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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章 气合百业,三贤染纸

    气柱一炸,光影四散,代表着邱言运势的气运散落开来!

    “嗯?他这是在做什么?自行将自身气运给炸了!这是要自绝么?”

    这番变故,纵是那无垢道人都感突然,忍不住说了一句。

    “这倒未必,你要知道,我等观气,能知人前路,但这个前路并不是气运决定的,恰恰相反,前路是其人自己决定的,气运在大多数时候,只是表象。”

    这些从贡院中升起的气运之柱,代表的不只是一人之气运,还有结合科技、考场,展露出来的未来官场之路。

    官场自古就有青云直上之说,这里的青云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在描述气运,但气运并不是什么资源,难以捉摸,并无定式,无法轻易掌控,本质上还是取决于人与环境。

    环境变化,以考生身份还无法轻易改变,所以对于一般人而言,其气运的变化,主要体现在人生路的一个个选择上。

    在考场上,除了有一定答案的经义、墨义之外,杂文与策问两项,每写一个字,其实就是在做出一次选择,字字成句,句成文章,以文载道,呈于考官面前,顺其意则扶摇直上,拂其意则名落孙山,科举之难正在于此。

    先前邱言气势如虹,是因为他综合种种因素,结成一篇文章,与眼下局势十分贴合,才能有那等表现,只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邱言因身怀神通之法,魂魄渐渐圆润,自成一处,隐隐隔绝于外。

    而人道之意,在于与众生合,两者隐约背道而驰,是以受到排斥。表现出来,就是透过一些意外因素,去干扰邱言的前程,其表象就是气运之柱被削。

    换句话来说,正因为邱言自身与外界的种种原因,决定了前路如何,才会表现出相应的气运,这气运更多的时候是“果”,而非“因”。

    正因为此,干涉他人气运并不容易。等于是逆转因果,表面看起来只是干涉气运,但实际上却要涉及诸多细节,才能从虚无缥缈的“气”,变成实实在在的遭遇、事件。

    这里面涉及的手法堪称复杂,往往只有两方境界相差极大,才能施展出来,所以,那本气运之书才会珍贵。

    就在两名老人交谈的时候。那道散落开来的气柱,彻底辐射开来,眼看着就要被淡淡龙气牵引着,融入沃土。

    但就在此时。整个城池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嗯?”发辫老人、无垢道人同时心头一震,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

    紧接着,发辫老人露出了笑容:“好个置之于死地而后生!身在贡院,神通不可动。是以不能运转神念与外相连,但他却利用自身气运,去联系外界……”

    话落。就见散落开来的气运迅速蜕变,凝聚在里面的一道道意念流露,竟是主动融入龙气之中!

    这意念之中,包含着的,是邱言读书为学以来,潜心所得的一点心得感悟,毫无保留的散发,融入龙气!

    龙气看似盘踞天空,实际上源头却在于地上的万民万物,与地面有着密切联系,邱言的那些心得感悟融入其中,顺势潜入沃土,那感悟里的一些片段飞了出来,赫然是前几日与城池意志接触的时候,感悟到的历史气息,除此之外,还有步行时见到的坊间、市间的民间百态!

    小贩、招牌、店铺、酒馆、客栈、一百二十行、二百二十行……

    这一显露,立时与城池本身产生共鸣,那城池意志微微震动,历史气息和城中百态与之相合,和邱言的心得融合在一起。

    ………………

    “气运说白了,还是与我相连,哪怕破碎散落,也只是变幻一个形态而已,却能为我拉来外援!”

    考场之内,邱言的面色略显苍白,额头上浮现了一层冷汗,这在他的修为境界来说,着实难以想象。

    毫无疑问,他如今的模样,是因为自行震碎气运之柱造成的,那般强烈的变化,反馈自身,要承受巨大的负担,更何况他还在忍受着贡院的排斥,并且受到浩大意志的镇压。

    身躯承受巨大的负担,而心神更要保持平静,才能继续答卷,可谓内外煎熬。

    “如今的真正问题,是被贡院所排斥,身在贡院之中,受到这等待遇,就算文章再好,也难免要出意外,不过,这贡院并非孤立,其院坐落于城中……”

    这个念头在邱言心头划过,随后他掀开了最后一张试卷。

    策论。

    “利!”

    默念着这个字,邱言竟是闭上了眼睛,将埋藏在心底的三道残破精神调动出来!

