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于丹元,凝练真气,下一步就是要将丹元之中一团精气,炼化成罡。
这“罡”,自然与那九天罡风又有不同。人力终究有穷,不能与天地造化相比。
练气士凝聚真气,炼化为罡,是要凝聚出罡风那一股意志,破灭,裂杀一切的意志。
就好似云卿卿与千羽老妖出手之时那样,锐利无端,厮杀一切。
自然,老妖的手段又要高明得多,化罡气为芒,能将自己元神之中一股意志凝聚其上,击杀而出,非但有无比的威力,更能够产生震慑的力道,譬如凝滞流水,崩解如裂冰。
老妖答允了石生,只要踏入了“炼罡”这一境界,便传授他御气凌空,飞天遁形的手段。石头妖大喜过往,遵照老妖的意思,还有那《不动妖王经》之中的法门,依样修炼,然而却一直没有成效。
从凝气,到道胎,再至归元之境,石生一路畅通,几乎没有任何的阻碍,却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天生石胎化成人形,若是深究起来,其实已经可以称为真正的“妖”。而“妖”却是精怪修炼到了炼气化神之境时,才能够化形成就的。
凝气,道胎,归元,尽都是吸纳吞吐天地之气,锤炼道心,熬炼真气的功夫,对于不知道被天地之气蕴养了多少岁月的石胎而言,最是不缺乏,自然也就顺畅自然,略无滞涩。而这炼真气为罡,却是要练气士领悟天道,将那吸纳自天地元气炼化而成的丹元真气再次炼化,凝聚天罡之意,成就“罡”的境界。
修道练气,夺天地之造化,损有余而补不足,若是没有这天地的破灭、裂杀一切的意志,谈何在天地面前昂然向前?
逆天而行,本就需要这样的意志,否则以天地之威,无论多大神通,都莫能与之抗。
此刻,他们已然不在那山腰飞瀑源头之上了,而是来到了云岚山主峰一处山坳之中。
在云岚山中,虽然并没有真正修炼成妖的存在,但是以千羽老妖的手段,找到些成就妖丹的凶猛精怪,却还是不难的。
云岚山有掩上云光大阵守护,收集了方圆千里的云岚山脉天光地气,天地元气,在大阵核心的主峰宗门内,门人弟子修炼自然是大有裨益,同样的,也使得山中飞禽走兽得到了莫大的好处,山间随意的一头野兽,都与凡俗之中的不同,其中也不乏有开发灵智,修成精怪的存在。
石生虽然曾有无数猛兽作小弟,然而那些真正开了灵智,成为精怪的凶兽,却都知道他的身份,哪里敢招惹,无不见他即避。
老妖把石生投到了山中,猛地嘬舌长啸,剧烈的尖利呼啸顿时响彻整个云岚山。
这是大妖的召唤,那些山中的群兽精怪,听得这啸声,无不俯身缠斗,继而其中那些已经凝聚了妖丹的大精怪,便相应召唤,纷纷向着老妖和石生的所在而来。
少顷光景,整个云岚山主峰上的大精怪,便都聚集了过来。
身高一丈开外的长毛巨猿,浑身化作了银甲的穿山甲,一对一体通白的猛虎,甚至还有一只和老妖份属同种,背生五彩羽毛的雄鹰。
以云岚宗立基万年,有一座以仙炉为核心的大阵守护,也只不过出了这么几头修成妖丹的大精怪,由此可见妖修之不易。
千羽老妖桀桀一笑,群怪慑服,纷纷跪伏于地,叩拜不止。
老妖道:“老祖我在这山中万年,倒是没有照拂过你们,也罢,今日老祖我召集你们,作这石头妖的陪练,待得他练出罡气,老祖我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这些大精怪,没有数千年的功候,绝然不可能成就妖丹,早就开启了全部的灵智,闻言不由得心头大喜,嗷呜欢叫不止。
至于老祖口中的“石头”,却不是它们管的事情。
野兽,精怪,乃至于妖,它们的思维是一致的。
修炼,就是搏斗,厮杀。
千羽老妖这位老祖要它们来做陪练,那么自然就是要搏斗,厮杀的意思。
他们在这山中数以千年,宗内的那些练气士门人,自然不是他们敢招惹的,寻常还要被云岚宗所驱使,作为苦役等等,若是要印证自己的领悟,就得相互之间搏斗,然而所有的精怪加起来,也就这么大猫小猫两三只,实在是没有什么意趣。
老祖答允了好处,更是有搏斗厮杀的机会,这些精怪自然欣喜异常。
老妖施施然地做了看客,而石生在下一刻,却立即面对上了五头可怕的精怪。十只凶光闪烁的眼瞳直视着他,似乎千羽老妖答允的好处,就贴在了他的脸上。
纵然以石生的纯澈平淡心性,也禁不住直觉身上一阵发毛,周身毛孔倏忽乍起。
那头凶猛的巨猿蒲扇一样的手掌捏在一起,吱嘎作响,隔着几丈远的距离,都仿佛是炸响在石生的耳边一样。
然而第一个扑杀向石生的,却不是这巨猿,而是那只体形比之山间寻常的穿山甲大了不下十倍,通体都是银亮坚甲的穿山甲。
灰褐色的岩石,在其爪下,与松土布帛无异,眨眼之间就化作一道银芒消失在石生的眼前。
迷迷糊糊的石生来不及盯视那已经变成一片石屑的山石,就觉足下猛然一震,一股尖锐的力道,阻无可阻地就直冲了上来。
天极巽风吹拂在身上,石生都恍若未觉,然而他心头一紧,分明是直觉里察觉到了足下这股力道,若是真的击中了他,却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老妖还没有传授他御气凌空的法门,他只能猛地强运起丹元真气,直贯脚底,腾地纵身而起。
紧随他的身体,就是一抹银亮的光芒,胜过一切兵刃的银芒。
嗤喇!山石崩炸,却敌不过这银芒撕裂空气的尖啸。
石生一低头,看得真切,正是那银甲穿山甲的尖利尾巴,像一口尖刀,飞剑,狠狠刺杀了上来。
石生摸索了出来运转真气的法门,猛就一挥拳头,也不管什么章法,轰隆一声真气滚滚而出,直接砸了下去。
他坚硬胜过岩石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尖利的银甲上,直觉一股淡淡的刺痛从拳头袭来,穿山甲的尾甲上,不仅有本身的银亮光芒,更有一抹极淡的罡气,嗤嗤地爆发出来,一下就顺着他的拳头手臂,挟裹了过来。
若是论起搏斗厮杀,石生实在是连这些还没化形的畜生都不及。
他啊呀大叫着,接着穿山甲尾甲的力道,就向一旁荡去,然而头顶阴影扑下,却是那头五彩巨鹰震动双翅,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噗哧噗哧的声响中,巨鹰振翅,一片五光十色的罡气扑压了下来,都做羽毛状,直似千百道飞剑的剑光,杀了过来。
石生哪里见过这样场面,连一旁看好戏的千羽老妖,都禁不住轻“咦”了一声。原来这巨鹰,千余年之前,还只是一只刚刚启发了一丝灵智的五彩雄鹰之时,曾经得到一为云岚宗先辈的喜爱,又见它似有慧根,便允许他每日在自己修炼之时一旁观望,这巨鹰倒也果真有气运,竟然学得了云岚宗“一气化五行”之法的一些粗略末节,这才有了这样手段。
石生被天极巽风吹了这么些时日,早就有了计较,当下不慌不忙,真气鼓荡,护住周身,连那天极巽风,除非是将他丹元之中真气消耗一空,都再也不能将他身上外衣毁去,何况是这巨鹰放射出的一片罡气?
