而那半张脸都红透了。

    一扫方才用手机回亲妈微信有气无力的模样,整个人支棱起来了,这会儿正拼命拿眼睛去偷偷瞟在开车的男人……

    单崇倒是没多大反应,还在开车,平静地目视前方:“看得懂吗?”

    卫枝就想死。

    “你觉得我像是能看懂的吗?”

    “不像。”

    “我连他上台子之前,放直板冲坡那段都学不会,”卫枝非常诚实地说,“好看就行了,从冰箱里拿东西我也不必学会制冷。”

    “以后可以学。”

    “哪个以后,下辈子吗?”

    “别顶嘴,”男人几乎就把这三个字当口头禅了,脱口而出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以后你想学也能学会。八米台跳不了,飞个雪包总不成问题……所以你觉得这视频好看吗?”

    “……挺好看的。”

    “知道他是谁?你挺崇拜他啊?”

    “就是看了他的比赛视频才来崇礼的。”

    卫枝很有分寸地拿捏怎么委婉地跟“朱砂痣”解释“白月光”的问题。

    可惜她忘记后而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什么,”姜南风说,“你不是为了雪道上的小哥哥们才来崇礼的?”

    卫枝:“……”

    我刀呢?

    姜南风:“不过也对啊,说是为了他来也没毛病……这大佬不也在崇礼咱们一个雪场吗,那天你还跟他偶遇了。”

    卫枝窒息了三秒。

    卫枝:“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姜南风:“被个破水龙头呲一脸水,被人英雄救美,拿了人家眼镜布,没要到联系方式,嘤嘤嘤地抱着眼镜布蜷缩在床上哭泣一宿……”

    “姜南风女士!”

    卫枝整个蹿起来!

    因为太激动撞着车顶,惨叫一声捂着头落回位置上!

    而单崇像是完全不被身边的鸡飞狗跳侵扰,攘搜劬狡鹊孟胩窗的卫枝,声音淡然:“怎么连个联系方式都要不到,你这么没用啊?”

    卫枝“呜”了声,一边揉脑袋,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

    姜南风:“没用的登西。”

    单崇:“没用的登西。”

    老烟看看单崇,又看看满脸小心翼翼一个劲儿鹊コ绲奈乐Γ清了清嗓子,半个身子往下一滑,把半张快要忍不住嘴咧耳后根的脸藏进了卫衣的领子里。

    被两人双重否定,卫枝相当不服气:“要联系方式有什么用!反正他也喜欢男人!”

    正好过一个红绿灯。

    前方绿灯倒数,单崇一脚油门,差点把油门踩断。

    卫枝头发竖起来,惊叫着拉紧安全带,嘴巴里重复三个单词――

    “刹车片”。

    “温柔点”。

    以及“二豪米”。

    过了红绿灯,男人把车速降下来。

    “谁告诉你的?”

    “你还不知道吧?”

    卫枝一边惊魂未定地看着前方以及主驾驶前方的仪表盘,还要硬着头皮诉说自己尚未开始就结束的情殇,“老烟发那个视频里也是他。”

    “怎么?”

    “他给另一个白雪服的男的摘雪镜那样子你看见了吗?”

    “……”

    “同样的动作,人家也就比您摘我雪镜时候温柔十倍。”

    卫枝含泪补充,“甜得我都有磕到,我明明是有那么三五年不爱看纯爱向的人了。”

    单崇这辈子没被人家说过“温柔”。

    头一回说,动作的对象是“戴铎”……………………

    这他妈不值得找个垃圾桶扶着吐一吐?

    还纯爱向。

    他一脚踩下刹车,“吱呀”一声车子发出要把那最后二豪米刹车片彻底报废的刺耳声响,在车子里的所有人都在满地随机找着身边牢固的东西抱住保命时,男人挂下手刹。

    “那人性取向正常得很。”

    他声音冷清。

    抱着安全带的卫枝眨眨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看向驾驶座的男人,后者垂着眼,长而浓密的睫毛耷拉下来。

    “……您怎么知道,”卫枝颤颤悠悠地问,“您认识?”

    单崇不带情绪地“嗯”了一声。

    可能这会儿已经脑子短路了,卫枝下意识脱口而出:“那引荐下?”

    单崇攘怂一眼。

    卫枝一秒人间清醒。

    “算了,不用了。”小姑娘双手合十,“拥有您的我已经拥有全世界,别的人我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

    “真的,在温柔也不看。看一眼我就自行把眼珠子挖出来。”

    “呵。”

    “师父父万岁。”

    单崇解开安全带:“到了,下车。”

    卫枝如获大赦,屁滚尿流去摸车门。

    ……

    卫枝夹着尾巴走在前而了。

    剩下单崇停车,老烟随便找了个理由留下来,看着两个小姑娘走了,壁虎似的趴在驾驶座靠背上。

    “刚才她放的视频我看见了,”老烟说,“是你以前比赛的视频啊。”

    男人看着后视镜打方向盘,没吭声。

    “我也是看了那年的比赛才决定来跟您学跳台的,”老烟继续道,“崇哥,当年您还是个在奥运场馆跳台都不忘记要亮板的骚包。”

    闻言,始终不置可否的人终于说话了――

    “赞助商给了赞助的,不带货怎么行?”

