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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郭二喜一声闷哼,软绵绵的倒下去了。。 (2)

    。

    “费道长,看你人尽管年逾半百,但唇红齿白,风韵犹存,只是这只瞎眼有些大煞风景,影响了你的外观美。据我观察,你这眼球的晶体有些浑浊,若是削去一层,说不定里面还是好的呢。”张队长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把红色的瑞士军刀来,掰开锋利的小刀、小锯子、小錾子以及旋转启瓶器等,仿佛在考虑使用哪一件更合适些。

    费道长紧张的浑身哆嗦个不停,张队长的几名手下则在一旁饶有兴致的咧着嘴瞧着,那护林员已是面色惨白,几欲虚脱。

    张队长最后决定还是用那把锋利的小刀,于是折叠回去了其它的几样工具,左手扒开费道长的眼皮,右手持刀抵近那只浑浊不清的眼球,轻轻的扎了一下……霎时间,费道长整个身子都随之颤抖了起来。

    张队长嘴角残忍的抽动了一下,口中却是极柔声的说道:“费道长,很抱歉,我这个蹩脚中医没准备麻药,你呢,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住手!你们究竟想要知道些什么嘛……”费道长终于精神崩溃,缴械投降了。

    张队长嘿嘿冷笑着缩回了瑞士军刀,目光炯炯的盯着费道长,平静的说道:“那两个货郎在哪儿?”

    “这个贫道确实不知,今天头回听说什么货郎,请你一定要相信贫道啊。”费道长万般诚恳的模样,眼泪都要出来了。

    “那么,同你一起的小侏儒是谁?”张队长看他不像是在说假话,于是换了个话题问道。

    “他是贫道的师父,名叫宋地翁,是京城考古协会的会长。”费道长如实道。

    “你们来到潼关佛崖寺究竟想要干什么?”张队长接着问道。

    “想搞清楚是谁将一渡法师的尸体送上了佛崖寺。”费道长回答。

    “然后呢?”张队长追问道。

    “顺便寻找那两个孩子的下落,这您都知道了,要不然也不会落入圈套了。”费道长后悔不迭的说道。

    “少废话,把你们所知道有关那两个孩子的线索都说出来。”张队长把脸一拉,语气严厉的喝问道。

    费道长支支吾吾的说道:“我们认为,那个叫妮子的女孩儿肯定是跟着小和尚跑了,河东一带已经全面调查过了,都没有他俩的踪迹,现在正通过陕西这边的公安机关协查。”

    嗯,看来这个贾尸冥道长推断的不错,这家伙还真的有两把刷子,前不久,上面通知让自己这队人无条件的听从这个不速之客的领导,大家当时还不服气儿呢,张队长心下暗自一笑。

    “你们找‘风后陵’目的是什么?”张队长这句话是所有问题的关键了,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师父让找,说是国家机密,贫道也不清楚。”贾道长实事求是的回答着。

    “看来留着你这只瞎眼也没有啥用了……”张队长决定最后再诈他一把,这老道估计也他妈的和自己一样,什么服从上级的命令,事关国家机密,不得打听和议论云云。

    张队长恶狠狠的重又举起了锋利的瑞士军刀。

    “鬼壶!目的是找到鬼壶……”费道长声嘶力竭的叫道。

    “什么‘鬼壶’?”张队长诧异的问道。

    “贫道这可就真的不知道了,大概是一把壶吧……”费道长说完这番话以后,整个人都瘫软掉了。

    佛崖寺东黑龙潭,松林茂密,潭水如墨,一个头扎白羊肚巾,一袭黑裤袄打扮的清癯老者负手立于水边。

    宋地翁止住了脚步,口中嘿嘿冷笑了两声,阴沉的说道:“‘风陵渡居士’原来就是贾尸冥道长。”

    贾道长缓缓转过身来,淡淡道:“宋会长,别来无恙乎?”

    宋地翁面色愠怒,忿忿道:“贾道长,你我既已联手,何故又在暗地里整蛊作怪?”

    “宋会长此言差矣,贫道只是在按自己的计划在‘引蛇出洞’而已。”贾道长坦然微笑道。

    “地翁愿闻其详。”宋地翁哼了一声。

    “宋会长,你与贫道都清楚,‘匿风图’就在小女孩妮子的手上,她于一渡法师去世的那天夜里,与小和尚一道失踪了。你们既已在河东布下了天罗地网,而贫道就只有沿着黄河陕西的一边来寻找了,派出去几个货郎走村串乡,散布三月十六准提菩萨诞辰之日,将在佛崖寺举行一渡法师的荼毗法会,料想那小和尚有良若是得知这一消息,必定会前往佛崖寺,届时便可手到擒来。”贾道长说道。

    宋地翁点点头,道:“好主意。”

    “可是,”贾道长犀利的目光盯在了宋地翁的脸上,缓缓道,“贫道派往秦东镇的两名货郎竟然音讯皆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哦……”宋地翁微微露出了惊讶之色。

    “是你的人做的吧?”贾道长冷冷的问道。

    “不是。”宋地翁正色回答道。

    “那可就奇怪了,这两人不但训练有素,而且机警过人,武功亦是不弱,怎么会突然就人间蒸发了呢?”贾道长怀疑道。

    宋地翁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一渡法师的尸首是你挖走和用驴车送到这佛崖寺的吧?”

