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对她心怀顾忌,在沁州山区我就解决她了。”
“她也参加了沁州劫王府车队的阴谋?”
“你去猜好了。”
“我会的。姑娘,再见。”
门外,阻挡四侍女姓费的年轻人,已失一步离开,在原处廊柱下泰然背手而立,似乎刚才并未发生任何事故,他只是店中的一位普通住客。
海山并没住在南大街的鸿宾客栈,那儿只是他的一处连络站而已。
他的妹妹海秀,躲在西大街的高升客栈内,距慑魂仙姬落脚的长治老店只隔了百十闲店面。
那位自称姓费的年轻人,就住在长治老店中。
海山住在飞龙宫,相当隐秘。
飞龙宫是本城的名胜古迹,平时禁止闲人接近,官府派有丁勇把守,是唐朝的唐明皇故第。
明皇登极之后,改建为飞龙宫,他自己曾带了百官回来住了一段待日。因此,自古以来,这座宫从来就不曾开放让民众登临。
海山并非公开住在飞龙宫的,他从后面的耳门悄然出入。
不管他是怎样住进去的,可知他的身份的确不正常。
返同飞龙宫后不久,来了两位青巾齐眉盖的神秘访客,三个人至小室里商量。
“少爷,小的真的不明白。”那位鹰目高鹳的人说:“放着一群已经查明的江洋大盗不管,偏偏要倾全力搜捕什么不关痛痒的鬼谷老人和张家全,岂不是本末倒置,不务正业吗?
“你不懂。”海山不胜烦恼地说。
“小的……”“你们什么都不要管,把人抓住就成。”
“可是……”“我告诉你。”海山拍桌叫:“假使那两个家伙的秘密被揭穿,我的脑袋,加上你的脑袋,还有许多人的脑袋,都要乾净俐落地搬家。”
“有这么严重?”那人大吃一惊。
“出乎你意料之外的严重,所以,你最好积极布署,在抓获之后,严禁任何人盘问口供,知道吗?-“小的知道。”
“任何消息都要用快传。”
“小的知道。”
“三天之后如无消息,叫沁州的人注意,我到沁州进一步布网。”
“小的立即发送消息。”
“走吧!快去准备。”
姓费的年轻人离开了长洽老店,信步向东走。天气炎热,衔上行人不多,偶或有一辆马车经过,车轮也似乎转得有气无力。
前面走着两个像貌狞恶的人,是死剩的饿狼和阴狼。
两人一面走,一面低声交谈,没料到身后的人用心倾听。
“该死的,丢了老二老三,一事无成,快要囊空如洗了。”饿狼怨天恨地发牢骚:“穷跟了一二十天,到头来人死老本空,怎么回去?”
“只有设法在路口上做两票了。”阴狼无可奈何地说。
“还能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路上巡逻的官兵增加了两倍,重要的客商纷纷组队话镖客保护,做起来一定得不偿失。”
“那怎办?去偷?”
“偷?去你娘的,做强盗已经够窝囊了,还能沦落成毛贼?老四,眼前倒有个好机会。
“什么机会?”
“隔壁邻房那个漂亮的女客。”
“怎么啦,劫色?”
“财色兼收,我亲眼看到他所提的包裹中,有许多值钱的财物,那只漂亮的珍宝匣一定有不少珍饰。”
“对呀!而且她只有一个人。”阴狼狼眼放光,是贪婪的光。
“可是,她带了剑。”
“老大,你怕吗?”
“这……-“你的返魂香没用光吧?”
“不要说了,回去再商量。”
两人不再多说,前面高升客栈在望。
他们没留意,姓费的人在他们后面不住冷笑,虎目中冷电森森,杀气炽盛。
高升客栈只是一家三流的小客栈,虽然也设有单人房间,但没有上房。
上房是设有内间的,单身客却需要用公厕、公浴等等,所以住的都是三流穷旅客,躲在这种地方,自然不会引人注意。
店面小,客室也狭隘,里面走道曲曲折折,天井小,院子窄,人住在里面又闷又热。尤其是住大统铺的人多,满室臭味简直令人受不了。
晚膳毕,整座店热浪蒸腾,因此有些旅客乾脆不点灯,大家都跑到天并或院子里歇凉,所以那些曲曲折折的走道里,少见有人行走,而且幽暗。
只有走道转角处,挂上那么一盏鬼火似的小灯笼,朦胧幽光下,走动的人似乎都变成了鬼。
那边的一盏灯笼不知怎地自行熄灭了,因此走道的两端,黑黝黝的人影难辨。
两个鬼影般的人启门外出,闪在邻房的门旁和窗下,用目凑近壁隙往里瞧。
房内有三只烛台,烛光明亮o普通的客房只有一根烛,这里有三根,客人一定相当阔绰。
外面的两个有偷窥狂的人,片刻便气息粗重出现异象,有点邪门。
床前堆放着衣物,这种简陋的单人房简陋得很,实在没有地方可以容纳衣橱台等等奢侈物。
海秀大姑娘云鬓高挽,脱掉了上装,露出赛月欺霜的上体,一双高耸挺拔的玉乳,在烛光下更显得完美无瑕,令人一看便销魂,再看更魂销。
她在擦身,脚下的大木盆盛满了水。
大姑娘怎好到公共浴室梳洗?
她只好马马虎虎在房里净身,不知房外有人偷窥春色。
她一面擦拭,一面哼着两个偷窥客半字不懂的小调,有意无意地不待将动人心魄的酥胸转向外,似乎有意让偷窥者大饱眼福,脸上怡然自得的笑容,更增添五七分媚力。
饿狼不是没见过赤身露体女人的草包,却也看得神魂出窍气息沉浊,心眺如鼓,百脉贲张。
微风飒然而过,他毫无所觉。
“咻!咻!”在门缝偷窥的阴狼,悄悄传来信号,意思是说:还不动手?时不我留。
他神魂入窍,勉强定下心神,在百宝囊里掏,显得有点心慌意乱。
片刻,他到了阴狼身旁。
“我的喷香管呢?”他向阴狼附耳问。
“见你的大头鬼。”阴狼舍不得收回目光,含糊地说:“我什么时候动过你的宝贝玩意?”
“这……”“怎么啦?。”
“不见了。”
“什么?”阴狼的眼离开了门缝:“会不会留在房里?快去找来。”
“不可能够,该死的,大概是丢了!”
“再找找看。”
“在不在我还不知道?找个屁,哼!”
“那……”“来硬的,老四。”
“且慢!”阴狼的目光又回到门缝上:“老大,有点不对。”
“什么不对?”
“我总觉得,这小娘们有点眼熟,你再详细看看。”阴狼让开一旁。
“我一点也没觉得眼熟。”饿狼向里面瞄了片刻:“你这辈子见过成千上万的女人,脱光了的女人看来都差不多。你是看花了眼,老四。”
“我再看看。”阴狼又瞄了片刻:“唔!不对,真有点面熟。”
“管他娘面熟不面熟,进去。”饿狼等不及了,快被欲火焚毁了心,如果再多瞄几眼,不爆炸才怪。
阴狼刚想起是在沁州山区,碰上答应联手劫宝的海秀姑娘,刚想出声警告,饿狼已经砰一声将门撞开了,来不及啦!
其实房门没上闩,用不着费力撞,一推就开。
假使饿狼不是昏了头,色迷心窍命该如此,就应该想想可疑的征候。
一个单身的美丽小姑娘,住二流客栈的简陋房间内脱衣擦拭身子,怎敢不顾房门的?
