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常干这种事?”
“遇上烈女或难缠的女子,我只有霸王硬上弓!”
他不等江柳再说,另一手已扯开江柳的上衣,然后内衣,然后……裤子往下面脱着。
江柳道:“如果我不合作,你一辈子也难得逞。”
姓游的威胁道:“如果你不张的门户!我会把你弄昏,然后自己敲门。”
“你好残忍?”
“赌徒当然残忍!赌徒只想把别人口袋的银子掏光,而不理别人的死活,我就有这种想法。”
“看来我只有顺从你了。”
“那是你聪明。”
就在姓游的手已移上江柳的阴山巫峰时,江柳忽然双手猛托,她托开了姓游的那只捏脖子的手。
姓游的只是愣了一下,立刻全身压了上去。
江柳的腰技稍扭,她已躲开压来的身子,那动作真是俐落干脆。
“咦!”
姓游的不信邪地道:“原来你也是会家子呀!”
江柳道:“我这只是防身的本事,游相公,你并未告诉我你的绝技呀!”
姓游的露出真本事来了。
只见他出手如电,右手食、中二指并点,直戳江柳的乳凸,同时左掌疾拍,扫向江柳的玉枕,一招两式,诚心要江柳香死在他面前了。
江柳的身子侧滚,她往床下滚落。
她也躲过了胸前的指戳,但脑后玉枕挨了一掌。
江柳发出“啊!”一声,使昏过去了!
窗后的展二少双臂运力欲拍碎窗子。
他早就要动手了,可也就有那凑巧,从前院跑来一个汉子直叫道:“江老板!那位相公可是姓游吗?前面来了一位独眼客人要找游相公,他……他……就进来了。”
这话来得突然,屋中姓游的不想做男女游戏了,他穿衣就好像比赛快似的,三下五去二的穿上了衣服,三步当两步的冲出内屋,捉起他的小皮箱,“膨!”一掌。穿窗而出。
真快,也吓得人一大跳,他老兄跑了。
这倒把后窗的展二少看愣住了,他甚至忘了出来去打姓游的。
姓游的也发觉后窗有人影,但他还是逃了。
就在这时候。
一个人影卷到了屋前面,“咚”的一声,门被踢开了,一个大汉冲进屋,只一看后窗,便也自窗中追出去。
那大汉落地出拳,直往展二少面门打过去。他的左拳甫出,右手的尖刀也疾扫向展二少的右肩处,下刀之快之狠,已令人发指的地步。
第 二 章
黑暗中,但见展二少错步疾闪。
他的上衣被切破半尺长,差一点伤到了皮肉。
“呛!——”展二少在退闪中,剑已拔在手上了。
于是
那人“噫!”了一声,疾忙收势,道:“你不是“油葫芦”呀!你……”
展二少道:“你要找的人从这个地方逃了,如果你追得快,你会追上的。”
那人点点头,道:“兄台可愿带路?”
展二少想起那姓游的作为,不由地咬牙道:“好,你跟我来!”
展二少是个老九江,什么地方他都知道。他带着那个左眼蒙着眼罩的大汉,匆匆的越墙而出,只不过几个转弯便到了江边。
二更天。
江边很景。
不远处有个人影在向一个船家招手,那条船未未靠岸,一根绳子拴在江边,船上的人早睡下了,那个招手的人直跳脚。
于是,独眼大汉追过去。
独眼大汉大吼如雷,距离黑影尚有七、八丈远,便忽然腾空而起,骂道:“我看你小子往那里逃!”
那黑杉,果然就是游建伟。
小皮箱搁在地上,姓游的身上抽出短刀一把闪掠过,他一双情光闪烁的眼睛,冷冷的看着赶来的展二少,那股子怨毒,比毒蛇还哧人。
独眼大汉尖刀扫个空,他立刻停下来,不急于出手。
游建伟以短刀护着全身,那只小皮箱就在岸边地上,展二少很想看看皮箱,但他更想看这二人的决斗。
独眼大汉冷冷地道:“娘的!三府八镇你通吃,姚爷的君山老家你也不放过,你是老鼠舐猫屁股,活;腻了是不?”
游建伟道:“我说过,姚帮主我没见过,我在君山赢的银子可以不要。”
“呸!”
独眼大汉大怒叱道:“你赢个屁,你用骗的,你弄假金砖,换取真金元宝,小子啊!只这一桩,你就是死罪一条。”
一边的展二少大吃一惊,原来这小子用的金砖是假的,他娘的,他最后输了一千七百两银子,多冤啊!
姓游的也冷声道:“至少,也满足了那些自以为聪明而又大赢金砖的人。”
独眼大汉叱道:“你就自以为聪明!”
他伸出手来,又道:“拿来!”
“你要什么?”
“你怀中揣的两个灌了铅的假骰子。”
姓游的哈哈一笑,道;“石老八,我也许打你不过,但我有决心,你要骰子?那你就自己来取。”
石老八缓缓地移动身子,他边移边道:“你的手段,已被江湖道上称你为“油葫芦”,是一只容易装饰的葫芦。”
“不错,老也很喜欢这个雅号。”
“你喜欢,那是因为你很容易叫人上当,你这只葫芦看起来很容易满足,却又是永远也不会满足,姓游的,你该知道,姚帮主丢下的话吧!”
蒙着的一只独目看不见,但未蒙的独目露出凶芒。他咬着牙,又道:“姚帮主不要你的命,你的一条右臂却必须送到他老的面前。”
他横七竖八步地又道:“当然,也要看看你的一对骰子还有那一块金块。”
他此言一出,展二少开口了。
他早就想知道姓游的用什么手段,在最后连胜两把之后,便“释可而止”的掉头就走。
“朋友,你说他的金砖是假的?”
“十两金砖灌八两半铅,五十金砖灌铅四十五两。百两的灌足九十两,就算刀割也难发现,只有砍开来才明白。”
展二少急急又问:“两个骰子又是如何重要?”
石老八嘿嘿冷笑道:“这就是他的绝技了!”
他冷冷的逼视着全身戒备的游建伟,又道:“他掷骰子是掷在一快金砖上面,看起来骰子弹得高,任谁也难以控制骰子,使行家大老千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手法,至于一般的赌客,更加的相信他不会弄诈,而实际上,他只在所有假金砖快换完的时候,便使用他的手脚了。”
展二少急问道:“怎砭说?”
石老八道:“这小子暗中藏了一对骰子,他的骰子是灌了铅的?骰子经他用力掷在金砖上面,当然弹得高,于是,骰子重的一面便先落下来,而且也都是一个一点一个两点在上面。”
展二少立刻明白,他当时就是在天门,两次都是他取的牌在先。
不由得他也火大了!
他怒视着游建伟,道:“这可不假吧?”
姓游的冷冷地笑,他不答括。
展二少又道:“你是如何掉包换骰子的?”
石老八接道:“这更简单不过,偷天换日的手法,江湖上普通老千均有基本功夫。他趁着大伙正在高兴的时候,又是一输大赢,谁也未曾注意他会另有一对骰子出手,至于三十二张牌的交叉叠起,更是不用说了。”
展二少终于明白了。
他念怒地叱道:“可恶!难怪你不对江姑娘说,原来你有一半的金砖是在她的柜上兑换了。哼!”
游建伟仰天一笑,道:“石老八,你果然见过大世面,也更的拆了游某的台。不错,你全说对了,只不过江湖就是这样,人吃人,人玩人,人上人又是怎么样?说穿了只有一句实在话,那就是比谁的道行高,去他娘的,仁义理智信,肥了自己才是真。”
石老八冷笑道:“说得好!姓游的,那么我从君山追杀你,你躲进山中一家村人的屋子里,人家好心的救了你。他娘的!你却把人家的大姑娘糟踏掉?你这是人吗?”