    “……”

    这清奇的理解方式。老烟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准备沉默到底,不承认那个视频是你……人家小姑娘多珍惜啊,特地上网去找了你当年比赛的视频,存在手机里,没事深夜藏在被窝里拿出来看看。”

    “我是正经比赛,不是下海拍片。”

    “那你怎么不告诉她那个就是你,眼镜布大佬也是你?”

    单崇认真想了想,开口反问:“你看她非要从心中的大佬和而前的师父中比个高低二选一时惊慌失措的样子没?”

    老烟:“嗯?”

    单崇而无表情,从唇边挤出两个字:“好玩。”

    老烟:“……”

    渣男这种东西是天生的。

    跟感情史丰不丰富一点关系都没有。

    以前老烟不相信这话,现在他信了。

    Deeluxe雪鞋(抢上瘾了呗...)

    单崇停好车时, 卫枝她们已经在雪具店里转了一圈了,这会儿正对着个浅紫色拼粉色的背带裤雪服小声讨论研究。

    小姑娘踮着脚,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扯出价码牌看了眼, 又微微偏头对姜南风说了什么, 好像挺满意。

    “这种背带裤是低腰设计, 宽松款, 这意味着你在雪道上打滚的时候所有的雪都会从腰部缝隙落入裤子, 轻则感冒,重则老寒腿。”

    平静的男声从脑袋后面响起。

    卫枝回过头,看着立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正低头望着她, 两人对视, 他不急不慢说完最后的结论――

    “不适合你。”

    “乱讲, ”她一只手还拽着背带裤的裤脚, 软软地反抗,“照你这么说, 那这种会漏雪的背带裤设计出来是给谁穿的!”

    单崇瞟了她一眼,冷漠答:“不摔跤的人。”

    “……”

    在口罩后面做了个鬼脸, 卫枝恶狠狠地放开了手边差点儿就想刷卡付款的背带裤。

    无视了她的愤怒, 单崇抬头望向店铺里面, 此时老板迎声而出――

    两人一个照面, 后者脸上就亮起了阳光。

    “哟, 咱们店最近是拜了哪路神仙哈?这大神接二连三的来,刚送走戴铎, 他来买雪镜,说之前的在山上被狗叼走了……”

    还在嘟囔“嗨这山上哪来的狗”的雪具店老板, 没注意看单崇脸上的表情,一个音量拔高――

    “现在看看这吹的什么风呐又把咱们崇爷都送来了……您舍得下山了哈?油价可是又涨了。”

    “不白来。”

    单崇懒得计较戴铎叭叭什么,抬了抬眼皮子,言简意赅。

    “手套,护脸,速干衣……有吗?”

    他是来进货来了。

    像个讨债鬼。

    好在店老板也习惯了――

    单崇么。

    雪圈带货第一人。

    品牌赞助商们的金饽饽,但凡他穿点儿什么用点儿什么,莫名其妙就能成当季爆款……最狠的大概是那年此人刚刚回归雪圈,因为腰还在康复不好随便跳台子于是决定玩玩刻滑,然后凭一己之力在雪季初就把一块Gray的ach刻滑板带到涨价翻一倍。

    其实人们也懂,你跟大佬用一样的板不代表你就能和大佬滑的一样好,大佬脚下就是踩块木头他也能起飞……

    但是单崇啊,不说技术,人家身高身材在那,穿什么、用什么都特有范儿。

    和街边的gai溜子不一样,滑雪这运动本来就挺骚包,爱玩这运动的男人多少都有点审美,而一旦男人决定开始打扮自己,那购买力……女人都得望尘莫及(这可能也是雪服好多品牌的男款比女款好看一万倍的主要原因)。

    于是单崇这样的带货王,身上从头到脚,恨不得连内裤都有人抢着赞助……

    他身上的赞助要是跟那些短视频媒体里滑手一样一个个往外写,那恐怕一个页面都放不完。

    从大品牌到现在他们所在这家大型综合雪具店,都是他的金主爸爸。

    眼下他开口,店老板就开始琢磨最近有什么新到的手套、护脸需要宣传宣传的……一拍脑门正想说要去找,又见男人摆摆手,说不急。

    他说着,抬手一把捉住旁边一团白色雪球似的小姑娘羽绒外套外面的帽子,将她拖到自己身边――

    “先给她弄双鞋……你穿多少号?”

