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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3)

    碟花生拌豆干,一碟凉拌鹅丝,以及一碟小鱼干。

    展千帆的双手按抵桌面,长莫一声。

    “为了我的不情之请,给你们。一家添了许多麻烦,甚致还让两位老人家为找忧心,禅决,每当念及此事,我总免得于心不安。”

    梦禅决搭着展千帆的双肩,按他入座。

    “这些事儿就让你于心不安,那么咱们一家承你的恩情,岂不是通通该羞愧死了?”

    “好吧。禅决—”展千帆涩涩一笑:“我不提这个话题,咱们喝酒谈正事吧。”

    “千帆,你先瞧瞧这一某的菜肴!”

    “燕娘的手艺还用说吗?”

    梦禅决笑道:“不是我自夸,我那浑家是女中易牙,她烧出来的菜一向由不得你嫌,我指的不是这个。”

    展千帆不解道:“那是——?”

    “无娘知道你少爷脾气,懒得自个儿动手挑骨剥壳,她特地把所有孩剔该拣的,全都清理乾净了,你是不是也该表示一点儿心意。”

    “岂止是一点儿心意,我可以为你们肝脑涂地,剖腹掬心。”

    “没那么严重,我约二少爷,只要您别把不安放在心上就成了。”

    展千帆楞了一下,有些啼笑皆非之感。

    “禅决,难道你不认为这两点压根儿是风马牛不相及?”

    梦禅决含笑问妻子:“慧娘,你来评评理呀!我的话有哪儿不对,怎么会让千帆这般糟踢?”

    楼慧娘还没开口,展千帆已经连连摆手道:“饶了我吧,两位贤伉傀,在下有自知之明,双拳难敌四手,我是不可能同时应付你们夫妻二人的夹袭合攻,且让小弟弃械认输成不成?”

    “不知情的,生生把咱们夫妇俩,当成吃人老虎了。”楼慧娘笑了一笑,她捧起酒瓶,注酒在杯中:“千帆,我先提醒你一声,千舫交代我要节制你喝酒,所以找今儿只买了这一壶的酒,你可得喝慢点儿才行。”

    展千帆不禁皱起眉头:“哥什么时候跟你说这些的?”

    “昨儿傍晚。”楼慧娘放下酒瓶,将三杯酒分别递过去:“他说你最近酒喝得越来越凶,再这么下去,你就毁了。”

    “哥未免太杞人忧天了。”展千帆垂目看着那杯酒,眼中忽然送出惑光:“好端端的,哥为什么会交代你这番话?”

    梦禅决代为解释:“千舫只是顺口提醒我们罢了,昨儿他来,主要是想探听你的行踪,并且嘱咐我们,若是见着了你,就劝你早点儿回家,因为他传讯你爹将提前赶回去,不过*

    显然你并没有收到千舫的示警。”

    展千帆看了梦禅决一眼。

    他默默吃了少许,然后推开前面的酒,轻声道:“酒收回去吧,我不想喝了。”

    梦禅决凝目注视他。

    展千帆坦然地道:“不是斗气,是真的不想喝。”

    梦神决相信他。

    他向妻子摆一个手式,楼燕娘遂将三杯酒又一一顿回瓶中。

    梦禅决开始纳入正题:“你留言约我在这儿碰头,而且不见不敬e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展千帆领当道:“九月初一游建成,将带柳长青到船坞,正式谢罪赔礼。”

    “这事儿我知道,千舫跟我说过了。”

    “你也晓得最近江上生意繁忙,船坞的好手,全都调派出去干活了。”

    “是呀,所以两位老人家这些天都守在江岸,不敢稍移寸步,唯恐出什么状况,没能及时接应!”

    “禅决,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这几天展家的弟兄,一个接一个被支遣出门,而江面上活动的朋友,却有许多是生面孔。”

    “没错,这点我也注意到了!”

    “那么你还有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徵兆?”

    梦禅决摇摇头:“我放弃去伤这个脑筋,你直话直说吧—”展千帆脸色阴霾:“禅决,我发觉这几批押贷至九江的金龙帮帮徒,几乎都是力稳肌健的练家子,对展家而言,这绝不是好兆头。”

    梦禅决神情微度:“千帆,你提醒我了,的确是如此。”

    展千帆揉一揉自己的额头:“帮我两件事,禅决。”

    “快说吧,你要我怎么做?”

    展千帆长居吁一声,把手放下:“势者,因利而制权,我没想到不学无术的游建成,居然也懂得‘佚而劳之,亲而离之’的诈道运用,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打算将几个与游建成走动蛮勤的人员支开外调。

    据我所知,这些天跟着他出去办事的弟兄将陆续回来,你设法下些急单至展家船坞,并且知会熊执堂,让他想办法急调那些人员上船押贷。”

    梦禅决慎重地领首:“没问题,第二件事呢?”

    “九月初一当晚,麻烦你找个名目,请那些金龙帮的好手吃一顿饭—”“吃饭?”

    梦禅决愕然道:“这又是什么道理?”

    展千帆微微顿了一下,他将视线的焦距集中在油灯上:“道理很深,追溯兵法,你还想听吗?”

    梦神决目光略睁:“越发想听了。”

    展千帆移目注视梦神决,奇道:“你今儿怎么不叫我住口了—”梦神决神态依旧庄严。

    他迎视展千帆,道:“我想我再愚蠢,也听得出话里的玩笑意味有几成。千帆,不要规避我的问题—”展千帆只眉微扬,笑了一笑,道:“是非只为了开口,烦恼皆因巧弄舌,看来我给自个儿找难题了。”

    梦禅决端正姿势,好整以暇地道:“二少君,区区这儿洗耳恭听,任你‘试经七书’慢慢分说!”

    所谓武经七书,指的是孙宝的“孙子“,吴起的“吴子”,司马首的日司马法口,尉缭的‘尉综子’,李靖的‘李卫公问对’,黄石公的‘黄石公三略’及太公望吕尚的“六韬”

    这七部兵书,对中国的武人而言,这是研究兵法战策的重要书籍。

    展千帆转出梦禅决言下的取笑之意。

    他目光稍转,侃侃说道:“‘孙子’九地篇中提及——古之善用兵者,能使敌人前后不相及,众寡不相恃,贵贱不相救,上下不相收,卒离而不集,共合而不齐,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

    另外,它也指出——诸侯自战某地者为散地,散地则无我。

    换句话说,九江为我船坞集散地,应以无战为上策,然而敌众望而甫来,我不能束手挨打,必得先夺其所受,牵制其主力……。”

    “千帆—”梦禅决重重舒一口气:“你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大堆,存心搅糊我的脑子,不过,至少我逍明白,倘若金龙甘心怀不轨,那么他们就不可能接受我的邀约来作客了—”

    “金龙帮再争,也是为了江上的买卖呀|你想法子挤一挤他们,以重利作饵,应该可行。”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这档儿事我一定全力以赴。”梦禅决振一振胸脯,转对妻子:

    “慧娘,千帆不想喝酒,我的酒兴却土来了,请替我斟一杯。”

    慧娘了解地领首。

    当她端起酒瓶的同时,展千帆也站起身来。

    “禅决,今儿我要趁夜南下都昌,去会一些朋友,不能陪你喝酒了,请你别见怪。”

    “你放心离开?”

    “不放心也得放心,约是三个月前订好的。”

    “是文聚还是武聚?”

    “文聚—”“你哥怎么说?”

    “他说——滚|滚|滚”梦禅决摇头笑道:“既然千舫都放你一马了,我还能强拉你不成?你路上多加小心,尤其是夜深秋寒侵肌,当心别着凉了,要知道,会家子照样会患病的?”