五彩的罡气击在他身上,被一股气劲一震,纷纷消散。
他想也不想,照旧一拳回击。
巨鹰啼叫一声,倒飞而出,飞撒一蓬彩羽。
于此同时,那头巨猿,和两只白虎,也一齐扑杀了过来。
石生正要挥拳猛击,就听老妖嘿然冷笑道:“你看它们的罡气是什么样的,尽都抵挡了过去,我老人家召来还有你娘的屁用!不准还手抵抗!”
石生心头一怔,纵使他不是人类,心性简单,却也想不明白,哪里有任由围攻不准还手抵抗的道理……
他一愣神的时候,一张蒲山大的手掌,就扑到了脸上。
石头妖终于狼狈地被掀飞了出去,直翻出十几丈远,撞在山石上,轰出一片石坑。
待得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一对寒芒锋锐的虎爪,和一张猛虎的血盆大口便已经招呼了上来。
石生嗷嗷大叫着连连翻滚,虎爪上的寒芒化作一道道罡气,如同撕切布帛一样,把山石撕成粉碎。
伴随着巨猿的咆哮,那只有力的手掌,一下拍在了石生的肩头,刺痛袭来,从他的肩头毛孔之中刺入,丝丝如刀剑。
破灭,裂杀,不可抵挡。
石生眼底有一丝丝洞若观火的精深光芒掠过。
如虚空生电,天极降雷。
千羽老妖暗叫了一声,好一块聪慧的石头。
正当是时,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在一旁:“千羽前辈。”
老妖猛然掉头,怒发冲冠,抬手殛指。
云扬子不知道哪里又开罪了这位脾性难以捉摸的祖师级老妖,当下不禁有些心生寒意地喏喏道:“千羽前辈,二十年一度傲来道盟大会不日将在我云岚宗举行,诸多道门道友,想是就要到了,似乎那摩罗宗等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不知可否请前辈一同议讨……”
“议你娘个屁!”
老妖一把抓出,堂堂云岚宗宗主便像一直倒霉的山鸡,被凌空抓摄了过来,一把掼了出去。
老妖原地顿足:“你娘的云岚子,你的后人跟你一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章一八云光大阵(上)
章一八云光大阵(上)(本章免费)
五头精怪十分得恪尽职守,按照千羽老妖的意思,把石生追得满云岚山乱窜。
老妖说了,不可以还手抵抗,只能以身体抵挡,并且细细体悟五头精怪爆发出来的罡气之中的玄妙,领悟炼气为罡的意境。
而千羽老妖在把云扬子狠揍了一通之后,终于还是去了云岚宗内,与那八个老道商讨行将到来的二十年一度傲来道盟大会事宜。
老妖与云岚宗祖师云岚子有拜天之谊,答允了代为照拂他的后辈门人,而按云扬子所言,此番的道盟大会,似乎有些不同以往,掺杂了一丝诡异的玄机。
云岚宗内,藏于山腹的密室之中。
那尊紫铜鼎炉,不是别的,正是万年之前,云岚子由西方而来,震慑十万里傲来之地的仙家法器,紫绶仙炉。紫绶仙炉立于中央,千羽老妖竟是旁若无人地骑坐在炉顶之上,不时地挥手扇去炉中涌上来的一股股氤氲之气。
他老人家伸开手去,指骂一圈:“你们这群废柴,云岚子倒是有点出息,怎么教出来的小子却一代不如一代,真真他娘的让我老人家头疼。”
云明,云诃等一干长老,还有宗主云扬子与云昙夫妇,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了,然而在这个活了几万年的祖师级老家伙的诘骂下,也只能唯唯诺诺地嘘声应是,连个屁也不敢放。
“摩罗国那个脑残国主灭了一个小国就让你们紧张若此,那摩罗道不过新立六千年,顶个屁用!摩罗道祖师渡天劫之时,我老人家闲得无聊,出山去逛逛,顺便就掏了他的脑子,味道倒是不怎么样,怎么现在那死鬼的几个后辈就让你们怕了?”
老妖十分不屑地说道,然而寥寥几句,就把云扬子等人震翻在地!
十万里傲来岛,万年以来,只有两位练气士修炼到了炼神返虚的极致,羽化登仙,一个是云岚宗祖师云岚子,另[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一个就是摩罗道祖师摩罗道人。
但是千羽老妖张口之间,就揭露了一个六千年之久的秘辛。
原来摩罗道那位传闻已经羽化登仙的祖师摩罗道人,其实在度登仙天劫之时,被这个凶狠惨厉的千羽老妖,生生抓杀,吞吃了脑子……他老人家说的脑子,想必是指的泥丸宫中的元神?
云明老道晕晕乎乎地爬起身来,颤颤巍巍问道:“千羽前辈此言……当真?”
老妖咧嘴道:“我老人家还能骗你不成?!等那道盟大会之时,只管跟他摩罗道的人说就罢了,我老人家再多抓他几个脑门儿,也无所谓。”
云扬子一脑门子的冷汗,顿生将这位老祖宗请回山门坐镇到底是否明智的疑惑。
八个老道顿时又露出喜色,倒不是因为摩罗道的祖师竟然没有真的羽化登仙,而是被这老妖杀了,更重要的是,如果按这老妖所言,那么这老妖的修为该当有多么得强悍?
达到炼神返虚之极致,化虚归真之境的练气士,渡劫之时,虽说这老妖有偷袭杀人之嫌,然而那是六千年之前!
一万年太久,六千年不短,天知道这老妖已经到了何等境界……
云岚宗内,一直以为照拂云岚宗,作为云岚宗最后一张底牌的千羽老妖,仍旧只是一个炼气化神后期,元神境界巅峰的大高手,只不过是因为乃是妖修,又有昔年八大妖王另外七位陨落后的积蓄,这才实力强悍得足以和返虚境界的练气士一拼,而今看来,却是需要另当别论了。
于是八人皆称善道:“既然如此,有千羽前辈在,一切无忧矣。”
老妖对此嗤之以鼻,却是分毫也不放在心上,只是道:“让你们这群废物浪费我老人家的功夫,云岚子的五行云光道却是有点意思,快些好生修炼,若是被摩罗道的人打得屁滚尿流,只要不亡宗灭派,我老人家是不会出手的,还是去调教那块小石头要紧啊,桀桀桀桀……”
老妖说罢,挥掌在身下紫绶仙炉顶上重重一击,满室鸣响,他自己却是架起一股滚滚灰雾,消失在了室中。
云扬子心头一动,连声喊道:“云扬子代卿卿谢过千羽前辈,石生便有劳前辈了。”
老妖一去,八个老道面面相觑,良久乃长长叹道:“世事不可意料也!”
天道无常,着实如此。
千羽老妖继续投入到了大有意趣的调教石头妖大计中,终日里指引着五头凶猛无俦的大精怪,缀着可怜的石生满身奔腾。
以石生强悍胜过顽石的身躯体魄,在五头都到了丹元境界,丹元之中凝聚出了一枚妖丹的大精怪的连番追击下,也不禁吃受不住了。
他已经成了一个衣衫褴褛,乱发胡乱披洒,光着脚丫,野人一样的存在,被一道道刚猛无俦的妖法罡气连番轰击,不时地捂住屁股后背四下乱窜。
老妖作壁上观,十分满意地桀桀大笑。
长毛巨猿每一掌从背后扇来,就有一股剧烈的劲风,使得石生感到脑后一寒,继而就是火辣辣的刺痛烧灼在屁股上,显然那里被巨掌罡风扑抓中了,必然又暴起了一片红痕。
千羽老妖不知为何,竟是难得地心怀大畅,早早地便兑现了答应的好处,传了长毛巨猿一篇万年前傲来八大妖王之一的“白猿妖王”的《巨灵罡道书》,这头不知修炼了几百上千年的长毛巨猿,果然悟性上佳,不消几日功夫,把那道书上的上乘击杀妖法运转施展开来,便封得石生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往往只能生受它罡气的猛击。
至于其他石头大精怪,也是各自得了老妖的好处,自然在追击石生的过程之中,越发地“尽心尽职”。
石头妖心性单纯质朴,只是于悲愤之中下定了决心,有朝一日,必当将今时今日之痛,原番偿还回去!
