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好看的眉宇微微一蹙,略显不悦,正要说,让他进来吧。
“让他进来吧。”
祁连月骤然一惊,这陡然之间的声音,出现在了耳畔,令她几乎一霎那心神失守,连日以来的修炼都毁于一旦。
“修道练气,要戒心神难定,轻易便失守道基,怎能久远。”一股轻缓的气流掠过这片花草树木的海洋,只见是一片绚丽的彩光之中,一只背生八翅,灿烂好看到了极点的巨大蝴蝶,足有丈许,扑扇着美丽的翅膀,掠了下来。
旋即,那八翅彩蝶一转,彩华渐渐消弭,现出了一个淡灰道衣,面容青稚的少年道人,把手一招,那彩蝶便缩小到了掌心大小,扑扇着翅膀飞到了他肩头立足。
来人不是新得了八翅彩蝶化身,竟然丹元之中冲出一条元神,炼化了这化身,反而驯服地为他所用的石生,又是谁人。
石生凌空蹈虚,好似那传说之中的仙人,从虚空对面,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似缓实疾,几步到了近前,就在少女身前一样坐了下来。
他却不如对方一般端正谨坐,是最严格的修道打坐姿态,而是随意地那么一坐,手扶膝头,却偏生却有了一种浑然天成,内外如一,甚至是身与虚空如一的感觉。
这就是踏入炼气化神之境,凝聚精气为元神,一切意念心神,尽都凝为神识,元身上下一切尽都在元神本源精光灼照之下,掌握完全,带来了效果。
“仙……仙长……”少女正是祁连月。
两字出口,她几乎就哽咽着泣下泪水。
“不过旬月之间,你竟悟通道基,凝练了道胎,虽未沉稳,却果真是个难得的上等材质!”石生看着她,欣喜说道,旋即又有些厉害地说道,“不过修道练气,道基是根本,丹元,元神尽都与凝练道胎之时,融汇的一团道基真意息息相关,最忌心神不定,不能恒守,你却要记得紧要。”
祁连月闻言,忙收敛了心神,谨声道:“是,仙……仙长。”
她虽还有些惴惴之色,石生却已然满意,这才笑道:“我当日曾言,不论如何,必然回转一趟,于你有个交代,自然不会虚敷你。”
“仙长自然是信守如一的。”祁连月眉宇之间,掩不住的喜色,终归还是有些怯怯,“不过仙长为了小女子一介凡俗,如此作为,倒是让小女子难以自矜,感佩无以。”
这时,那前来通报的小女童才回应过了神,跪倒在地,就要叩首,口称“神仙”不绝。
石生微笑着拂手,托住了她,道:“去把那句末汗唤来,我还有话与他说。”
女童满眼敬畏与近乎膜拜地望着他,终于转身跑了去。
石生这才从又对祁连月笑道:“可见清风观主教导你,也着实尽心,他甚至还将这口清风剑传了你,难得,难得。”
祁连月点头,有些激动的神情这才恢复了,“观主待小女子极好,悉心传授,只恨我资质愚钝,进益维艰。”
石生哈哈一笑:“你虽然早就修炼凡人武道,真气充盈,到底是修道练气与之大不相同,竟能如此迅速地凝练道基,更是已然渐有了道基胎膜的行迹,已是极为难得的资质。”
他抚掌又道:“不必与我小女子小女子地自称,我不是甚么仙长,你自也不是什么小女子。不过你已得他传了清风剑,莫非不是拜入了他门下?”
祁连月却忽然扬起了头,用一种极为勇敢的目光直视向他,凝住须臾,方才郑重说道:“我只随仙长修道,纵然仙长不教我练气,也不拜谁人为师。”
石生一愕,幸而此时忽然一声闷响,却是一个壮汉狠狠地在近前不远处重重地跪了下来,解开了他之尴尬。
“句末汗拜见仙长!”
石生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自也微微伸手虚扶,那句末汗站起,就在三丈之外,却不敢远远地站着对仙长说话,只将魁梧身躯恭敬地躬起,静候吩咐。
石生对着一番前辈恭逊其实并无感觉,却终归是对此人颇有好感,因笑道:“你果然统一了句末国,不错,却是未负了绛云宫绛宫主的期望。”
句末汗连忙又躬身些道:“句末汗幸得仙长相助,不敢居功。”
“嗯。”石生缓缓点头,忽一抬手,遥遥一指,就出一点明光,正正地点在了他的眉心之间,“你若愿意,操持国事之余,可随清风观主修道,不过却只在你国事承平,国主之位有继之后,我这一点真气,可看你的造化了。”
句末汗狂喜不禁,跪地便叩首。
按绛云宫的规矩,治下列国的国主,是不允许修道练气的,否则一国之主若是万一是个人才,竟然练气有成,竟然连做了上百年乃至几百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国主、国王,岂不荒诞。
石生挥手,虚生一股力道,扶起了他,又挥手射出一道流光,直接落在了他手中,却是十数枚晶玉长签。
“绛云宫宫主托我带着玉签令符,从今岁起,十年之内,列国可以敬送往绛云宫充为仙童,作绛云宫后备弟子门人的数额,俱都加一倍!你自取一枚玉符,其余的,可使人送给周遭列国,见令符便如见绛云宫主。”
句末汗更加大喜,绛云宫多征仙童,自然是一桩喜事,他又要叩拜,石生皱眉挥手道,“你去吧。”
石生也自知道,绛云宫与玄冰天窟一番决斗式的厮杀,因为玄溱这老儿似乎没有了对玄冰天窟的怀恋,一心只想炼化元神法体,功至大成,继而就可以称霸整个六百万里翰海落辰沙漠,那玄冰天窟自然是最终被灭绝。不过绛云宫却不然,一战损毁殆尽,绛姝华却不能任由绛云宫也就此破灭,自然要广受门人弟子……
句末汗恭敬地鞠身,又看了祁连月一眼,这才缓缓退去。
一切都被石生看在眼中,如何不明白,他这才有看向祁连月,道:“我看此人倒也有些机缘,你何不也入清风道观,此人之心,你自是知道的……”
祁连月适才勇敢之后,已又变了低眉顺眼的模样,这时依旧,微微颤了颤眉睫,道:“我知道什么?我只不说,自然就是不知道。”
石生一听这话,禁不住为之一摄,似乎就是在替自己说一般,便只得收了要说的话,转而问道:“清风观主呢?”
祁连月见他避过,便道:“观主知道来日无多,便坐关去,作最后一搏了。”
石生闻言,才想起当日情形。所以天人有衰,安得长生,并不是修了道,练了气,就是脱去了凡人的外衣,从此逍遥物外,不拘生死。
神仙之人会不会死他不知道,但是修道练气之士,却是会死的,而且很容易死,随时随地都可能死,死得或许比凡人更加惨淡。
他眉间一挑,忽然念想一动,元神本源明亮,无形无质的神识刹时扫过,便即知道了那清风观主的所在,蓦然一笑道:“观主,贫道来访,你怎不出来一会?”