    这是三道与交易有关的残破精神,乃是当初在士林中,与那张秦碰面,双方在争夺农家精神的时候,以圣贤精神论战,对方所祭出的三道残破圣贤精神!

    “人弃我取,人取我予!”

    “夫物之不齐,物之情也,比而同之,乱天下也!”

    “易者,以一易一,人曰无得亦无丧也。以一易两,人曰无丧而有得也。以两易一,人曰无得而有丧也。”

    三道残破精神,都与交易、贸易有关,分别出自三名圣贤,为商圣、亚圣、孙圣!

    由于残破不全,所以邱言难以将之融入自身的思想体系中,但这些日子以来,偶尔探究,其中所蕴含的道理、原理,却近乎烂熟于心,如今调动起来,倒也如臂使指。

    不过,邱言并未打算激发三道精神中的力量,反而将之凝聚,融入笔中,随着墨汁一同写在那考卷之上!

    闪烁!

    一列字写出来,竟是霍霍生辉,就算只是残破,但圣贤精神的光辉也难以掩盖,那纸张甚至有些不堪重负,行将解体!

    但邱言抓住时机,以自身的话语,去承载圣贤精神所表达的意境,在维持原本含义的前提下,又阐述着自身的一点看法。

    如此一来,好像将浓烈的精神稀释,使得纸张得以不崩。

    这篇文章,并非孤立、凭空所想,也不是从圣贤本上总结出的抽象概念,而是从他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中提炼,包括了在剑南道时生活的片段,亦含有北上时的种种见闻,也有在东都时的遭遇,最后又把对兴京的了解也添于纸上!

    文章渐成,引动了遍布周围的无形秩序。

    人道秩序!

    与此同时,融入龙气、沃土之中的心得亦受到影响,在城池意念和民间百态中,抓住了一道脉络!

    轰!

    就听一声轰响,天空上闪过一道刺眼光芒!

    “闪电?又是闪电!”邱言念头一跳,“与吕良交战之时,我借诸大儒之力,引人道秩序入冥,那人道秩序表现出来的形态,就是漩涡与闪电,不知其中有何缘故。”

    这个想法在心中一闪而过,随后便被层层涌出的文章吞没,邱言顺势行笔,一枚枚骨血饱满的字在纸上成型,文章逐渐清晰,一点意念不断沉淀,三种残破精神渐渐从心头剥离,与纸张相合。

    随着邱言的想法付诸于笔,那三种残缺精神失去了原本形态,开始彻底的融入文章,渗透纸张。

    那张纸竟生出一点变化,表面越发光华,韧性越来越佳,但心神沉浸的邱言,并未注意到这些。

    脚下的地面,有一道道浑厚气息不断传递上来,从双脚的涌泉穴涌入体内,顺着双腿向上喷涌,最后落入思绪之中。

    那气息之中蕴含着的,是一道道变幻莫测的城中百态之景象,被邱言从中提取出需要的部分,化为语句,落在考卷上面。

    慢慢的,考卷上,一篇与“利”有关的文章迅速成型。

    所不同的是,这篇文章,不再单纯依靠邱言记忆中的典籍、圣贤语描述,而是将自身言行、所见所闻构建出来,最后又用圣贤精神点缀。

    ………………

    “人道闪电?”

    假山之上,无垢道人从天上收回目光,随后将目光投向贡院,脸露惊讶之色。

    前方,那道水幕上,正浮现惊人画面,看似平静的贡院,竟被一浪浪黄色浪潮冲击,那浪潮之中汇聚种种景象,夹杂城池历史,更有一层稀薄的气运与浪潮同行。

    “邱言竟然把握住了这座城池的脉络,与城池气运相合,反过去压迫贡院,只是他来到城中这才多久,就能把握住脉络!”道人忍不住低语。

    发辫老人却是面露微笑:“有何好惊讶的,若不能洞察世事阴阳,终究只是书生,邱言身在贡院,而那贡院的意志则依附于城池,贡院意志压迫其人,而城池意志却与之共鸣,除此之外,还有人道秩序相合,隐隐还受龙气眷顾,这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已足以抵消贡院对神通的压制了,而这一切都是他靠着自身之力达成,尤为难得。”

    说着说着,他脸上的欣赏之色越发浓厚:“若此人能够身死,然后受民愿封神,可谓天生助力,只是还要看他能不能看透人道、看破神通。”

    “不要高兴的这么早。”无垢道人这时平息了心头惊讶,摇摇头道,“兴京毕竟是国都之地,被他这般借力,必要引起那些人的注意,恐怕那位贤王,此时已经盯上邱言了!”(未完待续。。。)

    ------------

    第五笔二十一章 一石千浪余波长

    他的话刚落,四方就传来阵阵声响

    “你们既然认识这个邱言,就和本王说一说他的来历,有了修为,却来参加科举,所为何来?”