匆匆又是十多日过去,石生依旧没有凝练罡气,达到千羽老妖的意愿。老妖大发雷霆,亲自出手,把石生好生教训了一通。
之后,老妖出奇地没有再让石生继续痛苦下去,而是道:“历练已毕,想必领悟已足,接下来,当需要以精修参悟为主,必能一举功成!”
可怜兮兮的石生抹一把满脸的岩石崩碎的灰尘,道:“老祖,卿卿出关了吗?”
老妖一指敲击在他头上,发出“梆”的脆响,暗道一声“真他娘得硬”,嘴上却是道:“你这石头,竟还有这份旖旎心思。你且跟老祖我说,那小女娃娃,究竟是否是你的道侣?”
石生一怔,捉发挠头道:“道侣是什么?嗯,卿卿说是,那便是吧。”
老妖气结,翻眉瞪眼,鹰钩鼻动了两动,阴恻恻地说道:“果然如此!也罢,待我老人家给这群不敬不肖的后辈顽劣来上一出好戏!桀桀!桀桀桀桀!
只是此刻,却是不宜再调教这块石头了!”
说罢老妖又打发了那五头精怪,并嘱咐道:“今日尔等便躲在自己的洞穴坑窝里,无事不要露头,免得妄送了性命,千百年苦修一朝尽毁。”
说罢他便化一阵妖雾,裹了石生,消失在山中,再出现时,便已经在了云岚宗八位老道所在的密室之中。
云扬子八人一齐睁开双眼站起,对千羽老妖行礼。
老妖依旧抓了石生坐到炉顶,道:“你们准备得可已完备?纵然是不完备也就罢了,因为已经有人到啦。”
八人虽然已经都是修炼了几百年的老道了,然而修道练气之士驻颜有术,除了云明,云诃的辈分最高,还有云成长老一副长者模样,其他人的面相却是都很年轻,尤以那云扬子之妻云昙,更是状似芳华少妇,美艳直如仙姑神妃。
见老妖如此说,八人都道:“千里云岚山尽在我等掌握之中,自然知晓。”
当下云扬子道:“正可开启我掩山五行云光大阵,迎接来赴道盟大会的诸多道友!”
“正是!”
云扬子一指点向紫绶仙炉,这座整座掩山云光大阵的核心微微一震,一波讯息便传达了出去,顿时,整个云岚山主峰之上,钟罄鸣响,烟霞升腾,门人弟子群集而至,汇于主峰宗门大殿之外。
于此同时,掩映这云岚山主峰的那片滚滚云海,剧烈地翻腾了起来,庞大的云光凝聚起来,向着四方八极纷射开去,继而是整个千里云岚山脉,无数座山头之上便有一道云光直冲天际,作五色,继而投射向了主峰宗门大殿的方向。
从主峰山腹之中,那座大阵核心的仙炉之中,一股跌宕的云光也激烈地喷薄而出,直射天穹,连千羽老妖也不得不拉着石生跃下了炉顶。
从云岚山脉的北,西,南三面,都有一片层云翻滚了进来,那层云之中立着憧憧的人影,然而一入山脉之中,便见得五彩霞光照耀天际,云光如水,倾泻过来,便化作了一道道虹芒,一丝丝烟霞,一缕缕可怕的杀气,席卷而至。
“云岚宗,总是作这些无趣的手段。”
一个比千羽老妖还要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章一九云光大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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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山中气象万千,霞晕漫天,虹光四射。计约过千的弟子门人,一齐汇集到了主峰宗门大殿之外,那处从山脊之上生生切削开来的广大石台上。
因是这日,正是又一次二十年一度的傲来道盟大会。
傲来岛方十万里,有十数国度,道门林立,诸道统流派,无分大小,则不下百余。而这二十年一度道盟大会,正是诸多道门群会,议讨诸国诸道门纠纷瓜葛的时候,更为重要者,却也是诸多道门相互斗法,印证道法进展之时。
说是印证,实则不过是相互争斗,一较高下罢了。
当其时,按照以往规矩,不下百余的道门宗派,俱都遣了人来,更依照各自交好的阵营,结伴而至。
按照以往,自然是那些实力低弱的小门小道,首先赶来,以示尊重,免得惹得如云岚宗、摩罗道这等大势力一个不快,做出点可怕的举动。然而今岁,道盟大会在云岚宗举行,这当先来的,却并不是那些小家门户。
而是十万里傲来,唯一能够与云岚宗并驾齐驱,叫板斗势的大道门,北方摩罗国,摩罗道!
云成长老道:“摩罗道当先赶来,意味不同寻常啊。”
云光,云,云扈诸长老也道:“来势可谓汹汹!”
只有千羽老妖不屑一顾:“传闻那摩罗道勾搭上了神州浩土的某一道派,得了不少的好处,连带着那摩罗国的气焰也嚣张得紧!桀桀!傲来岛偏居一隅,想来那神州浩土泱泱大派,也不见得就对他摩罗道出几分力,只怕也就是收一条家犬罢了,待我老人家挨个抓杀,元神炼成丹丸,给这石头服了开窍,倒是一桩美事啊。”
这老妖实在是比人家还要嚣张了百倍,云扬子等人自然是不敢反驳。
云昙道:“那依前辈之意,摩罗道少时即至,是否要……”
老妖和石生站在一旁,挥手一指那紫绶仙炉之中冲天而起的云光之气,道:“有云岚子的五行云光大阵,为何不用?开!全开!索幸就灭了这摩罗道又如何,省得烦扰我老人家。”
云扬子八人对视一眼,定下了决意,各自低喝一声,便从脑后冲出一道五色云光,正是他们修炼一生的本命元神。
此刻八道云光元神冲出,紫绶八卦炉呜呼嗡响之中,更为庞然的云光气晕蓬勃而出,八人元神施法,开启了护山五行云光大阵的全部禁制、威能。
从云岚山脉中,数百座峰头上,冲起的云光虹芒里,无穷量的天地元气一下爆开,化作了无穷无尽的五色光华,五行精气,纵横肆虐。
有了千羽老妖镇山,云扬子八人却是心中大定,纵然是摩罗道得了神州浩土大派的援助,抑或是勾搭了多少同路,他们也是再无忧虑,以及惧意。
就见那云岚山北脉山麓之中,一朵里许方圆的乌漆墨黑云头降落了下来,云朵之上一声怪叫:“阵势再妙,又有何用?!”
言语之间,那乌云已然直直降落了下来,裹起一团巨大的乌黑虹光,直接没入了下方的五色云光之中。
这乌云之上,足足有近乎两三百人立着,一看便知尽都是修道练气之辈。
乌云一下冲进五色云光中,一蓬乌漆漆的烟气,不下百亩,就弥散开来,像是一头亘古凶兽,张开巨口,就开始大肆吞吸,大片大片的五行云光被这乌黑的烟气一裹一吞,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乌云之上,为首立着一位身披白袍,背绣乌金八卦图的中年道人。
中年道人满面苍然之意,略显惨白,他身后却是一干男男女女,多是背负飞剑的练气士。
这道人惨声冷笑,抬手一指:“云岚宗,总是做这等故弄玄虚的勾当,每次道盟大会,都要开这无用的破阵!”