游建伟冷冷地道:“是她多情,一心想嫁我?还不是看我箱中金子多,我的人又潇洒,可是我会跟她住在大山里吗?那会把我憋死的!”
石老八怒道:“可是,你还是坑了人家的大姑娘!”
游廷杯道:“那只不过逢场作戏,有什么值得你大惊小敝的?”
展二少立即接道:“你与“如意赌坊”的江姑娘也是逢场作戏了?”
姓游的忽然怒视展二少,道:“你小子已够多事了,你也为你自己种下了仇恨的根!”
展二少冷笑道:“还唬人呐!哼!你看错我展千帆了!”
“展!千!帆!”
姓游的重重地念着,又道:““展家船坞”的二少东呀!”
展千帆道:“不错!”
游建伟仰天一声笑,抖起短刀便往展千帆劈去。
他突然发招,锐不可当,展千帆甩肩横步,长剑斜劈,就在这时,石老八发动了。
他的动作是粗野的。
他的尖刀是狂烈的。
刹那间——尖刀削过游建伟的右肩,发出“喀”地一声响。
“啊!……”
好凄厉的一声长鸣。
但见一条血臂落在地上。
臂上还带着一段袖管,虽然石老八的尖刀够利的。
游建伟痛得全身痉挛地直打哆嗦,头上的汗珠子也落了下来,他还以左手疾点自己的右肩部,只不过鲜血仍然往下流,那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展千帆也不由得吃惊的直瞪眼!
石老八却不再多开口,他抖着一抹红布,小心的把姓游的断臂包了起来,又把那只小皮箱提着,只对痛得几乎昏过去的游建伟“呸”地吐了一口口水,便对展千帆点点头,一声“谢”字也没说,便扬长而去。
游建筑对展千帆咬牙切咬,他调头从另一个方向奔去,真的是含恨而走了。
展千帆呆着真不是滋味。
他抬头看看天色,三更快到了。
□□□
展千帆又到了“如意睹坊”。
他非来不可,因为他已经知道江柳一心想知道的。
江柳能保留她的那身清白而不为游建伟所乘,那也是令展千帆十分高兴的。
展千帆爱慕江柳久矣,他却并不把被切掉一臂的游建伟临去的含恨而放在心上。
他只把江柳放在心上。
他也明白,展家是不会要江柳这种开赌坊的女子当展家的媳妇,但展千帆就是喜欢江柳。
□□□
当展千帆这位“展家船坞”的二少奔回“如意睹坊”的时侯,“如意赌坊”的前两间赌场仍然在进行着热闹的赌战。
展千帆大步直往后院奔去。
他发现后院的江柳姑娘房中灯火明亮,两位赌坊的高手站在屋子中央,而江柳似是大病初愈般跌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展千帆的出现,令江柳一怔!
“展二少!”
展千帆一声淡淡地笑,道:“你……着了道。”
江柳道:“我没有,你……知道我不会轻易上当的。”
展千帆道:“是吗?”
江柳又是一愣,道:“哦!原来展二少并未回家呀,还以为你向我打过招呼之后回家了。”
展千帆在江柳对面坐下来,两个赌坊高手其中一人就是“巧手”雷爷。
姓雷的仍然与另一中年汉子并肩站着,他们的面上正是十分关怀的样子。
展千帆轻松地道:“我又绕到你这后窗外了,江姑娘,你演的一场好戏,我全看到了!”
江柳挺了一下,道:“你看到了?”
“不错,精彩不足,惊险有余。”
他说完吃吃地笑了起来。
所谓“精彩不足”,那当然是未见江柳与姓游的“真刀真枪”的大杀一场,而“惊险有余”则是江柳差点没命——至少江柳也会失身。
江柳却尽力的保持应有的高傲,道“既然你已看见,知道我并未上当吧!”
展千帆哈哈一笑,道:“你会错我的意了。”
江柳道:“怎度说?”
她顿了一下,十分兴趣地又问:“除了没有被姓游的占了我的便宜,我还有什么上当的?”
展千帆道:“姓游的那些金砖全是灌了铅的假金砖,而且……”
“不可能,每一块金砖进帐房,我都会用刀割一下,查查看的。”另一中年大汉原来是管帐的。
展千帆道:“百两金砖九十两的铅,你能割多深?”
他比言一出,三个人全愣住了。
江柳急问:“你怎么知道?”
“姓游的在洞庭君山坑人,石船帮帮主派人追杀他,是那个叫石老八的人把姓游的手段折穿,我在一旁听的十分清楚。”
江柳急对中年汉子道:“我们收了几块金砖?”
“大概四块吧!”
江柳道:“快取来看看。”
中年管帐的回头便往前浣跑,没多久,只见他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走来。
江柳起身查看,她抚摸着金砖喃喃地道:“这……会是假的?”
一边,姓雷的沉声道:“我去灶房把斧头拿来,砍了便知道是真是假!”
他果然去取矮头了。江柳又问展千帆:“你一定也知道姓游的玩诈了吧,说来听听。”
展千帆道:“说出来我就觉得窝囊,娘的,姓游的最后两把用的是他暗中自备的骰子,那骰子永远只能掷三点。江姑娘,姓游的骰子里面灌了铅呀!”
江柳道:“所以你只押再把,便输两把了。”
展千帆道:“我虽然输了银子,姓游的却赔上一条右臂,石老八切掉他的右臂,用布包着回洞庭君山去了。”
江柳道:“他活该!”
就在这时侯。
“巧手”雷爷取来斧头一把,他取饼一块金砖,放在地上,“啪!”一声劈在金砖上,虽然未把金砖劈成两半,却也有半寸深。
被了,江柳取饼来在灯下用力掰开来,不由忿怒地骂道:“狗东西!太可恶了!胆敢吃到“如意睹坊”的头上来了。”
众人低头一看,金砖的表面只有半分厚,再往中间便是灰黑的铅了。
展千帆道:“姓游的断臂后便往江下奔去,也够他受罪的了。”
江柳问:“他的小皮箱呢?”
展千帆道:“被石老八提走了,姓石的出刀十分毒辣,游建伟那小子不及抵挡,便已伤在姓石的手上了。”
江柳怒叫:“真气人,我们的损失太大了!”