就算山区里缺水穷困,有些女人在家里有待不穿上衣赤身露体事属平常;但海秀天生丽质,衣衫非绸部缎,住在三流客栈已经不近情理,光着身子还在唱小调,没有一个本地姑娘们有这么大胆肆无忌惮。
有如开门让客,海秀姑娘笑面相对闯入的暴客,仅用浴巾半掩住高耸的酥胸,居然毫无羞态,本来流露着英气的面庞,却绽起令人心荡的微笑。
“又碰上你们啦!”她大方地伸出光赤的玉手,向房中唯一的长凳一伸:“请坐,等会儿咱们好好谈谈,没想到你们也住在这间客栈里。”
饿狼这才吃了一惊,但欲火更旺。他这一辈子,大概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朋的女人,而且如此美丽的女人。
阴狼不得不随后跟进来,也怔住了,竟然忘了随手关门,被眼前活色生香的情景楞住了“海秀姑娘!”阴狼终于神魂入窍,终于想起来了。
“是呀,你们总算不善忘,坐!”海秀竟然不急于抓衣衫穿上,反而用中轻拭酥胸毫不在意:“关于贵伴当被鬼谷老人与张家全所杀的事……”“不谈这些。”饿狼眼中欲火炽盛,向姑娘接近:“咱们干这一行的,杀人与被人杀小事一件,死了,只怪自己学艺不精命该如此。海姑娘,我们真该好好谈谈,在床上谈……”他一双毛手,放肆地一挽小蛮腰,一往那惊心动魄的高耸玉乳探,暖玉温香在握。
“老大……呃……”后面的阴狼出声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有人从身后伸来一只大手,五指如钩,扣住了他的顶门,立即传出骨裂声。
“这叫海青爪。”身后有人说。
阴狼已经听不见了,上半部脑袋成了一团碎骨肉,红的是血,白的是脑浆,可怕极了,红红白白一齐流。
“不要杀他……”同一刹那传来海秀的急叫声,当然也来不及了。
玉人在握的饿狼闻声知警,猛然回顾,双手仍然握着战利品:右手有腰,左手有乳。
海秀毫不抗拒,也不挣扎,若无其事,毫不在乎。
饿狼却吓掉了三魂,老四正往下倒,可怕的脑袋惨象触目惊心。
是姓费的年轻人,另一手中有一具迷香喷筒,他不认识姓费的,却知道迷香喷筒喷自己的宝贝。
惊吓是一同事,求生的本能是一同事,他本能的反应,星工即双手扣住了姑娘的脖子。
“不要过来。”他厉叫:“不然我扭断海秀姑娘的脖子,站住……”姓费的不理他,徐徐举步接近。
海秀姑娘也不理会他招在脖子上的毛手。
“可惜,老三,他们本来还有利用价值。”海秀笑笑:“你这一来,失去机会了。”
“这狗东西的手,触摸到你的身上,绝对不可以。”姓费的指指饿狼:“你知道该怎么做,二姐。”
“我是自愿的。”
“那就交给我。”
饿狼的手,已经用劲发力,但感到这白嫩温腻的粉颈弹性奇佳,多用一分劲,便增加一分分反弹力,似乎那不是人的脖子,而是坚韧无比的铁线蛇,更像千年老藤。
他推、他扳、他扭、他拖……
毫无用处,海秀含笑卓立绿纹不动。
“你去吧!看你的造化了。”海秀向他说,面面相对,吐气如兰,可爱极了。
纤纤玉掌贴上了他的胸膛,五指微收,他便感到浑身如中电殛,手不由自主地一松,随即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推送,背部向姓费的撞去。
“海青爪。”姓费的说,爪搭上了他的顶门。
“饶……命……”他叫。
叫声倏止,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姓费的在木盆中浇出水洗手,脸上恢复了常态。
二姐,不要在这些卑劣的下流浑球身上打主意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些人只有一个字可以管用,杀!”姓费的说.;“告诉我,大哥要姓张的,是为你而捉吗?”
海秀继续绞巾拭身,一点也不在乎在姓费的面前赤身露体。而姓费的也怪,也丝毫不以为意,眼中毫无欲念,甚至不曾注视那令人目眩的酥胸玉乳,神色安祥,似是司空见惯,中值得大惊小怪。
“你刚来不久,我不好擅出主意告诉你。”海秀丢下巾,泰然自若穿衣:“该告诉你待,大哥会告诉你的,本来起初是我要他,后来事情闹大了,大哥比我还要急,这可不是好玩的,老三。”
“真有这么严重?大哥为何不早告诉我?”
“他怕你担心。”
“什么话?你告诉我。”
“这……”“我一定要知道。”姓费的坚决地说。
“你知道那个走脱了的,姓方的小孩子是什么人?”
“一个仆妇的儿子,不是吗?”
“不是。”
“是什么?”
“六合王的儿子,假托姓方,出生时就着意隐瞒了。也许六合王知道一定有那么一天,所以……”“哎呀!糟了!”姓费的大惊失色:“这种重大的事,大哥为何不早说?老天!喇珠!
喇珠两个字,声音怪怪的,听不懂的人,一定以为他在说蜡烛。
“瞧你,不是在担心了吗?”
“我不该担心吗?废话,我去找大哥,喇珠!”
姓费的不等话说完,最后一句口头禅余音未落,人已拉开门走了。
“等一等,体!海秀急叫。
姓费的重新奔入,一手挟起一头狼,冲出门走了。
慑魂仙姬不是善男信女。敢于挥刀舞剑胡作非为的人,都不是善男信女。
她是江湖的名女人,接触面广,探索的触角伸得又远又长,对蛇路鼠路相当熟悉。比方说,潞州府城附近,隐有些什么龙蛇,她都摸得相当清楚。
可是,她就摸不清外地来的龙蛇。
海山这个人是何来路?
她找本地的龙蛇打听,结果令她十分失望,居然没有人知道这位年轻英俊、武功高不可测的年轻外地人是何方神圣。
她曾经派侍女跟踪海山,但一到市街便将人跟丢了。
在各处客店探索,也一无所获。
二更未三更初,她带了一位侍女,悄然溜出店走了。
她是个老江湖,功臻化境聪明机警,经验丰富,但居然不曾发现身后有人跟踪。
延唐寺在飞龙宫北面的一条小街上,天一黑附近行人绝迹。
三进殿,规模不小,但兵荒马乱期间,僧人都陆续捏盘,生活太清苦,后继的出家人少之又少,自下仅有二三十名僧人。
后面的禅房有两列,其中大多数是空的。早些天,来了两个孤苦老人,不住禅房而借住静室。
静室,是有道高僧坐关的地方,裹面空无-物,只有-个破蒲团而已。
两个孤苦的老人银子多多,不借住禅房借静室,有点反常。后来僧人发掘,他们不是来修心养性的,而是来秘密治伤。
是中条二孤老,绝孤安乾,厉孤樊坤。
绝孤安乾的右手掌,被张家全射穿了一个洞,这地方真不容易愈合,必须找地方好好医治。
两个老孤仇家很多,躲在古寺的静室养伤有其必要。
偏偏就有人找得到他们,躲是躲不住的。
今晚,厉孤樊坤喝了壶高梁烧,独自坐在静室外的小院子裹纳凉,三更天了,还没有睡意。
他更是成了精的老江湖,早已对寺内的环境摸得一清二楚,那一棵树是什么形状,稍有变异他都能及早发觉。
这是老江湖求生保命的本能。
现在,对面那丛不灰木就有点异样。
那是一种本县以东所产的砧木,枝桠伸张甚广,据说这种树燃烧之后不成灰,只能成不再燃的炭,所以叫不灰木。
同时,鼻中嗅入女性的脂粉香。
“女人最好不要做贼。”他沉声说:“尤其是那些爱漂亮喜打扮的女人。”
“真不错,樊老头,你确是成了精啦!”树下踱出慑魂仙姬,他那一身红在黑夜中看是黑色的:“听说你老大挂了彩……”“来探病?少来这一套。唔!还有一个,怎不出来?想干吗?”