说话之间,那些乌烟便已经将前方的五色云光撕开了好大的裂口,乌云如电一般,直插了进去。
他身后的众多貌似年轻的练气士都冷笑附和,稍远一些,还有几位老道模样的练气士,连声谄媚道:“道主神通,这摩光烟罗却是越发得厉害了。”
这位中年道人,就是叫云扬子等八人都一直挂记在心头,如临大敌的北方摩罗道道主。
摩罗道不似云岚宗,每一任宗主都有各自名号,摩罗道每任道主,一旦继任,便都只以“摩罗道主”为号,而其余的道门修士,却大多只以“摩罗道人”呼之。
摩罗道主恻恻一笑,道:“白鹤老叟,青峰子,道主我此番,却是要一举击溃云岚宗,成就我摩罗道在十万里傲来的无上地位,你们不若早些归附于我,并入我摩罗道,你们意下如何?”
那白鹤老叟,青峰子,还有另外几个意图傍上摩罗道的大腿,一道而来的道门首领,闻听此言,心下巨震。修道练气之辈,最重就是道统,若是要他们屈服于摩罗道的淫威强势,俯首认输,却也不难,但是拿自家道统,并入别人门下,却是万万不可!
若是如此,试想千百年之后,谁还记得他们各自的道统流派?只怕纵然记得他们,也只不过是一个欺师灭祖,叛黜道统的骂名罢了。
然而别人不知,云岚宗也不知,他们却是知道,如今的摩罗道,却是十分得强大,强大得比原本就足以和云岚宗一同执掌傲来道盟之牛耳时还要强大。
那摩罗道众门人弟子纷纷冷笑,拿剑芒一样凌厉的目光直视过去,这几人心头怒极,却更为尴尬,发作不得。
正当此时,从那西方之地,一片层峦叠嶂之中,猛地冲起一道巨大的白虹,横贯于天地云山之间,倏忽便直射了过来。
好似一口飞剑的无匹剑芒,挟天地之杀气,直杀过来!
乌云上众人心头大为惊诧,云岚宗开启掩山大阵,阻拦上一阻,倒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这一道西方庚辛剑气,发自天地元气,以云岚宗五行云光道之法,凝聚于大阵之中,化作剑芒,击杀过来,却是真真正正的杀手,丝毫没有待客的意思。
摩罗道主面现愠怒之色,扬手屈指一弹,一点白生生的光芒弹射而出,当空就大放光彩,化出一粒拳头大小,白生生,滴溜溜地放射惨白光华的珠丸,表面是一点点细微的孔隙,一丝丝的惨白气息溢出,被摩罗道主将手一打,卷起一片乌烟,便裹着这白生生的珠丸飞射了出去。
白华喷吐,那白丸之上,无匹的光华倾泻了出来,化成一道剑光,明晃晃,白生生,千丈宽阔,迎头就和那道庚辛剑芒撞在了一处!
两道巨大的剑芒一相碰撞,便化作漫天的锋利剑气,支离破碎地崩散,顿时下方群山便遭了殃,高大的山峰都被剑气凌迟一般切削粉碎。
乌云上的摩罗道门人欢呼一声,那其余的并不是摩罗道门人,而只是与摩罗道交好的练气士,则是心中更为惊异。云岚宗的五行云光大阵,威震整个傲来,此刻显然是全力轰击,要给摩罗道一个难堪,而摩罗道主,竟然以一己之力,只是凭借一件法宝,就抵挡住了大阵一道庚辛剑气!
阵法之道,运用天然,借用天地元气,以一己之力相抗,显然是一件骇人听闻之事。
摩罗道主一下击溃这到庚辛剑气,收回了那枚白生生的珠丸,未及稍事回转,就见那南方,东方,北方,各冲出一道虹芒,作赤红,碧青,漆黑之色,纯粹由天地五行元气凝聚,轰击而来。
因为此刻,摩罗道众人所在乌云,已经深入到了云岚山脉腹地,顿时四方受敌。
摩罗道主勃然大怒,喝道:“云扬子,端地无耻!”
“白骨化生,剑气凌霄!”
他再次将那珠丸祭起,却是比方才更显威势,浩荡的惨白剑气直冲霄汉,直刺而起。
云岚宗内,千羽老妖惊疑道:“这厮祭起之物,竟是一枚剑丸?傲来岛无剑修门派,想必正是摩罗道暗中勾搭的神州浩土宗派的馈赠,桀桀桀桀,好重的死气,尸骨炼就剑丸,剑气之中死气纵横……”
眼见那白骨剑丸之中喷出剑气,直上高天,一下击杀下来,与那青木,赤火,玄水之气抨击一处,又见那云岚山中央,一道浩浩荡荡的黄光直冲了上来!
中央戊己,黄土厚生!
于此同时,那崩解了的西方庚辛剑气,也自卷土重来,五道五行之气,一下合拢,一气化五行,五行归一气,化作了一道明晃闪亮的剑气,击杀了过来!
章二零一场厮杀
章二零一场厮杀(本章免费)
这枚白生生的剑丸,显然不是什么五金精英炼就,而是将人之尸骨,煞气死气融汇一炉,炼成飞剑,凝聚剑气为剑丸。
这已然不是正道流派,属于邪魔一类了。
只是这傲来岛上,窝小人少,道统与练气士便只那么多,所谓正邪妖魔,也着实并没有分得太清晰。
况且练气士终归是人,是人便就有争斗之心,哪管什么正邪,归根结底,终究是谁的剑气厉害,谁的法宝多,谁便是道理。
这白骨化生剑气也委实是强猛,白骨剑丸一下震荡,无穷剑气直刺出去,与那一片五行汇集化为一气的剑气撞击在一处,弥漫千里云岚山脉的巨量五色云光一齐崩炸,碎裂亿万。
连摩罗道主等人立身的乌云,也都禁不住剧烈地震动翻腾。
摩罗道主忽而纵身高呼:“云扬子,二十年不见,你怎地还是这般小家子气,我便入你五行云光阵,你又能奈我何?”
云岚宗的手段有些见不得人,但是这位摩罗道主的口吻未免也猖狂了一些,这一声高呼,响彻整个云岚山脉,云岚宗内诸多门人弟子俱都听在耳中,纷纷面现恚怒之色。
云岚宗内,也不见云扬子答话,就见大殿之中,一条灰蒙蒙的流光猛地冲出,直射向北方天际,转眼之间便击向了那朵乌漆墨黑的乌云。
灰光去势甚疾,不过一道流华而已,然则到了数百里外的天空,却陡然放大,成了一支巨大的鸟爪,几十亩方圆,当头就直抓了下来。
这出手的不是云扬子八人,自然是千羽老妖。
千羽老妖不出手则已,甫一出手,便就惊天动地!刚刚以一枚剑丸力抗云岚宗掩山五行云光大阵一击的摩罗道主,见这么一支灰光巨爪直抓了下来,怫然变色,白骨剑丸弹指变色,白生生的惨烈剑气冲了上去,就与这巨爪斗在一处。
灰光巨爪状如真实,指节扭曲弹动,与那剑气抨击了几下,乒乓铿响了几声,就听那巨爪之中传来了阴沉沉的古怪声音:“好狠厉的死气!”