展千帆道:“至少我还欠你白银七百两。”
江柳对展千帆道:“展二少,你虽然欠我白银七百两,但我已明白姓游的手段,从南边来的老千,真是花样百出,值得我们以后多加小心。”
展千帆却笑笑道:“江姑娘,我走了,改天再把借你的银子送来。”
他匆匆地走了。
江柳却疲倦地闭上眼睛,轻声地对姓雷地道:“你们去前面招呼吧,这件事要保密,不能传扬出去。”
于是,两个“如意赌坊”的主持人物低头退了出来。
□□□
九江城,古名浔阳,又称江州,由于滂临长江,南倚庐山,形势险要,自古即为兵家必争之地。
除了地势险要,九江城南庐山之滨,便是我四五大湖之一的鄱阳湖,由于湖形似“吕”
字,便也分成南湖及北湖了。
而九江城扼守赣境北部之咽喉,承拦长江之水运,筹汇赣境内货物的总吞吐,故商业鼎盛,帆墙云集。
既然万商集,九江城的文风便随之盛了,当然,那是有其历史渊源的。
展千帆人称“浔阳之玉”,他自格儿则谦称是“江右不肖生”,为江西水道最大的航船组口——展家船坞——的二少君。
论文,他车富五斗、才高八斗,在年青一辈的文人士子当中,堪称是翘楚菁英,论武,他剑艺绝伦,出神入化,是年青一辈剑士武者中的佼佼儿。
只是君子之过如日蚀,人人看得见,我们这位倜不羁、文武双绝的“江右才子”,他同时也是一位娴熟于吃喝玩乐的小祖宗。
凡是时下公子哥儿所兴尚的玩意见,除非是他自格儿不想学,否则一旦让他沾上了,则鲜有不精的。
致于泰楼楚倌,舞榭歌台,那更不在话下了。
以“展家船坞”的财势,再加上他那份少有人能够望项背而比拟的人品貌相,才学风度,不但令他得意于风月楼台:也使得他成为闺阁的千金的梦底情郎,遣怀偶像。
而展千帆虽然是欢场的骄子,但在赌场上,他对不甚得意。
展千帆刚从湖心收帐回来……
虽然上次到“如意赌坊”的日子,算算已有半个多月了。
虽说这段月子内奔波劳顿,到家已是半夜二更天了,但展千帆,晃里晃荡的又进了“如意赌坊”,他还带着他的小苞班信儿,一齐来到睹坊。
展千帆不是来还帐,他虽然是“展家船坞”的二少东,但支领银子也得入帐,他的每一笔帐,他老子展毅臣均有过目,太多,便会惹起老爸的一顿臭骂。
今天,展千帆只不过小赌几把,目的只是消谴,他甚至也不打算往后院走动,当然,如果江柳姑娘走出来,甚至邀他到后院去喝酒,他是乐意的。
展千帆今天的运气仍不佳,江柳未出来,甚至他一起手便捡了个好大的一个憋十,真是晦气,展千帆有意走人,却是庄家为他打足了气。
有个汉子笑对展千帆道:“泰琼卖马,不碍后福,二少爷,您洪福齐天,越过了这一关,必定是鸿运当头,财源广进。”展千帆倒是不以为意,他微微一笑,又继续下注。
可惜鸿运不曾当头,财源也未见广进,接下来的几把,展千帆照样是赔得多,吃得少。
到最后,展千帆非但将身上带来的银子又输了个精光,而且又欠赌坊一笔赌债。
展千帆梃一挺背脊,向赌坊的弟兄打一个手势,立刻有人捧着砚墨纸笔来到他的台前,由他挥毫。
在展千帆的身后,正侍立一名十五六岁的小厮,瞧他的模样儿,清清秀秀,挺讨人喜欢的。
只是这会儿他眼中含愁,眉尖带忧,脚板儿直打着地面,不停地盯着那“七百两”三个字,嘟起了小嘴儿嘀咕:“我家少爷写欠条练字呀!又是一个七百两。”
“展二少?您这就歇手啦?不再推它两把,扳扳手气,翻翻本?”
说话的人是一个相貌猥琐,一副青流气的小混混,他堆着一脸的谄笑,哈着腰,猛向展千帆大献——。
“不推啦!”展千帆站了起来:“今儿的手无背得很,改明儿再来。”
青皮混混涎着脸,巴结道:“展二少。您是不倒的英雄,常胜的将军,改明儿准转运。”
展千帆笑了笑,对小厮挥手示意:“信儿,别呆在那儿发愣,打赏刘四哥。”
展千帆说罢,和场子里的熟人打声招呼,离开了那片闹哄哄的赌坊。
信儿忙不迭的抓了一些碎妞丢在刘四的手中,急慌慌的跟了出来。
才跨出“如意赌坊”没走几步路,便听得信儿连连的哀叫:“惨啦!惨啦!相公,咱们这回儿出门,不但没将帐收回去,少反而贴了几百两出去,回头老爷子问起,不剥了咱们的皮才怪哩!”
展千帆酒脱一笑:“瞧你的激动劲儿,横竖老爸要剥皮也是剥我的皮,又挨不到你身上去。”
“相公。您可别嘴硬,老爷子的手劲重,您又不是不知道。”
展千帆蛮不在乎的耸耸肩,目光却凝视着迎面走来的文衫青年,漫声回应:“好歹老爸也得再过两天才回来,你到时候再替我发愁还不迟。”
说话间那名文衫青年也行到近前。
文衫青年杨声道:“千帆!可让我逮到你了!”
展千帆含笑迎上去,“浩威,你可是遇到什么绝色佳丽,眼珠子亮得出奇?”
“高!斑!斑!”来人拍掌大笑:“千帆,你何不改行去当个腰半仙,保管是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得了!你“方浪蝶”既然寻上我“展逐香”,还能有什么正经事儿,可惜你时候拣得不巧,今儿正逢我阮囊羞涩,少不得只好却步章台了。”
“省省吧!”方浩威挥袖笑道:“你别在我跟前叫穷了,浔阳江面一块玉、“展家船坞”的二少爷,哪儿会气短金帛。就算你一时两袖萧条,也自有我方浩威为你打点,绝不会让你壮士无颜。走吧,千帆,别辜负了佳人美意,徒留一身情伤。”
“慢着!”展千帆搭住方浩威的肩膀:“这话怎讲?”
欢场欠真情,赌场尽仇家,展千帆竟把姓方的当朋友,他怎能不上当!
只听方浩威道:“今天江面上来了一位色艺称绝,艳冠群芳的美女,名唤掬欢,此女曾泊舟洞庭,扬歌太湖,一曲缠头千金价。她不但胸有锦才,腹蕴珠玑,在她的“吟香小舱”,当称进出无白丁,往来皆俊杰,眼界奇高,矜夸傲世。可是她今儿个一到江州,劈头第一句话,便是先问起咱们浔阳的佳公子——展家二少君。”
“咦?”展千帆耸耸他那又挺又直的鼻子,笑嘻嘻地说:“怪哉!敝哉!我怎么闻到一股酸味儿咧!”
方浩威拉链展千帆直驱江边,道:“岂只带酸,还带苦哩!”