这声音,被他直直送到了清风山脉极深处的一处所在。
果然,须臾之后,就见那群山之中,忽然一点光亮连连闪动,待得近了,才见是一人,在山间连连顿足,腾转挪移,很快便到了这清风道观。
清风观主尚未突破炼罡之境,不能御空而行,得意的清风剑也给了祁连月,自然只得如此前来。
“哈哈……原来是石生道友!”清风观主也长笑一声,待得近时,飞身一种,便直跃过来,如一道清风,落在了一旁,也自坐下。
他那眼看向石生,立即就凝住,石生也自微笑着任他看去,待凝住了片刻,清风观主忽然有些颤颤地说道:“道友……你……”
石生笑了笑,并不答话,而是伸手之间,出现一只小巧玉瓶,掌心大小,他把玉瓶托住,就见玉瓶之中,飞出了一点晕润精光,却是一枚玉质一般的丹丸。
“我观观主气息,真气充盈,心神境界也是足够,这精元丹丸,只需一枚,或许就能助道友一臂之力!若是不够,这玉瓶之中,还有九枚,一共十枚。”石生笑道。
善我者我亦善之,这是石生简单原则的信条之一,当日见他摘叶,自己飞花以对,这才将罡气罡芒凝练的浑然机圆,对他其后的精进,都是大有益处。
况且,他对清风观主的观感,着实不坏。
精元丹丸直接落在清风观主手中。
登时,一丝丝氤氲萦绕的精纯元气,在脱却炼入禁制,堪作法器的玉瓶禁锢之后,逸散开来,袅袅习习,令人沁之心悦,闻之意动,是一种极淡,似乎并不存在的清澈香息。
只是在一旁一闻,以祁连月如今堪堪凝练道基真气,初成道之胎膜的境界,就发觉一股压抑不住的悸动,从体内真气各处沸腾起来。
更莫说是感知更要明锐了千百倍的清风观主。
石生挥了挥手,那精元丹丸的精气香息便飘荡开去,离开祁连月的身周。
“于你无益,反而有害。”石生淡淡说道。
然而,清风观主却是另一般感触。
一丝丝令他心神为之激荡不已的精纯元气逸散在他身旁,仿佛浸身于一池清泉之中,习习凉气侵入周身毛孔,只是稍稍炼化,就顿时让他心生如同闭关苦修了旬月才有的感觉。
清风观主禁不住颤声起来,断续说道:“这……这……这是,这是……甚么丹丸……”
石生微笑不语。
清风观主托住那玉瓶,如同稀世珍宝,忽然一个突兀,惊声喊道:“灵丹!这一定是灵丹!石生道友……不,前辈,这一定是灵丹!?”
石生含笑点头。
正如法宝五等十三品,练气士修炼外丹之道,炼化外物为己用,所练丹药也有区别。那最最下等的自然就是法丹,只对丹元境以下的练气士有所功用,并且到了炼罡之境后,即使又用,也十分微弱;法丹之上,便是灵丹,灵丹之上谓之真丹,真丹之上,谓之仙丹。
只不过,如清风道观这等末流练气道门,连一枚法丹也没有,至于那真丹,也只在传闻之中,再至仙丹,则更是遥不可及,凤毛麟角也不为过。
清风观主郑重捧住了玉瓶,就要翻身拜倒。
只需一枚这精元丹丸,或许就能助他一举堪破屏障,成就丹元!
因为,这精元丹丸,炼化之凝练了妖丹到了极境的大精怪、灵兽的元身精元和妖丹,已经足以称得上是下品灵丹之中的好货色了。
石生一拂手,笑道:“观主大可不必如此,所谓来往,观主于我有来,我自然相往,不需计较。”
同时,他心中又摇了摇头。清风观主性情木讷安稳,怪道能够罕见地在未能成就丹元的情形下,将丹元罡气凝练得浑然一体,无端无锋。只不过,他这性情,也致使了他的踟躇难进。
譬如那玄溱,与石生可谓相互性命相交,却也不过你来我往地便表达了感激。
练气士,要的是这种豁达,这种自然,不拘于常理。
清风观主仍旧连连称谢,石生只道:“观主自可以服用这精元丹丸,凝聚真气,冲击丹元。若是一枚不行,想必十枚足够。”
“够得,够得。”清风观主颔首不迭,只是这一瓶精元丹丸被他服用了两枚之后,剩下的却成了整个清风道观的传承之物,这却成了后话,且就不表。
石生凝神思索,忽然想到,自己所来,莫非竟真只是为了当日一言?
要果决,要干脆,这才是修道练气之辈应当之本性。
稍加思索,他便定了注意,忽然长身而起,道:“祁连月,此间倒不适合于你,我带你去别处修炼,你可愿意?”
祁连月哪里不愿,顿时双眸剪水,泪盈于睫,玉齿相击,玎玲凄声:“愿,自然愿意……”
石生早知如此,便把身一震,道一声:“观主珍重!”
那清风观主犹然未及思索,石生已然轻轻一弹指,肩头那只美丽蝴蝶已然翩翩舞起,如梦似幻地围绕在石生身边,忽然一幻,就成了一只约莫三丈许的巨大彩蝶,背生八翅,微微扑扇,彩粉靡靡,飞舞翻腾,如是彩虹霓裳。
彩粉突然一卷,化出一条斑斓虹光,便卷住了石生与祁连月,直投东方天空,眨眼就消失得不见。
章一零二事尚未了,剑曰玄煞
章一零二事尚未了,剑曰玄煞
后土大九州,正南次州沃土,其小九州有落辰州。
落辰州,落辰翰海沙漠,方圆六百万里,其西南百万里方圆,及临近十数国,一直为绛云宫与玄冰天窟相争之地。
忽某一日,绛云宫与玄冰天窟一战,绛云宫大宫主绛辰光,二宫主缳芸儿,以及那玄冰天窟五位冰主,尽都身死神灭,飞灰了账。
这等变故,自然不可能隐匿得住,偌大翰海落辰沙漠,乃至于落辰州,修道练气宗门不知其数,甚或隐秘野修之辈,更不知凡几,雄镇一方的玄冰天窟就此覆灭,自然而然地引起了诸多人的瞩目。
“落辰翰海沙漠如此之大,只有我绛云宫,与那玄冰天窟位居西南,虽则争锋不断,却也向来没有外来势力敢于触手,只不过今次变故之后,那北面、东面的正元门,无妄山,月魔洞等等,怕是不会放过这等良机。”
绛云宫中,临云轩上,昔日绛云宫三宫主,如今绛云宫唯一的宫主绛姝华,禁不住不无忧虑地惴惴说道。
玄冰天窟一战之后,翰海落辰沙漠西南百万里之内,除了石生这个外来者之外,第一高手竟然成了她绛姝华。
至于玄溱那老东西,连本应留下兴起玄冰天窟的玄、玄迟二人,也被他借石生之手间接杀了,可见对于玄冰天窟,他并不在意是否存在。反而是在一战之后,玄溱立即又让石生带了他的鎏金法体,一起到了那地底煞火层世界,何时煞火鎏金元神法体大成,方才会出关。
石生坐于他对面,一侧是祁连月。
包括句末国在内的一十八国共主,绛云宫宫主亲自沏的云雾仙茶,让祁连月不禁有些饮之心悸。
更重要的是,这云雾仙茶采集绛云宫所在仙山之巅,云海雾气之中所生长的一株灵根山茶,配以诸多香料、灵药,制作而成,石生与绛姝华饮得多了,不过只觉清醇宜人罢了,然则祁连月品来,却非但直觉一股如仙一般的轻浮气蔓延到了周身百骸,更是有一丝丝淳淳的清溪一般的气流涌入窍穴血脉之中。显然这茶对于她而言,也是对修为大有益处的东西。
听得绛姝华如是说,石生便问道:“这翰海落辰沙漠之中,可还有更多的道门?”