屋顶上的侍女,应声飘然而降。
“我承认无事不登三宝殿。”慑魂仙姬走近说。
“哈哈!三宝殿在前面。而且,你不能进三宝殿。”
“有理由吗?”
“你绰号称仙姬,仙佛不相容。废话少说,有事问,有话就讲,有屁就放。”
“狗嘴里长不出象牙。樊老头,你与五行堡冯堡主打过交道,对不对?”
“照过面而已,老夫欠了他一份情,怎样?”
“你老大安老头挨了姓张的一箭。”
“也不错o”“有-个叫海山的人,年轻人,要捉姓张的。五行堡主也放出空气传出话,要捉姓张的和鬼谷老人。请教,内情如何?”
“这……”“这居一盒金饰。”慑魂仙姬抛过一只小首饰盒:“要嘛,你就收下。”
“老夫从五行堡主那儿,只听到他无意中走漏的一些口风,不知是否有用?”
“不管有用无用,都值得。”
“那就谢啦!”厉孤将首饰盒纳入怀中:“五行堡其实在做着一些狗屁事,冯堡主与京师方面……呃……他……他是汉……呃……-慑魂仙姬反应甚快,身形疾闪,猛扑院角的角门,手一伸,金针破空而飞。
黑影一闪不见,好快。
厉孤向下伏倒,虚脱地、茫然地挣扎。
“小姐,快来……”侍女急叫:“樊老头快完了,快听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慑魂仙姬一击落空,心中暗惊,立即急射而圆。
“樊老,樊老,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他扳起樊老猛烈抽搐的身躯大声问。
“五……五……他……他是……是……汉……”身躯一震,头一歪,气息若游丝,有出无进入)
语音模糊,但慑魂仙姬总算听到最后三个字:“他是汉……”汉什么?没有下文了。
“他完了。”她颓然放手:“天知道他到底要说些什么?可惜!”
“小姐,一定是有关五行堡的秘密。”侍女说:“一定是五行堡的人暗杀了他,刚才的凶手,一定是从容店跟来的,冯堡主就住在长洽老店裹。”
慑魂仙姬立即检查樊老的身躯,只消按凶手所处的方向探索,便可知道致命的暗器所中的部位。
摸到一把三透风镖的镖尾,五寸锥贯入左肋深抵心坎下方。
是一种很普通的暗器,头重尾轻,因此不必加添定向穗,打的手法有多种,普通,但十分霸道。
“不是五行堡的人。”慑魂仙姬拔出锥亮了亮:“用这种暗器的人狠多。”
“小婢仍然认为是五行堡的人所为。”
“不可能,除了冯堡主父女,没有人能躲得过我猝然一击,身法快得不可思议。”
“他堡中高手如云……”“冯堡主绰号叫指断魂,他致命的暗器是扁针形的指环,运内力强出,入体收缩痛苦万状,不是他。-“那……说不定是樊老的仇家。”
慑魂仙姬急奔静室,推开门,她立即却步。
“安老头也完了。”她悚然说。
唯一的小窗是开着的,里面传出络孤安乾濒死的最后一声凄切、颤抖的叹息。
暗器是从小窗向内射击的,小窗恰在凶手隐伏的一边,凶手下手之快,骇人听闲。
“走吧!凶手一定还在附近。”她低声向侍女说:“千万小心,我断后。”
两人飞登屋顶,如飞而遁。
第 五 章
慑魂仙姬主婢住在长治老店,按跟踪的禁忌,回程根本不需继续跟在后面,只要先周到客店等候,人一定会回来的。
-个淡淡的灰影,一直就在后面钉紧不曾离开。
慑魂仙姬不曾发现有人跟来,但凭她的经验,她已感觉出一定有人跟踪,刺杀中条二孤老的凶手,一定不会轻易罢手,一定与她找消息的事有关。
对方一定要找出她的意图,她也要知道对方的意向。
她的慑魂金铃为武林一绝,但不能在城市里使用,除非附近没有不相干的人,伤害到无辜,将引起公愤的。
飞越一条横街,她追上了侍女。
“从小巷走。”她低声交代:“分头潜伏,我要找出这个人来。”
“直接回客店吧,小姐。”侍女说:“凶手一定会跟来的,就可以知道他的下落了。”
“回到客店,就不可能发现他了。”
两人往下一跳,消失在黑暗的小巷里。
不久,淡淡的黑影出现在巷尾。
那是一个灰衣人,身材修长,剑插在腰带上,轻功骇人听闻,闪动间乍隐乍现,有若鬼魅幻形。
这次,幻现之后便不再移动了,站在幽暗的巷尾不言不勋,像个鬼魂。
久久,有人沉不住气了。
“叮铃……”奇异的,令人闻之心向下沉,脑门如被利锥所刺的金铃声,自缓至急,一阵阵向屹立的灰衣人涌去,一阵紧似一阵。
灰衣人屹立如故,充耳不闻。
“叮铃铃……”每一声皆可令人心肌猛地抽紧一共,脑门也像挨了一锥般缩抽搐一次,慑魂的威力也加深了一层,真有令人感到天地混沌,身躯已空,神魂已被抽离躯体的感觉灰衣人丝纹不动,不像个活人。
巷尾是一处瓦砾扬,杂草荆棘丛生。
传出两声凄厉的犬号,受惊的野犬疯狂地逃走。
铃声急骤,但劳而无功,可以把野犬惊得疯狂而逃,却无法撼动鬼魂似的神秘灰衣人。
最后,铃声徐敛。
剧吟声入耳,有人撤剑了。
灰衣人毫无异动,黑夜中,他那双怪眼似乎可以将星光反射出来,真带有七八分鬼气。
“你到底有何用意。”暗影中传出慑魂仙姬的问声,这位女英雌沉不住气了。
灰衣人哼了一声,表是他仍然是一个活人,并没被慑魂金铃把魂慑走,哼声也带有阴森的鬼气。
“阁下练了克音之学,便认为可以吃定本姑娘了?”慑魂仙姬的语气,显然色厉内荏。
“在下知道芳驾的武功不差,剑术学有专精,梅花金针暗器也相当了不起。”灰衣人说话了:“真要拼命,你可以支持百十招。”
“阁下很自负。”
“对付你慑魂仙姬,谅无困难。”
慑魂仙姬亲身在三丈外,侍女也出现在灰衣人的左侧不远处。
“下贵姓?”
“不必问来历。”灰衣人冷冷地说。
“为何杀死中条二孤老?”
“这些亡命,早晚要死的。在他们还有利用价值时,本来还可以容许他们苟活,但一旦危害到正事,便没有容许他们活的必要了。”
“他们危害到什么正事?”
“无可奉告。”
“你到底……”“我问你,为何要查问张家全的事?”