信儿眼巴巴看着展千帆朝向江堤前进,一路上居然还能谈笑风生,癫得十分的轻松自在,彷佛没事儿似的,而信儿嘴上不敢说,心里却叫苦不已。
展千帆的父亲——也就是“展家船坞”的瓢把子——展毅臣,掌九江地界七成以上的船舶航运,一向称雄于江上,名功于武林。
他为人刚烈如火,驭下极严,打从承袭家业以来,以二十五年的时间,将“展家船坞”
由一个地方性的修船工作坊,挤跃成为长江水道的四霸天之一。
这长江水道的四霸天,指得就是长江水域中四国最具实力的水上帮盟——赣境的“展家船坞”,皖境的“绿衫会”,两湖的“石船帮”以及巴蜀的“三洙会”。
这四个帮会虽然各有各的势力范围,然而他们全都是仰赖长江水运在讨生活,难免有借道过境的情事牵连,为了促使船行顺畅,所以他们一向互通消息,彼此往来。
而掌舵的四个帮会的四个灵魂人物;撇开展毅臣不谈,另外三人分别是:“三洙会”会首谭伯华;“石船帮”情主姚立天以及“绿衫会”首领邢重石。
谭伯华身长八尺,轻功奇佳,舞得一双金链,打近巴蜀无敌手,别号“冲霄鹤”。
姚立天以水性见长,能伏活水底三昼夜而不现身,故人称日“长江矫龙”。
邢重石美称“金甲神”,是个着名的大力士,曾径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天候下,单掌撑抵断桥石墩,勇攻一船无辜,被传为江湖佳话。
展毅臣素以剑术精湛,称雄于江南武林。
他在十八岁那年,仗剑诛杀了当时作案多起、杀人如麻的独行大盗钟作,当消息传出,官府大悦,百姓额手,黑道变容,白道称庆,声名为之大噪,喝着如潮水般涌至,而“展家船坞”也因此水涨船高,跟着便而显名江湖。
五年后,展毅臣的父亲——展怀远,因病缠身,处理船坞事宜常感力不从心,遂将“展家船坞”传于独子经营。
当展毅臣接掌家业之后,便开始朝航船运输探路,两年后,他以一艘船,开始第一次的运输生意,为“展家船坞”的事业前途划开了新的里程。
未几,展怀远病逝,其后的六年间,展毅臣的生活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展家船坞”在他的努力不懈经营之下,事业蒸蒸日上,成绩斐然。
可是他年愈三十,中馈犹虚,他自个儿不急,却让他的母亲——展老太君晋若菡,伤足了脑筋,担足了心。
就在那一年的秋天,武林一位性情古怪却才华洋溢的前辈——斐汉文,猝逝道途,展毅臣特地南下抚州去吊祭他,不意在道场上,惊见一位艳色绝伦、风华绝代的不凡女子。
那女子纵然白衣素服,未施姻脂,对不减天生丽质,反而衬出一股脱俗的神韵,尤其是那双明眸慧眼,传导出动人的力量,瞧得展毅臣怦然心悸,久久难忘。
而那位带孝的女子在看见展毅臣的时侯,也同样被展毅臣那份昂轩坚卓的气概所震撼,两个人的视线不自觉地交缠在一起。
“在下展毅臣,特来拜祭斐老英堆!”
“展当家侠驾当前,小女子斐云玑若有怠慢之处,万请展当家谅解。”
“姑娘忒谦了,展某眼拙,不识得姑娘便是斐老英口中的明珠宝贝,玉样孙女儿,实在惭愧得紧。”
斐云玑目露奇光。
“小女子双亲早逝,一直寄养在世伯家中,先祖若非至亲好友,绝计不谈小女子之事,展当家既然能知贱名,想必与先祖忘年称交。”
“不瞒斐姑娘,“展家船坞”能有今日之局面,多赖斐老鼎力相助,而今南极星沉,在下无以追报,仅能在其灵前吊念致哀,亏负斐老良多,心实不安。”
两年后
这位明艳照人的女子,便成为展毅臣的妻子,而他们伉俪情深,形影不离,被称为武林中的神仙眷侣。(奇*书*网.整*理*提*供)
结婚后的三年间,斐云玑生下两个漂亮的男孩,长子——展千舫,索以敦厚谦和见称于乡里,而次子便是今日在锦阵花营都帅头的展千帆。
不过,一提起展毅臣教子之严,督子之厉。九江城里或许是首屈一指,无世其右。
以展千帆为例,他虽然已经二十朗当,关逼而立,可是他一旦有什么蛮短流长到展毅臣的耳里?仍难免不了会遭到父亲的板棍拳头。
在过去,当展毅臣大发雷霆时,还有斐云玑能够安抚他的情绪,然而在七年前,当斐云玑因肺痨不治,与世长辞之后,便没有人能够在展毅臣盛怒时,浇熄那座火山了。
偏偏展千帆野马不羁,率性奔放,那付浪荡笑傲的调调儿,便常常惹得老父动藤条、马鞭,已经无法算出他究竟吃过父亲多少棍子了。
幸亏展千帆极得老太君的宠爱,是好是歹,总有老天君在一旁为他称腰。
另外,展家的长公子也时常为这个惹祸的兄弟缓颊说项。
不过,当展毅臣动起三昧真火,气在头上时,那些软语慰劝反而成了助焰薪材,没有丁点儿的用处。
凡是在展家待过的人都知道,一旦风暴涌起,哪怕是太上老君临凡,观音菩萨显灵,也甭想开口讨情面。
正因为天威难犯,所以也难怪信儿会如此的忧心忡忡、局促不安了。
第 三 章
展千帆和方浩威一行三人来到了码头,一名美婢立刻迎上了展千帆。“婢子小娟见过展爷、方爷。”
展千帆目光微凝:“姑娘你是……”
“我家小姐为免俗客惊扰,故而泊舟江心,特遣婢子在此恭候展爷的大驾。”
展千帆顺着小娟所指的方向望过去。
但见夕照江帆,一叶画舫轻覆珠帘,曼胧烟波,对岸的枫风似火,更衬托得一片凄美。
“船离江岸遥远,令主人可是要展某人祈翼登舟?”
小娟微微一笑,“婢子备有小舢一只,不过我家小姐说展爷是天堑神龙,应该用不上婢子的舢扳。”
展千帆双眉攸扬,旋即笑道:““展家船坞”什么不多,破船倒是有几只。”
展千帆回头对信儿说道:“备舟桥!”
信儿衔命而去,不多时江边儿郎一阵忙碌,只见舟舟首尾相连,直奔画舫。
展千帆和方浩威踏舟而行。
画舫上歌声悠扬,灯火已燃。
一位艳丽绝伦的女子,端坐在琴台之前,玉指纤纤如笋,撩拨岑弦,逸出音符。
她抬起明眸,望着登舟访客,漾起笑容,恍若春阳。
“昔年展大少,飞楫救美,成就了一对姻缘佳偶,传为武林美谈,掬欢这次造访江州觅迹琵琶,窃想机缘见识展二少的神威,不意塞翁得福,目睹了二少串舟成桥,踱板相会,果然是豪情风流,匠心独运,不愧为江右才子,掬欢能蒙江公子青睬,何幸如之!”
展千帆笑了笑,清吟道:“我之思兮,在水之央,奈佳人兮,高居云上,彼为织女,我为牛郎,张望银河,寒月清光,展某俗人,难求鹊桥以渡,而心系佳人,欲睹朱容,总不肯教恨水长流,揉痕了这一怀的相思,说什么也得引舟住栈,一尝心愿。”
竺掬欢婉转余韵,起身置拨。
“人称展二少轻狂舒放,今日相见,果然轩昂不凡,更甚闻名。”
竺掬欢走到展千帆和方浩威的面前,微施一礼。“掬欢骄恣,未曾远迎,望公子恕罪!”