    展千帆的眼底,掠过一丝悸痛——那句话好熟悉。

    它曾经发自母亲的口中,残酷地撕裂他和展千舫的心。

    “多谢关照—”展千帆的脸上迅速地掩覆一抹,诚挚的笑容:“替我向丹柔丫头问好吧:”梦禅决点一点头,挥手目送展千帆离开。

    口口口口

    第二天的午后。

    当展千帆的船,独自向南行驶时,在浔阳江心的吟香小榭,也正在进行一项秘密的商讨“小娟,把所有的帘子都放下,别教闲船接近了。”

    “是的,小姐。”

    “哥,是不是事情不顺遂,你怎么不太高兴?”

    “不太高兴?掬欢,我何止是不高兴,我简直要气疯了—”“什么事情把你气成这个样子P能不能说来让我知道。”

    “你当我上船来做什么?我不但要告诉你这件事,我还要骂你几句呢—”“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

    “掬欢,我不是交代你要设法绊住展千帆吗?”

    “哥,你怨我也得讲道理,昨儿下午,展千帆就到郭大福那儿去了,我脸皮再厚,总不能赖到人家的家里去找窑客吧—”“窑客?莫非展千帆这畜牲碰你了?”

    “没有,哥,展千帆名不虚传,他的确是个君子。”

    “掬欢,我跟你提过,展千帆得意于胭脂阵里,一向在红粉帐中称娇客:你可不许陷下去。”

    “哥,我只是就事论事,你想到哪儿去了。”

    “没事儿就好,凭心而论,展千帆才貌出众,器宇轩昂,我素来引他为平生最大劲敌,把你扯进来,我委实有些志忠不安。”

    “哥,我知道此行的目的,你快说吧,是什么把你惹火了?”

    “你知不知道展千帆去都昌了?”

    “都昌,那怎么可能呢?昨儿夜里他还在郭大福那儿呀!”

    “偏偏他就是在昨儿夜里轻舟南下的。”

    “这么说,你处心积虑所作的安排,岂不是触礁了?”

    “这样就算触礁,你未免小觑你哥了,掬欢,不论展千帆走到哪儿,我也会召他回来送死的。”

    “哥,你真要赶尽杀绝?”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们展氏父子,一门三杰,只要走脱其中一人,便将成为我们的骨上蛆,肉中残,留下无穷的后患。掬欢.你既然执意插手此事.就千万不能在妇人之仁。”

    “好吧,哥,我说过一切依你,你这次打算怎么做?”

    “我准备利用连丝藕,替我把展千帆召回九江。”

    “哥,展毅臣当年的一句话逼死了爹,咱们找他讨债,无可厚非,可是陆翔青及运丝芜是局外人,你不要连他们师兄妹也算计上去了。”

    “掬欢,难道在你的眼中,哥已经狂妄到了那种境地了?”

    “对不起,哥,我了解你并不是穷凶恶之人,只是我推心恨火把你的宽厚给蒙蔽了。”

    “掬欢,你放心吧,除了家仇,我的肩上还有许多重贵,我不会蛮干胡行,为自个儿招惹人怨天谴。

    再说连明甩生前也是吾道中人,我对他们师兄妹,还有一份情谊在,我甚至还打算暗中侣他们一把,替他们挤出仇家来。”

    “哥,你是说连老英雄——?”

    “哦,我一时疏忽了。掬欢,这是江湖中事,你就别过问了。”

    “哥,我——。”

    “掬欢,我明白你想说什么,我不能答应,咱们兄妹俩沦落江湖,已经是家门的大不幸了,而我过的是刀口舔血的生涯,深知杀伐岁月的无情及悲哀,我绝不能让你也和我一样在血腥中打滚。

    掬欢,坦白说,眼睁睁看着你流落风尘,已经够教我痛心疾首了,我无法再忍受,你困陷在搏命搏杀的环境里,过着没有明天的日子。”

    “可是,哥,你对我的悲喜了如指掌,我对你的哀乐却一无所知,这对你而言太不公平了。”

    “掬欢,这世间,哥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妹是血缘亲人,我不为你尽心,为谁尽心。现在就等明年践满对柳大娘的承诺之后,我要立刻带你脱出这个圈子,并且替你找一个好婆家,让你有个仔归宿—”“哥,你别尽彼念我,你也得为自个儿多想想,如果你唾恨这个圈子,你也设法抽身而退,我愿意跟你——。”

    “掬欢,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有义母的思义在,这辈子注定是江湖人了,倒是你,我一直避免让你沾到这个边,就是要你不受拘束地,远离这块肮脏地。

    倘若你真心替我设想,就要洁身自爱,带着一身的洁白,嫁一个好男人,去过平静与幸福的日子。”

    “哥——。”

    “好了,掬欢,我允许你插手展家的事,已经对你做最大的让步了,你应该知足了—”

    “好吧,哥,咱们言归正传,展千帆的事儿,你准备怎么处理?”

    “明儿下午,我会设法约陆翔青出来,并且绊住他一直到后天傍晚,两你就趁这个时候,去向连丝藕示警,告诉她展家有危,怂恿她去召展千帆回来,其中最重要的是,别让他犹豫,一定要让她心焦如焚,马不停啼去追展千帆,以免走漏风声。”

    “拣明儿下午才去吗?”

    “没错,我算过了,连丝藕明儿下午走陆路飞骑报讯,展千帆最快也得到,后天的午夜才赶得回来。

    那时侯展毅臣和展千舫早已经挺尸多时了,而我们就趁他马乏人疲,悲痛逾桓的时候,突袭围击,在那种情况之下,咱哪怕他技艺超群,也恐怕难逃一死了。”

    “如果他有办法突围走脱呢?”

    “这点我也考虑到了,你在后天入夜时分,去向陆翔青示替告急,通知他展家罹难,你将在江岸接应他们,如果展千帆有本事突围,就让陆翔青引他上吟香小榭,到时侯你放舟顺流,我则在下江设伏等你的招呼,一旦展千帆走下吟香小船,也就是他丧命的时候了。”

    “……。”

    “掬欢,你会好生办妥这件事吧?”

    “当然,哥,这是竺家的大事,也是你的至愿,只是我不懂,你怎么会把念头动到陆翔青及运丝芜的身上呢?”

    “因为他是性情中人,肯为展千帆出力,而他们又初到九江,人生地不熟,很难找到门路将事机泄漏出去,所以找看中了他们。”

    “那么你又为什么要挑连菇娘去递讯儿,而不用陆翔青呢?我觉得星夜疾赶,对女孩儿家来说太劳累了。”

    第 八 章

    “我懂得,哥,将心比心,我也要你为我珍惜自个儿,别把性命虚掷,那会叫我痛不欲生。”

    “这是当然,掬欢,你是知道的,我不做锺馗,因为我一定要活着嫁妹。”

    “哥——。”

    一串笑声扬起,溶化在瑟瑟江风里。

    未几,吟香小飘出一道疾似闪电般的倩影,画舫再次掀起布,悠扬着歌声伴和着琴韵,为江上的风采添染了姿色。

    隔天的黄昏……

    吟香小停泊江岸,岸旁则是一片火红的枫林。

    飒飒秋风扫遍满林落叶,残枫在四野飘零,沙沙作响,飞汤与否不由它,沉落与否也由不得它。

    连丝藕屏息凝神,端详着那张娇靥。

    伫立在叶风里的竺掬欢,凄艳绝伦,散发出一团动魄的光芒,即使是一样的女性,连丝藕也依然为她的美所震憾。

    然而在此际。更令连丝藕心悸的,却是那双秋水翦瞳中的忧虑。

    “展二少外出,陆公子又进城,这下子该如何是好呢!”

    “竺姑娘,如果你不介意,有什么事,不妨对我说,由我转告师兄。”

    “连姐姐,小妹得到传言,展家将有大难临头,必须赶紧知会二少君。”

    连丝藕神情一震:“大难临头?”