“我只是好奇。”
“好奇会送命的,知道得愈多,死的机会也愈多。还有其他理由吗?”
“我承认我恨张家全。”
“所以你愿意对付他。”
“同时,我也觉得欠了他什么。”
“为何?”
“如果不是他出面阻止我劫车队,我可能已经中埋伏死了。海山这个人,我一无所知。
冯堡主也是受惠者之一,他没有理由也倾全力对付张家全。
鬼谷老人亦正亦邪,对我们这类人所构成的威胁不大。我不明白,何以有人会出重赏对付他们?
我承认我慑魂仙姬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好奇,也有点恩怨分明的劣根性,所以我要找出原因来,以便增加一点见识,理由充分吗?”
“有根多事,不需要理由。对付张家全,就是这种事之一o我告诉你,中条二孤老,就是因为在养伤期间,闲不住而生好奇心,终至困好奇所获得的秘密而送命。蔡姑娘,明白在下的意思吗?”
“不需下点醒。”
“听在下的劝告,不要再好奇,不要再妄动,为缉获张家全而努力吧!旁事不必问闻。
“是警告吗?”
“对,也是威胁。”
“哼!你是……”“言尽于此,你会遵守吗?”
“本姑娘……”“下次,你不会如此幸运了。祝好运……”慑魂仙姬一声娇叱,挥剑一跃而上。
侍女也不慢,自斜方向长剑一挥,无畏地夹攻。
灰衣人身形一闪,眨眼间便远出三丈外去了,哼了一声,不屑拔剑反击,再一闪,蓦尔失踪。
慑魂仙姬大吃一惊,住侍女,惊疑地疾退,从黑暗的小巷急急撤走o片刻,灰衣人在原处重现。
扬中多了另一个灰衣人,橡是徙地底下突然卖出来的。
“为何阻止我杀她?”重同原处的灰衣人沉声问。
“你永远学不乖。”新来的灰衣人说:“所以不能独当一面,你必须记住,必须重视利用价值。增加一个可以利用的人手,永远比增加一个敌人有利。”
“这鬼女人好奇,有恩怨分明的愚松念头,她寻根究底,会对我们构成威胁,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
“不然,她是个聪明人,今后不会再犯错误。她这种人江湖经脸丰富,手面广,找消息的手段很高明,所以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我阻止你杀她。”
“幸好事先有所准备,不然就坏事,想不到中条二孤老知道得那么多。”
“人老成精,咱们就是忽略了这两个老鬼,几乎误了大事。走吧!今晚不必再去客店监视了。”
两人举步向巷子蓑走,蕙地左右一分,形影俱消。
夜空寂寂,巷尾的废墟中除了虫声唧唧之外,鬼影俱无,听不到任何异响。
久久,毫无动静。
久久,原来的灰衣人重现,但不在原处,在右方的最后一家破败小屋旁。
另一个灰衣人,则在对面的断墙下亲身。
“奇怪,真听错了?”原来的灰衣人用怀疑的口吻说:“也许是夜乌的呻吟声,躲在废屋裹发声折传,所以我们听铵了。”
“所以疑心生暗鬼。”上空突然传来陌生的语音。
两人一怔,先侧闪丈外,再机警地举头上望。
半塌的屋脊跨坐着一个黑影,似乎相当悠闲,拿屋脊当马骑。
“格格格格……”黑影发出一阵怪笑,声如枭啼,不但刺耳难听,而且令人感到寒意阴森如闻鬼哭。
“什么人?”原先的灰衣人沉声问。
“格格格格……是鬼。”黑影笑着说。
“下来说话。”
“来了。”
声音入耳,上面已不见人踪。
“从容店跟踪你们到延唐寺,然后又跟回来,真辛苦。你们跟踪慑魂仙姬的身法,真是可圈可点,在下几乎跟不上呢。”黑影在三丈外一堆瓦砾中发话。
两个灰衣人轻功已臻化境,自力超人,听觉更是锐敏。可是,竟然不知道黑影是如何下来的,又如何能鬼魅似的幻现的。
“为何跟踪我们?”
“白天,载看到海山进入客店,以为他住在该处,所以准备晚间去拜望他。”黑慰泰然自若发话:“岂知他根本就不在长治老店落脚,白来了。
刚好碰上你们两位仁兄,一左一右跟踪慑魂仙姬,我也一待好奇,所以跟来了。也许,我的好奇也将因此而途命呢。”
“是的,你将因此而送命,贵姓呀?”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张家全。”
-语惊人,两个灰影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兴奋敬狂,身形一闪即至,一左一右夹住了张家全,形成夹攻阵势,气氛一紧。
“踏破铁鞍无觅处……”原先的黑影欣然说。
“得来十分费工夫。”张家全嘲弄地接口:“我猜,你们所站的部位,适宜使用三透风锥,交叉发射,十拿九稳。”
“阁下,咱们奉命要活的。”
“呵呵,奉谁之命呀?”
“让你清三次。”灰衣人调侃的口吻中,充满了得意和自信。
“你们知道吗?我不打算要活的。”
“废话。”
“我是个猎人,对挖坑装陷阱毫无兴趣,太辛苦太麻烦,我喜欢乾脆俐落面对猛兽格斗,我认为猛兽也有发挥长处的权利。
你们知道吗?与猛兽格斗,必须一击致命,受伤后的猛兽,危险性增加十倍。所以,我从来就不打算要活的,活的猛兽携带起来真不方便哪!两位。”
人影一闪一晃,幅度很小,随即在原地重现。
利器破风声令人闻之毛骨悚然,共有六枚三透风锥在空间里以高速飞行,远出五丈外,啸风声仍然锐利剌耳,可知劲道极了。
两个灰衣人说要活的,已表明不用暗器,但却乘张家全说话分心的机会,用暗器行致命一击。
估计张家全会向两侧闪避,估计却落了空。
“我告诉你们。”张家全的语音平静极了:“你们整天为生活奔忙,为计算别人而用尽心机。
而我,除了吃饭睡觉之外,昼夜千断锻自己,在深山大泽中出生入死,与毒虫猛兽命。
每天要花两个时辰以上练暗器,二十年来从不间断。如果你们两个人就能用暗器毙了我,我岂不是白活了二十年。”
剑鸣似龙吟,两个灰衣人同时拔剑。
“你们知道吗?”张家全摆出教训人的面孔:“一头猛兽攻击时,有四条腿二十个利爪可用,还得加上一条可攻击的尾巴,庞然巨物如山岳般压倒,危险性可想而知。而一个人手上有刀剑,必定寄望在刀剑上,攻击时只能算一点攻击,比猛兽少了四倍的攻击力量。老兄们,你们两个加起来,不客气地说,还不如一头猛兽。”
剑光如电,两把剑吐出万道金蛇,剑气澈骨裂肤,罩住了正说得津津有味的张家全。
剑山压到,蓦地刀光如千百道光华闪烁,爰风大作,刀光与聚合的剑虹陡然交织。
光华闪烁中,乍明乍灭,聚合、穿织、飞散、逸出。
一触即分,光华乍敛,风止雷息。
人影三方分立,都换了位置。
“呃……啊……”原先的灰影发出可怕的叫号,身形一晃,噗一声剑脱手坠地。再一晃,向前扭曲着栽倒。
“一击致命。”张家全平静的嗓音在夜空中传出:“人是跑不赢猛兽的,必须一击便中。强存弱亡,这是千古不移的道理。”
另一个灰衣人的信心与勇气,因此致命一击而迅速消退沉落。
他不再抢攻,长剑一领,布下了严密的防卫网,小心翼翼地移位以巩固自己的防衡地势张家全抱刀屹立,任由对方移位,仅徐徐转动身躯,保持面向敌的泰然姿势。
“我说过。”他的语气似乎更为平静,也显得更为冷酷:“猛兽也有发挥长处的权利,因此多年以来,我决不偷袭,一定给予猛兽公平的格斗机会。
猛兽有猛兽的尊严,人也应该有。你两个狗东西就没有尊严,你们根本就没给中条二孤老任何机会。上!”