展千帆发出朗朗笑声,也为这一夜欢叙拉起了序幕。
且看此刻,波光鳞鳞,流水荡荡,画舟外,金乌沉江,月照桅樯,画舟里,酒酣意扬,歌美曲甜。
在方浩威的怂恿下,展千帆拍案吟咏:“
世事短如春梦,
人情薄似秋云,
何须计较苦劳心,
万事原来有命,
幸运三杯美酒,
况逢一朵花新,
片时欢笑且相亲,
明月阴晴未定。”
竺掬欢笑意灿然,跟着抚琴应曲:“
奉扫平民金殿开,
且将团扇共徘徊。
玉颜不及寒鸦色,
尤带昭阳日影来。”
方浩威听罢,连连摇手笑道:“不妥!不妥!掬欢姑娘已逢顾曲展郎,圆满了宿愿,岂能再翻此怨凤吟,得罚一盅才行。”
竺掬欢含笑欢尽,只见她娇嫣微红,眸波带醺,更增添了一番风采。
方浩威又继续催她歌咏一曲,竺掬欢再转旋律,银铃轻吐秦少游的鹊桥仙。
她歌声婉转,却似带幽怨与悲忿,因而词与声不太相衬。
展千帆神色微动,他飞快地瞟了竺掬欢之眼,双唇乍启,却忽然间站起身来。
“江岸有异,我去瞧瞧。”展千帆走出舱外,伫立舷旁。
虽然此刻夜浓如墨,月隐星黯,他却仍旧双目如电,看出江岸上有一名汉子正挽着一个女孩儿奔向码头。
到了长堤之后,那名汉子拦腰抱起女孩,便朝向画舫这儿纵身凌跃。
由于身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那名汉子尚未到达伶舟,身体就开始往下沉,他当机立断,将那女孩直抛入舟,自己则准备接受落水之危。
展千帆双唇攸扬,顺手拾起舷旁的绳索,凌空卷向那名汉子。
彷佛曾经演练过似的。
只见展千帆一只手安然地接稳那名从天而降的女孩,另一只手居然还能够从容不迫的振挥绳索,缠绕住那名汉子的腰间,在他落水之前勾上甲板。
不多久
江岸又出现一群弁勇装束的人,他们在江边不停的巡搜流连,未几,便听到有人对江心发话:“这儿乃是九江府合钱大人麾下——魏同德,请舟中主人现身答话。”
“在下“江右不肖生”展千帆,黎大人寅夜莅临,兴致不浅。”
“原来是展二少在此携美夜游,黎某受命捉拿一对飞贼,但不知二少可曾看到什么形迹可疑的人?”
“说来惭悔,在下沉酣美酒,倒不曾注意什么,如果黎大人不弃酒冷肴残,何妨过舟浮白,同浸秋凉。”
“黎某刻下公务缠身,只好敬谢展二少的隆情盛邀,如果二少发现飞贼踪迹,请遣贵栈通知钱大人。黎某这就告辞,不打扰二少的游兴。”
展千帆隔江拱手,他等到黎同德一行人消失于江岸之后,才回身面对那两名意外的访客。
那汉子站在那女孩身后,显然正在为她推脉解穴。
展千帆这下子才看清楚他们两人,那汉子约二十七八,身材硕壮,朗目浓眉,生俱一张挺有个性的脸,而那女孩——事实上,应该称作那女子,大概已有花信之年了,瑶鼻朱唇,长睫垂目,别俱一股庄严之美,看得展干帆没来由的一阵怦然心功。
展千帆走上前拍一拍那名汉子,“我来试试看!”
那名汉子抬目端详展千帆一段时间后,他放开胸怀,收掌后退,挪出一段距离给展千帆。
展千帆不再客套,他来到那名女子身后,手掌轻贴在她的背心上,推功内功,缓缓渡气。
饼了一会儿,只见展千帆眸光忽凝,两眉扎结在一起,流露出沉思之色。
“这点穴手法,颇似桐柏一脉!”
那女子睁开眼,道:“展二少法眼如神,一语中的。是的,这是桐柏的点穴手法。”
那汉子面现喜色,走过来向展千帆抱拳施礼。
“陆翔青与师妹连丝藕见过展二少君。方才既蒙二少援手之德,现在复蒙二少解穴之恩,我兄妹二人五内俱铭,大恩不言谢,请容后图报。”
“那“报”字说俗了。”展千帆微微一笑,“我看二位目清神正,不似翦径夜盗之辈,但不知黎同德口中的飞贼二字……”
话尤未完
“江风萧瑟,夜冷霜浓。”竺掬欢的声音自舱中飘出,她才掀启珠帘,便觉一阵香气袭人:“展二少,您不怜惜玉人织柔似水,我还心疼佳人的罗衫单薄,难耐秋寒哩!”
竺掬欢走来搀住涟丝藕的手腕,盈盈浅笑:“来!连姐姐,咱们进舱里去,那儿灯暖酒美,比这儿舒服。”
“有客自江上来,当是一翻奇缘际遇。”展千帆长笑一声,聊作自嘲:“展某尽彼说话,怠慢了贤兄妹,倒让竺姑娘抢白一顿。不过,这顿数落,展某挨得不冤,陆兄,还请进舱再叙,并容小弟谢罪。”
“谢罪不敢,是我兄妹二人冒昧叨扰。”
展千帆洒然挥袖,豪迈大笑,他迳拉链陆翔青直入舱中。
当他们是重叙宾实主,分席坐定之后,展千帆为陆翔青斟上一杯酒,接着陆翔青伸出右手轻轻覆在展千帆的手背上,然后他从展千帆的手中取饼酒壶,回斟展千帆,再依次注满方浩威、竺掬欢前面的酒杯。
陆翔青放下酒壶,凌视着他们道:“在喝这一杯酒之前,小弟有一件事情必须先吐为快!”
展千帆的目光深湛如潭,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陆翔青说下去。
“先师乃是新野连公,敝师妹的尊父,号明凤,诸位可有耳闻?”
方浩威“啊”了一声,道:“连老英雄以一手“追星剑法”威震南阳,名显江湖,七年前,他与南阳府的罗山浦巡检,共同扶佐南阳巡抚金叔权剿灭丹江水寇扬霸永,为地方翦除大害,极得南阳父老的感戴。在下久闻令名,常思拜谒,却不知他老人家已驾鹤仙台,遂返道山。”
连丝藕忽然将目光投射在窗外悬挂的宫灯上,她那双深湛的明眸,逐渐缩聚成两点寒芒。
陆翔青看了连丝藕一眼,他的嘴唇紧紧地闭着,一团冷硬的声音自缝间迸出:“当年金叔权丹江除害之后,功勋彪炳,得到朝廷钦赐一尊玉佛为犒赏,据闻那尊玉佛原是吐番进赏的贡品,质地细致,雕工精美,金叔权十分珍视它,一直将它锁藏在金府的库窖中,从未示人。”
“想当然耳!”展千帆淡然一笑,将背靠在椅背上,显得有些吊儿郎当:“遗失御赐的宝物,重则斩首,轻者削职,岂能等闲视之。”
“但是在去年的七月间,那尊玉佛却不翼而飞,现场只有一具尸首,是金府一位十四岁的僮仆,叫做金义。”
陆翔青由于语调涩窒,他顿了一下,舔一舔唇,才继续说道:“在金义的身上,却有先师名传武林的追星剑痕——胸前三斜痕,喉间一点红。”
展千帆目光攸闪,他长吸一口气,微垂星眸,神情变得深沉而不可测。
倒是方浩威十分激愤:“连老前辈一世英堆,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陆翔青脸上的肌肉,因为无法控制而抽动:“遗憾的是,那当玉佛是在罗巡检的家中寻获。”
方浩威不禁大皱眉头:“这样一来,两位前辈岂不是百口莫辩了?”