    竺掬欢的眉头锁得好深:“详情如何,小妹虽然不知,但小妹却已听说,巨变将起于肘腋,大祸将生于萧墙,而且对方的计画周密,内奸接应,外强支援,内外夹击,展家恐怕不保了。”

    连丝藕抬目望着满林乱舞的枫叶。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丝。

    “我相信!”

    竺掬欢猛吸一口冷空气。

    “你相信?”

    连丝藕目光如雾,远看林野:“二少君聪明过人,或许他也早有所悟了。”

    竺掬欢的睑色,忽然间苍白了。

    “竺姑娘,你是否有听说对方预定作案起变的时间?”

    “明天气。”

    竺掬欢的嘴唇微微颤抖:“应该是明儿晚上。”

    “明儿晚!”

    连丝藕目光陡炽:“这么说,事态严重,迫在眉睫了。

    “是的,连姐姐,小妹巳经六神无主,半筹莫展了,我明知二少君那儿该报个信儿,可是我——。”

    连丝藕握住竺掬欢的手掌,发现她的手心好冷。

    “事如燃眉,不允许咱们徨了,竺姑娘,展二少那儿我去通知,只是敝师兄及展家那儿,还得劳驾你去告警了。”

    “连姑娘,日夜奔驰,你确信你吃得起苦吗?”

    “宽心吧,我并不是纸糊的人儿,再说家破人亡是世间最悲惨的不幸,就算不为二少君,我们也该竭尽所能去消弭这场祸事,阻止悲剧的发生,才不枉人生一世,空负了这有用之身。

    更何况我兄妹二人,还承二少君之恩,为他尽点儿心力也是应该的。”

    竺掬欢的眼神异样。

    她稍顿了一下,指向林外一匹棕色的马:“那是我为陆公子准备的坐骑,对姐姐而言,似乎太大了。”

    连丝藕目露奇采:“只难为你想到这儿了,没关系,我的骑术还差强人意,应该应付得来。”

    不一会儿

    连丝藕头巾发,策马飞驰。

    竺掬欢抬首翘望满天的云翳,喃喃低唤:“哥!”

    九月初一

    夜沉如墨!

    啼声如雷!

    展千帆和连丝藕一身素黑,飞奔而归。

    展家前院杀声震天,激得展千帆目眺(目此)欲裂,他等不及撤驻马,便见他纵身弹起,长剑出鞘,直冲展家大院。

    “展千帆在比,挡我者死!”

    话声才落,混战之中有人挨士来,嘶紧喊道:“二少,快救总瓢把子。他在大厅御散,那个天杀的游建成,在总瓢把子和大少的茶中加了散功粉,并且还带着‘金龙帮’那帮爪牙,和一批猪狗不如的叛徒贼子,反了咱们展家船坞。”

    展千帆望着那个混身是血的汉子:“可是熊抱琴?”

    “正是属下!”

    “夜黑灯暗,如何分清敌我?”

    “头缠白巾者,便是敌人,但杀无赦!”

    “好,我省得了,熊执堂,这儿就偏劳你了!”

    展千帆话落,仗剑欺身,杀入厅堂,他的行动敏捷如豹,手中的长剑翻吟出悲啸凄呜,就像是疾电霹雳,在漆黑的夜里怒吼!

    它从一声又一声的亡魂狂叫中,吸吮着噬血冷意,并且将冷意汇聚在霜刃上,结封住那颗应属慈悲的心。

    另外在展千帆的身后,汰有连丝藕在击剑吐锋,如呆此刻不是在搏杀之中,但看她的身法轻盈曼妙,翩然弄影,真像凌波仙子,踏浪起舞o只是这会儿,虹影过处,血雨如飞,掩笼了那份柔和美,反倒映现出无比的凄栗。

    “天哪!”

    大厅之中突然传出惊惧的呼号:“是展千帆回来了!”

    彷佛来自炼狱,展千帆的双目迸射出厉芒。

    他挥舞着剑,也挥舞着怒,在剑弧交织的冷电网罟间,宜出排山搏海的力量!

    他恨透了这场巨变,他恨透了这些贼子,他更恨透黑夜中袭掠而来的那两道目光——就算化成灰,他也会认出游建成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

    就算未曾谋面,他也听说过柳长青那一柄锵然作响的九环刀他看见游建成骇然隐退于厅堂之外,而柳长青正被一名汉子绊住缠斗,从那汉子使用的金笔上,他知追那是展家船坞外堂堂主谷鏖双!

    然而杀心如炽,还不曾掩灭展千帆的灵智,他在憧憧人影中,觅寻着那抹高大坚卓的身影,并且朝向那抹身影接近。

    “爹!”

    展毅臣正杀得性起,双目尽赤,头发凌乱,虽然剑法已乱,剑势却仍旧磅礴恢宏!

    当他看见持剑迫近的次子时,血污的脸上,顿现一道欣慰之色。

    然而展千帆的眼中,却闪逝忧虑之芒。

    他看出父亲的身法滞涩,伤势不轻,一向刚毅的脸上,呈现出剧痛后的抽搐!

    “千帆!”展毅臣扬声道:“去帮你大哥,敌众我寡,不可力敌。先让婆婆和盼归离开!”

    展千帆眸光一睁:“这么糟?”

    展杀臣沉喝逭:“快去!”

    展千帆咬一咬牙,道:“是的,爹,您请保重!”

    展千帆刚转身。

    展毅臣却叫住他:“千帆!”

    展千帆回头望着父亲。

    “代我向你那位姓陆的朋友道谢!”

    展千帆点点头,他刚想迈步,父亲再次开声:“还有——。”

    只见一道疾速的青芒飞掠而来,父子俩同时挥剑,他们都没去看那名袭击者的下场。

    展毅臣目光复杂,他盯视着展千帆,嘴唇嗡抑有顷。

    然后才轻轻的说道:“千帆,我很抱歉!”

    展千帆突然觉得一阵鼻酸,他连忙吸一口气。

    这时候展千帆看见父亲的右后方,有白影冲来,他立刻长啸一声,气贯长天剑似虹,将那人挥斩剑下。

    “别在这儿耽误时间,快去驰援千舫,他中毒受伤不轻,现在全赖忠儿和那位陆朋友挡住强敌,以争取突围的时机。”

    展千帆钢牙猛挫,他用力掂一掂手中的长剑,沙哑的说道:“爹,您保重。”

    展千帆说罢,直冲内堂。

    展毅臣凝望那抹颀长的背影,消失于门后,他的嘴角突然间扭曲变形,而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光里,更疾掠过无尽的悲凉和悔恨!

    展千帆则疯狂的飞奔在夜色里,愤怒的情绪,使得他颈项之间,紧浮着一根根的青筋哩!

    他听儿在肃杀的秋风中,频频传送由悲栗的搏杀声,就像周刀子割裂着他的心。

    上天作证,他情愿让父亲鞭,用千次,用万次,也强似这一次的摧肝绞肠。

    来到老太君住的“颐心居”这儿,情况也是一样的危殆。

    大老远的,展千帆便看见陆翔青,及忠儿正在迥廊上,与七八名船坞兄弟并肩子抵挡,如潮水般涌来的入侵者。

    展千帆目欲裂,大喝一声,只见他身形暴弹疾腾,幻化成天降神龙,挟呼出吼吼的剑啸旋走银弹!

    他在一抹青光快要吞噬忠儿的肩颈之际,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震力,格开了那把长剑,并且扭转出奇特的弯弧,顺势推剑刺入那人的心口上,然后拉起忠儿,拽滑而出,按着便见一篷血雨漫天飞洒,濡湿了这个酷夜。

    “老天慈悲!”

    忠儿激动的道:“相公,您总算赶回来了,大多儿都巴望极了!”