喀喇!那巨爪猛一抓下,像一只巨大的鸟爪,去抓一根树干,喀喇一声,森然恐怖的白骨化生剑气,便被这巨爪抓成了粉碎!
而那剑丸,滴溜溜一番旋转,光华黯淡了大半,从空中跌落了下来。
在那巨爪之中出现人声的时候,乌云之中的许多练气士便耸然大惊,骇然道:“分神化念!”
练气士练气化神,凝聚了元神,端居于天心灵窍,掌控全身之后,便是那返本还原,认知根本的炼神返虚之境。
若要返虚,便要分化神念,以元神观元身,化意念为虚无,悟大道为真理。
分神,化虚,归真!
此炼神返虚之道也。
众练气士如何不惊?
云岚宗竟然出了一个返虚境界的高手!十万里傲来,道门过百,练气之士以万计,也已然不知多少年没有过返虚境界的练气士出现过了。
乌云上的众人,见这巨爪晃了晃,当头就抓杀下来,仿似那天穹倾颓了下来,顿生无可还生的一股绝望之意,纷纷惊骇欲绝,目露恐光。
在返虚境界的高手面前,化神之境的练气士,几乎与那山间的长毛猴子一般无二,一抓之下,不知能够抓杀多少。
正在此时,立于云端的摩罗道主忽而厉喝,他双目眼底迅速弥漫起洞幽一样的幽深精芒,直刺出来,恍同利剑锋芒,与此同时,他足下一顿,那朵百亩方圆的乌云翻翻腾腾地就倒卷起来,向上一裹,化作一枚巨大的乌云巨蛋,将一切人等都包裹在内。
显然这漆黑乌云,已然不是练气士兴云架雾而行的神通手段,而是一件十分厉害的法宝。
非但能够御空飞行,更是能够作守御之用。
千羽老妖分神而出的鸟爪,一下抓在乌云巨蛋上!
乌烟激射,罡气肆溅!
老妖在云岚宗密室之中怪叫了一声,忽而将手一抓,从虚空之中就抓出了一枚灰色羽毛,似乎根本就是从他自己身上拔下来的一根鹰羽一般。
这自然不是一根寻常羽毛,老妖将之一抛,便将之祭起,一下飞掠出去,遁入虚空之中,消失无踪。
下一个霎那,这枚羽毛便已经出现在了数百里之外。
伴随着千羽老妖的古怪笑声,巨爪忽然崩炸,直炸得那乌云巨蛋上剧烈地翻腾着乌烟云气,整个巨蛋都抖动个不止。
“云岚宗的哪位高人?返虚之境又能如何……”
摩罗道主话为说完,那遁入虚空而来的轻轻一枚羽毛,显现了出来,见风就涨,一霎时化成了百丈之长,仰天一荡,好似一口锋锐的钢刀,猛就霹雳斩下!
这一斩杀气腾腾,虚空肆虐,无尽的天地元气风卷残云一样暴动,被凝聚在羽毛巨刀之上,化作无匹刀罡,撕裂虚空劈斩下来!
众多摩罗道门人弟子,以及傍摩罗道大腿上来的道门的练气士,在一片乌漆之中,直觉得头顶上一股刮骨凉意袭来,一瞬间嗅道了身死神灭的味道,不由大骇。
“白骨化生!”
又是一声低嗬,恍恍惚惚之中,却似乎不是那摩罗道主的声音,只见乌云裹成的巨蛋之中,一枚惨白丹丸飞射出来,见风膨胀,炸成丈许直径,忽地喀喇一声巨响,内中冒出了一枚莹白的骨节,仿似生根发芽,剧烈生长,眨眼就长成一支形貌古怪的骨质树杈。
这骨树生出凌乱枝桠,放射出莹莹惨惨的白芒,一下就将那劈斩下来的羽毛巨刀架住!
“化!”
顿时那莹白惨淡的骨树,似是疯了一般更加猛烈地生长,虬结的枝桠迅速地长到数十百丈开外,将整个一口羽毛巨刀都包裹了起来,喀喇喀喇一阵声响之后,骨树枝桠中,就再也没有一丝刀罡的凌厉之意,显然是千羽老妖的必杀一击,已然被轻易地化解了。
老妖在数百里外的云岚宗密室跳脚大怒,而那朵乌云巨蛋却是炸裂开来,复又化成一朵漆黑乌云,摩罗道主立在云端,把手一伸,骨树便喀喇喀喇地收缩了回去,复又化成一枚惨白丹丸,落入他手中。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药师王佛!”
远处五色云光翻滚,只听那南方之处,还在云岚山脉中央云岚宗所在之南,一声沉重的佛号响起,便见那处天宇上,一尊金光佛影升上了天空。
却是一身披袈裟,左手持无价珠,右手托琉璃钵盂,看不真切面容,背后跟着十二名侍从佛徒的老和尚。
摩罗道主阴森笑道:“原来是药师峰须陀老秃驴到了。”
与此同时,云岚宗中一片五彩霞光升起,飞往南方,就听云扬子的声音道:“药师峰须陀大师到了,有失远迎!”
那金光佛影之中,果然有一个老和尚,带着十二位佛徒,落身下来,落在了那五彩霞光上,霞光一转,直向着云岚宗而去。
南方虎丘国药师峰,传闻乃是遵崇的佛门东方琉璃净世界南无药师王佛的道统,虽然只是这小小傲来道上的一处旁支末流,然而也同样是傲来岛上,诸多道门之中,名头上来源最大,正为正派的一脉,也是最为悠久的一派,没有之一。
因为曾经和药师峰并立的那些之一,都被云岚宗,摩罗道这样的后起之辈灭杀殆尽了。
这药师峰,也是傲来岛上,唯一一个精擅于丹道的门派,只不过传承的却是佛门的丹法。是以,这药师峰虽然实力不能与云岚宗、摩罗道相提并论,却向来有着极高的声望地位,药师峰主须陀老僧,自然也不是好惹的……
这位老秃驴出场,摩罗道主却是不得不强压下心头的一股狠厉之意,此地毕竟是云岚宗的地盘,若是公然在众多道门面前,与云岚宗直接叫嚣,未免不美。
是以他冷笑两声,足下的乌云法器,便直接向着山脉中央的云岚宗宗门疾速飞去。
不知是否是恐怕云岚宗再次出手刁难,摩罗道主赶紧前行,赶在了那托着须陀老僧一行的五色霞光一起,到了云岚宗主峰,只见深雾云海裂开一道空隙,药师峰与摩罗道两方对视一眼,略微致意,便一齐落了下去。
云岚宗大殿之前,削山脊而成的石台上,摩罗道一行两三百人,以及药师峰一共十三人落定了身形,就见大殿之中,八朵五色云光托着云扬子八人飞了出来。
云扬子等人远远地便拱手作揖,寒暄致礼道:“须陀大师,摩罗道主大驾,来得却早,不曾远迎,恕罪恕罪。”
须陀老僧脸上笑意阑珊,一对白眉长过下颌,缓缓微笑,打佛号道:“南无药师王佛!云岚宗主客气了。”
摩罗道主却皮笑肉不笑道:“云宗主特意远迎,十分感念盛情。”
云扬子老脸也不见红,拂手道:“摩罗道主何须挂念区区小事。”
无论是未见面时斗得如何阴险猥琐,然则一旦见了真面,便不得不一一摆出一副道貌岸然,高人风度的模样来。
云扬子忽而好似刚刚发觉一般,面露惊异之色道:“白鹤老叟,青峰子二位道友也到了,莫非竟是顺路搭了摩罗道主的顺风云?”