“快……逃……”倒地的灰衣人,发出濒死的呼叫,在自己的血泊中猛烈地一呼,开始断绝呼吸。
灰衣人不敢上,蓦地向后飞退。
一声豹吼,人到刀到。
好狂,好野,雷霆万钧,风云变色。人与刀浑如一体,刀出处恍若电光激射,那股威势足以令对手心神崩溃,如羊见虎。
灰衣人逸走如电的身法,仍然不够快。
刀气压体中,灰衣人大旋身剑发穿心一剑,不再保护自己,要给张家全致命一击,同归于尽。
“铮!”火星暴射,刀崩开剑,随即排空直入,血光崩现。
握着剑的手飞出三丈外,刀光再闪,刀背噗一声敲在灰衣人的右膝上,人体倒地。
脚踏住了胸膛,刀尖抵在咽喉下。
“海山到底是什么人?”问声似沉雷。
“哎……”灰衣人痛得不住狂叫。
“说!”
“是……是要……要杀你的人……”“他为何要杀那些废王?”
“我……我不知道……”“报你的名号。”
“我……”“说!”
“先……先救我,我的血……快……快要流尽了……”灰衣人的右手齐肘而断,鲜血如泉。
“报名号,我放你一马。”
“呃……”灰衣人浑身一震,手脚一松。
张家全颓然将脚挪开,懊丧地收刀。他的脚已控制了对方的气海,但对方仍能自断心脉,大出他意料之外。
对方根本没将一代女魔慑魂仙姬放在眼下,可知定是武功超绝的高手,但居然在受制中自断心脉,可知必定比他所估计的份量更重更高。
“海山兄妹居然有这种特等高手在暗中听候差遣,委实令人莫测高深。”他心中暗忖:
“看来,真得用些心机与他周旋才行。”
他将两具体丢入废墟,失望地离去。
尹香君的客房在三进后的独院内,她包下了这间独院。两位长随住在邻房照料,负责与店中派来的两名仆妇联络,处处表现出老练、精明、细心,妄想前来窥探的人,真得千万小心。
其实她为人随和,谈吐不脱江湖儿女本色,打扮虽然像大家闺秀,外表却仍然不待流露出不知世情险恶的童稚,当然也俏皮慧黠。
三更天,它仍然在烛下整理自己的衣裙,脱线的地方须加几针,该补的地方就补。
一位姑娘家遨游天下,身边没带有侍女,长随却又是骠悍粗豪的两个中年人,不便的地方太多了。
她是那么细心专住,针线女红的功夫不差,烛光下,一身罗裳充满女性的魅力,美丽的面庞显得更添美丽。
她在补一件月白春衫,似乎右袖边脱了线,一针一线,细心而安详真像在深闺缝嫁衣的小姑娘。
房门悄然徐启,无声无息。
客房宽润,有内间,她在外间补缝,外间本来就可以当客室使用。
-张圆桌,两只烛台。
她是面向内间的,身后的房门她不可能看得到。
而且,房门开启悄然无声。
这是说,门臼一定事先点了油,或者注了水。
“自己拉凳子坐。”她似乎在向烛台说话:“我知道你要来。桌上有菜,刚沏的。”
海山一身轻劲装--做贼的装,夜行衣。
有脚步声了,不需偷偷摸摸啦!
拖出右首的长登,海山笑吟吟地坐下了,大大方方地自己拖过茶具盘,自己斟茶,也替姑娘斟了一杯。
“姑娘好精巧的手艺,江南女红天下闻名。”他将茶递过:“幸会幸会。”
“很难说,海公子。”姑娘俏巧地咬断一根线头,那细柔的举动充满美感,抬头注视着英浚的海山嫣然微笑,笑容更美,颊边绽起梨涡,大概形容美的“梨涡浅笑”,就是这个样子。
“怎么难说呢?”海山笑笑,喝了一口茶。
“不相识的人,很少会变成不共戴天的仇家。”姑娘放下针线:“即使有一方不幸家破人亡,也不是有意造成的,天灾人祸,势不由人,不幸与灾难只能付诸天命,不能认为是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但认识的人,就不一样了,往往最知己的朋友,会变成不共戴天的死仇大敌。”
“姑娘意何所指?”
“你呀!”
“我?”
“是呀!以往,你我不认识。”
“不错。”
“你如果夜侵客室,我不认塞这是不共戴天的罪行,这只是偶发事件,你我本来就互不相识二“这……-“但今天在店堂,你我认识了,彼此一团和气,像朋友般打招呼。现在,你就穿上一身贼衣,身上带了剑,扮偷香贼登堂入室。你说,怎么说?”
假使姑娘大吵大闲,兴师问罪,一定会让对方恼羞成怒,出下策来硬的,反正人不要脸万事可为,甚至会举出一千个理由表示自己有权霸王硬上弓。
但她细声细语,微笑如花,像在向知心的人倾诉,情调美极了,谁又能煞风景破坏这美好的情调?
海山脸红耳赤,发了一阵僵。
任何人都会找理由,为自己的行为辩护,这是保护自己的天生本能。
任何歹徒恶棍,都会编出理由,来为自己所做的伤天害理勾当辩护,把自己说成合情合理合法的正当行为,决无例外。
海山也不例外,呆了一呆,就找到正当的理由。
“尹姑娘,你是不是武断了些?”他脸上换了笑意:“要不,就是误会了我的来意。”
“真的呀?”姑娘笑问,笑得甜甜地。
“我知道我现在的行径,容易让人误解。”
“真意为何?”姑娘紧问:“我是一个很好的,很不令人烦的好听众。”
“姑娘也参予了沁州劫车事件?”
“我否认。你可以去问慑魂仙姬蔡大姐,是我劝她们不要轻举妄动的。不瞒你说,我是受害人。”
“受害人?”
“我从北面路过,官道戒严,误了我的行程,不是受害人又是什么?为了赶路,所以我绕路而行,中途碰上了这些男女强盗,如此而已。海公子,你不是官方的人吧?怎么追究起这件胎死的罪案来了?”
“我不是公门人。”海山一口否认:“只是对一些事颇感困惑。”
“请说。”
“姑娘曾经向蔡红姑说过一些话。”
“对,你应该已经调查清楚了,事实上当时在场的人很多,守不住秘密的。”
“姑娘曾经说,威镇关外,出身长春门下的燕山三剑客全来了。”
“不错。”
“姑娘的消息来自何处?燕山三剑客又是什么来历?希望……”“我一定要答覆吗?”
“我在请求。”
“好,我说。”姑娘将衣物放回工篮:“途经太谷,当时护军大半留驻,次日方折返太原,我就住在太谷老店中。
太谷老店设有酒肆,有些护军到酒肆轰饮,三杯黄汤下肛,口没遮拦百无禁忌,我就是从护军口中,知道有这么三位关外高手在暗中保护车队。
至于燕山三剑客的来历,抱歉,我是江南人,一辈子没听说过江北的事,更不用说迢迢万里外的关外高人了。不过,倒曾听人说过有关长春门的一些传闻。”
“姑娘知道些什么?”