    “大少呢?”

    “我在这儿!”

    展千帆移睛而望,不禁骇然变容。

    这时候的展千舫满身是血,步履踉跄,他一手提剑,一手抓起展千帆的手腕,疾步走向颐心居,然后以脚蹬门而入。

    几乎就在入屋的同时,展千帆感觉到兄长塞了一本书在他的胸怀里。

    “这是归元秘笈,千万不可以落入贼人手中!”

    “哥,爹交代了撤退!”

    “我明白!现在我将婆婆和盼归都托付与你,你记住——,只准走,不准战,也不准回头——断后的工作由我负责!”

    “哥——。”

    “住口!”

    展千舫声色俱厉:“要知道,这会儿你的责任最重,你必须保持一切的体力,渡过这场浩劫,为咱们展家船坞保存一线生机!”

    “你忘了你是展家长子,你的责任比我还大!”

    展千舫神情凄怖:“你是白痴,难道看不出爹爹和我都遭到了结算,我们突围脱困的胜算能有几成?更何况……。”

    “不好了,千舫!”燕盼归急慌慌的冲出来,她花容惨淡,颤声的道:“婆婆自尽了呀!”

    兄弟俩神色大变,他们二话不说,立刻奔进寝室。

    只见展老太君盘坐在床上,她的背倚靠奢床边,胸前却指着一支金步摇,珍珠子犹在昏暗中摇摆。

    “婆婆!”兄弟俩目嘶喊。

    展老太睁开眼睛看着这两个孙儿。

    “我必领赎罪!”

    展老太君平静的道:“我不能再拖累你们……。”

    “婆婆!”

    展千舫的心在满血:“您怎么能够在这节骨眼儿上想不开!”

    展老太君发出深深的叹息:“当年我一念之慈,不肯接纳千帆的忠告,执意收容建成这个畜牲,才会招致今日这场横祸,我自知罪孽深重,百死难赎!”

    展千帆紧紧抓住展老太君逐渐冰冷的手,白牙紧咬着下唇,痛楚僵硬了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经,将战栗钉锁在血腥的苦涩里!

    展老太君审视眼前那张俊逸的脸庞。

    “千帆,我很高兴你能赶同来……。”

    展老太君身躯倏搐,她缓缓阖上眼睛,微弱的吐出馀音:“愿上苍赐怜,让你们每一个人都平安……。”

    展千舫紧咬牙关,他抬起头对着黑冷的四周,用力的吸了几口气,然后扼住展千帆的手腕,拖着他跪在祖母的遗蜕前,磕了三个响头。

    当他们站起身时,却见燕盼归犹在床前磕头不止。

    展千舫连忙拦住妻子:“盼归!”

    燕盼归抬起翦瞳,她那双深邃的黑眸,闱着教人心悸的光芒。

    “方才婆婆支使我去寻两条黑巾系发,不想是教我做千古的罪人!”

    展千舫挽住妻子的香肩,将她拉起来,然后他从妻子手中紧捏的两条黑巾里,抽出了一条,亲手为她挽发而结。

    “我们现在都不再有悲恸的资格了。”展千舫的眼光紧结在妻子的脸上,他的表情十分沉肃。可是他的声音却柔和无比:“为了我,也为了你腹中的孩子,盼归,你必须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坚强。”

    燕盼归忽然间觉得喉头哽塞,她不禁一阵冲动,直扑丈夫的怀中,把头紧贴在那宽阔的胸膛上。

    展千舫全身的肌肉蓦地一僵,他猛力住下唇,将妻子推到展千帆那儿。

    “你立刻招呼你的朋友和忠儿一块儿离开,我去安排撤退之事。”

    展千帆探掌握住兄长的手腕,他凝视展千舫。

    “保重?”

    展千舫回视乃弟,他的嘴角颤出不可察觉的抽搐,在一阵短暂的静默之后,展千舫微微颔首,才轻轻的吐出两个字:“保重!”

    展千帆做一个深呼吸,他走到燕盼归的前面,背对着她蹲下去。

    “来,嫂嫂,我背你虽开!”

    展千舫朝向妻子点点头之后,转身走出颐心居。

    不一会儿

    颐心居的外面出现好几道的黑影,分别朝向三个方向逸去。

    其中展千帆背负长嫂,藉着树影掩护,悄然走出展家后院,而忠儿则小心翼翼尾随在展千帆的身后。

    当他们翻跃桥头,落地于展家后巷之时,展千帆的双眉猛然耸动,目中暴射出杀机,并且驻足而立,逼视屋墙转角。

    展千帆掂一掂长剑,双眸眯成一条细缝,沉着的叮嘱燕盼归:“要抓紧我,嫂嫂,不论在任何情况之下,绝不可松手。”

    燕盼归眸波微炽,她坚定的应道:“我明白,千帆,你不用顾忌我!”

    “还有——。”展千帆放柔了声音“如果不敢看,就闭上眼睛,前面有强敌环伺,我们必须杀出去!”

    燕盼归将柔荑紧抵着展千帆的双肩做为回答。

    “好一对亲密的叔嫂!”

    只见巷子两端,同时包抄十来名,头系白巾的执器之人。

    至于开声说话的人,相貌长得倒还不错,眉弯如女,鼻直口方,尤其是那对眼睛,闪闪发光,彷佛是注满了水气。

    展千帆目中喷火,一个字,一个字,由齿缝间迸出:“游——建筑成!”

    游建成阴恻恻的笑了一笑:“不敢,我的小表弟,记得我才听我表姨丈提起,展家这个风流俊俏的大才子,又到外头去寻欢作乐了,没想到一晃眼的功夫,浔阳江面的玉公子已出现在这儿,而且——啧啧——叔嫂相亲,莫非有意共效于飞,比翼私奔?”

    展千帆眼中的怒火化成冷电,他扫视逼近的人潮,最后将目光停在一名削瘦的中年人身上。

    “宋晓江,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会和游建成这无赖,一同犯下这桩人神共愤的愚行。”

    “如果你要怨,就去怨你那个心血俱冷的老子吧!是他多行不义,活该遗祸子孙!想想宋某在展家船坞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去年继恩犯了一点儿小错,展毅臣竟然不顾这些年的情份,硬将继恩交给官府治罪,害得我宋家,仅留的这点血脉,断送在刽子手的刀斧之下。

    展千帆,既然你老子不在乎我绝后,我还会在乎他家破人亡吗?展相公,二少君,这就叫天道好还,报应不爽,你是知书达礼的读书人,总该懂吧!”

    展千帆眼中的冷电,逐渐凝结成两道冰柱,他将长剑一振,平举胸前。

    他知道宋继恩一向贪杯好斗,惹事生非,父亲为了他,确实也伤透了脑筋,如果不是看在宋晓江的面子上,宋继恩恐怕早死一百次了。

    而去年,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霸王,居然出手打死府台大人的六公子,漏子出大了,任父说情面通天,也无法再为他关说人情,消灾了事。

    展千帆没有想到宋晓江,竟然会因为这桩事故而怀恨父亲。

    世道险,人心更险,展千帆已经无话可说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突围!突围!突围!为了重建展家船坞,为了父兄,更为了因守护船坞而死难的弟兄,他一定要突围!

    展千帆暗中对忠儿打了一个手势,只见他长喝一声,剑气暴涨,遽画银虹掷空曳行,宋晓江但觉一股寒意迎面袭来,他吓得脸色发白,忙不迭的挥刀急退。

    游建成大喝道:“上!并肩子上!”