    这声音飘渺变化,仿佛是在空旷的山谷中出声,处处回音。

    “嗯?”无垢道人面色一变,身上血肉一颤,寒毛乍起,脚下一蹬。

    山巅狭小,他这一跃,立时悬空,换成平常人就要跌落下去,但无垢道人并非凡俗之人,身上一荡,凌空悬浮,接着一个转身,朝身后看去。

    在他身后,正有团黄色雾气聚集,凝聚人形,最后显露色彩,化为一中年男子。

    此人面容普通,蓄着胡子,身穿保和冠服,上有方龙补,衣带青表绿里绿缘,脚蹬皂绿履,贵气袭人!

    无垢道人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好嘛,堂堂大瑞守护,何时成了在暗窥伺之人?”

    那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淡淡回道:“此乃皇宫,大瑞重地,你等出现在这里才是怪异,怎么反倒恶人先告状了?”

    “贤王何时到的?”发辫老人这个时候出言问了一句。

    被称为“贤王”的中年人朝其人投过去锐利目光,沉声道:“麻衣道尊,本王已告诉过你,不要入城……”

    发辫老人不等说完,就打断道:“我的神躯还在城外,来的不过一缕神念,你若觉得这样也冲撞了皇室,小老儿现在就可以退去。”

    听了此言,贤王先是沉默,细长的双眼看着那片水雾,过了好一会,才又道:“既然是一缕神念,便算你未至,但亦不能久留。会试之后就散去吧。”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不过,关于这个邱言,希望你二人能把知道的事情说一说。”

    “哦?这可是奇了,你居然不驱赶我等?”无垢道人嘿嘿一笑,“贤王何时转性了?”

    那贤王又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无垢道长能说出这番话,当是知道擅闯大内的罪名,如今是抡才大典期间,乃是国朝大事。不好动手,但本王既然来了,自是不会让你们继续呆在这里。”

    话落,他抬袖一挥,四周风起,民愿呼啸而来,随其一动,急速扩散,转眼笼罩周围。跟着光影变化,景观如走马观花一般,待得气流散去、风声停歇,周遭已然变了模样。不再是假山山巅,而是成了一座古朴、简洁的厅堂。

    那大堂深处的墙上,挂着一幅字,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民”字。横竖工整,中正厚重,透露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隐约能见袅袅青烟缠绕!

    “这里是……”无垢道人也不奇怪,打量起周围,一个迈开,来到一张椅子边上,将脸凑过去,用力一嗅,“好香c香!当真是香木为椅……”接着又抬脚用力的踩在地上,那地砖荡漾波纹,黝黑的表面泛起光泽,“黑石为砖!这里应该是贤王府吧。”

    与之相比,发辫老人却未说话,只是其人周围的冰雾模糊许多,似要消散,只是其中的那道神念并未消失,是以还能维持。

    他也不去附和无垢道人,而是看着贤王,最后道:“王爷想知道邱言的事,莫非怀疑他是道门派来的人?”

    贤王摇摇头道:“此人的功法与道门并不相同,心头对人道的感悟更作不得假,他敢破碎气运,牵引兴京人道,就说明心中存着民念,这是道门教不出来的,只能自己领悟。”

    发辫老人略显惊奇:“哦?听贤王的口气,对邱言似有了解。”

    “本王曾经见过他一次,”那贤王点点头,“那次相遇非在阳间,没有血魄的阻隔,能清楚的感受其人意念,方知其人非是绝情断人、只求飞升之辈。”

    “既然如此,贤王何必问我等,我对邱言的了解,未必就比你多。”发辫老人摇了摇头,“说起来,我注意到此人,还是因为其他原因,经过这次会试,才让我意识到其人非凡。”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那无垢道人却是一个翻身,坐在椅上,用力的椅了两下,嘀咕起来:“这个邱言当真有趣,能得这许多人注意,连王朝走狗都对他另眼相看,日后还要再去接触接触才行。”

    他这边还在想着,那贤王又道:“不过,这次会试,邱言掀动了兴京人道,必然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等金榜题名之后,他免不了还要头疼一阵子。”