陆翔青试图缓和自己的声调:“案发当日,先师和罗叔接到一封意外的挑战书,书上署名——“丹江恨生”扬勋维,二老疑是扬霸永的后裔,故而双双齐赴新野城郊,践约候人,没想到下书的人退退未至,竟是预伏好一招调虎之计。”
展千帆抬起目光:“依在下愚见,这椿杀人劫宝之案,处处斧凿痕迹,分明是别有玄机。”
连丝藕豁然惊视展千帆,她的目光里闪过万般情绪,最后皆化作锥心的沉痛。“当日若逢展公子,怎会教六出冰花,飞降于三伏之天,空使钩台血染。”
展千帆的目光停住在连丝藕的脸上,“连姑娘,你让展某无地自容了。”
连丝藕微微摇头:“昔年丹江水窀,先父和罗叔及时斫杀扬霸永,才挽救金叔权于开膛断首之危,也为三人奠下一场非常的情谊。因此,当案发之后。金叔权以公事为由,让两老暂时屈栖府衙大牢时。二老也不疑有他,坦然而往。不想隔天清早,大牢里惊得二老猝逝的消息,而日后,金叔权伍交给寒家一名狱卒的尸首,声称那人即是下毒的元凶,搪塞其实。”
展千帆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缝里隐泛精芒:“物盗人亡,这件布恐怕已成南山铁案了。”
“然而,愚兄妹委实不甘冤沉大海,所以仍旧四处侦查此案,皇天不负苦心人,终究让我兄妹二人探出扬霸永确实育有一子,名叫杨勋维,他自幼被送到桐柏习艺,所以知者不多,可是当父亡之后,他却别师下山,依说已投身公门。而去年下书先师和罗巡检的人,经过我们查访的结果,发现他颇似九江府台里一位年青的都事:姓韦名俊扬。于是我兄妹二人寅夜造访九江府台,一探究竟,不想那韦俊扬的手下工夫的确不凡,敝师妹没过三招,即被他拂穴一点,在下不敢恋战,抱起师妹急退,直走江岸,所幸在此得遇展二少执掌相助,愚兄妹二人方能安然脱身,免遭擒拿。”
展千帆一摆手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贤兄妹既捋虎须,今后行止将如何安排?”
陆翔青咬了咬下唇道:“天涯亡命,索仇本冤。”
展千帆不禁微微蹙眉,低声道:“岂非冤冤相报,黑白难分明?”
陆翔青目闪惑光,显然不懂展千帆的意思。
一会
陆翔青甩甩头又说道:“无论如何,今日既承二少援手,复蒙诸位缓邀,愚兄妹二人只要不死,必当涌泉以报,另外,还望诸位垂谅愚诚,今夜别后,他日路上若是相逄,请切莫趋前相认。”
展千帆双眉一杨:“陆兄此言差矣,展某虽然不才,倒知道“义、礼”二字怎写。”
“展二少这么说,真是教陆某难堪。”陆翔青恳切地道:“为君家业着想,请千万别让愚兄妹沦为祸害的源泉,而愧对恩公。”
展千帆紧闭双唇,凝睛注视眼前一张粗旷的脸庞,一时之间,空气变得有些儿沉闷。
竺掬欢见状,正想启口以打破僵局,却听得展千帆发出豪迈的笑声,他混身上下迸射出一团耀眼的华丽,不禁让竺掬欢感到一阵晕眩——这个俊逸的男人,知不知道他俱有何等的魅力,那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足以收买所有挚诚的心。
笑罢,展千帆举起酒杯,道:“来!来!来!樽前莫话明朝事,且让我们趁此良夜,畅饮终宵,喝它一个不醉不归。”
“干!——”
“哈哈!——”
信儿张着一双无助的眼睛望着展千帆。
他简直不敢相信展千帆到了这个节骨眼,还能他够向他绽开一抹淡淡的微笑。
信儿也不难想得出,他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模样——面如白纸。
展千帆推开厅门,带着一夜的宿醉走进展家的大厅。
他看见父亲正大马金刀的坐在大厅上,身旁正肃立着他的兄长。
展千帆暗吸一口气,继续跨出稳定而坚实的步伐,走向父亲。
椅旁的台上有一老油灯,照在父亲的身上,透视出父亲一身风尘,它也同时照出父亲的眼窝里正布满了红丝。
展千帆心中雪亮,那就表示父亲奔波回来之后,一直不曾梳洗,更不曾合眼,他是吃了铊铁了心,硬坐在大厅上,等着这个笙歌达旦、彻夜不归的浪荡子回家。
展千帆再看看父亲的右手,那儿正握着一根马鞭,马技鞭无风自功,活脱脱就象一条狰狞的毒蛇,正朝向他嘶嘶吐信.而父亲的手背上,更因为用力执鞭而浮现出一根一根的青根。
展千帆的下颔一阵紧绷。
在这时候?展千帆持捉到他的兄长投射而来的目光,目光里蕴藏着忧虑与焦急。
展千帆依然沉着,他走到父亲前方尺余之地,方才停住脚步。
“爹!”
展毅臣目光腾腾地逼视这挺立倔傲的次子,他一言不发,猛地振臂挥鞭,便见鞭梢绽花,空气中传响出清脆的“啪啪”声。展千帆的颈间立即出现一道红痕。
展千舫连忙拦住案亲。“爹!您先息怒。”
展毅臣推开展千舫,他咆哮道:“今儿我非打死近个败家子不可!”
展毅挥鞭如雨,直抽在展千帆身上。
“你这畜牲!我展毅臣养你何用!忠孝节义你全不懂,酒色财气你样样精,枉费我重金延聘德高望重的西席先生教你读书,看看你念些什么东西来!没学通经史子集,倒只会风花雪月。整日里游手好闲,不是吃,就是沾花惹草,全是些丧德败俗的勾当,最后还带着一身的酒臭和赌债回来,造孽!是我展毅臣家门不幸!才生出你这个不肖的逆子!畜牲!畜牲!
与其让我活活的被你气死,倒不如让我现在就打死你。”
展千舫急奔到展千帆面前,用身体挡住他。“爹!千帆只是年轻好玩,那些赌债我会替他垫上,请您别发火,爹!”
展毅臣目光凶厉:“一旁站着!否则连你一块儿抽。枞弟为非,你一样该死!”
展千帆猛然将展千舫推到一边:“走开,哥!这儿没你的事!”
展毅臣抓起儿上一张纸条,丢向展千帆:“看看你的杰作。”
展千帆没去接那张柢条,任它飘落在脚边。
“你昨夜又到那里去荒唐了?”
“江边。”
“又是女人和酒?”
“是的。”
“我让你到湖边去收帐,你去了没有?”
“去了。”
“收多少?”
“一百九十六万。”
展毅臣跳了起来:“怎么才这么一点儿?几乎折了一半!”
展千帆做了个深呼吸:“上月月底湖口江上出现飓风,损毁了许多船只,买卖当然就少了,进帐自然就不丰,而船只要修补,开销也就大了,所以我让他们折半付例钱,待下回儿再补。”
“你倒慷慨!”展毅臣怒道,“仅听那些苦哈哈诉苦,你还能够办什么事?”
展千帆下巴微抬:“飓风是实,损毁也不假,我不听他们申诉,谁听?”
展毅臣的眼中再次升起厉芒:“钱呢?”
展千帆没答话。
展毅臣二话不说,皮鞭便落在展千帆身上。
展千帆咬着牙,硬是不吭一声,他的身上交错出一道道血痕,染红了他的绸衫。
“快快住手,毅臣!”只见一名鹤发执杖的老妪在一位少妇的扶持下,疾步走入大厅:
“你真要打死我的孙儿,我可饶不过你!”