    语声刚歇,展千帆的长剑便击上了游建成的面颊,游建成闪避不及,右脸挂彩,他目中射出凶光,振起长剑。

    只是他更阴毒,他的剑锋不直接找展千帆,却一味针对燕盼归而发。

    虽然展千帆已经示意忠儿,必须全力护守他的背后,可是他也很清楚忠儿的功力,不足以抗拒游建成的全力之击,他不敢恋战,被迫朝巷口逼近。

    燕盼归紧附在展千帆的身上。

    她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惊人的力量,那股力量一向不为她知遗。

    她看见一轮又一轮的剑华,不断的勾唤出血光和哀号,而她的掌心,也不断的渗出冷汗,交落在这夜的混乱之中。

    她晓得展千帆的前胸,及后背都已经濡湿一片,可是她却无法去判断那片湿里,有多少是汗,有多少是血!

    她只知道有好几次,她明明看到了一簇剑影刀光,朝她飞掠而来,展千帆总有办法在千钧一发之际,翻腾游走,及时挡护着她。

    燕盼归虽然不谙武击之道,但是她毕竟嫁入武者门庭,镇日的耳濡目染,多少也吸收了一些常识。

    她了解她的安全是用什么代价换来的,而这样的体会,却像针般扎入她的心口,燕盼归闭上眼睛,贝齿紧紧的咬住下唇。

    她明白她绝不能够,在这种局势之下发出声音,她总不可以分散展千帆的心神,可是她却不知道,她僵直的娇躯,以及那双深陷在屋千帆肩窝里的手指,早已经渲泄出她激涨的情绪了。

    他们到了巷口处,展千帆的目光突现厉芒,他拚着透支体力,激发出一股内力,然后他握住忠儿的手臂,沉喝遗:“上!”

    忠儿不敢有误,他配合展千帆托送之力,纵身翻上瓦脊,并且振臂拉了展千帆一把。

    “快追!”游建成在下面急吼。

    “贼徒看招!”

    展千帆听见连丝藕的娇叱声,他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至少他能肯定她和陆翔青暂且平安了。

    展千帆朝忠儿挥手示意,让他顺着檐角潜行。

    没多久,陆翔青也赶到展千帆的身旁,他扯一下展千帆衣袖,低声道:“走江边,我已经请竺姑娘接应了。”

    展千帆眸光倏闪:“掬欢姑娘!”

    陆翔青点点头,又回身去招呼连丝藕。

    展千帆眉头皱得很深,他抬起头,望着一片沉黑的洞穴,起伏壮阔的思潮,几乎崩裂了他的心墙。

    这时候沙沙作响的风里,传来游建成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快追呀!一群笨蛋!”

    展千帆连忙收心神,他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唯有冒险一途,以试凶吉。

    在行走间,他又听见混浊的叱喝声振汤在空气里:“游建成,你回来了。”

    展千帆心里微震,他觉得这声调好熟悉,仓促之间却又想不起是谁?

    “我非宰了展千帆那个王八羔子不可!”游建成急怒交加:“妈的,我到今儿才从展老头的口中得知,原来这小子,早在四年前,就已经作梗我进入展家船坞,像这种狗杂碎,怎能容他活在世上碍我的眼。”

    “展千帆已经受伤在身,他逃不了多远,派个人去追杀就够了,倒是这儿的善后,必须及早安排,以杜天下悠悠之口!”

    展千帆忍不住咒骂一声,他背着燕盼归又领着忠儿,匆匆赶到江岸。

    江面依旧宁静,小还留雅致,只是今夜的展千帆却已狼狈凌荑,徒馀满身的仓惶与凄厉。

    展千帆刚现踪迹,舫中便传出竺掬欢的声音:“展二少,快请入舟!”

    展千帆咬一咬牙,他牵住忠儿的手,提气腾身,直掠画舫。

    登舟之后。

    展千帆先放下燕盼归,然后朝竺掬欢拱手称谢。

    竺掬欢盯奢展千帆胸前错落的血痕。

    她的眼中遽闪痛苦之色,只见她长吸一口肃冷的空气,颤哑的道:“你受伤颇重,快进舱里!”

    展千帆先读过眼前那一双眸子,他颔首之后,转对燕盼归道:“嫂嫂,咱们进去!”

    燕盼归点一点头,她刚举步,身躯却猛然跌挫。

    展千帆连忙扶着她,焦急的道:“嫂嫂!”

    燕盼归苍白着脸,微喘一口撤:“没事,只是一点儿小伤!”

    展千帆脸色倏变,他下巴一紧,不由分说便抱越燕盼归,冲入船舱中。

    这时侯,陆翔青和连丝藕也双双赶到。

    竺掬欢微微颔首,向他们打过招呼之后,她转身面对小娟,吩咐道:“溯江而上!”这句话显然有违她哥的交待!

    小娟的眼睛忽然睁大,她不敢置信的望着竺掬欢。

    竺掬欢娇靥一沉,凤目暴射两柱精芒,逼视小娟。

    小娟暗地一震,连忙低下头,遗:“婢子遵命!”

    目送小娟的身影消失于船桅转角,竺掬欢的翦瞳中,竟然浮现出一泓波光,她悄悄的做一个深呼吸,将秋水内蕴,才转过身子,重新面对陆翔青和连丝藕。

    她以纤指,比一比船舱,示意他们进去。

    船身开始推,黑色的布将吟香小掩抹如灵幽般的玄诡。

    船舱里,只点着一盏风灯,正搁置在展千帆左侧的地板上,灯火不住曲跳动,将展千帆那张强烈分明的轮廓,分割凹凸不平的形状,而他那胸腹之间交落着血痕和汗渍,在昏黄的灯影之下,尤其显得狰狞及酷厉。

    燕盼归平躺在软榻上,她的瞳眸深邃得如同中夜的天宇,而瞳眸的交点正贯注在她身旁,那个冷峻的男人脸上。

    此刻的展千帆,就好像是一尊封埋在冰雪中的石雕,在他的四周,弥漫一团砭肤刺骨的寒气,寒气则渗入每一个人的心中。

    可是他的那双手,却轻柔得有如春风一般,正小心的包扎燕盼归受到刺伤的右脚脚踝,然后在布条上打了一个活结。

    燕盼归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别让我哭,千帆,请别让我在这个时候哭!”

    展千帆抬越目光,注视着燕盼归,他的那一双手,还停留在燕盼归的莲足上,捏持着布结的两端。

    只是这会儿它们,却不可抑制地抽颤了一下。

    “我不愿你受伤!”

    展千帆站起身来,他的手掌紧紧地拳握在大股的两侧:“我宁愿自己重伤!“燕盼归睁开眼睛,她正好看见一副英俊强壮的身躯,投映在灯晕之中,而那种熟悉的神韵,飞快的勾出了另外一个影子,盘旋在她的脑海里,更剌痛了她的心。

    燕吩归抿一抿嘴唇,将双手抵住床边,她正想坐起身来,展千帆已箭步冲过来,伸出手臂拦住她。

    “你快歇息!”

    燕盼归索性握住那只铁腕,借力坐越来。

    “千帆,你的伤势不轻,再不处理,恐怕会恶化!”

    展千帆按住燕盼归的肩头,然后他轻轻的扳开那双柔荑,退了一步。

    “忠儿也受伤了,我去瞧瞧他的情形。”

    话甫落,忠儿和他的声音一同出现在门口:“相公请宽心,小的只是划破一些皮,刚才连女侠已经替小的敷药了。”

    展千帆挺一挺背脊,转身走向门口。

    在门柱边,另外还站着连丝藕,她的清眸宛若丝绒巾上的黑宝石,在沉静里,绽发熠出熠的光芒,震撼了展千帆的心。

    “我来为你上药!”连丝藕的声言十分柔和,却具有一种安定性的力量。

    展千帆正待摇头,连丝藕却用目光阻止他的拒绝。

    “别逞强,二少君,未来还有更艰巨的道路要走,请为每一个企盼你的人,珍惜你自己。”

    展千帆的眼底掠过一道采,采又化为尊重。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连丝藕的肩,正好看见陆翔青转过身子,走向船边。

    展千帆又怎么会知道,如今的“吟香小”,本与贼船一样,欲把他们带至另一个陷阱只不过掬欢姑娘却变了。

    她要小船溯江而上,竺掬欢又为什么会变了?