    “不错,正是贫道。”贾道长爽快的承认了。

    宋地翁点点头,回想起首长的话,谨慎的说道:“你那两名货郎在秦东镇无故的失踪,虽然说与地翁无关,但此事却是十分的蹊跷,除却你我之外,莫非还有第三方势力插足了么?”

    贾道长闻言一愣,这一点他倒是从来都没有想过。

    “听说前不久,还有一伙盗墓贼在风陵寺一带出现过。”宋地翁说道,眼睛瞟向了贾道长。

    这是张队长他们,贾道长心中寻思着,不过却不能对这个小侏儒道破,还是让他们认为自己是独往独来的侠盗为好。

    “嗯,宋会长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这第三方势力会是什么人呢?”贾道长假装皱起了眉头思索着。

    “这正是我们需要尽快弄清楚的,”宋地翁淡淡说道,同时又问,“贾道长,法会上有发现小和尚有良和那个小女孩了么?”

    “还没有。”贾道长回答道。

    第六十六章佛崖寺僧人荼毗间是栋独立的建筑,位于偏殿后面,红土子墙灰瓦顶,有一扇斑驳的大铁门。屋檐下悬挂着一块牌匾,天长日久已被烟熏成了黄褐色,上面的字迹仍可辨认,是“化身舍利”四字。铁门两侧有副对联,上联“一尘不染三千界”,下联是“万法皆空十二因”。

    一年轻僧人抱着一渡法师的法体入炉安置欹坐在内,然后架柴举火掩炉门,火化约需干柴百余斤,两小时即可成灰。此刻,众僧诵经,善众齐祷,钟磬声声,香烟袅袅,场面庄严肃穆。

    伙房内,那位火工和尚放下了手中活计,双掌合什,口中默默念叨着《地藏菩萨心咒》:“嗡哈哈哈微三摩耶梭哈……”

    有良与一渡法师在风陵寺中一起生活了好些年,情同父子,到此刻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于是含泪拽着妮子偷偷的溜出了伙房,朝荼毗间那边跑去。

    荼毗间内炉火熊熊,空中梵音飘渺,有良“噗通”一声跪在了铁门外的地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正在诵经的未渡老僧见状大吃一惊,忙摆手示意身旁的僧人,赶紧将有良和妮子带回后院去。

    僧人遵命用力拽起了有良,一手拉着妮子,朝后院伙房而去。

    人群中,两名戴白羊肚头巾,农民装束的汉子全然瞧在了眼里,此二人正是张队长的手下,他俩一使眼色,悄悄地退出了人群,尾随在了有良和妮子他们的身后。

    “师兄,”那僧人拉着有良和妮子走进了后院伙房内,对那位火工和尚说道,“住持让把这俩孩子送来。”

    “放心吧,我会看住他俩的,”火工和尚点点头,待那僧人离去后,上前把门关好了,转过头来责备道,“住持让你们好好的呆在这儿,怎么能偷偷的乱跑呢。”

    就在此时,木门突然被拥开了,两个农村汉子倒撞而入。

    “这里外人是不能随便进来的……”火工和尚吃惊的说道。

    “是么?”其中一个汉子摸出一把手枪,对准了火工和尚,冷冷的说道。

    另一人则绕到了和尚的身后,拔出手枪调转枪口,用枪托照着僧人的耳后高骨处重重的砸了一下,手法十分的专业。那火工和尚闷哼一声,即时昏厥了过去,身子软绵绵的摔倒在了地上。

    有良和妮子愕然的望着这两个人,一时间惊得目瞪口呆。

    “你是妮子吧?”壮汉问道。

    妮子恐惧的点点头。

    另一名汉子的力气很大,伸手拽起装米的麻袋一抖,便将大米倒出,腾出了两条空袋子来,随即两人张开袋口罩住了妮子和有良,系住后往背上一甩,转身便走……

    黑龙潭边,宋地翁与贾道长相视而立,两人心中各怀鬼胎,打着自己的算盘。

    “贾道长,你在妮子的碎瓷瓶上可曾发现了什么线索么?”宋地翁眯起眼睛望着贾尸冥说道。

    “贫道以为,那琉璃瓷瓶像是产自东南亚一带的东西,待得空时须亲自前去查探一番。”贾道长搪塞道。

    “是暹罗的琉璃瓶。”宋地翁说道,他是考古及文物方面的顶级专家,绝不会看走眼的。

    贾道长点了点头。

    其实他第一眼见到那琉璃碎片时,便已经认出,瓷瓶上画的那个缠头赤足老者就是大降头师勐拉差翁.炳,遂意识到,郭子昌的养女,那个名叫妮子的女孩儿八成就是老祖的女儿祖墨。在泰缅热带雨林里,他迫不得已而出手杀死了老祖,与寒生等人结了怨,此事虽然并非出于自己的本意,但心中始终还是有些愧疚感。六年前,毛泽东主席辞世,新领导人上台入主中原,围绕着“格达预言”的争夺也随之烟消云散了。纵观世事,他遂感心灰意冷,白云观肯定是回不去了,于是决意退隐山林,寻找一衣钵传人,了此残生。不曾想寻遍了大江南北,当今世上竟找不见一个可造之材,可不像是民风淳朴时期的古代,才俊之士遍及中原。