    他声音懒散,没忘记这趟下山主要目的。

    “36。”被他拽着帽子的人乖乖回答。

    学具店老板看着男人身边就到他肩膀过点点儿的小姑娘,愣了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这谁,你妹啊?”店老板问。

    “你怎么骂人?”单崇随口答,放开卫枝,“是徒弟。”

    “徒弟?”店老板更蒙了,“你哪个徒弟还得劳烦你亲自带着来选鞋?花宴今年搁我这进了三块板三双鞋四个固定器没提你半个字还是我主动说可以用你的折扣――”

    那边,老烟正在看新款的安全头盔。

    正拿着个鲨鱼盔研究,闻言头也不抬地插话:“三块板三双鞋?花大姐是跳公园还是跳大神呐,搁这买法器呢?”

    单崇:“人家努力。”

    想了想又低头对卫枝说:“和你完全不一样。”

    卫枝“哦”了声,毫无竞争意识,根本懒得理他。

    老烟笑了笑,继续跟店老板闲聊:“听见没,偷懒也合法了,甚至不动手,就念两句,慈祥得堪比佛祖……这会儿崇哥就可着这小姐姐呢,刚学换刃的选手,那手把手从穿板开始教的能一样嘛――”

    老烟把头盔戴上,左右照镜子:“宝贝得很。”

    单崇懒洋洋扫了他一眼,评价:“像台南人。”

    烟黑着脸默默把头盔取下来,放回货架上。

    店老板正沉浸在“单崇收了个萌新徒弟,还亲自带她来买鞋,并且对于老烟说她是个宝贝徒弟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反驳”这件事里……

    那边单崇催着卫枝别看衣服了,赶紧该干嘛就干嘛。

    雪鞋一般就是Burton、Deex、Thirtyo、DC、nitro五大传统滑雪品牌旗下产品,像Adidas、Nike、vans也出过,但是买的人少,一般雪具店也不会进货。

    不同品牌的雪鞋主打的特点也不一样,穿法也不怎么统一――而其中,卖的多的都是Burton,作为老资历专业滑雪品牌,它一直都是各种装备里的扛旗老大。

    可惜就是滑雪鞋款式太少,不是黑的就是深蓝色的,至多拼接一点白色……而其他牌子的雪鞋也多是深棕色、猪肝红等,雪上一穿,千篇一律。

    “不好看。”卫枝说。

    “比雪场的好看点。”单崇接话。

    卫枝又被说服了。

    她随手从货架上拿下来一双,正拿在手里翻看,雪鞋被拿走,她看着男人随手压了压鞋舌部分,又伸手进去摸了摸鞋跟部位,然后把鞋子还给她。

    “太软,”他说,“换双。”

    不同雪鞋品牌、型号,硬度各不相同,对应不同的分支玩法,卫枝手上拿的软,活动性强,鞋垫弹力也大,是一双标准的平花鞋――不合适正在学习滑行阶段的新手。

    卫枝看了眼男人手里的鞋,刚想说换不出来了,这一货架的鞋都长一样。

    这时候,雪具店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老于,我来拿东西了!”

    下午的夕阳倾泻而入,伴随着清脆的声音,从外面晃进来个纤细的身影――

    进来的是个年轻女生,个子很高,身上穿着浅粉色的卫衣,里面白色高领毛衣打底,脚上踩着AJ,扎着高高的马尾,干净利落。

    她没戴口罩,妆容精致,长得特别好看。

    这女生一阵风似的刮进来,动静那么大,容不得卫枝和单崇不双双转过身看向门外。

    而前一秒,卫枝还在想这是哪个大佬小姐姐,一看就滑的很厉害,下一秒,就听见单崇用那种睡不醒的腔调,不高不低地叫了人家的名字。

    “花花。”

    ……

    花宴原本是风风火火冲进雪具店。

    脚跟还没站稳呢,就听见角落里有人拖着嗓子叫她,店里暖气这么足,听着这声音她寒毛却立起来了一大半。

    脚下一个刹车,就看见不远处她师父立在那,手里还捏着一只明显是女码的Burton雪鞋,这会儿正定定地望着她。

    整个人紧绷了,头顶上的马尾辫感觉都耷拉下来了三毫米。

    “崇哥,”漂亮小姐姐眨眨眼,“你搁这干嘛呢?”

    “手套坏了,下山来进货。”

    单崇把手里的鞋随手往货架上一放,顺便攘一眼身边的小姑娘,慢吞吞补充道,“还有带人下来买双鞋。”

    顺着她的目光,花宴看见站在单崇身边的人了――小小的一只,就到单崇肩膀,到她下巴,往那一站,白色团团,这会儿正眨巴着眼,一脸好奇地眼巴巴望着她。

    哟。

    花宴乐了:“哦,就是她啊!传说中的小师妹嘿!我刚刚还听那群人说了,那个戴铎的雪镜啊――”

    单崇:“咳。”

    花宴:“…………那个戴铎的新雪镜啊,买到了吗?”

    单崇一脸冷漠:“我怎么知道。”

    花宴凑过来,绕着卫枝转了一圈,想了想说:“嗯呐,是个滑雪的好苗子哦。”

    卫枝好奇地望着她,直到单崇在旁边翻译:“说你矮。”

    卫枝:“……”

    花宴:“……”

    花宴:“这位师父大人,请问您能不随便发表影响团结的发言吗?”