    她的哥在江下布了陷阱,如果小舟顺流而下,展千帆就惨了!

    此刻

    “在这儿放碇?”竺掬欢的声调不自觉地提高了。

    现在正是黎明前的时候,天地皆墨,四野阴沉,除了风声哀嗥,流水呜咽之外,就只有这一叶孤舟,在江中曳航。

    “这段江岸,尽是乏人问津的野枫林,荆棘遍地,草高及腰,展二少,就算您不在意,您也该估量展夫人的身子骨,可吃禁得起这一路的折磨。”

    “掬欢姑娘,麻烦你交代船哥儿泊舟江曲,展某自有道理!”

    第 九 章

    竺掬欢眉头一紧。

    她从这个男人平静的语调里,嗅出执拗和强硬的气质。

    她更由那一双锐利而智慧的眼眸中,读出不许拒绝和不容劝阻的蛮横讯息!

    起初

    她犹尝试去抗拒那股力量,但是在一段无言的僵持之后,她产生一种难以描述的挫败感,她知道她必须在那个坚强的男人之前低下头。

    “妾身显然没有第二种选择!”竺掬欢发出幽幽叹息,她顺从的走出去。

    展千帆盯着竺掬欢的背影,隐没在珠之外。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好复杂,不过他很快就掩藏住一切情绪,他稍稍振了一振胸脯,走到燕盼归的身旁。

    “嫂嫂!”

    展千帆拿起床边的长剑,将它系在腰间:“天亮之后,画舫将会明显于江上,我准备趁夜登岸,改走陆路,再折回港口,那儿有我的朋友,也好好听爹和哥的消息。”

    燕盼归目光迷离,她漫声道:“千帆,横竖我以为你马首是瞻,看要上山还是下海,全凭你作主?”

    展千帆突然觉得喉头好苦,下颔的筋肉,也绷得很紧,绞扭在喉结处。

    展千帆转过身,望向陆翔青和连丝藕。

    “二位——。”

    “一块儿走!”陆翔青的声调同他的表情,一般坚定,他迎视展千帆,毫不退缩相让!

    展千就用力吸一口气:“报恩?”

    睦翔青伸出右掌,他诚恳的道:“是朋友!”

    展千帆不由一阵激动。

    他上前跨一大步,紧握住那一只有力的手掌。

    “翔青!”

    “千帆!”

    这时侯,画舫外面传来清响的水溅之声,船身显着的减速,终归至停止。

    展千帆招呼了忠儿之后,抱起燕盼归走出船舱。

    在舶边竺掬欢正扶横木看着水面,展千帆发现她的手肘上,多了一件斗篷。

    “前面有暗礁,船只能停泊在这儿!”竺掬欢因为足声接近,回头而望,展千帆芷移行在阴影之中,彷如一抹幽灵,带着一团黑雾,来自于地狱。

    竺掬欢下意识的缩瑟了,她的玉指抓紧着横木。

    “从这儿到江岸,还有丈馀的距离,连跳板也无从安上!”

    展千帆扶着燕盼归,看着对岸的林野,但听江风飒飒,枯叶簌簌,夜风刮着浓浓的寒意,更增添不少凄泠。

    “二少君,您带着展夫人,如何能够上岸?”此刻的竺掬欢已不再那么震惊了,她的声音也逐渐平稳及自然。

    “我了解此处凶险!”展千帆收回目光,他转向忠儿,看出这个十七岁的孩子,正在风中抖索:“你有没有把握越过去?”

    忠儿咬着牙:“小的就看看!”

    展千帆皱了一下眉头。

    陆翔青见状道:“这样吧,我托他一程!”

    展千帆凝重的道:“翔青,在江岸那边的水面之下,有一股漩涡,已经夺走许多条人命,如果你没肴十成的把握,千万别冒险凌空借力,以免不幸!”

    陆翔青闻言,略略犹豫了一下。

    展千帆看在眼里,他当机道:“别为难,翔青,发想还是由我先过去,照上回的老法子,以绳索接应忠儿,不过得麻烦你随护在忠儿的身旁,以防不测!”

    陆翔青立即允诺,毕竟事熊严重,没有必要在这节骨眼儿上逞强称能。

    展千帆转对竺掬欢,道:“请借麻绳一用。”

    竺掬欢立刻唤小娟送来绳索。

    展千帆将绳索斜背在肩上,再次抱起燕盼归。

    却见竺掬欢捧着斗篷,覆在燕盼归的身上,另外他还递出一袋锦囊,轻响着银击之声,交给展千帆。

    展千帆放下燕盼归,将斗篷及锦囊推送回竺掬欢的手中。

    “展某心领。”

    竺掬欢想解释:“这是——。”

    展千帆的手指轻轻地按在竺掬欢微启的樱唇上,他凝视着那张明艳的花容,一种奇异的感受,透过唇间渗入了竺掬欢的心底。

    “展千帆实在不愿意在心中有疙瘩,那很痛苦的……”

    竺掬欢的美目里,闪现困惑之色。

    一束秀发被阵阵江风吹掠,不时地垂拂在竺掬欢的眼前,展千帆拢起那束秀发,将它勾在竺掬欢云鬓旁斜插的玉钗边角上。

    然后

    展千帆又退出一步,他目光灼灼望着竺掬欢,一种刚毅且挺拔的神采,呈现在展千帆的眉宇之间。

    “竺姑娘,展某今日在这浔阳江上,当着陆兄,连姑娘及家嫂的面前,许姑娘一句话—

    —倘若展某有幸渡过此劫,再起家业,展某定当负荆来到竺姑娘跟前,听任姑娘处置展某的这条贱命!”

    竺掬欢的身躯蓦地一僵,她睁大翦瞳,直盯着展千帆,乾涩的嘴唇在风里颤抖。

    “千帆!”陆翔青一把抓住展千帆的手臂:“你的神智可还清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翔青!”展千帆恬静的道:“是疯言也好,是醉话也罢,你只管记住展某今日的这一席话,好为他日作见证!”

    展千帆朝竺掬欢微微欠身:“请容我告辞!”

    展千帆重新抱起燕盼归,走向船头的踏板上:“抓紧我,嫂嫂!”

    只听展千帆轻喝一声,跃然拔起身形,彷佛云拱神龙,夜探流星,他的身躯在半空中折转奇特的角度,并且疾扭腰力,激发出一股上冲劲势,便见他那颀长的身影,竟然像卷云一般,笔直飞旋,向岸上曳射而去。

    陆翔青脸色倏变,失声道:.“老天,还好像是昔年武林两大巨魔——恨天翁及绝地叟——的擎天九式,为什么会重现在展二少的身上?”

    陆翔青的话还在舌尖打绕,连丝藕却一言不发的纵身疾起,直掠向展千帆。

    但见连丝藕身轻似燕,快如捷电。

    她赶至展千帆的身旁,伺机托扶住燕盼归一臂,化解了展千帆身上所承受的都份重力!

    这种小小的帮助,对展千帆的影响却很明显。

    只是展千帆的速度猛然加遽,以骇人听闻的冲势,飞掠江岸,轻柔地放下燕盼归,然后连丝藕也跟着安抵岸上。

    这时侯,燕盼归的娇躯虚浮一晃,全赖展千帆的扶持,才不致于倾跌下去。

    “嫂嫂,让你受累了!”