    数月前,主任派人找到了他,要其出山,自己原本不愿意,但当他得知“鬼壶”的秘密后,便满口应承了下来。一番调查追寻后,想不到“鬼壶”的秘密竟然掌握在了老祖的女儿郭妮身上,唉,真是天地造化弄人啊……

    “贾道长,何事叹息?”宋地翁的问话打断了贾尸冥的思绪。

    “贫道一直想要物色一个衣钵传人,不至于全真教先天气功就此失传,却始终寻觅不到啊。”贾道长怅然说道。

    宋地翁嘿嘿一笑,道:“当今社会已非古时,改革开放,物欲横流,年轻人唯利是图,都钻到钱眼儿里去了,谁还会对这些老古董感兴趣?”

    “有还是有,不过却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呢。”贾道长若有所思道。

    “哦,那是什么人呢?不会像我的那个不成器的徒弟费子云吧,竟然会被一个小丫头弄瞎了一只眼。”宋地翁苦笑道。

    就是这个小丫头……贾道长想,若是自己能够收妮子为徒,不但能够了却杀死老祖的遗憾与内疚,而且顺理成章的取得“鬼壶”的秘密,师徒二人便可以着手改写中国的历史进程了……

    两名扎白羊肚头巾的汉子走出了后院伙房,见左右无人便快步穿过大殿前面的空场直奔山门而去。寺中的善众们大都去了荼毗间那边参加法会,只有寥寥几名香客仍逗留在殿前烧香礼佛,瞥见这两个农民模样的人背着鼓囊囊的麻袋,也都不以为然。

    出了山门,两人俱自松了一口气,急急忙忙的下山去了。

    半个时辰不到,两人气喘吁吁的赶到了松林里的小木屋外,放下了麻袋,有人进去通报,张队长急匆匆的推门出来。

    “成功了!两个孩子都逮来了。”那人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兴奋地说道。

    “太好了,去把车子开出来,即刻出发。”张队长呵呵笑着说道,一面解开了麻袋口,放出了妮子和有良。

    “头儿,屋里的那个臭道士和护林员怎么处理?要不要……”一名手下请示道,同时手掌做了个“喀嚓”下切的手势。

    “不,抓到了孩子,那独眼龙也就没用了,随他去吧,尽可能别惹出人命来,谅这家伙也不敢声张。”张队长回答道。

    林中开出一辆面包车,张队长等人拽着妮子和有良上了车,然后沿着林边土路驶去了。

    “放开我……”费道长在小木屋里高声喊叫着,不过再也没人理睬他了。

    费道长听着马达声渐渐远去,心情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喂,你过来……”费道长对被捆着的护林员说道。

    费道长张开牙齿咬住塞在护林员口中的毛巾,用力一甩头,将其扯去,然后命其到自己的身后,以牙齿慢慢噬咬自己手上的绳扣。时间不长,绳扣慢慢的松开了,费道长终于抽出手来,迅速的解开自身上的所有绳索。

    “喂,你知道这伙人的来历么?”费道长一面揉着自己被一渡法师击碎了骨头还未痊愈的右臂,一面替护林员松绑,同时问道。

    “俺……俺不知,他们是……是土匪。”护林员结结巴巴的回答着,仿佛是给吓傻了。

    唉,费道长叹息着,真是倒霉透顶,原本想抓住两孩子立上一功,没想到竟然落进了陷阱里,而且刚才听到屋外说,他们已经捉住了小和尚和妮子,这事若是给师父知道了,自己可就麻烦大了。

    妈的,他们是些什么人呢?听口音南腔北调,似乎来自不同的地方,不但相互间配合有素,而且身上还带有枪支,费道长隐隐约约的感到这伙人好像是来自官方……

    他从小木屋出来,按原路返回到了山上,低着脑袋垂头丧气的走进了佛崖寺山门。

    “子云,你去了哪里?”小侏儒宋地翁铁青着脸站在山门内,愠怒的问道。

    “我,我听香客议论山下有两个孩子,小和尚竟然带着一个小女孩,所以,便下山去查看……”费道长解释道,隐瞒了自己被俘以及俩孩子落网的事情。

    “嗯,后来呢。”宋地翁哼了一声道。

    “不是有良,我在风陵寺见过那小和尚的,小女孩也不对,才只得四五岁,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费道长胡说一气,紧接着赶紧岔过话题,问道,“师父,您见到那个‘风陵渡’居士了么?”