“这个挥霍无度的败家子,留着他只会败坏门风,倒不如死了干净。”展毅臣的鞭子仍旧挥舞不已。
展千舫看不下去了,他冲入鞭影中扑在展千帆的胸前,用力抱住这个兄弟,让鞭抽打在自己身上。
展千帆厉吼:“快走,哥!我不领情。”
展千舫道:“没人教你领情。”
兄弟两人尤在那儿扭动争执,皮鞭却突然停止了。只弟俩不约而同移动视线,他们发现展毅臣的鞭子已被展老太君卷在黎杖上。
“娘,到了这个田地,绝不能再袒护他了!”展毅臣气得混身发抖,“难道您到现在认为这个畜牲,真是崧生岳降而不是魔煞临凡!”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巳径懂得该不该和对不对,千帆纵便有些儿放荡,但还是有分寸的。”
这时守在门口的信儿也不顾一切冲进大厅,直奔展毅臣的跟前跪下,不住地磕头:“老爷子,请容信儿敬禀:由于这回彭泽风害,百里棉田俱毁,灾情惨重,相公他动了恻隐之心,便将这次收到的例钱悉数捐赠给彭泽县令周大人去赈灾,信儿身上还有周大人的收据,请老爷子过目。”
信儿手颤神慌地直掏胸怀,终于摸出一张纸片,呈给展毅臣。
展毅臣看罢,长吸了一口气:“看看你这副火爆性子!”展老太君走到两个孙儿的身旁,心疼的审视孙儿身上的鞭伤,她忍不住埋怨展毅臣:“你怎么舍得下这么重的手劲,阿帆是替展家积福行善啊!”
展毅臣移目望着他的两个儿子:“你们都下去!”
展毅臣转向那名少妇:“盼归,麻烦你去为他们两人上药。”
当他们告退的同时。展毅臣扶着母亲坐到椅上:“千帆小的时候并不是这个样子,我还记得千帆在十九岁中举人时,还是一副斯文谦雅的模样,很逗人爱,怎么越大就越荒唐!”
展老太君凝望门口,叹了口气:“你是他爹,怎么不明白阿帆的作为是有目的。”
展千帆惆然地看着母亲:“娘,你在指什么?”
展老太君望了儿子一眼:“毅臣呐!你的心早就随着云玑的去逝而尘封冰结了,哪能体会出这种刻骨的情伤呢!”
展毅臣目光忽凝:“莫非千帆有了属意的人?”
展老太君站起身来,走向窗边:“千帆这孩子承袭他毋亲的慈悲心肠,一向见不得他人受苦受难。我相信他这次大手笔的赈灾,势必会影响你的收支安排,而“展家船坍”核发例钱的日子又迫在眉睫,这阵子你恐怕有得忙了。”
展毅臣的拳头用力击在桌上:“岂止是核发例钱,这个孩子侠骨佛心,恩被四海,独独不在乎害苦他老子,上回咱们造了十艘新船,正等着他拿去赈灾这笔款子去清帐呢!”
此时,展千帆在他自个儿的房间里,接受他的嫂子——燕盼归的疗伤。
燕盼归正专注的审视展千帆胸前的每道伤痕。她的柔夷贴在那些血痕上,让沁凉的酒刺痛伤口。
展千帆深深吸一口气,他感觉到清凉的指尖触摸在他的肌肤上,有一种帐栗的感觉。
展千帆的目光微垂,看着燕盼归。
窗口的阳光射在燕盼归的秀发上,映成一波波的虹圈,她的睫毛低垂着,她的鼻子小小的,却很挺秀,而她的肌肤细白娇嫩。她实在很美,美得出尘,美得教人心动。
展千帆全身的肌肉突然紧绷起来,僵硬如石。
燕盼归抬起眼:“弄疼你了?”
展千帆含糊地“嗯”了一声,他拿起床边茶几上的酒,大口大口的灌入嘴里。
展千舫走过来,将酒壶搁在桌上:“方才你要是肯早些儿吐出那笔钱的去向,好歹也能少挨几鞭。”
展千帆不说话。
展千舫丢一件干净的衣服在展千帆的身上:“你可知我昨夜是如何渡过的?”
展千帆垂下眼,流露出沉思之色,任肩上的衣服滑落下来,遮覆在他的腿上。
“有什么不对吗?千帆。”
展千舫看见展千帆的眉头打了个结,他的情绪也随之低落了。
展千帆抬起目光,望着展千舫:“哥,你可曾听过咱们展家的人与姓竺的人结过怨隙?”
展千舫摇摇头:“怎么会有此一问?”
展千帆先提起昨夜之事,然后才说道:“那位掬欢姑娘曾念过一首持,诗中充满杀机,显然是含恨而来!”
展千舫也皱眉:“为了慎重起见,我想还是让忠儿去盘盘她的底。你不反对吧?”
“这会儿我让信儿去休息,原本就是打算让他下午去一尚远门,探访一下湘南胜景。”
“你让信儿只身,一个人出门,妥当吗?”
“他一个人去才不会起眼,再说,信儿也挺机灵的,他懂得应付情况。”
展千舫想了一下,道:“由你吧!横竖信儿是你带出来的,你信得过他自然有你的道理,何况他方才的胆识也的确不凡,大有乃“主”之风。”
展千帆哈哈笑道:“谢啦!虽然不是称赞我,但是我一样如同身受,与有荣焉。”
“皮厚!”展千舫笑叱一声,接着又说:“千帆,依我看,那位方浩威恐怕也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展千帆道:“一个茶马司的文读先生,玩的门槛儿却很精,而且出手阔,熟谙江湖,岂会是易与之辈。”
展千舫走向乃弟,坐在床边:“你既然明白,又何苦跟他瞎混?”
展千帆淡淡一笑:“哥,你总有看过抹布吧!”
展千舫一时会意不过来,他愕然地看着展千帆。
展千帆目光微暗:“抹布不脏,东西那会干净。”
展千舫神色一沉:“千帆,我不许你作贱自个儿。”
展千帆就双手放在头下,仰面而躺,并且闭上眼睛:“我想睡了,哥,你和嫂子也是一夜未睡,何不回房休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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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千帆盯着兄长:“你的看法如何?”
展千舫双眉微锁:“事情太顺利了。反而让我担心,却又说不出来那儿不对劲。千帆,依你之见呢?”
“哥,你太厚道了,不忍心说建成的坏话,我是个浪荡子,一向口无禁忌,就让我来说吧!”
展千帆望着收拾东西的燕盼归,道:“嫂嫂,麻烦你,唤个人弄杯浓茶给我。”
燕盼防柔顺一笑,走出房间。
展千帆重新调回目光看着展千舫,只是这时候,他的目光里却有一丝掩不住的鄙色和酷意。
“游建成除了一张能言善道的嘴巴外,别无长才,今天若不是冲着他是婆婆的孙侄儿份上,这展家总管一职倒还轮不到他来当。这一回安庆船难,发生得太没道理,而他对这桩击船惨案,却又表现出出乎异常的热心,你虽说忠厚,毕竟还未被他蒙蔽,当然会感觉到这中间必有蹊巧。”
“千帆!谨慎你的用词。”
“是的,那么就容我这么说吧——这好比风前之月晕,雨前之露润,昔古山巨原见王衍,曰:误天下苍生者,必此人也。郭汾阳见卢分,曰:此人得志,吾子孙无着类矣。而我“江右不肖生”曾经说过:建成是一头獠兽,是一条毒蛇,让他走进展家大门,不啻是引狼入室。”
展千舫蹙着眉,没说活。
“四年前初见建成时,我力柬爹爹,此人头生反骨,目光闪烁,只可周济,不可举用。
爹却驳斥我嫉才,心胸狭窄。而这一次我打算亲自走一趟安庆,以查明焚舟杀人的血案真相,爹却派我到湖口收帐。”说完,展千帆突然放声大笑,只是笑声苦涩得连他自已都不忍闻,他尽力控制住自己的狂态,然后翻身下床,走向桌前,他现在最渴望的东西,就是桌上的那一壶酒,可是在他摸到那壶酒之前,展千舫已经先他一步夺走酒壶。
展千帆瞅着展千舫一眼,他拉出一张椅子坐下来。
展千舫也给展千帆一眼,接着也拉出一把椅子,坐在展千帆的对面。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千帆,你该明白。”
展千帆猛吸一口气,抬起目光,刹时,他又恢复了原有的放荡不羁和洒脱自若。
“我准备出门几天,爹那儿请你担待一些儿。”
展千舫双眉攸杨:“你压根儿把我的话当作马耳东风。”
展千帆笑了笑,他从燕盼归捧着的托盘中,接过茶水,并且朝她颔首致意后,才又转向展千舫。
他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则停驻在杯中浓褐色的水波上。
“别逼我当寂寞的圣贤,哥!我犯错,但请包容我的忏悔。”
展千舫用手覆盖住展千帆的杯口,逼他抬目望着自己。
“有那个理么?”