“自然有,除了北方巨擘正元门,东面的无妄山,这两个靠近翰海落辰沙漠边缘,与沙漠之外的几个大国也有瓜葛,实力强大之外,还有那沙漠中央的月魔洞,更是厉害,其外还有玄杀刀宫,烈风宗,西王祠,等等,却都是实力还在我绛云宫之下的,都是正元门与无妄山,以及月魔洞的附庸道派。”
绛姝华徐徐道来,石生闻之心惊。虽然早从玄溱口中得知九州之言时,他便料想到了这个世界的广阔、浩荡,以及必然的芸芸修道门派,只是眼下得知翰海落辰沙漠之中,势力便是如此复杂,只怕自己并非是想一想就可以挥挥袖便去的……
失去了绛辰光与玄晟冰主,可想而知的是翰海落辰沙漠西南一片的实力锐减。修道练气实力为尊,互食彼肉而肥己,眼下出现了这等情形,这些忽然之间成为了绛云宫面前的巨人的道派,没有理由不来打这一场秋风。
石生禁不住皱起了眉,“这些道派,与绛云宫可有怨隙?”
绛姝华苦笑摇头,“这个自然是有的。”
石生心头一沉,就听绛姝华又道:“各大道门分居各处,自然是少不得相互纷争的。以大哥的性子,还有那玄晟冰主的性情,自然是卓傲不逊,向来不惧那正元门、无妄山和月魔洞,虽历来无深仇,却不乏怨隙,如今我绛云宫连玄冰天窟的领域也接手了,只怕他们少不得要有所动作。”
“莫非还敢直接杀上门来不成?”
石生说完便自觉好笑,一事不合,便大打出手,身死道消的事情,不久之前就发生在眼前,甚至他还参与其中,如今怎么作起了这样的妄想来。
何况翰海落辰沙漠西南百万里,以及绛云宫控制的西南十数国,更是一块极大的肥肉。
绛姝华又道:“那正元门与北面沙漠之外的大风王朝,无妄山与东方翰海以外的大恒帝国,或有利益,或有纷争,倒是不一定直接来劫掠,唯有那月魔洞,处于中央,东北两面,以及西南方向才与外界平川诸国相接,是为肥土,却都被占据,那月魔洞每每渴望扩张,却都未能得计,是以到了今次,良机难得,只怕却不会轻易放弃……”
石生一怔道:“绛云宫只在西南,那西南安方、楚风、句末诸国却甚小,我只当是那南方和西方沙漠之外的平川之地,都是其他道门的势力,听你所言,似乎并非如此,怎么那月魔洞却不出手?”
绛姝华略略知道他的底细,自然明白他并不知道这些,因就解释道:“那大漠以西,有一帝国,名曰罗生,这一国中,有一道门,便唤作罗生门,实力强大,只怕是要我原本绛云宫与正元门、无妄山、月魔洞相加,方能相抗,那月魔洞怎敢去捋须?”
“罗生帝国?罗生门?”石生震惊,这才想起,适才绛姝华曾言北方有大风王朝,东方有大恒帝国,而他历来所见,无论是傲来诸国,还是那句末等国,统治者多半都只称国主,称王者却少,至于号为帝者,更是向来未闻,“这罗生帝国,还有那大风王朝,大恒帝国,莫非十分广阔,十分强大?”
“嗯。”绛姝华郑重点头,“这三个大国,每一个的领域,都不下于整个翰海落辰沙漠!譬如那大恒帝国,国中恒山派,厉害非常,连无妄山都不敢与之正面争锋,至于那罗生帝国,翰海落辰沙漠之中,更是没有人敢于轻易试其锋芒。
而我绛云宫,其实大哥在时,实力并不逊色于正元门等道门,却只能占据那西南临近的一些千里小国。”
石生耸然震惊,翰海落辰沙漠方圆六百万里,竟然有领域不下于翰海落辰沙漠的人类帝国,难怪敢于称王称帝……
而恭敬谨然地跪坐石生一旁的祁连月,更是早已听得胆战心惊,这些都是她闻所未闻的。就如以绛姝华的修为、地位,也并不知道所谓大九州小九州之说,只知落辰州,而不知落辰州之外。
“那为何月魔洞不往南面去?莫非南面也有一个大帝国?”石生又问道。
绛姝华摇头道:“落辰沙漠之南,乃是无穷大泽,无边无际,无限恐怖,包括我绛云宫,正元门、月魔洞历史上都有化神境巅峰的高手进入其中,都未回来,想必是死了,甚至那无妄山更是传闻有一位踏入了返虚之境的高手,也陨灭在了其中!”
石生见识过返虚境高手的争斗、陨落,是以并不如何吃惊。
他眉宇拧皱成川,暗忖如此一来,只怕尚有一战难免。
不过,绛云宫与玄冰天窟都只有一位化神境的高手坐镇,便能够与那正元门等等并立,可见那正元门、无妄山与月魔洞并不如何厉害,至少在他看来,不过尔尔。昔日云岚宗有八位化神境的高手,摩罗道更是隐匿了十多位化神境高手,至于千羽老妖,更是炼神返虚境界的存在。
石生沉凝片刻,忽道:“那也无妨,你且稍待,我去去就来。”
他终究不会留在绛云宫,也不会留在此间,然而绛云宫之事不了,他如何心安。
绛姝华闻言,立时便知道了他的意思,也不禁大喜,便揖手道:“如此,多谢石生道友了。”
“你我何必言谢,况且我又有求于你。”石生颖然一笑,他一指身旁祁连月,正色道,“日后,她还在绛云宫修炼,却要多劳于你。”
绛姝华颔首道:“月妹妹资质非凡,若能留于我绛云宫,自然是极好的事情。”
石生点头,对祁连月道:“我去去便回。”
说罢,纵身而起,至天空便祭起了八翅彩蝶第二元身化身,卷起彩虹,直驱原玄冰天窟而去。
玄冰天窟已毁灭,不过玄溱又在玄阴寒冰层世界玄阴冰河之下,开凿出玄冰,重新运玄冰天窟之法,堵住了万丈深窟。
八翅彩蝶这尊第二元身化身,在绛辰光手中,足足能够振翅三千六百里,而到了石生手中,祭炼之时,竟然被丹元深处那条元神直接遁入,而那元神更是似乎失却了所有主动,完全成了石生所有,好似天生便是他的一件通灵如意的法宝一般,运用起来,得心应手,竟也能振翅便是两三千里,待得日后修为精进,自然更要厉害。
他片刻之间,便到了玄冰天窟之上,复归真身,八翅彩蝶化身化为一只小小蝴蝶,落在肩头,挥手之间,罡风卷起黄沙,露出玄冰屏障。
他自然有开启屏障之法,一指点出,念动法诀,顿时玄溱布在玄冰屏障之中的禁制之法开启,从中央裂开一道门户。
石生飞身而入,少顷至了那玄阴寒冰层世界,玄阴冰河依旧,此间酷寒依旧,只是那偌大的玄冰天窟,此时此刻已经只剩下了八座冰宫。
入冰宫,直驱那通往地极阴磁层世界的甬道。
地极阴磁层,玄磁之眼。
那山巅之上,一条长长的石臂深入玄磁之眼中央,那尽头处,三道地煞之火化成的红光锁链,捆缚住了一个人。
正是昔日的玄晟冰主。
玄晟冰主早就死了,受了无穷无尽之苦而死,随后元神被玄溱吞噬,元身却留在此间,似乎在显示着其罪有应得,或者说是玄溱这厮的炫耀……
石生只瞥了一眼,便直下玄磁之眼甬道,少时之后便直抵地底煞火层世界。
地底煞火层世界,煞火汹涌,被地底煞火元灵束缚,汇成滚滚炎流汪洋,蔚为壮观。石生一入此间,远处一座鎏金浮岛之上,盘坐着的玄溱便发觉了他。
石生遥遥飞去,玄溱已然睁目喊道:“小子,你可是来了!”