这两位亲历了摩罗道主与云岚宗适才的一场好斗,这时候听着云扬子的话,不由得便有些尴尬,然而他们终究是代表了各自一脉道统,只得上前来,见过了云岚宗八位,又向须陀老僧致礼,这才畏畏缩缩地退后两步,站到了摩罗道主的侧后。
章二一殿上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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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扬子也不在意,扬手道:“诸位请入殿中,待得其余诸派道友来了,正可共商大事。”
须陀老僧与摩罗道主都微笑称是,好似方才那一场厮杀不曾发生过一般,带着弟子门人,一齐随着云岚宗八人往云岚宗大殿而去。
这云岚宗大殿,建于主峰之上,一入其中,纵深足有千丈,显然是运用芥子须弥的神通,与从外面看来,相去甚远。
足足千名云岚宗弟子立于两旁,人人气宇轩昂,神情激越,令得踏入大殿的众人,心神为之一摄。
须陀老僧微笑道:“果然是云岚宗,二十年不别,又是一番景象。”
云扬子笑道:“大师座下的十二药师佛徒,鄙派顽劣之子,不可比也。恒苍,正元,红鸾,木轩,尔等过来见过须陀大师与摩罗道主。”
顿时,从云岚宗众弟子之中,一群弟子走了出来,恭敬地向着须陀老僧等人致后辈之礼。
其中那貌已近中年,面有沧桑之意,似乎比云扬子还要显得老几分的,就是云扬子座下大弟子恒苍,还有那曾出山为云卿卿寻药的红鸾,木轩二人,以及云扬子其余几位弟子,还有其他几位长老座下弟子。
云岚宗门人虽多,然而这种时候,能够上得前来的,也只有恒苍等寥寥不到十人而已。前些时日伤在石生手上的闫光,此时自然也不能到场。
须陀老僧长眉微颤,欣然抚眉说道:“二十年前,水合派合春潭道盟大会之际,恒苍便是丹元大成,如今越发精进,离化神之境,半步而已!当今傲来修道练气之后辈,以老僧看来,唯恒苍耳。”
恒苍闻言,连忙低头行礼,道:“大师谬赞了。”
这位云扬子大弟子的声音,十分稳健,又有一丝粗犷的意味,显然是个十分稳重之人。
云扬子和云明长老等都摆手道:“诸位请。”
那大殿之上,主座之下,早已摆置下两列座次,修道人以右为尊,是以纵然是摩罗道主心性高傲,然而须陀老僧声望卓著,比之云扬子和他的辈分却是还要长些,昔年是与云岚宗前任宗主云明子,如今的长老云明平辈论交的,故而谦让一番后,还是须陀老僧坐了尊位。
诸人坐定,摩罗道诸弟子以及药师峰十二位佛徒,都立在摩罗道主和须陀老僧之后,那白鹤老叟,青峰子及寥寥几个门人,知道自己地位,便捡了远些的位置坐了。
少时片刻,云扬子和众长老与须陀老僧又闲话一番,无外是相互恭维云云,只听殿外云岚宗守值弟子高唱道:“合春潭水合派玉莲仙姑,青荷仙子到!”
云扬子起身拊掌笑道:“玉莲仙姑到了,我等正要去迎接。”
于是众人出了大殿,只见天际一片水光波荡,托着一朵丈余方圆的青荷,徐徐地落了下来。
这青荷之上,却是立着一对美妙的人儿。
一名年约三十上下,气韵柔美的玉白道装仙姑,以及一名年方双十,青衣如仙的动人仙子。
两人立身的青荷之下,波荡浮沉的水光之中,又有一片莺莺燕燕的女练气士立着,手执一蓬莲花,或是捧一口青莲长剑,个个容貌端庄,姿颜秀丽,远远地落下来,就使得一干云岚宗与摩罗道门下男弟子们双眼瞪得笔直,从不曾有得专注。
只有须陀老僧身后的那十二名和尚,依旧目不斜视,拨动念珠,念一声佛号,兀自不为所动。
那道装仙姑,自然就是西方凉兹国合春潭水合派领袖玉莲仙姑,身旁的青衣仙子,就是那与云岚宗恒苍大师兄比斗,输了合春莲藕,后来被送给了云卿卿熬粥养身子的青荷仙子。
傲来岛的修道界都知道,上一次道盟大会在合春潭水合派举行,斗法之中,云岚宗的恒苍和水合派的青荷仙子,都是天资卓越之辈,竟然斗出了火气,后来还约战了数次。
果然,一落到了云岚宗的地头上,那位姿容秀美,清丽无方的青荷仙子,便将目光直扫云岚宗几位长者身后,一眼看到了恒苍,顿时目露异彩,直直地盯视了他许久,这才收住目光。
恒苍性情木讷淡然,如此多的人注视之下,被这目光一盯,微觉有些尴尬,便将目光投去一丝歉然。
然而这两人相互对视的一幕,落在了别人的眼中,便有了些异同寻常的意味,霎时间无数道吃人的目光直视向恒苍,好似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仙姑驾临,有失远迎。”
玉莲仙姑道:“云扬子道兄,久违了。”
不知何故,这位玉莲仙姑,在对着须陀老僧颔首致意之后,对于其他人却是毫无一丝神色奉送,却额外地多看了云扬子身旁的云昙一眼。
云扬子神情不动,道:“请!”
众人尚未及进入大殿之中,少时只见各方多有云光卷来,徐徐地飘落云岚宗主峰,却是越来越多的道门中人到了。
除了云岚宗,摩罗道,水合派,药师峰而外,十万里傲来真正称得上是大派的,便只有那西南方,与神州浩土相望的海安派了。然而,不消多时,诸多大小道门,诸如万象门,天王寺,勾离山庄,化魂门,甚至是一些孤身一人傲啸山林的野修人士,也都到场了,这海安派却是仍旧未至。
由是观之,似乎是这海安派太过目中无人,把十万里傲来各大道盟都没有放在眼中,实在是猖狂到了极点。
摩罗道主愠声道:“既然丁阳道人不来,我们就索性先开大会,议定二十年大计!那海安国,想必也是无需继续存在于傲来了。”
于是众人回了大殿,列坐下来,便有云岚宗众后辈弟子奉上清茗鲜果,摆在众多修道门派领袖座旁的案几上。
傲来共有一十七国,一百二十三道门,如云岚宗,摩罗道,药师峰,水合派,以及那尚未来到的海安派这样渊源数千上万年,能够一言定计的,也只有这五家,其余的,也只不过是过场的小门小户,千百年道统的小道门罢了。
端坐下来,云扬子当先道:“诸位道友前来,令我云岚宗蓬荜生辉。今日且先一定未来二十年,傲来一十七国大势,来日再行印证道法,切磋剑术法宝,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须陀老僧早将琉璃钵盂交身后弟子捧了,只一手持无价珠,闻言合十道:“云扬子宗主所言正是。”
于是其他道门领袖纷纷称是。
附和已毕,摩罗道道主当先道:“我摩罗道先提一议。”
云明长老道:“摩罗道主请说。”
摩罗道主手中托一枚白骨剑丸,虚浮于空,连连跃动,起身说道:“道盟大会二十年一度,为我十万里傲来之最大盛事,自云岚宗祖师云岚子仙人定立以来,从不曾有哪一派,哪一人,接了名帖敢不前来!而今,今次道盟大会,又在云岚宗举行,我等稍后还要祭拜云岚宗祖师云岚子仙人,却独独海安派未至,此乃是对云岚宗,云岚子仙人,乃至是傲来道盟大会诸国,诸道门之大不敬!以本道主之意,过了今次道盟大会,那海安派,与那海安国,当不存于世,方能振云岚宗与我诸多道门之威势!”