展千帆摇摇头,眸光坦然。
“我知道理屈,哥!就算我皮厚,仗恃行么之骄,向大哥你讨这份宠,成吗?”
展千舫缩回手臂,他端详展千帆好一阵子,接着便听见他重重的叹口气。“我前世欠你的!”
第 五 章
“二少,我还记得小时候,有一回陪你回去拿拉链,总飘把子看你一身又湿又脏地回家,他气得拿起板棍,狠揍你一顿,当时我都吓呆了,不知道如何是好,而且我也是打那一次才了解展家的少爷,原来并不好做哩!”
展千帆的眼中闪动光芒。
“那件事兄我也记得,而且记忆犹新,深刻鲜明,毕竟那件事其错在我。”
“其错在你?”
“对!那天我出门留马前。我爹才千叮咛万交待,要我小心衣裳,论我回家之后,便要带我和我可去拜访一位父执。”
“可是我一到江边,便将我爹的叮咛交代,全都扔到九霄云外,一丁点儿也没摆在心上,弄得一身一塌糊涂之后才想回家收拾,所以也难怪我爹,那天会大发雷霆,狠狠地抽我一顿。”
“不过我常常在想,那天若不是展夫人抱住二少,我怀疑二少会不会被总飘把子打瘸了腿。”
展千帆听罢,不禁呵呵大笑。
“珍堂,我这身是铜筋铁骨,若说会瘸,恐怕早瘸了,还由得你在这儿牵肠挂肚吗?”
沈珍堂也莞尔一笑,然后他向展千帆欠一欠身,道:“二少,小的还有活要干,不能陪你聊了。”
“你去忙你的,我不耽误你。”
沈珍堂返身离开。
一旁的许姓老者,拿着拐杖颤巍巍移至展千帆的身边。
“年轻正是好事儿,力气大,手脚灵活,做什么都好。”
“许爷爷,您八十有三的高龄,目明齿在,能说能走,教多少人羡煞了。”
就在这时。
江心驶来一艘中型的渔舟,渔船上有一名半百老者,与四五名壮丁,正向展千帆挥手招呼,展千帆也振臂以回。
许姓老者望着那艘船,道:“那不是郭大福一家吗?”
“是的,许爷爷。”
“提起大福。我就觉得他的名字取得真好。你瞧瞧,六个儿子全都长大能帮活了,目前又拥有自个儿的船,吃穿是不愁哩!”
“是呀!冰老爹现在是蛮不错,不过,想当年他夫妻为了拉拔这六个儿子长大,也着实吃了不少苦头,一直到这两年,买下了自个儿的渔舟,才算熬出头了。”
“说到大福的渔船,据大福告诉我们,那还是打二相公的帮忙,才能顺利买到手的。”
“郭老爹太客气了,我哪儿能帮上什么忙。”
“二相公,您别谦虚,郭大福当时买船的款子,还差了那么一点儿,是二相公先替他垫上的。”
“二一个月之后,郭老爹便悉数还给我了,所以说,那还是靠他自个儿的努力挣来的成就,我不敢居功。”
“可是二相公为了挪这笔款子,与大相公一块儿,在展当家的前头拍了胸脯担下来的哩!”
“唉?”
展千帆意外地道:“这种事儿怎么会传出来?”
许姓老者笑道:“展家船坞是这里的一块天,就算是芝麻绿豆点儿大的小事,也会让人渲染出来,成为大多儿茶馀饭后的闲聊话题。”
展千帆脸上笑得开朗,心头却压了一块重石。
他对许性老者挥手致意之后,身形跃起,借着几艘船当垫脚石,几个起落之后,踏上郭大福的船。
“二少!”
郭大福上下打量展千帆:“您这个年纪,还调皮玩水吗?”
展千帆笑了一笑。
他知道郭大福的问题,是针对他的湿衣裳而发。
“就算我到了一百岁,我也照样玩水哩!”
“横竖我是管不动你!”,郭大福转个话题,问道:“你可是来打听陆公子和连姑娘的情形?”
“郭老爹,我今儿清早,贸然便带了两个朋友去打扰您们一家,多少总会给你们添些不便,如果有任何让你们为难的地方,请尽避跟我开口。”
“二少,您这么说就太见外了,别说您才带两个朋友来老爹家里,再多我一样照单全收,将他们招待得宾至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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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正如许姓老者所言,郭大福有六个儿子,其中除了老三及老四差两岁之外。其他的兄弟都是间隔一年出世。
郭大柱今年二十一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而郭二柱,郭三柱也分别有一个孩子,郭四柱则准备在年底娶亲。
由于郭大福拥有自个儿的渔船,在一般的渔户当中,也称得上是家境不错的,所以连十五岁的郭六柱,都有媒婆频频上门探听口风心意,当然就更遑论长他一岁的郭五柱了。
展千帆才打完招呼,郭一柱已经探头舱外,扯着嗓门,呱呱大叫:“二少爷,您的下半截怎么全湿了?”
“我才湿半身,有什么好稀奇!”展千帆笑道:“瞧瞧你们,混身上下哪一处是乾的呢?”
郭二柱跟着道:“咱们打渔的,湿是应该,可是二相公您是中过举的读书人,怎么能够跟咱们粗人比呢?”
展千帆握起拳头,晃在郭二柱的眼前。
“二柱子,你认不认得它?”
郭二柱耸动鼻尖,嘿嘿地道:“熟得很,二少君。”
“想不想——味道?”
“改天吧!”
展千帆舒拳为掌,拍在郭二柱的背上。
“老四和老五呢?怎么没看见他们?”
“娘和老四进城去采办成亲的东西、老五则留在家里看家。”郭大柱走过来:“二少,您多替咱们出出气,教训一下那根狼牙棒,省得他整天尖嘴利齿,惹人讨厌!”
郭二柱连声怪叫:“我惹谁讨厌了?”
“还用问吗?”郭大柱转向其父:“爹,咱们这就回去吧!”
郭大福允首道:“早点儿回家也好,不然我会被你们长不大的孩子给吵死了。”
展千帆忙道:“老爹,别是为了我,我原本还打算帮你们撒撒网的。”
郭大福笑道:“二少爷,若说咱们是为了你收工,那也是藉口,其实大多儿还不是想趁机偷一下懒。你也知道家里那些母大虫一向管得紧,如果没有理由提前回去,耳根子便不清净了,难得二少今天上了我的船,蓓芳也不致于怪我放纵儿子不顾家,七早八早赶回去。”
展千帆笑了一笑。
郭大福的惧内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
不过展千帆了解郭氏夫妇,一向恩爱情深,与其说郭大福惧内,倒不如说他尊重这位娴淑诗书,通达礼仪的妻子。
郭大福妻子的娘家姓关,芳名蓓芳,原是城内大户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