    燕盼归紧握着展千帆的手腕,她歉然地道:“是我不中用,千帆,方才的力量好强,压得我透不过气。”

    画舫上的竺掬欢,也正抓紧陆翔青的手臂,急声的问道:“恨天翁和绝地叟是什么人呢?”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们是四十多年前的一对凶魔,曾经屠杀当年‘神鹰门’门主,张庆槐六十馀口老小,激起了武林公愤,最后被围杀于鄱阳湖畔,沉湖底。”

    竺掬欢倒抽一口冷空气,她的目光飘向江岸的三个黑影。

    陆翔青垂目凝视臂上的纤纤玉指,再抬头看看竺掬欢,在那张艳容之上,隐现一团乌云,彷佛要掩盖陆翔青似的!

    竺掬欢也警觉到陆翔青袭来的目光,她转面退后一步。

    陆翔青朝她颔首致意之后,走向忠儿。

    “该你过去了。”

    忠儿点一下头,立刻提气纵身,越向对岸。

    陆翔青怕他有所闪失,跟着弹逸而出,紧随在忠儿的身后!

    就在这时

    一道褐影凌空急窜,像灵蛇般掠向忠儿,它盘住忠儿的腰际,迅速地拉直,同时抖起一波震力,往上抛拽。

    “抓准!”展千帆的声音划破风籁,威若沉雷。

    陆翔青随即挈起忠儿的衣领,顺着绳索之力,拉他一把,接着便见他们两人彷佛跨坐在虹桥上,安稳地来到江岸。

    落地之后

    展千帆将绳子掷向忠儿。

    “收好!”

    展千帆走到岸边,遥对竺掬欢,道:“掬欢姑娘,承情援手,展千帆大恩不言谢,请姑娘立刻起碇,尽速返回九江渡口,以纾责难!”

    漆黑的周遭,无法看见竺掬欢脸上异样的表情,但是她柔美的声音,却踏着江风,一字一字地飘送过来:“绪位务请保重,竺掬欢就此拜别。”

    展千帆目送吟香小,缓缓的顺流离去,他微微吸一口气,走向燕盼归,然后将她抱在臂闲,朝林中而行。

    “千帆!”

    陆翔青唤住他:“你不是打算折回港口?”

    展千帆步履稍显顿挫,他望着面前一片森黑,神情深沉难测。

    “那番话只是说给画舫上的人听,或许掬欢姑娘她用得上那则消息。”

    陆翔青双眉微戚:“千帆,容我冒昧请教,你和竺姑娘之间,究竟有什么事情?”

    展千帆叹一口气:“但愿我能知道!”

    陆翔青诧异万分:“你不知道?”

    “相信我,翔青,我真的不知道!”

    “千帆,虽然我不了解是什么力量扣住了我的心,但是我相信你——真的,我打从心底相们你!”

    展千帆感激地看了陆翔青一眼。

    “林黑路艰,你们尽管跟着我走!”

    展千帆顺着眼角馀光望向忠儿,他看见忠儿正哎哟着,抚揉腰部,然后扛起那条麻绳。

    “忠儿,你还好吧?是不是震裂了伤口?”

    忠儿苦着脸,道:“伤口倒没震裂,只是被相公那一记索练,抽痛了腰眼儿。”

    展千帆稍微一愕。

    随即他放柔了声音,道:“对不起,忠儿,在情急之下,我的手劲儿恐怕没捏拿准,怕是伤到了你?”

    “相公,您别折忠儿了,是忠侃太笨,非但没帮上相公的忙,反倒让相公分神来照应小的。”

    展千帆拍一拍忠儿的肩,以沉静的笑容化解忠儿的不安,然后他转过身,继续走。

    睦翔青走到展千帆的左侧:“在这片野林中,想必住着哪位隐世高人吧?”

    展千帆点点头:“大爹姓梦,云梦大泽的梦,讳号机玄,今年已经九十二岁,却仍旧矫捷硬朗。”

    陆翔青目光突闪:“他有没有其他的兄弟?”

    “嗯!”

    展千帆看了陆翔青一眼:“二爹讳号机菩,目前隐居在下江的小孤山!”

    陆翔青的神情忽然变得十分凝重,他抬起头看着诡谲如影的树影,怀着满腹的凝云走在棣林间。

    原本走在他们后面的连丝藕,则默默的赶到陆翔青的身旁,她的柔荑握一下师兄的手臂,凤目中流露出沉毅坚定的光芒。

    陆翔青受到那道目势的砥砺,脸上顿现豪情。

    展手帆目睹了这段无言的交流,他的心中再次激起一波涟漪,涟漪里则倒映出那双明眸。

    天际开始露出曙光,林中的露水气盛的在林梢间,沁凉了每一个人的肌肤。

    他们穿越在草芒之中,随翔青发觉这些野草何止是及腰,有许多压根儿比人还高,拍打在脸上还挺难受的。

    展千帆弯弯拐的走得很熟练,不过陆翔青却敢断言,他们至少走了半个时辰之久,看天空都已经翻出鱼肚白了,林野的景观才豁然改变。

    在那儿有一片宽敝的草地,草地中伫立着一栋木屋,晨雾缭绕其间,如临仙境,令人忘俗也教人诧异。

    展千帆刚走到木屋之前,柴门便轧然而开,在门口站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小女孩,她的衣裳略皱,秀发微凌,显然才从睡里爬越来。

    然而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在展千帆出现于门口的刹那间,完全地情醒过来,不再含有丝毫的睡意了。

    “小叔叔!”

    “丹柔!很抱歉,拣这个时候来打扰你们!”

    “说什么庇话!”屋中传出沉猛的声音:“快进屋里来!”

    那是一间很简单的厅堂,只有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正对大门的墙上则挂着一幅,武圣关公的丹青画像,相貌威武,震慑人心!

    而在木桌之前,素手站着一位青衫老者,正目光姑炬,迎视这群意外的访客,老者发耀银波,眉拱云月,却还保持一副昂扬挺直的身材,彷佛轰立在山崖上的古松,充满了睥睨群伦,傲视寰宇的巍峨气势。

    “祸起萧墙,被你不幸言中了,千帆。”

    展千帆放下燕盼归,自怀底抽出‘归元秘笈’。

    “大爹,一如所言,昔日预伏的棋子,今日皆派上用场,这……。”

    展千帆的话尚未说完,燕盼归却发出一记呻吟,她圆睁一双美目,骇然盯着展千帆。

    此刻,晨曦透晓,穿越了窗口照亮了拙的小屋,也同时照出了展千帆的苍白和狼狈,在他的俊容上,看不到丝毫的血色,而他胸前的伤痕,则因为一路上抱着燕盼归疾行奔走,变得模糊斑烂,惨不忍睹。

    燕盼归不顾脚踝刺痛,她冲上去抓住展千帆的手臂,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正散发出一股玄异的寒气,就好像严冬里的雪石,不知道吸收了多少天地间的酷冷,才能释放出那种动魄的寒意!

    燕盼归混身战栗,她的声音哽在喉间却吐不出来。

    展千帆拍一拍燕盼归的手臂,当他触摸到她指尖的冰冷时,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嫂嫂,除非我死,否则别用那种眼光看我!”

    燕盼归的身子僵住了。

    展千帆的身体,不可察觉的轻晃一下,他藉转身隐藏起虚浮的步履,将秘笈递向梦机玄“烦请——。”

    梦机玄的身形蓦地疾腾,化成一道旋风,飞快地朝展千帆扑掠,展千帆星眸突炽,撒手抛出秘笈,往后撤走,而梦机玄捷似迅雷,五指倏弹,罩遍展千帆的胸前大穴,展千帆猛颤一下,应指而倒,梦机玄也在同时截接秘笈,揣入怀中。

    展千帆感觉出一只手,托扶住他的腰,在模糊的意识里,他听见陆翔青的厉喝声:“老头,放开他!”