“那是家父说的。”
“令尊行空天马,天下奇土,见闻广博自在意中。”
“公子夸奖。长春门开创祖师,是元初仙师长春真人丘处机。当时蒙人仇视汉人,一度曾有火焚天下杀绝南人的计画,后来总算被首相耶律楚材亟力反对而取消。蒙人信佛,又在西域带来回教,因此对佛道弟子稍为宽大。
的仙长就利用玄门包庇了许多抗元志士,这就是长春门受到北地武林同道崇敬的原因,长春门也因此而成为天下名门。
大明建国之后,燕王国师道衍仇视长春门,长春门便退出关外,从此与关内不通往来。
海公子,你出身庐山天绝狂叟门下,问这些有何用意?”
“我只想了解一些武林情势而已。”
“满人入主天下,长春门当然也随之而君临中原,你要了解长春门的底细,恐怕得向关外人士打听了。至于军中有没有长春门下,也得向满人打听。找我,那是问道于盲。”
“承教了,打扰姑娘,告辞。”海山推杯而起。
“海公子仅达到一半目的。”姑娘也站起嫣然一笑。
“呵呵!姑娘知道我另一半目的?”
“知道。”
“请教!”
“毕竟我是一位姑娘,不便说。不过,即使你想达到,也不会成功。”
“真的呀?”海山脸色有点异样。
“你外面的三个人,绝对摆平不了我那两位叔叔。你,还不可能把我的衣裙撕掉。”
“你很有自信?”
“不错。”
海山手一抬,阴风乍起,一道看不见的罡风劲流,指向姑娘的胸口七坎要穴。
刹那间,另一手五指像鹰爪,似乎在一伸之下,平空加长了一尺。
隔着圆桌,姑娘淡淡一笑,左手轻轻一拂,迎面袭来的罡风劲流,似乎速度增加了一倍,折向斜走。
啪一声轻响,近邻的一座茶几,突然在八尺外崩裂。
同一瞬间,她的纤纤玉指,像一把钢锥,指向抓来的手爪掌心。
海山是行家,行家中的行家,指发的罡风劲流被引偏,已知碰上了可怕的劲敌,怎敢寄望在爪上?
他猛地疾退八尺,烛火摇摇。
身形未稳,姑娘的左掌猛地一拂,看似无力无劲,但她庄严肃穆的神情,已可表示她这一掌反拂,已经神功默运,非同小可。
一声沉叱,海山连发两掌,风雷迸发!
两支烛像在狂风中扬撼,桌上的茶具不向外飞,反而向上一蹦,在半空中炸裂成碎屑,纷纷向下直坠在桌面上。
海山已退至壁根,脸色泛白。
“你最好不要拔剑。”姑娘神色庄严,凤目中突然光芒闪烁:“我告诉你,我遨游天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谁想耍我的命,我不会饶他。”
海山的手,已经抓住了剑靶。
“顺便告诉你。”姑娘粉面上杀气涌现:“我不敢说我如何了不起,至少在兵慌马乱中,我可以自保。
不要惹起我的杀机,对你将大有好处。像我这种人,隐起身来将如神龙见首不见尾,白昼闹市杀人,不会有踪迹可寻。所以,你最好不要动其他不好的念头。夜已深,不便久鱿,你可以走了。”
海山发出一声低喝,目光落在虚掩的房门上。
“来了来了,不要发讯号。”外面有人叫。
房门椎开了,人一涌而入。
三个穿夜行衣,戴了只露双目的头罩,目光迟滞的人,被尹姑娘的两位长随推入。
海山大吃一惊,自己的三个武功出类拔萃的人,怎么不曾经过打斗,就变成这副德性?
俘虏,一点也不假,他的三个同伴,不明不白就成了对方的俘虏。
“他们劳累过度。”一位长随笑笑:“在外面打瞌睡,快醒啦!”
“熊叔,放了他们吧。”姑娘同复了娇艳的笑容,大概不再生气了。
“是,小姐!”熊叔笑吟吟地说,拍拍第一个人的背心。
那人打冷战,眼睛开始动了。
“海公子,我这位熊叔叔的绰号,才真的叫飞熊。”姑娘向海山笑说:“所以在白天,我请你改绰号为飞龙,以免混淆。其实你只是信口胡说绰号吓唬冯堡主那些随从,飞熊的绰号并不悦耳呢!”
“真巧,可能是巧合,也许是你我有缘。”熊叔笑吟吟地说:“在下熊海,姓熊名海,名成了你的姓,你说巧不巧?”
“在下记住诸位了。”海山恨恨地说。
“我姓罗,单名维。”另一名长随接口:“不妨向江湖朋友打听我这号人物,就知道你该怎么对付我了。我其实手底下不甚了了,浪得虚名不难对付。”
“诸位,请便。”飞熊举手送客。
海山总算很有风度,向姑娘抱拳施礼。
“诸多唐突,恕罪!后会有期。”他强笑着说。
“好说好说。海公子,不送。”
海山再向熊、罗两人行礼,带了三个人狼狈而走。
他们是从屋上走的,到了店右的屋顶,暗影中闪出一个夜行人。
“你是谁?”海山低声问。
“五行。”
“哦!两个人,熊海、罗维,是何来路?”
“人在这里?”
“是的。”
“离开他们远一点。”
“怎么?”
“飞熊熊海,摘星手罗维。二十年前他们出道,功臻化境,游戏风尘,号称江硼八杰之二,神出鬼没,还没听说有人对付得了他们。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知道了,退!”
“是!”黑影应喏着隐去。
“告诉所有的人,留意他们。”海山向身后的三个同伴交代。
“遵命!”
第 六 章
一个不易看清的淡淡人影,恰好在海山四个人跳下小巷时,出现在他们先前站立的屋顶,毫不迟疑地飞掠而过,无巧不巧地纵落在尹姑娘所住的独院屋顶上。
人影乍现,飞熊轻灵地迎面截住了。
双方都快,也遭遇得仓促,来不及看清形影,劈面撞上了。
飞熊以为是海山的人,去而复来未免太可恶,也就不再客气,劈面就是一掌劈出。
已经知道对方身怀绝学,岂敢大意,这一掌当然威力无伦,石破天惊。
黑影是张家全,他要继续踩探海山的下落。
先是掌声乍爆,然后是瓦裂椽折,一阵怪响急震中,飞熊倒飞而出,翻腾着下坠。
张家全脚下断了两根瓦椽,这种老屋真不够结实,人随着大破洞向下沉落,压垮了年代久远的承尘,轰然下坠。
这可妙,百年老店的承尘上,积压真有三寸厚,这一出现五尺大的破洞,几乎所有的积尘随着往下倾泻,烟尘弥漫,呛得人受不了。
下面的住客更受不了,真应了一句话:祸从天降。
又是妙,这是尹姑娘的内间。
她刚就寝,天气热,仅穿了亵衣裤。
亵衣其实该称胸围子,露出香肩和一双粉臂。中衣倒还像样,绸质的薄薄长裤,这是江南人的习惯,本地人可不穿这种累赘。
床头的烛台幸好未被波及,但烛火摇摇视度不良,加以尘埃纷落滚滚弥漫,那分得清下坠的人是老几?