石生尚未及说话,就见一条夺目红光,如同火龙降世,咆哮扑来!
石生心头大惊,这威势十分恐怖,更是席卷起来煞火炎流之中的汹涌烈焰,翻滚成一片火云,当下直如一头烈火长龙,腾云驾雾,猛烈扑抓过来!
“嗬!”石生虽惊不慌,究竟不知玄溱突然出手掷来的是什么,便吐气开声,猛然运开了手,迎头猛烈一抓!
一支晶莹灿灿的真气大手,猛地抓摄过去,那火云之中的火龙,呼啸着翻腾,竟如凛然剑芒一般,斜斜就是一斩。
只一下,就斩碎了石生的真气大手!
石生已然踏入炼气化神境界,更是真气雄浑,元神本源强大,争斗厮杀之际,只怕是寻常聚神之境练气士也不是对手,就是开天之境,甚至化神之境的对手,也未尝不可一战。
由此可见,不是玄溱出手狠辣,就是飞来之物实在太过厉害,端地是一件极好的法宝。
石生念动之间,猛又运双手,狠狠抓摄,两支真气大手合拢过去,狠狠一扼,就掐住了这火焰长龙的身躯!
远处玄溱怪声呼叫:“好小子!玄冰天窟的玄冰真气大摄拿!还有煞火鎏金大手印!”
诚然,石生这一手,却是兼具了玄晟冰主施展过的玄冰天窟绝学,玄冰真气大摄拿,还有玄溱的元神法体神通,煞火鎏金大手印的意味,运用真气,罡芒,猛烈迸发,凝结起来,成为巨大手爪,掌心更是暗凝阵势,狠狠地擒拿扼杀,都有莫大威能。
那远处浮岛之上,见石生爆发开来,双手扼住火龙,玄溱赤红长眉微微一条,两只赤金一般的手掌相互一撮,那远处火云之中翻腾的火龙,便狠狠地一震身躯,昂起了头来,向上逆折,其力巨大,似乎是一座山岳在头顶,也能生生地顶开,撞成粉碎!
石生双目瞪大,一指之处,罡气溅射,就如剑气一般激发!
“遁!”
他以闪电之势,遁身到了高处,忽然双掌狠狠地向下一按!
以一力,可降十会!
那两支大手,被昂然而起的火龙带得一齐翻腾,这时忽然仿似钻石星辰一般的晶莹璀璨光华,猛力掐住了火龙,往下拉去,与此同时,石生已经凌霄玉剑在手,一剑指出!
“一剑七辰!”
七点剑花,如同辰光,向下印去,直落在火龙头顶,一下就将火龙压服,直直落入了炎流汪洋之中,祭起沸反盈天的巨大火焰光华。
石生大叫着,剑气指处,连连剑遁,迅速到了玄溱所在的浮岛之上。
“好小子,炼气化神第一境,聚神之境之内,若无逆天法宝,只怕无人是你敌手!”
玄溱说话之间,把手一招,远处火海之中,一条红光飞来。
一口通体显现晶莹的赤红色,还有道道黑光流溢其中的长剑,足足三尺七分之长,略显阔厚,比寻常练气士的飞剑更要显得粗犷沉重些,被玄溱一手五指直接抓住剑锋,提在手中。
石生眼前一亮,知道这正是适才击向自己的那条火龙,更是即将属于自己之物。
“那枚煞火元灵晶石,其中的煞火元灵精华被我吸纳,但是那晶石却也是极品材质,可炼出极好的飞剑,还有玄晟的那只玄冰手爪,与他身上玄冰护身法衣,也被我炼入其中,成了这口飞剑!”
玄溱自得一笑,果然石生耸然动容,这老家伙家伙竟然将煞火元灵晶石与玄晟冰主的玄冰手爪与玄冰护身法衣两件玄冰属性法宝也炼入了其中。
“玄阴真冰,地煞火元,炼为一体,此剑堪为上品灵器!可惜我不是返虚之境的高手,否则或许能够炼出真器来也未可知。”
石生接过玄溱递来的长剑,只见那晶灿火光之中,道道玄光流转,如火玉之中困住了黑龙,十分玄奇,一看就知道是一件极厉害的飞剑,再听他一说,竟然是灵器上品的飞剑!
须知,寻常宝器级别的法宝,都十分难得,一件下品灵器,都能够让化神境的高手不惜出手,化神以下,更是要抢破了头,堂堂绛云宫与玄冰天窟传承不知多少岁月,也不过寥寥几件灵器,便可见一斑。
这玄溱竟然炼出了一件上品灵器!
而且是比寻常法宝犹要珍贵难得的飞剑。
石生喜之不禁,知道这老家伙与自己,却是不如那些寻常的练气士相交,不过是利益之交,关键时刻仍旧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甚至如那绛辰光一般,对自己只怕更有着歹念而结交,是以他不由得便有些感怀。
石生长长一揖,无需言语。
玄溱抚掌一笑,火赤长须微微颤抖,咧嘴笑骂道:“这却不是你这小子的本性,有甚么好谢的!还不快快祭炼了?!”
石生闻言一肃,知道修道练气之辈,大多是虚与委蛇之交,似玄溱这等人,往往不拘于表,只存于心,自觉有缘法者,便以善相对。
可见善恶乃是相对,并非绝对,似玄溱这样受过弟子忤逆之恨,更是本性杀伐果决之辈的,也有善念,并且这修道练气界的险恶之中,仍旧尚有善之痕迹。
石生当下也只将一切铭记于心,凝神之间,祭起一丝元神本源之光,裹于真气之中,祭入了手中飞剑。
这等方才炼制出来的法宝,没有任何精神烙印,宜于祭炼,很快石生就手指一捏,飞剑绕身旋转,虽不通灵如意,却已然自如,只待日后慢慢祭炼即可。
“我竟不料能炼制出一口上品灵器飞剑,也是多亏了绛云宫的这尊五炎鼎。”玄溱取出一只铜鼎,继续说道,“你自将这鼎交还绛云宫,至于此剑,我却先取了个名,你可愿意?”
石生忙道:“此剑既然是前辈得意之作,晚辈本就受之心愧,自然愿意接受前辈赐名!”
“好!”玄溱击掌大笑,“煞火元灵,玄阴真冰,此剑别有异处,你自慢慢发掘,只将这剑唤作‘玄煞’,你道如何?”
“玄煞!玄煞剑!好!好!”石生品咂一番,自有一股杀气,似乎已从剑中、心头升起,不由连连叫好。
玄溱这才说道:“你既然已得了剑,那便说说,此番急急前来,只怕是还有别事吧?”
石生收了玄煞剑,闻言不见脸上一赧,倒不至于忸怩,便道:“晚辈与绛云宫新任宫主绛姝华一番详谈,知晓了此间周遭的情形,想必前辈自然是知道的,此次只怕事尚未了,恐还有许多纷争要来。”
玄溱以手拂须,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呵呵一笑道:“我自然知道,那正元门、无妄山,尤其是月魔洞,定然是正在大举庆贺,就准备立即前来,连绛云宫也一并抹杀尽了,占据了这西南百万里领域!”