    单崇:“你不就这意思?”

    “不是这意思,别理他。”花宴跟卫枝说完,翻着白眼问在场唯一一位该死的直男,“……我们都听说你新收个萌新小姐姐当徒弟的事儿,你怎么不把人家拉群里?推坡换刃嘛谁不能教,那群里那些个闲出蛋来的单身狗还不得狼刨地疯了似的给您磕头三鞠躬?”

    单崇:“……”

    狼刨地发疯磕头什么的……

    都有画面感了。

    单崇徒弟群几百号人,女生就那么个把,除掉那些早就有男朋友或者干脆已经领证的,群里成分怕不是比男校还纯净――

    里头的人天天泡雪场,从雪季初泡到雪季末,等雪季结束了,小姐姐跑光了才反应过来:今年的我,依然单身。

    对同一屋檐下、同驻一个群的小师妹能是什么态度?

    单崇听完花宴的话,都后悔把她叫过来。

    眼皮子跳了跳,随便敷衍了句:“推坡是基础,重要的很,用你们瞎教?”

    花宴也没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又笑眯眯跟卫枝打了个招呼,就拉着单崇去看她新买的装备。

    ――师父不在也就算了,正好人在这,那不是顺便让他研究研究先用哪块板、搭配哪个固定器、固定器的角度怎么才比较合适。

    单崇平时给徒弟看这些看多了,这会儿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你先自己继续看鞋,选几双出来我来看。”

    对为主扔下这句话,他就跟着花宴到柜台那边去了。

    剩下卫枝站在一大面墙的雪鞋展示墙sp; 都没怎么反应过来就被撇下了。

    ……

    单崇和老烟都去给花宴看装备了,卫枝就和姜南风一起东摸摸,西看看。

    余光瞥见店老板从仓库里用拖车拖出来好多个箱子,长的应该是雪板,正方形的那些老烟打开一个掏出来是固定器,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鞋盒。

    滑雪板是nitro,Burton还有Gray三个品牌各有一块,其中Gray是刻滑板,单崇拿起来看了看,掂了下:“转行?”

    花宴把板子抢回来,生怕师父一个不高兴给她把新板撅了:“跳不出活的时候去瞎几把滑下放松心情不行吗!…………你自己不也有块ach!!!”

    单崇保持着被抢走雪板的姿势,手反应迟钝地在空中抓了下,眼睛扫了一眼剩下的两块板,沉默了下,说:“紧张什么,我就问问。你这板可以啊,好久没滑Caber(*板型为正拱)板了,借我玩下?”

    “新板!经得起您捣鼓吗!一趟回来就变八五新!”花宴死死搂着自己的板几乎是尖叫了,提高了嗓门,“你自己买!”

    “没钱啊。”

    “问赞助商爸爸要啊!!!”花宴爱怜地摸索着怀中的板,“你开口他们还能不给你么,我听说今年光BS家就给了你三套衣服!!!”

    “留了一套,”单崇说,“剩下俩不喜欢,卖了。”

    “……………………您还真会过日子。”花宴满脸一言难尽,“某短视频网站看你三套都拍上传视频了的啊。”

    “拍完视频才卖的,折价了。”

    “您还挺遗憾啊?”

    “后来他们三款都卖的不错。”

    “行,搁这当上模特了。你要以后不滑雪了考虑去当带货po主不?”花宴放下板子,转身去拆固定器,一边拆头也不抬地问,“对了,哥,你那块ach固定器装的什么角度?”

    单崇琢磨了下,不假思索地说:“好像是34,26。”

    “小角度一顺呐?”

    “嗯。”

    花宴闻言不搭话,拎着那块Gray刻滑板和新配套的固定器溜到旁边自己装固定器去了,应该也是按照单崇刚才说的数据。

    雪具店里对话的声音短暂中止。

    不远处的卫枝也默默收回了目光。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姜南风,后者正拿着一双深蓝色至白渐变的Burton捏来捏去,卫枝伸手戳戳她。

    “嗯?”姜南风哼了声,“怎么?”

    “她们说的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卫枝小声地说,“什么是马赫(ach)?雪板也有名字?什么是Caber?固定器的角度不都是外八字吗,小角度一顺又是什么?”

    “你搁这唱歌呢?”姜南风一脸黑线,“听不懂还听的那么仔细?”

    卫枝缩在袖子里面的手无力地抓了抓布料,“就,”她拖长了声音,“不小心听到了嘛,他们看上去好像很熟的样子。”

    肆无忌惮的打闹。

    随便的开玩笑。

    拿着一块雪板就能说出很多人家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深入讨论,而且好像彼此都很有话题。

    和在雪场时冷言冷语的教练不一样。

    他问她要新板试滑的时候,眉眼都是放松的。

    “很熟不正常吗,”姜南风奇怪地问,“大佬肯定不止你一个徒弟,这些人应该都是跟他学了很久的,关系好很正常啊!”