她被响声惊得从床上飞跃而起,碎瓦、折木、裂板、尘埃……可把她弄得狼狈万分,一大堆乱七八糟暴雨般向下落,灰头土脸一塌糊涂。
混乱中,她隐约地看到下降的人。
一声娇叱,她在尘埃滚滚中,双手排开下砸的碎承尘板,愤怒地扑上了。
张家全由于发掌拒敌太过仓猝,未能发挥真力,而飞熊是全力施展,因此受到强烈的震撼,手臂发麻,头脑有点晕眩,尘埃也呛得他受不了,那知自己身在何处?
听到叱声,看到朦胧贴身的人影,身形还没完全飘落,百忙中双掌齐推,本能地出手自保。
双方贴身,手一伸便及体。
幸好双方都在狼狈忙乱中,突然的出手攻击劲道有限,来不及运注内力,不然这一击必定出入命。
双方都有一只手掌,拍中对方的胸口,同在尘埃飞扬中暴退,都禁受得起打击。
张家全吃了一惊,神智一清,这才看清自己所攻击的是一位半裸的女人,不等身形稳下,单足一点地,一鹤冲霄扶摇直上,穿被洞重登瓦面,如飞而遁。
“对不起……”临行他向破洞口叫。
摘星手上来了,但已慢了一步,追之不及。
“这鬼地方真不能住了!”下面传出尹香君窘急的叫喊声。
五行堡的人,在店中进进出出,一个个鬼鬼祟祟。
而且,人数一天天增加,三三两两男男女女,来去匆匆,连店伙也弄不清五行堡到底有多少人住店。
昨晚店中不安静,但五行堡的人毫不介意。
一早,所有的人几乎都匆匆离店走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留在店中的人,似乎只有黑牡丹冯秀秀主婢。
尹姑娘换了独院改住上房,恰好与姓费的神秘年轻人住在同一进。
二更天,张家全出现在守备府的幽暗角落中。
他没有帮手,江湖门径不熟。
府城虽然算得是他的地盘,但却没有半个熟悉的朋友,因此不可能打听到确实的消息,一初都得在暗地里摸索。
海山是跟踪的能手,也是摆脱追踪的行家。
凭张家全的能耐,怎能钉牢这个神出鬼没的老江湖?所以只好自以为是地,有耐心地逐步探索。
他曾经在无意中发现海山从守备府的角门出来,因此决定在守备府搜索。
猛兽有一定的活动地盘,只要有耐心,一定可以找出兽踪的。
守备府是原来的王府,王府本身就建有囚室。
目下的守备府权力大得出奇,知府和长治知县,比一个听差还不如,守备府一手掌握了军、民二政。
衙门里的囚犯,知府知县是不敢过问的。
囚房的另一端是秘密刑讯室,这天晚上灯火通明。
堂上,高坐着一位校尉,一旁是狱官、司书、检校……另一旁,高坐着伊尔根觉罗阿林,与三名游骑兵的军官,他们是贵宾。
堂下,可怜的太行三仙之一的飞霞老道,手被反铐,脚下有三十斤的脚镣,脖子有拖,在四名精壮的狱卒连拖带推下,压跪在堂下动弹不得。
问案校尉向伊尔根觉罗阿林打手式,阿林点点头回答,表示就是这个人。
“烙刑伺候!”问案校尉大声叫。
堂下的宜兵们应唷一声,片刻,便弄来了火炭熊熊的火鼎和烙铁,往案下排放停当。
天气本来就够热,加上这么一座热流汤漾的火鼎,似乎所有的人都在冒汗,火气更旺了飞霞道人却感到浑身发冷,冷得发抖。
刑抬来了,穿架着老道的双腋,老道便失去了活动能力,向下一压,老道的双脚也不能动了。
四个刑手对付他,有如老鹰捉小鸡。
两名刑手在搬弄烙铁,怪眼盯着他像饿狼觅食。
一名刑手拉开了他的胸襟,露出长了黄毛的胸膛。
“你必须真供,老道。”问案校尉声如阎王问案:“以免皮肉受苦。口供不对,每次烙三分。”
“你……你们要……要问什么?”他心胆俱裂叫号。
“沁州阴谋抢劫车队,有你一份?”
“是……是的,但……但小道不……不是劫……劫车,而……而是想见……见一个人。
“谁?-“山……山阴王的妃……杨……杨氏。”
“唔!你很合作。有那些同谋?”
“扬妃的妹妹杨……杨芷姑,江南剑客吴……吴剑虹,八方刀周……周三畏,还有……
还有慑魂仙姬一……一群女人。”老道有问必答,不敢不答,烙铁如果烙在胸膛上,那可不是好玩的。
“到目前为止,你的合作口供总算大致相符。”问案校尉一阵阴笑:“好好保持合作吧!本官不希望把你烙死烙焦,就看你的了。失败了,你为何又来?”
“杨芷姑不……不肯放弃……”“不放弃什么?”
“救走她……她的姐姐。因此,我……我们……”“那些人?”
“杨芷姑、小道、吴剑虹、周三畏……”“慑魂仙姬呢?”
“她在沁……沁州,就……就不管了。”
“唔!大致相符。你们以后怎样?”
“往北跟……跟到黎城,跟……:跟到东阳关,发觉车……车队全……全变了,人……人都不见了,车队也……也七零八落。
因此便往回……回找。小道不愿意……便独自离开了。傍……傍晚……一进城,便被公……公爷们捉来了。”
伊尔根觉罗阿林向问案校尉连打手式。
问案校尉不住点头。
“你是在什么地方离开他们的?”换了伊尔根觉罗阿林讯问。
“在东阳关。”
“他们呢?”
“小道口……口知道他们要……要往回路寻……寻踪,以后的事就……就不知道了。”
伊尔根觉罗阿林向问案校尉口打手式,其中砍头的手式极为明显,然后离座,带了徙八匆匆走了。
刑讯室前面的院子暗影中,张家全也悄然撤走。
十二匹骏马叫开了城门,向北络尘而去,领队的人,正是伊尔根觉罗阿林。
张家全想起与鬼谷老人救六合王的事,心中一动。
海山这汉奸,与他的私人仇恨,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有跟去看看杨芷姑的冲动。
他越城而出,次日在城外买了坐骑,向北急赶。
第二天近午待分,处决废王们的刑杨北面两里地,官道旁的一座小凉亭,一位老农在亭中歇脚,一看便知是附近的琅民。
杨芷姑一身村姑装,长包裹中里有剑。
吴剑虹与周三畏也是乡民打扮,刀剑裹在衣内,从北面向凉亭接近,神色不安,眉梢眼角有重忧。
“歇歇脚口水。”江南剑客说,首先入亭,瞥了老农一眼:“奇怪,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黎城的人众口一词,说车队进城就是那付鬼样子,护军不足三十骑,也没有与车队走在一起,车队没有乘马跟随的人。这是说,车队在到达黎城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所以,要在这段路上找线索。”八方刀舀水解渴:“车队出潞城是好好的,按他们的行程,潞城至黎城要不了两天,而车队进黎城却是两天后的入黑暗分。所以,毛病一定出在这一段路上。”
“哦!你们是说好几天以前,经过此地的军方车队?”老农夫突然问。
“是啊!老人家。”江南剑客兴趣来了:“二十八辆车,十几位乘马的,衣着华丽的人口一百名穿甲护军,几十骑游勇。哦!老人家可曾……”“我看见的。”老农向南面的山坡官道一指:“瞧!在那儿,在那儿扎营,埋锅造饭,不许人接近。老汉在这里看到的,可惜看不见山坡那一边的情景。”
“逗留多久?”