摩罗道主说话之间,掷地有声,顿时就有不少道门中人随声应和。
云岚宗云成长老眉头微皱,与云等长老对视一眼,道:“丁阳道人性情恬淡,素来不是挑衅妄作之辈,此番……想必是有了什么变故耽搁了罢。”
摩罗道主当即反驳:“能有什么变故,能够比道盟大会更重要?海安派泱泱大派,又临近海峡,哪一派或是那一个还敢去寻他海安派的晦气不成?”
“哼!”见摩罗道主语气骄横,当即便有一声冷哼相对,驳斥于他。
摩罗道主森森一笑:“不知玉莲仙姑有何异议,莫非仙姑知道那海安派为何迟来?”
玉莲仙姑冷哼之后,懔然说道:“摩罗道好大的胃口,刚刚灭了烈焰谷,那大炎国也被摩罗国吞没了,现在却是又要打海安国的主意了。如今,我傲来一十七国已经成了一十六国,烈焰谷三千年道统,也烟消云散,再无所存了!”
摩罗道主哂然一笑:“大炎国主昏庸无道,为了满足烈焰谷欲求,强迫国中百姓献出家中婴儿,让那烈焰谷的人炼九九元灵魔炎,此等举国举派皆为邪魔,不灭杀了,留之何益?”
玉莲仙姑勃然大怒:“我傲来偏居一隅,向来没有什么邪魔歪道在此立派,烈焰谷是否取婴儿炼九九元灵魔炎,仅凭你摩罗道一家之言,又怎能决定?!”
正当此时,那下方一众野修练气士中,忽然有一人昂然长起,悲愤怒吼:“摩罗道主,我烈焰谷何尝炼过什么九九元灵魔炎,究竟这九九元灵魔炎是什么东西也从来不曾听说过!你灭我烈焰谷道统,灭杀我谷中上下八百门人,今日要你血债血偿!”
这名野修练气士,先前入殿之时,自称为野火道人,此刻一下站出,撩开披头的散发,面容之上一阵变动,那样貌便变化了开来,殿中众人一见之下,无不骇然道:“白炎君子!”
此人竟是那被灭了的烈焰谷谷主,白炎君子!
摩罗道主也是震惊当场:“白炎君子,你不是死了麽?!”
“啊哈哈哈哈!摩罗道主,你那一道白骨剑气,好生厉害,却是险些要了我的性命!若非是我练就了烈焰傀儡化身,金蝉脱壳,我烈焰谷一门冤屈,怎能昭雪!摩罗道主,纳命来!”
“哼!邪魔余孽,还不受死!”
摩罗道主惊怒大喝,指间一弹,那一枚剑丸便跳杀而出,化出一道百丈剑气,直击白炎君子。
白炎君子一见这道灭杀了他烈焰谷不知多少人性命的剑气,顿时目眦俱裂,悲啸一声,叉开双手十指,无穷烈焰喷薄而出,脑后更是冲出一道煞白的元神,融入那烈焰之中,化成一口火焰大剑,剑芒纵横,尽是煞白的剑气,杀机凛凛地直迎了上去!
章二二不欢而散(上)
章二二不欢而散(上)
两道剑气,一如阴寒玄冰,更挟夹隐晦死光,杀机惨烈,另一则如地心涌火,咆哮疯狂,融悲愤慨然无畏于其中,一往而无前!
好似冰火两重,云岚宗大殿之中,刹时便被这两股阴惨与炽烈的气息充斥,坐于上的云岚宗诸人,须陀老僧以及玉莲仙姑等人却还无碍,倒是其余道派之人,以及一些诸道门后辈弟子,却都有实力稍逊,在这两股惨烈到了极致的剑气冲击之下,顿时精神凝滞,直觉劲风如刀剑扑面,锋锐无端,连忙运起修为来抵挡,才堪稍稍缓解。
“我不杀你,安能有颜面对我烈焰谷三千年道统,历代祖师!”
白炎君子当真是心间忿恨悲慨到了极点,甚至寄出了自己本命元神,不惜以死相抗。诚然,昔日摩罗道倾巢来袭,他烈焰谷虽则也是一方势力,却终归是不堪抵挡,就此灰飞烟灭,他白炎君子侥幸逃脱,欲要伺机报复,也是不能,只得籍由今次道盟大会之机,假借野修练气士之名,在傲来诸多道门当面,与摩罗道主交锋,或许还有一线机会,可以另他烈焰谷冤屈得意昭示。
白炎君子遁出元神,祭炼剑气,何等惨烈,当即便将殿中众练气士震慑当场,连那杀来的摩罗道主也不仅心头微滞,目现寒芒。
“此人不死,祸害无穷!”
念及此处,摩罗道主祭起白骨剑丸的手上,愈加添了三分戾气,那一道惨白剑气,越发阴惨,几若凝如实质。
剑气眼见相交,众人心头震骇,那白炎君子固然修为不俗,在整个傲来修道练气界都颇有名头,然而摩罗道主何其凶狠,那白鹤老叟、青峰子等人,却是亲眼见到了摩罗道主只以一枚剑丸,就与声名赫赫的云岚宗掩山云光大阵斗了数合而不败。
“放肆!”
募地一声震喝,直如惊雷,响彻大殿。倏忽之间,一抹明晃晃,好似囊括了天地之间无数颜色,五彩纷呈的光芒,由大殿尽出,疾射出来。
“小五行生消幻灭!”
出手者乃云岚宗长老,云明,昔年云岚宗之宗主云明子是也。
云岚宗五行云光道,有大五行,小五行两重法门,那大五行法艰深玄奥,威能宏大,小五行法则诡谲玄奇,变幻多端。
云明长老甫一出手,小五行幻灭光恍如天神之箭,犀利疾射而去,竟是比摩罗道主两人的剑光又要迅猛得多,刹时便切入两人剑光之间,骤然迸开。
喀喇!
摩罗道主那剑丸之中绽射出来的白骨化生剑气,极其凶猛惨烈,然而与云明长老出手这道小五行幻灭光只一相击,便如须毫燃火,避之不及,急剧退缩,然那幻灭之光却恍如附骨之疽,紧随缠绕,诸般色彩好似亿万利剑毫芒,刺戟在剑气之上,一片叮铛之中,摩罗道主不得已收了剑气,蓦然大喝,震袖一张,扫出一片乌光,这才将这道幻灭之光消解了去。
于此同时,幻灭之光一震,白炎君子的烈焰剑气也被迫退却。
高座之上,云明长老寒声道:“二位好生无理,可知此间乃是我云岚宗宗门大殿,祖师在上,尔等是要公然与我云岚宗为敌否?!”
众人俱都心下一寒,非是云明长老言下冷冽,而是因为他适才甫一出手,竟是生生地直面摩罗道主与白炎君子的全力出手,却怡然无惧!
白鹤老叟等人想及适才来时,五行云光大阵之中,蓦然天降一只神爪,施展出分神化念的手段,分明是返虚之境的练气士才能拥有的神通……顿时,青峰子等人无不骇然失色,连摩罗道主都神情大变,摩罗道门下少许弟子更是惊得浑身颤抖,体如筛糠。
唯有那白炎君子收回剑气元神,浑身颤栗,目射怒光,俄而竟瞪视出两行血泪来,忽而长身跪倒,泣而拜道:“云明师叔,家师赤炎道人曾与师叔相交,我烈焰谷惨遭摩罗道邪魔戕戮,上下八百余门人,除却晚辈侥幸苟活,余者尽都亡命当场!我烈焰谷三千年道统,一门大恨,只恨晚辈力有不怠,不能诛杀邪魔,复我道统声誉,愧忿欲死,惟求云岚宗执傲来道门之牛耳,能替我一门上下申冤,晚辈叩首以拜!”