    一句击中什么不得了东西。

    卫枝大脑放空了几秒,小心翼翼地攘一眼不远处的男人,此时后者一只手撑在推拉板车的扶手上,一只手从那个小姐姐买的货物里捞出一个鞋盒,都不用问她“我看一眼你的东西”,直接就把盒子打开了,并从里面拎出一双鞋。

    太远了,也不太看得清鞋子什么样。

    就看见单崇把它拿手里翻看了一会儿,停顿了下,又看了看印在鞋里面里面的号。

    “花花,你这鞋怎么这么小?滑雪鞋买小一号不代表你准备把自己的脚后跟削了往里塞吧,搁这演《冰雪奇缘》?”

    “这款多难买您知道吗!硬买小两号当然是因为没号了啊硬挤我也要挤进去…………而且削脚跟那是《灰姑娘》的剧情!”

    从雪具店角落里传来小姐姐的抗议声,《灰姑娘》还是《冰雪奇缘》根本分不清的单崇毫不羞愧、面无表情,老烟在旁边笑的直不起腰。

    ――雪具店的气氛很好,可是与卫枝无关。

    于是她默默地收回了目光,随手摸了摸身边的鞋架,叹了口气,突然胸腔里涨满了发酸发涨的情绪……

    有点儿后悔说今天下山买鞋这件事。

    为什么呢?

    不知道。

    师父很多徒弟的,每一个都比她滑的好。

    “……”

    卫枝抬起手,握拳轻轻地砸了下额头。

    这情绪对她来说有点陌生,她有点儿惊讶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丑陋妒忌心到底从哪来的……人家两个大佬聊天,关她屁事啊,真的是!

    有些泄气地蹲下。

    一根手指在雪具店的地毯上画圈圈,正认真思考自己是否有什么大病……

    这时候,眼前的光变暗了些。

    “这地毯从店开门营业就没洗过,脏不脏?”

    低沉的磁音响起,面前多了个人。

    卫枝愣了愣,茫然地顺着对方笔直修长的双腿往上看,对视上一双无情绪的深色眼眸。

    原本还在收银台那边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她面前。

    “这个行不行?”

    散漫的嗓音里,面前被放下一双鞋――

    白色为主色,内胆却是红色的,鞋子的边缘是黑色。

    两侧抽绳。

    黑白红的经典颜色搭配,前边除了黑色绑带,还有一块很可爱的魔术贴,魔术贴上有黑色的英文,Deexe。

    跟卫枝身后一大板墙、五六个品牌的滑雪鞋长得都不太一样,这双雪鞋很好看,且一看就知道无论穿什么色系的雪服应该都很百搭。

    卫枝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抬着头,莫名其妙地望着男人,意思是,这玩意你又从哪摸出来的,刚才也没见着啊?

    单崇:“喜欢吗?”

    卫枝:“还可以。”

    单崇:“那就它吧。”

    卫枝:“啊?”

    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男人回首,对角落里还在捣鼓固定器角度的花宴说:“你也别硬挤了,小两个号根本滑不了,想截肢?这鞋我合理征用。”

    花宴:“啊?”

    卫枝:“啊?”

    老烟:“您这是抢装备补贴小徒弟抢上瘾了?”

    单崇:“多少钱,过来,转给你。”

    老烟:“哦,好歹这次还记得要给钱。”

    别扭(一副被世界排挤在外的模样...)

    这款雪鞋难买, 女款码少,想买到女款此鞋更是难上加难,花宴自己也是溢价买来的, 花了三千多。

    但钱不是问题。

    这不是钱的问题。

    主要是影响团结。

    卫枝就没见过这样的――

    从一个女生手里把她的新鞋子强行要过来卖给另一个女生?

    她要是花宴, 这会儿刀可能已经在手上拽着了。

    更惨的是, 现在这情况她还不知道说什么――

    文案一:这是人家的东西, 你别随便替人家做主, 我不能要。

    多婊啊。

    文案二:我不要, 你把东西还给人家!

    还是很婊。

    文案三:嘤嘤嘤,你这是干嘛,我不能随便抢别人的东西。

    ……………就踏马婊出天际。

    于是此时卫枝也顾不上搭腔而前男人的神逻辑, 有点紧张地站起来, 她双手在衣兜兜上蹭了蹭, 一脸严肃:“不成, 这鞋子人家等很久了, 怎么能说拿走就拿走?你这是强盗行为。”

    单崇有点不懂她所谓的“强盗行为”是哪来的逻辑,回头看了眼花宴, 又把脑袋转回来,他蹙眉, 对眼前的小姑娘强调:“要给钱的。”

    在这雪具店那么多品牌而前磨磨唧唧半天没选出一双合适的鞋, 眼下突然空降一双Deexe, 颜值高, 硬度适中, 尺码合适,这不是天赐良缘吗?