“大概有一两个时辰,未牌才走的。”
“你看见他们走的?”
“没有。”老农摇摇头:“老汉家在山那边,在山上只看到隐约的车马走动,是不是他们,还不敢决定呢!”
“谢谢啦!老伯。”
“不谢不谢,你们问这些……”“我们有人跟着车队走,事后人不见了,所以沿途询问寻找。”
“哦!难怪。”
江南剑客一打眼色,再次向老农道谢,出亭便走。
老农目送三人的身影去远,阴阴一笑也动身出亭。
他们先到达埋锅造饭的地方,找到了车辙,找到了扎营的遣迹,找到了遗弃的杂物。
找到了两只小孩遗落的鞍子,和一些撕掉的布帛。
不幸的预感,震撼着他们。
正在找,八方刀突然发出恐惧的惊呼。
百步外的草丛中,陆续有穿箭衣的人长身而起,四面八方,足有五十个人。
伊尔根觉罗阿林站在西北角提刀屹立,相距百步外,仍可感到杀气迫人。
化装为老农的人,站在一侧不住阴笑。
“从南突围!”八方公撒刀急叫:“咱们中了圈套,糟了。-“走不掉的,老哥。”江南剑客苦笑:“你四面看看,三里之内,连一株藏身的树都没有。唯一的办法,是杀一个算一个。”
“我……我该死,我……我连累了你们……”杨芷姑一面拔剑一面哭泣,丢掉包裹准备拼命。
“这是我们命该如此,不怨谁。”八方刀长嗡一声:“拼吧!是时候了,国破家亡,活着也是痛苦,我八方刀周三畏不是忠臣义士,至少今天拼死了,还不算迟。走吧!我领先。
“往东走!”伊尔根觉罗阿林声如沉雷:“半里外,有处山洼,有新土覆盖,下面是你们的主子,你们可以去凭吊一番,我给你们片刻工夫。”
三人大踏步向东走,真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气概。
站在一排新土面前,腥臭的气味中人欲呕,覆盖血迹的士盖得薄,所以太阳一晒,腥臭蒸腾透土而出。
“天啊……”杨芷姑跪下哭倒,匍匐着站不起来了。
两位风尘侠客,酸楚地缓缓下跪,老泪纵横。
四十余名箭衣大汉,缓缓合围,一个个神色庄严,脸无表情。
“我给你们机会。”伊尔根觉罗阿林独自主刖:“我尊敬你们,让你们像勇土一样,在格斗中成仁。”
“我也尊敬你。”八方刀拭去泪水,面对威风懔凛的伊尔根觉罗阿林:“我,大明遗民周三畏。”
阿林举手一挥,大踏步出来了一名汉子。
“我,西林觉罗乌雅。”大汉抱刀行礼,操着纯熟的汉语大声说:“大清骁骑尉。”
一声锐啸,雁翎刀火杂杂向前冲刺。
“铮!铮铮!”双刀疯狂地纠缠,人影飘摇。
双方同样的骁勇,同样的刀法纯熟狂野,你来我往舍死忘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好一扬激烈凶悍的恶门。
双方刀上的火候半斤八两,棋逢敌手。
力与力的拼搏,百十刀之后,善于养力的人渐占上风。
在狂乱的闪动人影中,飞舞激射的刀光内,突然传出一声沉,一声破风的刀吟,人影终于分开了。
西林觉罗乌雅冲出三丈外,突然扔刀摔倒。
一声况喝,跃出另一名大汉。
“德都勒察钦。”大汉大声报名,声到,刀到,人到,森森刀气澈体生寒。
八方刀真力耗损甚巨,大汗澈体。
江南剑客一跃而上,要换下八方刀,但已来不及了,伊尔根觉罗阿林已挥刀截住,刀似雷霆锐不可当。
德都勒察钦已扑向八方刀,攻势如狂风暴雨,一刀连一刀绵绵不绝,抢制机先全力施展杨姑娘刚冲生二五步,身侧已有一名虬髯大汉虎跳而来,啸声如雷震,刀光漫天澈地而至,她不得不定下心神挥剑接斗。
江南剑客碰上了高手,碰上了勇士中的勇士。
伊尔根觉罗阿林,名义上是杂牌游骑兵的领队,其实是飞龙秘队的干员,未调任飞龙秘队之前,他已经是大名鼎鼎出身正黄旗的三旗侍卫一等巴图鲁(勇土),刀上的技巧、力道,扎实、超人一等。
他身经百战,刀下无敌,比起江南剑客以诡奇剑术在江湖鬼混的经历,他的根基扎实多多。
狂攻三二十刀,已取得优势,把江南剑被逼得八方游走,递不出剑招。
一声惨叫,八方刀首先被砍断了右腿,摔倒时身躯尚未着地,刀光疾闪,脑袋被德都勒察钦砍下来了。
杨芷姑是武功最差的一个。
她的剑根本就不敢与虬髯大汉的雁翎刀接触,十余刀之后便岌岌可危,只能用小巧的身法游斗。
八方刀的惨叫,把她吓得心胆俱寒,手中剑一震,被震得连人带剑震飞出两丈外,而虬髯大汉的如电刀光,巳衔尾光临顶门。
她无法招架,顺势滚倒远出丈外,跪起一腿猛地以剑靶支地,人向剑尖上一仆。
“姐……我来了……”她凄厉地尖叫,剑自肚腹正中贯入向上穿透胸腔。
虬髯大汉到了,雁翎刀兜头劈落。
刀锋突然停顿,距顶门不足半寸。
她缓缓向侧滚倒,剑几乎已经看不见剑身了。
虬髯大汉退了两步,啪一声行抱刀礼躬身致敬,转身收刀大踏步走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伊尔根觉罗阿林,一刀剖开了江南剑客的右肋,飞退丈外冷然抱刀屹立。
江南剑客摔出丈外,双手在跪起时将剑捧起。
“人生自古谁无死……”他仰天高呼:“梦魂依旧……到……家……山……”剑在喉下一抹,鲜血迸流,人缓缓向前一仆。
四周,包括站在他前面不远处的伊尔根觉罗阿林,不约而同学刀行礼致敬。
上来两名大汉,分立在体两侧。
“我听得懂这两句话。”伊尔根觉罗阿林况声说:“不能把他们埋在这里。”
三具体拖放在一起。
西林觉罗乌雅的体,则由同伴抱至另一旁。
“到岗上去,替他们建坟立碑。”伊尔根觉罗阿林向北面的山梁一指:“这里所埋的人,全是贪生怕死的贱奴,所以不能埋在这里。”
后来有人在岗上看到三座坟,立了一座小碑亭,碑阴刻着两句诗不像诗的字:“人生自古谁无死,梦魂依旧到家山。”
碑面,刻的是:“故明三义士之墓。”
不具名,仅刻了年月:“大清顺治三年初秋吉日立”。
张家全潜伏在远处的岗坡上,丛草掩住了他的身躯。
他心酸地目击惨事的发生和结束,却无能为力。
对方有四五十名勇土,大白天炎阳当顶,附近三里内有草无木,一无遮掩,自己即使不怕死,敢逞匹夫之勇,也力难回天。
只要一现身,远远地就会被人发现,在五十名勇士的围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