“正是如此!”石生郑重说道,“晚辈与那姝华仙子有旧,况且晚辈还有一友人也已落身绛云宫,日后将要在绛云宫修行,无论如何,我必保得绛云宫安稳!”
玄溱长眉一挑:“只怕你还想借我之手,震慑四方,使得绛云宫地位稳固,从此无人敢于招惹吧?”
石生也不反驳,坦然说道:“我不能在此间久待,为恐姝华仙子与我那友人翌日安稳,少不得要先留下来,挡过了这一场,却恐怕力有不怠,只得烦请前辈了。”
玄溱嗤声一笑,似现不悦,道:“你这小子,好不知味,每每给我惹来麻烦!那绛辰光和玄晟都还好杀,只是那正元门和无妄山,与大风王朝,大恒帝国,虽然有所纷争,却也都多有相交互往,实力非同寻常,还有那月魔洞的洞主,啧啧,却不好对付!我只在这地底煞火层世界之中修炼,谁也不知,岂不甚好?偏要去与这些人作对头,岂不是不知死字如何写?”
石生神情一暗,不知如何是好。他此举确是有些唐突,虽则玄溱确实厉害,吸纳了煞火元灵晶石之中的精华,又吞噬了玄晟冰主的元神,甚至压服得了鼎盛状态的玄晟冰主与绛辰光,但是悍然直面正元门、无妄山、月魔洞等等,却无异于是自找苦吃。
他正苦思之际,忽然又听玄溱道:“你我若是出面,只怕都是生面孔,反而被疑是何处外来势力涉足,恐怕一场好杀是免不得的,不过,若是他们都认识的人挡在前方,又足以震慑他们……”
石生眼前一亮:“前辈却有何妙计?”
玄溱一瞪眼:“蠢材,你当我留着玄晟那忤逆之徒的元身是为何用?”
石生当即明白过来,目绽精芒,大喜过望,禁不住击掌大赞,当真是好算计!
章一零三道胎真意,祸终难免
章一零三道胎真意,祸终难免
“曰太古未始,天地之初之际,无清浊阴阳,无五行六合,无皇天后土,无九幽之所,天地便如一胎膜,一切一切,尽蕴其中。”
绛云宫,临云轩上。石生与祁连月对面而坐。
只不过囫囵记了几篇道书经典而已的石生,此时此刻,却正一副正经巍然模样,将那不论每家每道,典籍总章之中都会有的天地开辟之事娓娓道来。
实则,这故事非但是修道练气之士,就是那尘世中凡俗之人,也或有知道,并不稀奇。
他一袭灰布道衣,阔阔荡荡,发不束髻,面容清秀,背映云山雾海,言语朗朗,气息如仙,却果真一副有道之士模样,叫人心折。
祁连月素裳淡容,不施脂粉,披洒青丝,却自有一副宁静之意,静静地听着石生继续讲道:“我辈修道练气之士,法于天地,天地法于道,道法于自然,所谓自然者,即芸芸诸世界过往种种,乃是天圆地方一面大规矩之中,一切人力物力不可阻逆之存在,是故修道求明心见性,必得以顺应大势而争小势,方能保得自身。
何谓大势?道之大势,损不足而补有余,损更不足亦补不足。
何谓小势?我之小势,以我法为法,以我道为道,凡我生者,尽可唾手而得。”
石生讲到这里,便停了下来,果然祁连月黛眉微蹙,缓声惑道:“道书中云,道存乎一心,更存乎一切,又说此大势小势,岂非是道也不公,人更不平?”
石生早知她要有如此一说,因冷笑道:“那天地开辟,如胎膜迸裂,似人之初诞,而后得无尽膜拜怀想,世间生灵必怀惴惴之心以对,这岂是无为?可见道本非无为。人法于道,欲得道便当有为,有为又当如何?有为便是要伸出手去,踏出脚去,张开口去,得人之景仰便是得道,得人之畏惧便是得道,得人之仇恨便是得道!
是故,人当效法于道,效法于天地,便要凝练如道之胎膜,蕴养天地诸世界。”
石生终于切入正点,这才是修道练气之士,凝聚天地元气而后,凝练道胎真意于中元当胸的意义。
一切一切,都在这道之胎膜之中蕴养。
就如怀胎十月,一刻而诞,那婴孩儿将生得何等模样,有何殊异,是愚蠢、聪慧、贪婪、狡诈、纯真、美丽等等等等,只在那胎膜之中蕴养,一颗迸裂,分化出一个人来,就是一生。
一人是道,一生是道。
道在胎膜之中蕴养,一生而定。就如这天地一切都是道之先定,故而常谓芸芸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这定数,便是道之真意。
每一个生灵,包括人,都有其道,都有其定数。
祁连月静静听着,终于缓缓点头,算是认可。
石生颔首道:“各人有各人的道,你的道胎,自然又与旁人不同。你的道胎入门之法,乃是出自清风道观,虽也有奇异处,却终归不过下乘,现有三份道书,你却选一样罢。”
石生说话之间,手中已然出现了三样物事。
一卷纸质书卷,一枚尺长玉简,以及一册黑铁之色的书册。
那纸质书卷,乃是石生亲自镌录出来的云岚宗《五行云光道》总纲及修炼诀要,并有云岚宗小五行生消幻灭之法的法诀等等,是石生凭借云卿卿曾经传授给他的道书靠记忆录出。
那第二份,是一枚玉简,自然就是绛姝华给他的绛云宫《绛云诀》。
至于那最后一册铁书,则更为奇异,乃是石生当日还在句末国,初至祁连家族之时,击杀了阴九公所得那一册《太阴真经气章》。
这书册非木石,更似金铁,然而当日地底煞火层世界之中,玄溱发现了他袖间储物空间里的飞芒针,却并未发觉这册铁书,石生当时震惊之际,却并未取出,然而心中早已明白,这一册铁书,怕是非同寻常,不是一般典籍。
然而这《太阴真经气章》之中,所载的只是《气章》,只有引气入体之境的《太阴真经》功法,引气入体之境以后,便再也没有。
石生直接告知,那第一份《五行云光道》之法,最是上乘,却只有小五行法门;第二份《绛云诀》,虽然略逊于《五行云光道》,却系统完整,有直至返虚之境的功法,以及诸多施展之法,然而一旦修炼此法,却从此便算得上是绛云宫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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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最后一份《太阴真经》,若是修炼之后,依旧自由自在,却只有引气入体境界的法门,再往后去,就只能自凭造化了。
祁连月也不禁凝神思索,石生便微微一笑,自起了身,遥遥去往了那山巅之上已然新修建了起来的绛云宫主宫大殿。
绛云宫主宫大殿之中,五炎鼎依旧立在中央。
石生并不隐瞒,备述了事实,绛姝华无奈道:“你这却是何必,你既知道各人自有各人的道,又何必对她讲述那些?你此时说来,便连我也禁不住要受了你的诱惑,道心转移。”
石生一笑道:“世事如此,过去至今,莫非你竟还不明白?”
绛姝华苦笑:“我自是知道,然则她却性情恬淡,宜于静养道基,翌日或许会有大成就,你却如此一说……”
石生禁不住冷笑道:“我自然明白,你的性子,也与她一般,只是却有多少用处?她的性子,若是一意下去,怕是非但于修道无果,还不得好结局,依我之见,你倒是也要变通一番,才是正理。”
绛姝华不置可否,却不答话。
石生也不强求,只道:“少时之后,见了她究竟选取了哪一门道书,自然能够明白。”
绛姝华也点头,又不无忧虑道:“不知你去与玄溱前辈商议,究竟有了甚么成效麽?”