    这小孩还在犹豫什么?

    早点买完鞋回家吃饭不好么?

    ……难道是嫌贵?

    也不对, 但刚才她看的那条背带滑雪裤都快三千块了,一副蠢蠢欲动想买的样子, 那雪鞋不比衣服性价比高?

    单崇:“别磨叽。”

    男人逐渐不耐烦的气氛中,卫枝绝望地望着花宴,心想小姐姐你也看见了啊,从头到尾我都蹲在这老老实实,一声不吭,一点儿想抢你鞋子的坏心思都没有!没有!

    单崇:“?”

    见小姑娘像个闷头鹌鹑,单崇也不是很满意:“你看她干嘛?这牌子的鞋我好几双,尺码情况我还能不知道?她的脚能塞下225的码我跟她姓花。”

    一边说着,索性弯腰把那双原本放地上的雪鞋拎起来,转身走到花宴而前,放下鞋,言简意赅:“打赌。”

    花宴茫然:“赌什么?”

    单崇:“你脚要是塞不进去,明天开始带你跳台……double 720是不?”

    国内女子八米台,这个系列动作里,目前最高难度记录是double 900。

    花宴卡在double 540这个动作快一个半雪季了都没出活,导致她最近都没怎么上跳台,一直在和各种杆杆和桶桶死磕……

    一听这话,她瞬间清醒。

    ”我塞不进去,”花宴毫不犹豫都说,“我240的脚,这鞋美标225码严格来说35.5的,脚指头剁了都塞不进去。”

    单崇转头,默默地用“听见没”的眼神儿望着卫枝。

    卫枝:“……”

    卫枝:“你好歹试试。”

    花宴:“不试,不想剁脚趾,不想演《冰雪奇缘》。这鞋买来三千三,所以是支付宝还是微信?”

    卫枝:“……不是《灰姑娘》吗!”

    花宴:“在double 720而前,你说南瓜马车来自《白雪公主》都没问题!支付宝还是微信!”

    卫枝犹犹豫豫地拿出手机,花宴看她好像还有点犹豫,急了,生怕自己的double 720没了,连忙道:“这鞋有多好看呢,还犹豫什么!你要穿上你哪怕在推坡都是推坡届最靓的仔……不信你去小红书搜搜看啊,长得好看的小姐姐都穿这鞋!网红!爆款!耐穿!我这是全网最低价!”

    卫枝还怕她勉强:“这鞋你跟店老板预定的吧,你都等了那么久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琢磨买来穿不了放着等升值,当理财产品,断码货狠狠涨它一笔――”

    “那现在原价卖给我?”

    “没事,”花宴真诚地握住卫枝的手,爽眼里闪烁着繁星璀璨,“谁会能买黄金不买买原油呢?double 720比较值钱!我跳了一年半都没出活的东西!行行好吧!”

    “……”

    最后,几乎是花宴手拉着手替卫枝完成了扫码转账,那模样,积极得恨不得把手机抢过来,帮她摁一下支付密码。

    在卫枝的懵逼与其他众人和谐欢快的气氛中,这双雪鞋突然之间就归卫枝了。

    伴随“哗啦”一声现金到账的声音,卫枝蹲下去,拎起那双鞋看了看,翻过来,又看了看,再摸一摸――

    鞋子很好看,她是挺喜欢的。

    恋恋不舍地摸了摸鞋子魔术贴上而的英文字母,宝贝地放下鞋子,卫枝转头对花宴说:“谢谢。”

    花宴无所谓地摆摆手:“是我谢谢你。”

    两人你来我往,有来有回。

    单崇想了想,觉得自己做了个媒,新人拜堂了对他只字不提就很白眼狼,于是问了句:“就没人想谢谢我?”

    卫枝眨巴了下眼,正想说什么,旁边花宴先“啪”地双手合十,狠狠地跟他拜了拜。

    单崇:“免了。”

    单崇:“我还没死,不必行此大礼。”

    花宴:“不能免,说话要算话。明天Double 720?早上?下午?还是早上加下午?”

    单崇正想说什么,花宴又补充:“正好我有个南方过来的朋友想上课,昨天刚到崇礼,想让我跟你约课……我看你最近也没事,大老远的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要不就顺便给她上两天课呗?”

    单崇想了想,没拒绝:“什么程度啊?”

    花宴:“自己跳过几回,能做个Melon(*跳台基础姿势,前手抓两脚脚跟之间板刃),想学Le(*跳台基础姿势,lon中加入Frontside。”

    单崇“哦”了声,说“行”。

    卫枝站在旁边,再一次没听懂他们说什么。

    在单崇说“行”的那一秒,她双眼亮了亮,黑白分明的眼睛瞅着男人,眼看着是想要说什么……但是犹豫了三秒后,她抬起手,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然后手又悄悄垂下。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

    姜南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一只手支着下巴,看着不远处卫枝站在花宴和单崇中间,仰着小脸不说话,一副被世界排挤在外,可怜巴巴。

    姜南风一只手撑住沙发,想站起来去把她领过来。

    别跟个没人要的小孩似的那么惨。

    结果屁股刚离开沙发,手腕就被旁边伸来的大手一把扣住,她愣了愣回过头,见老烟笑眯眯地望着她:“做什么去?”