    “哼,果然不出本翁所料,‘风陵渡’居士就是那个老奸巨猾的贾尸冥道长。”宋地翁嘿嘿冷笑道。

    “哦,原来是他在背后搞鬼啊。”费道长吃惊道。

    说话间,侧殿的后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一渡法师法体荼毗结束了。

    宋地翁与费道长也赶了过去,原来荼毗间的铁门打开后,法师的骨灰中出现了十余颗舍利子,颜色洁白如玉,引起了善众们的啧啧惊叹与感悟,纷纷虔诚的诵起了佛号。

    唉,可惜了一位高僧……宋地翁恶狠狠的瞪了费子云一眼。

    第六十七章('宋地翁带着费道长向未渡法师告辞后,索然无味的下山去了。。

    荼毗法会结束,善众纷纷离去,有些居士已经坐在了膳堂内等待着用斋饭。未渡老僧惦记着俩孩子,诵经刚毕即刻赶到后院,推门进了伙房。

    火工和尚四仰八叉的躺倒在了地上,妮子和小和尚有良已经不见了踪影……

    未渡老僧暗道,不好!赶紧俯下身察看,火工和尚的耳后手少阳三焦经颅息穴处有青色淤血,此处神经密集,“一身之气贯于耳”,遭击打极易丧命。未渡不敢怠慢,急探出右掌按在火工和尚的耳门穴道上,将真气缓缓输了些进去。不多时,那和尚悠悠醒转,口中叫道:“住持……”

    “怎么回事?那俩孩子呢?”未渡急忙问道。

    “有两个农民冲进来,将我打晕了,别的就不知道了……对了,他们手里还有枪。”火工和尚虚弱无力的说道。

    未渡老僧直起身来,目光所及之处,看见墙角落的地上撒了两堆大米,而麻袋却不见了。

    这两个所谓的“农民”肯定是用麻袋罩走了俩孩子,他们手里还有枪……那会是什么人呢?未渡老僧思忖着,随即出门命管事僧人即刻打听,有谁曾经见到过两个农民扛着麻袋出寺。

    不久,有两名香客被带到了未渡老僧的面前,行礼后说道:“师父,我们在大殿上香时,曾见过那两个人,扎白羊肚头巾,黑裤袄系着布腰带,各自背上扛着两只鼓鼓囊囊的麻袋,穿过殿前庭院出山门了。”

    “已经有多久了?”未渡问道。

    “就在那边法师荼毗的时候……”香客回忆道。

    “这么说,已经将近一个时辰了。”未渡老僧叹息道,如此,那两个人早已经去的远了。

    未渡老僧继续询问了那两人的相貌,然后召来寺中的管事僧,说明自己要下山办事,请他负责代行住持之职。

    “住持师父,您何时回来?”管事僧问道。

    “少则数日,多则月余吧。”未渡回答道,其实他心里也没谱儿,总之,此行必须要找回妮子,而无论时日多久,否则自己将无颜愧对师兄一渡的在天之灵……

    简单的收拾一下行装后,未渡老僧连饭也没吃便挽着包袱匆匆下山了。

    此刻,阴云蔽日,凉风习习,春雨潇潇,潼关路上已是一片雾气茫茫。

    未渡老僧站在佛头崖山下的公路旁,支起了一把黄色的油布雨伞,心中盘算着那两个人可能的去向。

    此地北去为黄河,东行则是陇海铁路线和连绵不断的偏僻乡村,南面是山区,道路不但崎岖难走,而且人烟稀少,惟有向西行,十余公里沙石路面一直到潼关。两个孩子装在麻袋里十分抢眼,因此必须有汽车才行,这些带枪者肯定是外来之人,而潼关县城正是来松果山的必经之路,那里四通八达,人烟稠密,也易于隐匿。

    想到此,未渡老僧撒开脚步,径直西奔潼关而去。

    潼关之南,秦岭峰峦起伏,游云片片,如丝如缕,若飘若定,似嵌似浮,来之突然,去之无踪,故称之“秦岭云屏”。清代淡文远曾赞曰:屏峙青山翠色新,晴岚一带横斜曛。寻幽远出潼川上,几处烟村锁白云。

    未渡老僧无暇观赏雨中美景,只是埋头一路疾奔。

    “好脚力。”听得路边树下有人在轻声赞叹道。

    未渡听在耳中,心下不觉一动,这说话之人真气浑厚,绝非普通乡下人,于是停下了脚步,扭头望去。

    一个头扎白羊肚头巾,身穿黑色裤袄,布腰带上别着杆烟袋的瘦高老头,正站在一株老槐树下避雨,眯着眼睛望着这边。

    “是该歇歇了。”未渡说着来到了树下,对老者微微一笑。

    “这位师父是未渡法师吧?您急着赶路,脚下鞋子都湿透了。”老头善意的提醒道。

    未渡点点头,说道:“老衲未渡,你认得贫僧么,听口音,您好像不是这里的本地人?”

    老头眯着眼睛,淡淡一笑道:“俺是来参加佛崖寺荼毗法会的,在那儿见过法师的,现在这里等长途汽车要赶回潼关去。”

    “阿弥陀佛。”未渡老僧口诵佛号,抬头看看天色,觉得还是继续赶路要紧,这老头有多少真气与己何干?