“无妨,那老家伙早已留了妙计,或许可以免却一战之虞。”石生瞿然笑道,随即又现狠厉之色,“若是终究难免,有我与玄溱在,说不得要狠狠出手,震慑一番,可保绛云宫安定。”
绛姝华这才现出了喜色,“如此甚好,还要烦你代我谢过玄溱前辈。”
“嗯。”石生道,“不过眼下之际,还是广收门人,扩充人脉,你自己也当抓紧修炼,有玄溱在,自然可护持你绛云宫些许年月,然则数十年乃至百年之后,还是要你自己与门下人等自佑门户。”
绛姝华神色禁不住一黯,“此次之后,你便真要离去麽?”
“嗯!”石生重重点头,眼中有说不出的坚定。
绛姝华无声叹息,垂下了螓首,石生收于眼底,也有一丝难言的酸楚。而在那临云轩上,还有一个女子,大抵也是如此吧。
主宫大殿之中,陷入一股凛然的沉寂。
这沉寂蔓延了片刻,绛姝华终于排解去了那股心中酸涩之意,嫣然笑道:“若要此番保住我绛云宫,还有一样物事,要给你一看。”
“噢?什么?”石生疑惑问道。
绛姝华起身,虚手一引,“在这山腹之中,绛云大阵之下,你来见了便知。”
石生也自起身,却道:“若是你绛云宫的秘密,只怕我却不便去看……嗯?!”
他说话之间,忽然惊异发声,猛地运手,一把抓向了主宫大殿之外,五道晶莹真气凶狠摄拿,一下就抓摄住了不知从何处而来,竟然直入了绛云宫护山绛光大阵而入的一道流光。
真气摄拿住了这流光,抓摄过来,石生定睛一看,竟是一枚玉简。
这玉剑流溢着月华一般的柔润色泽,甫一被石生抓入手中,石生尚未及仔细察看,这玉简竟然沾手即炸,猛地迸开,溅射光华。
随着这玉简崩炸,顿时,就在主宫大殿之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这声音袅袅娉娉,婉转萦绕,恍如仙乐,又是惑人魔音,令人闻之而心难以不动,十分好听。
“姝华妹子,那玄晟、玄与本洞主尽是昔日挚交,情谊不浅,却怎么就突然陨灭了,传闻倒是与你绛云宫不无关系呢……不日之后,本洞主必然要至绛云宫,还请姝华妹子与本洞主细细叙说一番,好解我困惑,释我心伤……”
这声音,最终便如一丝丝烟雾一般,袅袅散去,余音却仍旧宛然,萦绕不绝。
“月魔洞主!”绛姝华惊呼出声。
石生拧眉道:“果然是她最先发难。”
“是月魔洞主!也必然是月魔洞最为觊觎我绛云宫和原本玄冰天窟的领域!”
此在意料之中,倒不必惊慌,石生面露莫名笑意,“月魔洞主……月魔洞主……”
他细细玩味着这个名字,玄溱的话回响在心头。
就在这时,他忽然再次出手,又有数道流光飞来,被他抓住。
却也是数枚玉简,倒是没有崩炸,而是内藏讯息,石生与绛姝华仔细一一察看……
“正元门!”
“无妄山!”
“哼,玄杀刀宫,烈风宗也就罢了,连九霄道,群星门这样的末流附庸,也敢来我绛云宫放肆!”
以绛姝华的性子,也忽然之间发了怒气,狠狠一掌击在五炎鼎上,满殿嗡鸣。
章一零四绛云阵图,立威挑衅
章一零四绛云阵图,立威挑衅
“这是什么?”
绛云宫所在这座仙山,乃是绛云宫祖师以大神通,挪移砂石,搬运泥土,捏造而成,又引动地下地脉,汇聚周遭数万里天地元气,布下绛光护山阵势,才成绛云宫的根基所在。
而在这座仙山腹中,其实另有乾坤。
山腹之中,其实中空,好大一片穹顶,直如洪炉之中,旷阔浩荡,下方平整一片,唯有中央一团绛色云光靡靡萦绕,除此之外别无二物。
石生与绛姝华落身到了山腹之底,见了这一团绛色云光,足足有丈许之径,萦绕翻滚,直如沸水蒸腾,又似有蛟龙猛兽在其中激烈挣扎。
绛姝华运起《绛云诀》,一手伸入这团绛色云光之中,忽然,这云光剧烈收缩,如同受到了中央极大的引力,很快凝聚成了小小一团,约莫鸡子一般大小,被绛姝华握在手中。
“我绛云宫外有绛光阵势护山,内有绛云大阵护住仙山根基,而这山腹之中的绛云大阵,全以这绛云阵图为阵眼!”绛姝华娓娓道来,“绛云阵图乃是我绛云宫祖师所炼,蕴绛云大阵于其中,有此阵图在,非返虚境界之高手,便破不得我绛云宫根基。”
“嗯,当日玄晟也未能击破绛云大阵,只一出手,便知难而退。”石生也不禁感叹说道,“还是绛辰光自信过甚,否则若是将你们都带到这山腹之中,当日情形,自然又是另一般。”
绛姝华摇了摇头,不想提及当日之事,“这绛云阵图,非但可以作为绛云大阵之睁眼,更是可以单独取来施用,施展我绛云宫最高秘法,绛云灭杀阵!”
“噢?这绛云灭杀阵可是十分厉害?”
“自然,当日若是用了,玄晟必然要身死当场!”
石生疑惑问道:“那为何不用?”
绛辰光除了无谓的卓傲之外,并不至于愚蠢。
“要施展这绛云灭杀大阵,须得化神境界的高手,以三件灵器祭阵图,施展之后,三件灵器之中灵光灭尽,就此报废。”绛姝华淡淡说道,却令人心惊。
一件下品灵器,就足以使得化神境界的高手出手抢夺,以绛云宫的底蕴,也不过寥寥几件,由此可见,灵器之难得,然而这绛云阵图要施展,竟然需要以三件灵器自爆灵光来祭炼阵图!
举凡入灵器一等的法宝,之所以称之为灵器,正是因为法宝之中,被镌刻入了法阵,被炼制之人以大法力凝聚元气、真气乃至于元神精气,成就一点灵光于其中,就如石生得自玉剑阁主的那枚玉剑符一般,七道剑势所成的庚辛剑阵中央,有一点灵光,这才能够以真气罡气驱使,祭出剑气杀敌,厉害非常。
石生眉头深深皱起,“若是彼时震慑不住,终归是要放手一战,说不得要祭起这件大杀器,不过三件灵器而已……”
绛姝华沉重点头,“绛色弥光幡,七彩琉璃丝带,还有绛云仙剑,这三件灵器,可以用以祭炼阵图,不过却要烦请你或是玄溱前辈出手,至少斩了一名化神境界的对头,才能震慑住他们!”
石生微微笑道:“我与玄溱前辈自有计较,不杀人,怎能立威震慑?”