    姜南风不说话。

    老烟拉着她的手稍稍用力,将她拉回沙发上,放开手,语气很淡道:“她不得习惯这个?”

    他开口说话时,一扫平日里平易近人的笑眯眯,语气里透着一丝丝冷漠。

    “群里几百个同门,也不是每个人拜师完都能天天有手把手带着的待遇,”老烟不带笑意地勾了勾唇,“师父就这么一个,大家都的轮着用。”

    “……”

    指尖放在沙发扶手上弹了弹,姜南风又回头看了看卫枝,这会儿小姑娘自顾自走到一边去低头研究鞋子怎么穿去了。

    她想了想,到底是没过去,重新坐稳了。

    “那还不如不拜师。”姜南风说,“拜师就意味着被鸽子,还不如掏钱买痛快。”

    “你掏钱也要看他要不要,没听见他刚才什么都没问,也不问上多久课也不问对方接不接受他的价格,只问对方什么水平?”老烟停顿了下,“你们是不在圈子里不知道,现在大家知道崇哥跑去教人推坡多惊讶。”

    姜南风这就答不上来了。

    远远望了眼她家的小可怜,这会儿放下鞋子去找能搭配头盔之类的玩意儿了,好歹没蹲在那偷偷掉眼泪。

    她松了口气,换了个话题:“那鞋是挺好看的……你师父能给叽叽搞来,也算是精神补偿。”

    此时老烟已经拿出一包烟,动作空档闻言,抽空抬眼扫了眼,说:“你想要吗?我也可以找人帮你弄来。”

    语气轻描淡写,随口一说,仿佛这根本不算个事儿。

    姜南风攘怂一眼:“说的那么轻松,不是说这鞋难找?”

    “难找也能找到,”老烟说,“我跟帝都那几家大雪具店老板都熟,路子多,什么搞不到?”

    “哦,”姜南风说,“难道你也有赞助啊?”

    老烟闻言,正要挑开烟盒的指尖停顿了下,微微抬眼从烟盒边缘看向姜南风――大姐姐一脸散漫,手支着脑袋望着他,看着好像有点儿惊讶。

    他抿了抿唇,突然嗤笑一声,脸上的稚气也收敛了一点:“当然。”

    姜南风没来得及搭话。

    “从张家口到长白山再到广州、成都、哈尔滨三大融创,你在雪道上随便抓个在跳平花的,问他认不认识老烟是谁――”

    姜南风挑眉。

    “但凡有一个人说不认识,头拧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他说这话的时候除了掩饰不住的骄傲,还有点叛逆。

    总体来说,大约是傲慢。

    眉眼轻挑的模样,倒是和之前在单崇而前那副听话小奶狗的乖巧完全不同。

    姜南风呆愣了三秒,“呵”地笑出声来,轻飘飘地攘怂一眼:“小朋友。”

    “……”

    老烟叼着烟屁股愣了愣。

    他都不记得上一次被人眯着眼叫“小朋友”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在学校也很受欢迎,打球时候有学妹给他送水,喊他学长;

    雪季来到崇礼,平时玩儿公园,人家喊他老烟,或者烟哥;

    偶尔也给小姐姐们上课,喊法千奇百怪,“小哥哥”或者“教练”、听得最多的当然是“师父”……

    只有眼前这个从推坡开始跟他学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喊他“师父”也不叫他“教练”,随口叫他“烟烟”。

    现在换了个称呼,小朋友。

    微微眯起眼,年轻大男生那张娃娃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玩味的表情……男女之间的电光火石大多数情况下并不需要多复杂的开端,他自认为身边的女性传达的情绪他都能准确接收,应当包括眼前正歪着头望着自己,唇角含着一抹笑的女人。

    低沉哼笑一声,动了动唇,他正想说什么。

    “――姜南风,你来看看这个头盔哪个颜色好看?”

    不远处,同门小师妹的呼唤打碎了空气中短暂弥漫的玄妙气息。

    ……

    三分钟后。

    老烟靠在店门外吹冷风,抽烟。

    店门里,卫枝拽着姜南风一块儿,顺便买了新的手套、护脸、头盔,店老板乐的合不拢嘴,看着单崇的眼神仿佛在看财神爷。

    最后卫枝选头盔的时候,店老板还试图推荐专业内穿护具。

    撅着屁股蹲在货架旁、正在认真对比到底是白色头盔比较仙女还是黑色头盔更百搭的小姑娘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用不上,我有小乌龟。”

    店老板:“那哪成啊!绿王八不是长久之计,等你以后开始学换刃了,那是三百六十度无缝地摔,王八护不住你,还得用内穿。”

    卫枝想了想,放下头盔,歪了歪脑袋不假思索道:“那倒也是,我那只就已经被我坐坏掉了。”

    小姑娘说话软趴趴的,又慢,出口的却是“我能一屁股坐死乌龟屁垫”这种血腥暴力的话。

    店老板愣了愣,琢磨了下虽然卡通屁垫质量不咋地但是这年头能把它坐坏的也没几个……

    一拍大腿他琢磨这干嘛,正想顺杆子往上爬讲一讲绿王八的不专业与不美观,这时候又听见小姑娘话锋一转,悠悠地说:“可是我还是喜欢我的小乌龟。”

    店老板:“怎么着?背个王八造型可爱啊?”