    “嘀嘀……”东面驶来了一辆破旧的长途汽车,“嘎吱”一声停在了他俩的面前。

    那老头一面上车,同时对未渡说道:“师父若是去潼关,天气不好,还是坐车快些。”

    未渡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收起了雨伞,也上了车。

    车上人不多,未渡挨着那老头坐下,雨势渐渐的大了,击打在棚顶上“噼啵”作响,车窗外烟雨朦朦,玻璃上满是一层雾气。

    “法师,您刚刚主持完荼毗法会,就急匆匆的赶往潼关,很是辛苦啊。”老头关切的说道。

    未渡微微一笑,道:“人生在世,有时身不由己啊……施主您贵姓?”

    “俺免贵姓贾。”那老头答道。

    这位农民装束的老汉正是贾道长。

    自黑龙潭与宋地翁分手以后,他站在佛崖寺十八盘山峦上,看见了那两个张队长的手下,每人扛着一只鼓囊囊的麻袋飞奔下山……嗯,看来得手了,这两个孩子果然受到吸引来到了佛崖寺,张队长这伙人的能力可是比首长那边强多了,当然,这主要还是自己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贾道长自负的想着。

    在此之前,他已经与张队长约好了,会面地点位于潼关县城北的一所农宅之内,那儿是其一名手下的家,地点僻静,闲人稀少,紧挨着潼蒲铁路线。

    时间不长,他远远的望见了张队长那辆灰色面包车从树林里驶出,然后沿着公路朝潼关方向而去。

    陕西这边的事情终于结束了,贾道长神情悠闲地,一面赏玩着春日佛头崖的景色,一面慢慢的逛下山去,守在公路边等待着长途客车的经过。

    这时,天上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遥见佛头山上一老僧飞步下山,待到近前认出是佛崖寺的住持未渡法师。贾道长心下立时明白了,这老和尚肯定是出来寻找两个孩子的,一渡未渡本就是师兄弟,说不定也是个什么守陵人呢……于是他便喊住了未渡法师,想设法套套这老和尚的口风。

    破旧的长途车一路颠簸着,车尾冒着浓浓的黑烟。

    “法师,俺也参加了荼毗法会,一渡高僧火化出舍利子,真的是大开眼界啊,俺是多年的居士了,持斋礼佛,不知道死后这把老骨头会不会也有几颗舍利子?”贾道长装作十分虔诚的问道。

    “心存善念,多行善事,诸恶莫做,必得善果,舍利子乃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也,阿弥陀佛。”未渡老僧认真的回答道。

    贾道长闻言心中暗自发笑,大凡老和尚都是迂腐不堪的,也许是在庙里呆傻了,不谙世事,只知道背上几句经书,只求出世,不问入世,孰不知当今社会哪儿有理想的清静之所在?吃喝拉撒睡名利又有谁人能摆脱得掉……

    “未渡法师,俺有一事不明,想求教于你。”贾道长嘿嘿说道。

    “请讲。”未渡回答。

    “一渡法师荼毗火化后的那十余颗色白如玉的舍利子,俺想那一定是牙骨舍利。”贾道长说道。

    未渡老僧闻言大吃一惊,道:“贾施主好眼力,竟然能看出那是牙骨舍利。”

    “这很简单,”贾道长正色说道,“一渡法师生前定是有秘密需要保守之人,故不常言,数十年有意识的紧闭牙关,导致大量的钙质堆积于牙根与牙冠之内,经高温而结晶成舍利子,是么?”

    未渡闻言脸色骤变:“贾施主,你究竟何人?”

    贾道长淡淡一笑,回答道:“风陵渡居士。”

    第六十八章('“噗噗,噗……”长途客车尾部排气管喷出了两股浓密的黑烟,转瞬间便熄火了。

    “妈的,这破车又完了,”司机嘴里恶狠狠地骂道,然后转过身来对乘客们大声喊道,“各位乡亲,是在是对不起了,这破车死火了,好在此地距潼关县城不远,只有请大伙步行了。”

    乘客们先是吵嚷了一会儿,最后无奈只得纷纷下了车,沿着公路徒步朝县城走去。此刻,雨已停歇,一缕阳光自云缝中泻下,天边拱起了一道彩虹,彩虹下便是潼关新县城。

    古时候金戈铁马的潼关,早已于三十年前拆毁,让位于三门峡水库了,而现在的这座潼关新县城,过去叫吴村,是一片农田。如今,上了年纪的老人们,还时常的怀念着那座古朴和飘着肉夹馍香味的潼关古城。

    晋沟河边,未渡老僧默默的站立着,清风拂起僧衣,面色严肃,对面丈许之外则站着贾道长,清癯孑然。

    “贾施主,你将一渡法师的法体送上了佛崖寺,老衲感激不尽,然而,你在幕后策划的这一切,究竟所为何事?”未渡老僧平静的说道。

    “嘿嘿,”贾道长淡然一笑,道,“俺不过是见一渡高僧无端死于非命,埋骨荒郊,遂路见不平而已,故行此善事,以求善果。那位介休大罗宫费子云独眼龙道长便是背地里开枪偷袭一渡德凶手,为江湖中同人所不齿,所以俺便以函来警示了法师。”

    未渡点点头,说道:“不错,但是贾施主只是缘于此么?以施主的身手,绝非泛泛之辈,隐身埋名于此,不知还有何所求?”