“嗯,若是不差,七日之后,便是月圆之夜,我尝听大哥说,月圆之夜,正是那月魔洞主最为厉害的时候,他们必在那时前来。”
“这个我自是知道,那时候你便将众人接引到这山腹之中,不要现身,自然有我和玄溱前辈出面。”
一连七日,除却那祁连月竟然出乎石生意料地选择了那册《太阴真经气章》,让石生大为惊异之外,必无他事。
“你可知道这《太阴真经》,只有《气章》一篇,没有后文,就是我也寻找不到。”石生疑声劝道。
祁连月却十分坚定:“我若修炼了《五行云光道》,便算是成了云岚宗门人,我又得授于你,自然就成了你的弟子辈;而我若是修炼了《绛云诀》,却又要成为绛云宫之人,此皆为我不愿……”
祁连月目光灼灼,石生无奈,喟然一叹,别无他话。
这日正是七日之后,直至暮晚时分,一切如常,依旧满空昏黄,映射苍茫翰海,辽阔无疆。
只等夜幕降下,玉兔东升,圆月当空,一切就要降临了。
绛姝华有些惴惴不安,石生只得和声安慰。
“玄溱前辈怎么还没有来?”
石生劝慰道:“他在玄冰天窟,自有安排,不可这时便来此。你且先将众人接引入山腹之中,安置稳妥为是。”
绛姝华无奈,只得召集所有门人弟子,全部接引往山腹之中去。
当日玄冰天窟一战之后,所有投入了玄冰天窟的绛云宫弟子门人又回转了绛云宫门下,绛姝华和石生倒是没有处治他们,毕竟在那等胁迫之下,况且又是绛姝华亲自放言允许,实在怨不得他们。
随后绛云宫有广招门人,那列国之中,诸多选送的仙童有的已经送来,挑选之后,有资质的便收入门下,没有修道练气根骨的便充为仆役。
值得一提的是,石生特意让绛姝华将流波国祭坛祭主莫托尔柯也收了来,充为门下,只不过此人早已按石生的意思,改名作“莫多”。
早在石生从句末国离开,击杀玉剑阁主得到一桩大好处,前往绛云宫的途中,这莫多就在石生突破炼罡之境,成就丹元之时,幸运地得到电话,凝练了道胎,自然要抓来收入门下,却比去调教一个稚童要便宜些。
这也是莫多的天大造化,一步就踏入了修道练气界,成为绛云宫门人。
很快,绛姝华便将所有门人弟子引入了山腹之中,至末了处,祁连月宁静回眸,淡淡望向他,只道一句:“你要小心。”
轻轻一句,就让石生忽然之间,有些禁不住的悸动。
石生回转了主宫大殿,坐于五炎鼎前,默然修炼。
天色渐渐昏暗,东天一抹月白升起。
石生微合眼睑,默默等候。
忽然,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如潮水一般,缓缓从东北方向极远处,波动过来。
这股法力波动,十分晦涩,石生神情微变。
“丹元极境?”
“绛姝华宫主!”这声音,如同一团澎湃的气团,被掷到了绛云宫近前,忽然迸裂,波涛汹涌,翻腾跌宕,“群星门荧惑,斗虚,华光前来拜会!”
“群星门三位星主?”
群星门是落辰翰海沙漠之中,一方小道派,与月魔洞,九霄宫,烈风宗等相接,实力微小,谨慎小心之下,又因那月魔洞等大道门实则没有必要为了吞噬一个领域不过数万里的小道门而与别的大道门引起纷争,而烈风宗,玄杀刀宫这等次一等的道门,又忌讳月魔洞、正元门等,恐落下了把柄,这才使得其能保住道统。
不过,如九霄宫、流沙派这样同样份属末流的道派,倒是时常与之争锋,是以这些末流的小道门,时常更迭,新生覆灭,不过旦夕之间。
这群星门道统不足千年,只不过近些年月,倒是有三人修炼到了丹元之境,成为星主,这才能压服住九霄宫、流沙派等,隐隐有独大之势。
就在石生念动之间,那声音又呐喊起来,却是已然到了近前。
“绛姝华宫主!群星门荧惑星主前来拜会,何不出来一见?”
石生倏忽睁目,绽射冷光,冷冷一笑:“不过是作了月魔洞的马前卒,送死之辈!也罢,这便杀了,免得呱噪!”
他冷笑之间,蓦然伸手,弹指一点!
只见他肩头一只掌大的彩蝶翩翩舞起,卷起一条彩虹,直出了主宫大殿,已然化作三丈高下,八翅猛烈扑扇!
远远的东北向天空,夜幕已黯,几点疏落辰光,这时却忽然有三点星光急剧放大,仿佛三颗流星陨落了下来,狠狠地向绛云宫方向砸来!
三点星辰光芒疾速飞近,终于现出了三个鹤发童颜,貌似仙风道骨的老道,足踏飞剑,满身弥漫点点星辰光芒,卖相倒是十分得不俗。
只是石生却知道,这三个人,都是前来行落井下石,打家劫舍的勾当的。
“荧惑,斗虚,华光,你们三个小东西,本宫主尚在,你们怎么就直呼舍妹名讳?”八翅彩蝶飞腾起来,卷起彩虹烈风,忽然发出了声音,竟然与原本的绛云宫主绛辰光一般无二!
“啊……彩蝶化身!绛辰光!”
三个老道骇然大叫,想也不想,掉头就走。
“哪里走?!敢作月魔洞先锋,打我绛云宫主意,怎就不惧性命之虞了?”
一片铺天盖地的彩华覆压过去,大如天幕,狠狠一罩,就压住了三个老道。
“啊……绛辰光……群星璀璨!”
巨量的星辰光华从三个老道身上爆发起来,三条飞剑分化出数十道夺目剑芒,欲要撕裂开彩华光幕,逃得性命去。
然而石生既然出手,怎能容得其逃脱,彩华之中,骤然一条剑光飞出,狠狠杀去!
“雷霆殛灭!”
剑光凝聚,如天极之光,又似雷霆霹雳,凶狠刺穿,一下就将三个老道串了葫芦。
三具元身猛烈爆炸,石生玄煞剑剑光一转,连连绞杀,就将元身并所有心神意识也都绞杀成了齑粉乃至虚无,继而剑光一转,将三人飞剑收了。
“啧啧,都是下品和中品宝器,末流货色。”
他犹自啧啧叹息,俨然杀了三个丹元之境的练气士,其中还有一个丹元极境的高手,就如捏死了三只蝼蚁一般。
八翅彩蝶化身卷住了彩虹,直冲高天,放声傲啸:“月魔洞主,你若敢来,何必等月至高天,圆满玉润之时?”
杀人立威,赤裸裸的挑衅。
章一零五月圆之夜,战于翰海
章一零五月圆之夜,战于翰海
遥远浩瀚大漠之中,夜幕之下。
正如绛云宫治下,有流波三国,落辰翰海沙漠之中的别处,自然也有诸多国度,虽则一样的人迹罕见,却仍旧是诸多修道门派的争夺目标。
黄沙地猛烈隆起,形成一座足有千丈的山丘,几乎可以称之为沙山。
这沙山一下形成,又猛地爆裂,塌陷下来,顿时如山岳崩摧,沙尘似乱石齑粉纷射,几十里方圆之内,处处被抛射的砂石击出巨大的凹陷。
从崩塌的沙丘之下,忽然升起一团耀眼的明光。
这明光足有十丈直径,好似天空之中的圆月坠落到了地上。
然而,很快这落地明月之中,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暗影,翻腾滚动,随后凝聚。
明光如炸裂的气团,一下爆开,旋即零碎的光华之中,走出来一个人。
这是一个如月华之中走出的仙子一般的女子,发束宫髻,头插玉簪,耳著明铛,身覆月白罗衫,层叠襦裙之下,是一对皎白可人的玉莲。
她的面庞之上,覆着一面轻纱,只露出一对剪水眸子,盈盈如两泓清泉,随即像是蟾宫妃子走下了凡尘,缓缓移步,玉莲轻踏在虚无之中,一步一步,似踩着一道无形的阶梯,走上了高空。
她仿佛要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走向那渐渐向着正天移去的明月之中的桂殿蟾宫。
她几步走去,就掠过了至少万里。
下方是一群畏畏缩缩的道人,年老年轻尽皆有之,约莫十数人。
她终于缓缓地启声:“那三个废物死了,雄风道人,玄杀刀魔,你们怎么没有去?还有幻霄道人你们五个,怎么不和那三个废物一齐去?”