白炎君子一面怒斥,一面双目血泪横流,悲惨叩首,连连不绝,直至一头抢地,竟不以修为抵挡,鲜血长流满面。
自须陀老僧,玉莲仙姑以下,观者多有悲戚愤然者。
白炎君子尚未说完,云明与云扬子俱都起身,正要说话,那摩罗道主已然枪口怒哼道:“白炎君子,你烈焰挂欲炼九九元灵魔焰,故命大炎国主穷索全国,抢夺国人家中婴孩儿,掏心挖肝,何其毒也!此事凡大炎国中之人,俱都知晓,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似你烈焰谷这等邪魔道派,若不靖清,长此以往,必祸害我傲来修道界清静!”
摩罗道主说话之间,他那背袖乌金八卦的白袍猎猎而动,似是说话者心头震怒,激扬意气所致。
云扬子面现不悦道:“摩罗道主,烈焰谷与大炎国是否炼九九元灵魔焰,不妨听他辩解一番如何?白炎君子,你也是一方道门领袖,若是事有不公,我云岚宗自然会主持公道,你却无需如此,快些起来。”
此前,千羽老妖直言要云扬子等人放手施为,若是那摩罗道有所不恭之举,他老人家不妨出手抓杀了便罢,是故此时云扬子等人却是有恃无恐,渐现强势起来。
何况,十万里傲来地界,云岚宗向来执道门之牛耳,向无敢抗者。这摩罗道今欲挑衅之,云岚宗安能不视之以强?
摩罗道主现出苍然与惨白的脸上,微微涌起一股潮红,托住剑丸的指节略微曲张了几下,终究没有继续出手。他的嘴角撇起一抹古怪的笑意,眼底闪现幽光,冷声说道:“大炎国主命全国民众敬献婴儿,此事只需去大炎国察看一番,自然知晓我摩罗道所言非虚,至于烈焰谷是否有炼九九元灵魔焰……哼哼……”
“无耻邪魔,那九九元灵魔焰是为何物,我烈焰谷也是不知!倒是你对此知之甚详,只怕是你摩罗道炼这魔功的吧!”白炎君子已经抹去面上血迹,却依旧披头散发,怒声呵斥。
玉莲仙姑却道:“以婴孩儿炼魔功,实乃丧尽天和,傲来修道界从未曾有过之事,无论是谁,必将受到傲来百余道门合力相击!”
摩罗道主沉颜不语,那白炎君子依旧恨火怒容,却终究无法。
云明长老颔首道:“玉莲仙姑所言甚是。”
须陀老僧唱佛号道:“那不知云明以为,应当如何验证此番公案?”
“我有一法!”摩罗道主忽而道。
“何法?”须陀老僧捋须微笑。
“我闻举凡邪魔外道之法,多以阴惨手段,无论对人或是对己,尽皆如是。邪魔人士修炼魔功,往往将那邪道法门,与元身肉体,元神根本一同祭炼,方有大威能,却不顾己伤!我以为,只要让白炎君子运出元神,教我等运转手段察看一番,自然知晓他是否炼了那等魔功!”摩罗道主说话,好整以暇地转身,对身后众练气士笑道,“诸位以为如何?”
那摩罗道门人所来甚众,还有如白鹤老叟,青峰子等抱大腿者,不下二三百之数,有人立即应和,顿时众人响应,皆曰大妙,正当如此。
白炎君子和玉莲仙姑等人,却是勃然大怒!
修道人存一身修为于丹元,然则那玄元真神,却是端坐于天心灵窍之中,动辄损伤则修为大损,甚或伤及性命,乃至于形神俱灭万劫不复!若是要让一个练气士将自己元神遁出,任由他人察看,这简直是一件荒谬到天边的事情!
白炎君子气得抬手指去,浑身颤抖,似乎就要再次出手,非要与摩罗道主一较死活一般,正当是时,大殿之外,一声震呼。
“海安派丁阳道人到!”
章二三不欢而散(下)
章二三不欢而散(下)
殿外由云岚宗三代弟子唱名。
海安派丁阳道人终于珊珊来迟,举座皆惊,尽都要起身出迎。
放眼十万里傲来之地,药师峰清静不争,水合派尽都是女子,云岚宗与摩罗道相互倾轧了数千年,互不相让,而独有这海安派,位处西南一隅,滨临海岸,与那神州浩土隔岸相望,传闻与那浩土之上,多有往来,十分富庶,且以为凭恃,分外繁荣。
海安派的实力并不强于云岚宗与摩罗道,然则却近乎有一种超然其外的意味。
然则此时此刻,向来对四方皆谦逊有加的海安派,竟在二十年一度,整个傲来修道界最为重要的道盟大会之际如此怠慢,并且给了摩罗道主以口实。
摩罗道主振衣冷哼,就当先要出迎,阴冷的嘴角绽现一抹莫名的意味。
然而众人无需出迎。
按照诸道门的规矩,自然是主人出殿相迎,接入正厅,才算是仙家礼仪,只不过此时却是那正殿忽然就被人闯入,一个朱红道袍,手提长剑的道人闯门而入,方一露面便大喝骂道:“鸠突摩何在!?快与贫道出来,分说一二!”
这道人之后,哗啦呼啦一连又跟进来一众各色道袍的练气士,虽不至于像为首那道人一样提剑即入,却也都面现愤色,目中喷火。
这道人来势汹汹,无论如何,云岚宗人自然是心有不悦,云扬子并不先起身,先就道:“丁阳道兄此番怎地来得迟了?”
丁阳道人面如丹朱,蓄半尺长髯,若非满面红光现有怒色,倒是与云扬子一般风流潇洒美髯翩翩。他闻听云扬子所言,也知自己这番举动,着实是大大地于堂堂云岚宗有所不敬,然他心下故意如此,便不动声色,紧前几步,依旧手握三尺长虹,合手一揖,道:“云扬子道兄,久违了。”
云扬子这才起身迎道:“丁阳道兄,何故如此?”
而此时此刻,殿中众人,早已神色各异,各有古怪,实是这丁阳道人提剑入殿的那一句话,直呼人名,要与之分说一二,太过骇人。
放眼傲来之地,能让海安派掌门丁阳道人呼名怒骂,分说一二者,不过寥寥。那鸠突摩究竟是为何人?
丁阳道人犹然未收剑去,朗声说道:“道兄勿怪,实是贫道若不提剑在手,唯恐那杀身之祸犹然未去,心下惴惴难安!”
一言惊起千层浪,举殿皆惊!
自海安派众人以丁阳道人为首进殿,丁阳道人怒骂至此,云扬子与殿中不少人心头念动,少时便已略有所知。
果不其然,丁阳道人只与云扬子见礼毕,却并未迎奉迎上来的玉莲仙姑,以及其他诸多道门中人,反是忽而举手中三尺锋芒,飒然指去!
“鸠突摩,莫非你不给贫道一个交代!?”
丁阳道人锋芒所指,不是别人,竟正是那摩罗道主!
原来这摩罗道主,竟是叫做“鸠突摩”。
摩罗道主神色丝毫未有变动,缓缓度步而来,浑不在意那剑芒吞吐直指他面,冷声答道:“丁阳道人好生说笑,道盟大会何等重要,独你海安派竟珊珊来迟,莫非竟不将云岚宗,还有我诸多道门放在眼中?怕是丁阳道人你,要先给个交代吧?况且,我摩罗道道主,皆去除原名,只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