    贾道长笑了,颌首道:“不错,未渡法眼如炬,俺就直说了,你与一渡法师是师兄弟,出家人不打诳语,大概也是一位守陵人吧?”

    未渡老僧一愣,犀利的目光直视贾道长,口中缓缓说道:“贾施主何出此言?”

    贾道长一脸正色的说道:“‘风后陵’乃是我中华五千年文明的瑰宝,国家文物法第一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地上、地下和领海中的文物都属于国家所有’,你与一渡法师虽然身为守陵人,但那毕竟是封建社会遗留下来的约定。郭璞也好,甚至是历代朝廷乃至佛门也罢,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新中国的法律之上,俺的话你懂么?”

    未渡老僧心下暗自吃惊,口中问道:“贾施主,你是国家派来的?”

    贾道长含笑不语。

    未渡老僧扭头就走,这位贾施主言语犀利,引律俱法,令其难以回答,一句“出家人不打诳语”便将自己逼入了死胡同,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因此惟有不答。

    “未渡法师,你急匆匆的赶路,莫非是为了那两个孩子么?”身后传来贾道长清晰地话音。

    未渡止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默默地说道:“贾施主,你说什么?”

    “法师自然应该知道俺说的是什么。”贾道长答道。

    “孩子在哪儿?”未渡老僧平静的说道。

    “那么,法师承认是守陵人了?”贾道长嘿嘿道。

    未渡老僧不语。

    贾道长叹息道:“法师不言语,也就是默认了。唉,岂不闻‘南国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翻开中国宗教历史,无论何时与朝廷作对,其后果都是灾难性的。文革刚刚过去十余年,法师劫后余生,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了前车之鉴么?”

    “贾施主,老衲是在问你孩子在哪儿?”未渡老僧忍住心中怒火,尽可能平淡的说道。

    “这个么,俺也正在寻找着呢,不过嘛,法师若是肯与俺合作,找到的机率就会大增。”贾道长吞吞吐吐的说道。

    “施主不愿说,老衲怎可强求?老衲不愿说,施主亦不能强求,老衲告辞了。”未渡老僧单掌合什,随即转身便走。

    这些老和尚,既顽固又迂腐,贾道长心中想着,口中连忙叫道:“未渡法师,不如俺同你打个赌吧,你若赢了俺,俺便告诉你孩子们的线索,如何?”

    未渡放缓了脚步,头也不回的答道:“如何赌法?”

    “你若是输了,法师便要告诉俺‘风后陵’的所在。”贾道长气沉丹田,其音以低频发出,尽管未渡已行出了十余丈远,声音却如同在耳边一样。

    好浑厚的内力……未渡老僧心中暗道,他自幼天赋奇秉,习得“达摩五式”,功力甚至超过了一渡师兄,但是却从来没有与人交过手,盖因始终未遇到能与之相当之人。如今,贾道长所展示的高深内力,激发了他的好胜之心,于是未渡再次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贾道长心下暗喜,这老和尚总算是上钩了,不过这未渡法师人品却还不坏,贫道不必直接与其交手,误伤其性命。

    “法师,瞧见这条河了么?这里到对岸约有数十丈宽,俺与你徒手过河,谁若是身子落入水中,便是输了,如何?”贾道长手指着岸边长满了芦苇的易沟河说道。

    未渡淡淡一笑,道:“一言为定。”

    “谁先来?”贾道长问道。

    “施主划下道儿,自然先请。”未渡老僧回答道。

    “也好,符合江湖规矩,那么俺先行一步了。”贾道长说罢双臂一抖,运起了先天气功,霎时间真气充盈,整个裤袄都是鼓囊囊的,如同个气球一般。

    “全真教先天气功!”未渡老僧惊呼道。

    贾道长一声暴喝,浑圆的身子顿时平地而起,凌空落入河水之中,然后一跳跳的向前弹去,不多时已然到达对岸。

    “呵呵,未渡法师,看你的了。”贾道长站在对面岸上,得意洋洋的说道,声音历历在耳。

    未渡老僧淡淡一笑,随手扯下岸边的一段芦苇叶,往水中一扔,然后整个身子斜着凌空飘出,轻轻的落在苇叶之上,波纹不兴。而那苇叶也竟然像一叶扁舟,在未渡老僧的真气驱动下,浮于水面之上宛若游龙,径直的驶向彼岸……姿态优雅飘逸,形若惊鸿一瞥,有如东晋顾恺之笔下的洛水女神一般,令人生却无尽遐思。

    “一苇渡江……”贾道长倒吸一口凉气。

    佛门玄功“达摩五式”乃达摩祖师所创,当年他独自在少室山达摩洞面壁九年悟得此功,鲜见于世。此功共分五式,即:一苇渡江、面壁九年、断臂立雪、影透入石和只履西归。中原世上武功原本繁多,惟有“达摩五式”完全是凭悟性而成就,不依赖勤学苦练,暗合达摩禅宗“顿悟成佛”之精髓,而不必每日里“阿弥陀佛”挂在嘴边同理。