当下就有一个老道人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叩首不止:“回……回禀洞主,小道修为不济,还有四位师弟都还只是炼罡之境的修为,虽然能够御剑飞行,却十分缓慢,是以……是以……”
天空之上,被唤作洞主的女子挥了挥云袖之下的玉手,却见那十指之上,道道指甲如勾似刀,却分别涂着黑、赤、蓝、黄、绿数种颜色,分外恐怖,与她一副神仙妃子模样的气质相去甚远。
“前一遭,你九霄道晴霄、晨霄他们四个的滋味倒还不错,今次便绕了你们。”
以那幻霄老道为首,五个九霄道的道人全部叩首称谢不绝,谁知那洞主却道:“所以,就……只你一个罢。”
她玉手指处,竟是五个九霄道道人之中,最为年轻俊秀的一个。
“你唤作什么?”
那年轻道人登时骇得全身筛糠一般的颤栗,听得这问话,险些便头一歪昏厥过去。
这年轻道人哪里还能答话,下方众道人立时便觉一股阴惨惨的杀机弥漫了下来,幻霄老道连忙替他答道:“这是我师弟明霄,明霄……”
“噢?明霄?虽则比那四个差了些,名号却取得好,多少岁了?”
幻霄老道继续替师弟明霄答道:“七十六岁,方才踏入了炼罡之境。”
七十六岁的炼罡之境,显然这明霄的资质虽然一般,但是在九霄道这样的末流道门之中,已然算得上是不俗之辈了。
果然那洞主有些满意,勾了一勾指甲,就道:“那便是他罢。”
她勾手处,就有一条光华,如月光倾泻下来的匹练,缠绕下来,裹住了那明霄道人,卷了上去。
洞主把手一挥,一幕光华挥洒,罩住了全身,如同一团十几丈直径的大球,就将她和那明霄道人罩在其中。
明月渐渐地爬向中天,也渐渐得更加明亮,晕润。
光幕之中,那洞主看着已经呆滞了一般的明霄道人,伸出手来,在他俊俏的脸上微微摩挲,忽然咯咯一笑,那一双动人的瞳子里,盈盈的水光猛地旋绕,仿佛两道漩涡,散发出巨大的吸引之力……顿时,明霄道人双目一滞,毕射出光华来,直盯盯地毕视着眼前的动人女子。
“过来……过来……”
明霄道人就如同成了傀儡一般,慢慢地走了过去,伸出手,覆上了她的肩头,继而行动猛地变得飞快,就将那轻薄的罗衫扯了去……
一副娇娆身躯,展现出来,细腻润滑,膏腴肥美,茵茵凄凄,切切动人……
明霄道人如同所有在面对这幅情形时的男子一样,狠狠地扑了上去。
就在这无边无垠的翰海之上,天地之间,光华笼罩之中,他们忘情交好,媾和婉转,女子魅惑人心的娇吟肆无忌惮地传了出来……
幻霄老道在内,所有的道人都跪伏了下来,动也不敢动,垂首默默。
又过了片刻,那光华之中,忽然一声亢奋的呼叫,发自那明霄道人,旋即,就有一个黑影被掷了出来,落到地上,摔成了粉碎。
竟然是一具已经干枯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干尸,重重摔落,裂成粉碎。
“果然是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
光华之中,突然又是一条匹练射了出来,猛地又卷住了一人,拉了上去。
不顾那幻霄老道四人抚尸痛哭,就有几人嚎啕起来:“洞主饶命,洞主饶命……那是……”
“雄风道人,你生得太丑,却不知你这徒儿有没有你的雄风……”
片刻之后,又是一具干尸丢了下来,紧随着的又是一条匹练,又裹去了一人。
这人背负一口黑色长刀,在被那匹练光华卷去时,却把长刀扔了下来。
又是一人嚎啕起来,不想也知,乃是玄杀刀宫之主,玄杀刀魔,而被卷去的不是其子便是其徒。
呻吟依旧,呼唤不绝。
此番却过了足足半个时辰的光景,忽然,那天空之上,一轮明晃晃的月亮,直上了中天,悬在中央。
光华之中,一声高亢尖锐的呻吟,如同八马陷于泥沼,一齐嘶吟,凄切哀哀,又蕴满舒畅美好的感觉。
复又是一具干尸扔了下来……
就在这时,北方,东方两声长啸。
“月魔,月已正圆,还不快走!”
光华散去,一个赤裸裸光洁着如玉酮体的女子,立在虚空之中,丝毫不在意走漏了风光。
“还元子,就是你老祖宗正元子,也是识得我月魔洞主的,本洞主如何做,何时去,关你何事?!”
月魔洞主冷冷喝道,又挥手覆上了罗衫,却听那还元子也冷声道:“你若不去,自然是我正元门捷足先登了,却没有你的份。”
月魔洞主突然骂道:“放你祖宗的屁!那绛辰光尚未死,你若要先去,那便去吧。”
又一个声音狠声说道:“莫非杀了玄晟,绛辰光竟还未死?那也必然受了重创,我自去杀了他便是!”
月魔洞主越发娇笑了起来:“无妄山主人是一代不如一代,若是再不能与那恒山派争锋,还是早些让开了门户,叫我月魔洞的人手去守东方,否则失了手,让大恒帝国发兵了过来……啧啧啧啧……”
那无妄山主人顿时暴怒,从极远的东方,忽然射来一道光华,待得近了,竟然是一座足有千丈高下、千丈方圆的山头,就这么狠狠地砸了过来!
月魔洞主冷笑不惧,挥袖之间,就如两道长龙,狠狠一抽,就将那偌大山峰击了回去。
显然,这两人并未真个交手。
就在这时,那还元子才又喝道:“还是一同前去,无论绛辰光与玄晟死或未死,此番都是天赐良机!”
无妄山主人也道:“先灭了绛云宫,玄冰天窟若是犹在,便一样灭了,彼时我们再行分润!”
“鼠目寸光之辈!”月魔洞主冷笑不迭,却也不作稍迟,把袖一卷,裹起光华,就将下方众道人携起,往西南一步踏去,就是数百上千里,连连踏动,转眼消失了踪影。
绛云宫。
中宫大殿之中,石生端坐在五炎鼎前。
先前石生放声挑衅,许久没有回应,他也不恼。
修道练气之士,珍重性命胜过一切,否则以正元门、无妄山与月魔洞的实力,也不至于在计议好了一齐向绛云宫发难之际,还要让群星门这样的小角色先来试探。然而,纵然他立即杀人挑衅回去,对方也不会立即出头。
只是,显然石生这一手立即得计。
他悍然击杀群星门三位丹元之境的星主,立即让不知多少隐匿在暗处的眼睛为之一摄,惊疑于绛云宫主绛辰光竟然未死。
绛辰光若未死,那么,绛云宫便不可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