    展千帆挣扎想出声,可是一团巨大的黑影却挟持难以抗拒的压力,封锁了他的表达能力。

    “不自量力,滚!”展千帆被抱了起来,同时有一层罡气,从他身旁激射而出。

    “师哥,展二少能够信任的人,咱们也应放心,你别莽撞偾事。”

    展千帆放下心中的石块,随即他便昏了过去……。

    当展千帆苏醒时,梦丹柔正捧着一叠素白的衣衫走进房间。

    “大爷爷!二爷爷!爹爹!叔叔!”梦丹柔兴奋地奔到门口,喊道:“小叔叔醒啦!”

    展千帆的心田,油然升起一股暖意。

    “来,丹柔丫头,让小叔叔仔细看看你。”

    展千帆坐起身子,原本覆盖在他身上的被子跟着滑落下去,此时的他打着赤膊,没穿上衣,那副硕壮的胸脯错缠伤痕,一道道曲扭狰狞,看得梦丹柔目闪悸芒。

    “小叔叔,你一定很痛,很难受!”

    展千帆温和一笑,他的手臂轻抚过梦丹柔细致且红润的脸颊。”

    “小柔柔长大了,小叔叔一次看你比一次漂亮。”

    梦丹柔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顿现光采,然而她却耸动鼻尖,说道:“娘说叔叔是个浪子,任何女人在叔叔的眼中是漂亮的!”

    展千帆窒了一窒,他忍住冲动,按下舌尖的叱喝,心底却暗骂,这:“该死的慧娘,怎么跟孩子说这种话!”

    “不过,小叔叔,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浪子,即使是假话,叔叔的赞美仍然会令我开心的!”

    “听好,丹柔!”展千帆握住梦丹柔的手臂,他十分郑重的道:“你大可不用相信浪子的话,但是你也犯不着去怀疑浪子的赞美,小叔叔说你美,你必然美,没有折扣,更不许置疑。”

    “这么霸道——。”

    “千帆,你再捧她下去,咱们家的镜子恐怕不够这妮子用了!”

    只见梦机玄和一位清瘦的老者一块儿进来,在他们身后,则跟着陆翔青及梦禅决。

    “爹爹!”梦丹柔对着父亲直跺脚。

    “别嚷,丫头,当心地被你跺裂了!”梦禅决指向门口,又道:“快去帮大婶儿及连姑姑的忙。”

    看着梦丹柔做个鬼脸跑出去之后,展千帆笑斥道:“禅决,我可要怪慧娘,她打牙撩嘴冲着我来,我照单收,可是当着孩子的面,尽揭我的疮疤,我何以堪?”

    “别冤枉慧娘,你的疤没人舍得揭!”梦禅决拿起一件绸质内衫,摊在展千帆的腿上:

    “这是盼归和丝藕,连赶几天的日夜加工,为你裁出来的,你试穿看看。”

    展千帆神色微紧,把手覆在梦禅决的手臂上。

    “我昏睡多久?”

    梦禅决注视展千帆:“四天!”

    “四天?”展千帆星眸猛睁:“我爹和我哥——?”

    清瘦老青拿起内衫:“如果你不准备自个儿穿上,二爹我就侍候你穿,千帆,你怎么说?”

    展千帆接过衣裳,额头戚起:“千帆落难道途,怎好奢侈锦绸,给大多儿增添麻烦。”

    “胡扯!”梦机玄沉下脸,严峻地道:“千帆,你纵使落难一时,还不致于落魄一生,我不准你说丧志的话!”

    展千帆背脊突僵。

    梦机菩坐在床边,他握起展千帆的手腕,把一下脉。

    “我们都知道。”梦机菩放开展千帆的手:“你有怪僻,一向不穿脏衣,不穿破衣,更不屑穿粗质的内衫,你曾经说过,你宁可践踏在外,也绝不愿穷到里头!”

    “此一时也,该一时也,那些话,毕竟只是戏言!”

    “戏言里亦有真谛!”

    “是的,真谛就是二爹常数落我的确公子哥儿的臭脾气!”

    “那叫取笑,不叫数落,再说我取笑你是一回事,我敬重你这份傲骨又是一回事!”

    “二爹——。”

    “别打岔,千帆,听我把话说完,我和你大爹近百年的人间打滚,旁的没学会,看人的眼光倒还稍俱心得。

    一个人的胸襟气度,固然有先天的夙性,而后天的栽培更不在话下!以禅决为例,这个孩子生于忧患,长于忧患,艰苦已经镂刻在他的骨头里,可是你不同,才华俊美,家势丰厚,就算你曾经在泥浆里打过架,你却不曾在泥沼中挣扎生活。

    你自个儿也明白,在你的身上没有一丁点儿的江湖味,没有卑微受屈的色彩,当然,更不会有卑鄙下流的知息。

    你这辈子就像苍松般笔直,行为上更卓越不群,挺拔绝伦!就事论事,展毅臣能够将两个儿子调教得如此器宇非凡,这是他身为父亲的最大荣耀,也是展毅臣这一生中,最值得称道及骄傲的成就!正因为如此,千帆,你若是在这节骨眼儿,折了这份气魄,我老人家第一个就饶不了你,你撞吗?”

    展千帆的目光扫掠四人,最后停留在白绸衫上,他的虎目隐现雾光,雾光又迅速地蕴在寒芒里。

    “我了解,我懂,我更感激!”展千帆抬起头,凝望着他们:“请告诉我真相,我明白是恶耗,也承受得起!”他的心中已有不祥之感!

    梦机菩站起来,他踱步到门口,背对着展千帆。

    梦弹决看了梦机玄一眼,他微微吁一口气,走到展千帆面前,将手搭在展千帆的肩上。

    “令祖母和展当家都过世了。”

    展千帆咬紧牙关,硬绷起全身的肌肉。

    “令兄——?”

    展千帆目光忽炽,直盯着梦禅决!

    “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恐怕?”展千帆的声调都变了。

    “他伤得很重,据说柳长青一刀将他砍在胸口上,血溅如花,理应命丧当场!”

    “我哥人呢?”展千帆急切道:“他被掳走了?”

    “有个武艺奇高的异人,在混乱中抱走令兄!”

    展千帆双手握拳,指节泛白,声声清脆

    “我嫂嫂知不知道这件事?”

    “知道!”

    “她——?”展千帆哑声道:“她还好吧?”

    梦禅决迟疑地颔首,道:“她很平静!”

    “平静?”展千帆剑眉戚起。

    “她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只应了一句话——千舫没事,我知这他一定没事然后她就闷声不响,成天里,不是为你煎药,就是替你裁制衣裳!”

    展千帆闭起双眸,他的脸色一如身上的绸衫般苍白!

    “另外还有两件事,你该知道。”

    展千帆张开眼睛,望向陆翔青。

    “游建成指控你,觊觎家产,垂涎兄嫂,不惜勾结外贼,弑父杀兄,逼奸掳嫂,这项逆伦重罪,引人发指,现在连官府都在找你了!”

    展千帆钢牙猛挫:“另外一件事,又是什么?”

    “游建成悬赏黄金万两,扬言活见人,死见!”

    “这些事嫂嫂知不知道?”

    “我们了解你的脾气!”梦禅决发出一记长叹:“怎么散跟盼归提这种事呢?”

    “那就好!”展千帆轻舒一声:“别让她为我操心了。”

    展千帆抬头问道:“熊执堂和谷执堂的情况如何?”

    “据说帆们在当夜,就领着展家的弟兄们撤走了。”梦禅决困惑地道:“这四天游建成也极力搜寻他们的下落,可是他们就像一溜烟儿消散无踪,甚至连药,米行也不曾听说有人去采办急货。

    这么一来,连我都纳闷了,那许多的人再能挨,总得吃饭吧,更何况伤者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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