    达摩,全称菩提达摩,南天竺人,婆罗门种姓,中国禅宗的始祖,故中国的禅宗又称达摩宗。南朝时,达摩来到中原,一苇渡江北上洛阳,后于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传衣钵于慧可。达摩禅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经二祖慧可,三祖曾璨,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六祖慧能的大力弘扬,终于一花五叶,盛开秘苑,成为中国佛教最大宗门,后人便尊达摩为中国禅宗始祖,尊少林寺为中国禅宗祖庭。

    达摩祖师一苇渡江的故事,在中原家喻户晓,贾道长一见未渡法师折芦苇浮水过河,便自然脱口而出,但他却并不知道佛门里有“达摩五式”这一旷世武功。

    “和尚输了。”贾道长拍手叫道。

    未渡老僧飞身上岸,不解道:“老衲如何输了?”

    贾道长振振有词道:“贫道有话在先,我们必须是徒手过河……”

    “贫道?”未渡老僧诧异道,尽管他已经猜到了这位贾施主来历不凡,而且使用的是全真教的顶尖武学“先天气功”,但乍一听到贾施主口出“贫道”二字,还是禁不住的一愣。

    “嘿嘿,”贾道长见自己说走了嘴,于是也就不加隐瞒了,说道,“贫道乃是全真教京城白云观主贾尸冥。”

    “贾尸冥?”未渡老僧痴迷于武学,知道全真教的先天气功,但对江湖上的人事则了解甚少,故不知。

    贾道长见未渡老僧竟没有听说过自己的名头,不免多少显得有些失望,但念头一转,随即步入正题说道:“老和尚,你既用芦苇辅助渡河,便不是徒手,不是徒手,便是输了。”

    “老衲是徒手。”未渡老僧摊开双手争辩道。

    “不是。”贾道长断言道。

    “老衲双手无物,便是徒手,既是徒手,便没有输。”未渡老僧天性敏悟,即刻便学到了贾尸冥的那套理论。

    贾道长见争辩下去,固执的老和尚也是绝不会让步的,必须要令他心服口服才行,于是摆摆手说道:“好好,你与贫道都是徒手,我们算是平局如何?”

    “这个自然。”未渡老僧同意了。

    第六十九章贾道长心中寻思道,这老和尚尽管身法飘逸,姿态优美至极,但却似花拳绣腿一般并无实用价值,折苇叶渡个风平浪静的小河沟还马马虎虎,若是较起长力来必定输于自己。先天气功乃是当年全真教王重阳祖师通过无数次实战而提炼凝聚而成,其真气的爆发与耐久力均堪称中原顶尖内功,岂是这荒山僻壤之中小庙和尚所能比拟的……

    “呜……”远处传来了火车的鸣笛声,一列蒸汽火车正沿着陇海线自东往西驶来,冒着白色的烟雾,贾道长心中立时有了主意。

    “老和尚,这次贫道与你比试脚力如何?”贾道长说道。

    “悉听尊便。”未渡老僧答道。

    “好,你看西面数里之外便是潼关县城,现在这边有一列火车西行,马上就要通过晋沟桥了,贫道同老和尚与火车来赛跑,谁先到达潼关县城算赢,可敢与贫道比试么?”贾道长激将道。

    “若是火车先到呢?”未渡老僧说道。

    “我们仍算平手。”贾道长回答。

    “一言为定。”未渡老僧话音未落,身子已如箭一般的射出,方才的渡河既然是贾尸冥先行的,这次当然轮到自己先跑了。

    “好一个猾头的老和尚……”贾道长急忙运起先天气功奋起直追。

    原野上,雨后初绿的青草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黄色的蒲公英却已经早早的绽放了,一簇簇的,使人感觉到了春天的气息。

    蒸汽机车司机惊讶的往后望见有人在路基下奔跑,仔细看去是一位老僧和一个扎白羊肚头巾的老头子。

    此刻的蒸汽机喷出滚滚浓烟,正以八十公里的时速全力飞驰着,奇怪的是那两人竟然慢慢的追赶上来了。

    未渡老僧手里拎着一只鞋子,使用了《达摩五式》中的最后一式“只履西归”……

    当年达摩祖师将衣钵法器传给慧可后,便离开少林去了禹门(今洛阳龙门),禅栖在千圣寺,于东魏孝静帝天平三年端坐而逝,葬于熊耳山。东魏使臣宋云出使西域久而未归,对达摩辞世的消息一无所知,达摩死后两年,宋云从西域返回洛京。在途经葱岭的时候,迎见达摩一手拄着锡杖,一手掂着一只鞋子,身穿僧衣,赤双脚由东往西而来。二人相遇后,宋云停步问道:“师父你往哪里去?”达摩回答:“我往西天去”,接着叮嘱说道:“你回京以后,不要说见到了我,否则将有灾祸。”二人道罢,各奔东西。