    “到时候是谁头疼,可还不一定。”发辫老人说了这一句,水雾消散,人影全无。

    ………………

    陈府。

    家主陈伯正匆匆忙忙的朝府邸深处而去,很快到了间布置简单的屋中,朝盘坐在蒲团上的老人行礼。

    “老祖宗,唤我过来,不知有何事?”陈伯正低头垂首,恭敬询问。

    老人用低沉的声音道:“派人等待放榜,会试名次公布出来之后,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听了这话,陈伯正愣了一下,不明自家老祖为何对会试感起兴趣来了,随即想起了新旧两党的争斗,不由嘀咕,却不敢多问,就要退下。

    “等等,”那老人又出声道,“我陈家子孙中,和这次考生有交情的,都派出去接触,询问所写文章,切不可错过!此事非同小可,不可等闲视之,你可明白?”

    这话语气没有多少变化,却让陈伯正骤然生出重压在身的感觉,额头汗水滚滚而下,忙不迭的点头,接着就退出房间,出去安排了。

    其人一去,房中陷入寂静。

    “修了神通,却能调动人道秩序,有些古怪,他能调动兴京意志,拿个进士绝对没有问题,老夫因当年一步走错,困于此境漫长岁月,任何一点机会都不能放过……”

    ………………

    与此同时,城中,一道道目光正从天上收回,随后朝贡院投注过去。在那城外,亦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贡院变化。

    会元之期,本就是万众瞩目之时,发生这样的变化,又岂能瞒过有心人?

    太虚书院中,祁九联立于屋舍之外,不敢有丝毫异动,但突然心有所感,回首看去,入目的正是兴厩内城池意念起伏的一幕。

    “这是……”他吞了口口水,瞪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苍老的声音从屋中传出:“九联,你可知自己的过错了?”

    听到这个声音,祁九联顾不上城中异象,赶忙收回目光,随后低头道:“孙儿知错了。”

    “错在何处?”

    祁九联对此问早就有了腹稿,不假思索的道:“错在不该自作主张,累他人招上麻烦。”

    里面的声音又道:“知道就好,那你又是否知道,我为何要让你昨日过来?”

    “孙儿知道,”祁九联老老实实的点头,“因为会试开始,我应当过去,将事情给那文枝桢说清楚,免得他缠上邱言。”这位少年书圣,此时却是半点傲气也无。

    “不错,须知这样的事情,一个不好,就要得罪两方,”屋里的声音继续道,“不过,那邪既然已经说了,便收不回来了,却未尝不是一次机会,你可以过去寻那邱言,与他诚心相交,将前因后果讲清楚,未必不能将坏事变成好事,也算是留个人脉。”

    “是,孙儿记住了,嗯?”祁九联先是下意识的应下,随后意识到祖父话中含义,眼皮子一跳,露出惊讶之色,“爷爷,您的意思是……邱言能拿个不错的名次?”

    哗啦!

    话音落下,那屋子的门突然被人拉开,一名老人缓缓走出,嘴中说着:“怎么?莫非你对他并不看好?我听说,那日在上元文会上,你可是言之凿凿,对邱言充满了信心,认为他能胜过文枝桢,这次会试,白昭元没有参加,文枝桢在里面堪称顶尖,邱言能胜过他,就算是拿个会元,又有何难?”

    祁九联讪讪一笑,上前搀扶,同时道:“我对邱言的学识自是有着信心的,可这会试科举,学识只是一个方面,那文枝桢在徐家小姐的帮衬下,处处造势,给人一种徐家女婿的感觉,就算是考场的同考官,那也要给他几分面子,夸两句的,断不会偏向邱言。”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老人的神态。

    “再说,邱言虽然有名声、有学识,也和马老相国有着联系,但马老相国为人古板,即便有人给邱言方便,相国也不会领情,却有可能因此恶了主考的王相国,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同考官不打压、贬低邱言,已算好事,最大的可能,是刻意无视他,用其他人的名声,将他的风头压下。”

    一番话说完,祁九联深吸了一口气,这些想法,他从文会之后就在思索,倒也算条理分明。

    “你能考虑到人情世故,说明眼界开阔了,”老人听了淡淡一笑,“不过,世事无常,有些事你看的不够深,不说邱言本身才学如何,单是他与马阳的关系,就可能得到意外好处,你也不必多说,现在就动身过去吧。”

    “嗯?”祁九联面露错愕,不知祖父为何这般看好邱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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