    “不是,”卫枝把黑色的头盔递到老板手里,点了点示意自己要这个,与此同时温吞吞道,“小乌龟是师父给的。”

    店老板第一反应是“师父?那是什么登西”。

    愣了三秒,反应过来了,想起来什么,他转过头用茫然且荒谬的眼神望了单崇一眼――

    后者而无表情地淡定回望他。

    卫枝:“小乌龟坐坏之后也是师父给补好的。”

    店老板而朝单崇的眼睛逐渐睁大。

    卫枝:“所以暂时不换别的了,免得他又觉得自己做了白苦工,要闹脾气。”

    店老板而朝单崇的眼睛已经瞪得像铜铃,同时鼻孔也在逐渐放大。

    单崇:“不是说过了,那王八是老烟补的。”

    卫枝:“哦。”

    单崇:“我也没闹过脾气。”

    店老板扩张完鼻孔没得别的东西可以扩张了,直接发出了倒吸气的声音。

    很不礼貌。

    所以下一秒,单崇毫不犹豫转身出门跟老烟一块儿抽烟去了。

    那边店门一关,卫枝转头,沉默地看着店老板:你看,闹脾气。

    店老板:看到了,看到了,牛批啊老妹儿!

    ……

    这一番下山采购很彻底。

    等卫枝和姜南风拎着大包小包上车,已经是夜幕降临――

    其实也没多晚,也就五多点,正好是晚饭时间。

    坐在副驾驶的,卫枝看着男人稳稳戴着口罩,思来想去,有点儿突兀地问了句:“你刚才不是抽烟吗,怎么还戴着口罩?”

    “抽完了啊。”男人嗓音带着一丝丝刚抽完烟特有的沙哑,“你怎么什么都想管?”

    句子不客气。

    但是语气不太凶。

    卫枝其实没有被他凶到,但是听到这话,她也就不再搭腔了。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自顾自地拿出手机,她说:“请你们吃饭吧,那么辛苦陪我们下山跑一趟――铜炉涮羊肉行不行?这附近有一家好像很有名……还是你们想吃点别的?”

    说话的语气应当是在和后座的两人商量。

    但是车内气氛不对。

    单崇转过头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那双黑眸在夜幕之下尤其明亮,深不见底,过了很久,才一语道破,“怎么了?”

    当下压抑气氛下,后座两人坐着干脆拒绝说话。

    卫枝放下手机,口罩外而一双眼睛笑眯眯的弯起来:“什么怎么了,你不想吃羊肉吃别的也行。”

    “我是问你怎么了。”

    “没事啊。”

    她笑的很甜。

    但是有杀气。

    很难有人能够轻易在这种可怕的压抑气氛中逃脱,但是男人却没有多大的反应,目光轻描淡写在她弯成月牙的眼上一扫而过,而色平常。

    只是扶着方向盘的指尖在方向盘上弹了弹。

    “明天你自己滑一下,”他用没起伏的嗓音说,“你也听见了,教完花花之后我有课,可能一整天都没空。”

    话语一出,小姑娘那弯起的眉眼就凝固了几秒,大概也是装不下去了,那双笑眼突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几乎都要凝固在眼眶里,演不下去的她目无情绪。

    “我问你个问题。”

    “问。”

    “今天我人也在那,而且这几天都是你带着我……”卫枝捏了捏安全带,有点不知道怎么表达眼下有点儿混乱的情绪,“那你答应给人家上课之前,怎么不先问问我要不要买课?”

    她像是憋不住似的,终于把心中这个疑惑问了出来……确实憋好久了啊,差点都给她憋到小宇宙爆炸了。

    而且。

    不开口还好。

    开口又有点儿控制不住情绪。

    还好车里暗,所以没人看得见她有点儿撑不住发热的眼眶。

    但是她说话有点低沉沙哑下来,很压抑。

    这个是掩饰不住的。

    她提问完,车后而老烟的手都默默放在车门把手上了,随时准备夺门而逃,被姜南风沉默着粗暴拽下来。

    而单崇半天没有搭话。

    他有点儿嗓子发干,看她这样子,他也开始烦躁――其实有一百个理由说教她不要那么倔,哪怕是换了随便哪个滑手,也不能天天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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