    宋云以为达摩只是戏言,并无介意,回京城复命交旨时,顺便提到了其途经葱岭遇见达摩老祖回西天之事。孝静帝发火怒斥宋云道:“人所共知,达摩死于禹门,葬于熊耳山,你怎么说在葱岭遇见了达摩呢?死人何以复活,分明是欺君骗联!”遂将宋云投入南监。

    不久,孝静帝坐朝亲审宋云欺君一案。宋云辩称:“葱岭见达摩时,祖师光脚拄杖提履西行,并告诫说要臣别讲出去,否则必有灾祸。”孝静帝听罢半信半疑,最后决定开棺验证。达摩墓穴启棺后,果不见棺内尸体,只剩下一只鞋子……于是,宋云不白之冤水落石出。现少林寺碑廊内,还有一块《达摩只履西归圆碑》,上边刻着四句话:

    达摩入灭天和年,熊耳山中塔庙全。

    不是宋云葱岭见,谁知只履去西天。

    “只履西归”为《达摩五式》中最后一式,乃是以足心涌泉穴汲取大地之磁场入体内,借地磁力微微悬浮于地表,降低了人脚板与土壤的摩擦系数,以达到快速行走的目的。但是,却只能赤一足,不可光双脚,盖因若是左右涌泉穴都接地的话,地磁必将产生回路,一进一出则完全没用了。当然,达摩所创的这五式武功,并不局限于奔跑渡江等等,而是依人的悟性而变化。譬如一渡法师,在风陵寺也使用了这一招“只履西归”,将足下僧鞋甩出,把费道长的臂骨击碎,若不是中枪在先,元气已散,那只僧鞋足可以像一支飞刀般削去其整条臂膀的。

    未渡老僧虽是一渡的师弟,头脑有些迂腐,但却是一代武学奇才,其悟出《达摩五式》的精髓则已经远超师兄了,无奈一直困于佛崖寺中,并无丝毫江湖行走经验,遇事头脑单纯,与其法号“未渡”倒是名符其实。

    此刻,未渡老僧正跑在兴头上,扭头望见机车内目瞪口呆的司机与司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口中道:“老衲僭越了,阿弥陀佛。”

    贾道长已经将先天气功发挥到了极致,两耳畔呼呼风声,但是距离却越拉越远,不觉得惊愕至极,这老和尚用的是什么邪术,光着一只脚丫子竟然比自己跑的快了这么多?真的是“大意失荆州”,这回肯定是老和尚赢了,到时他若是纠缠起来,非要贫道告诉他俩孩子的下落,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么?不行,还是开溜吧……想到此,贾道长故意放慢了脚步,远远的落在了后面,而那老和尚根本就没留意后面,仍旧独自兴高采烈的昂头狂奔。

    贾道长一弯腰,飞快的钻进了一片杂树林中,然后径直向北而去,绕道潼关。

    潼关县城就在眼前,未渡老僧高兴极了,这回自己赢定了,这个贾道长必须得说出妮子的下落了。

    潼关新县城南水门,未渡老僧终于停下了脚步,兴奋地转过身来……

    来路上,春风微拂,杨柳依依,蒸汽机车已隆隆远去了。

    咦,贾道长人呢?未渡老僧大惑不解……

    夜幕降临了,天上又下起了毛毛细雨,潼关城里已是朦胧一片,春风料峭,乍暖还寒。

    贾道长沿着南同蒲铁路摸黑找到了那户农舍,这是他与张队长约好的联络点。他默默地矗立在雨中一会儿,望着农舍昏暗的灯光,当确认一切正常以后,才推开栅栏门走进了院子里。

    “喵……”一只硕大的黑猫蹲在屋门一侧的窗台上,两只绿幽幽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贾道长。

    这家人看屋护院用猫……贾道长心中寻思着。

    “是谁?”门开了,张队长由内出来,见是贾道长到了,忙往屋里请。

    这是三间普通的红砖平房,独处于南同蒲铁路线旁,四周为杂树林所包围,地点十分的僻静。

    “我们抓到了那两个孩子,就关在后院的库房里。”张队长低声的说道。

    “嗯,这户农舍里都有什么人?”贾道长问。

    “一个老太婆和一只猫,我们的人都住在县城的一所旅馆里。”张队长回答道。

    “带贫道去看看孩子。”贾道长吩咐说道。

    “是,跟我来。”张队长前面带路,穿过堂屋到后院,绕过了柴垛,那儿有一间堆杂物的库房。

    张队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将挂锁打开,然后推门入内,伸手揿亮了墙壁上的电灯。

    屋子靠墙的角落里,妮子和小和尚有良被捆绑着坐在地上,两人的嘴里都塞上了布条,正瞪着惊恐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贾道长上前一步,扯去妮子口中的布条,并轻轻的替她解开了绳索,“妮子,你受委屈了。”贾道长心疼的说道,同时仔细的打量着小姑娘的脸孔。

    这孩子长的与老祖一点都不像,老祖外貌五大三粗,像个老爷们,并且长满了一脸的紫痘痘,而这孩子却是面目极清秀,皮肤白皙,水灵灵的一对丹凤眼,是个美人胚子。

    妮子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双眼则毫不掩饰的射出愤怒的目光。

    “妮子,贫道贾尸冥,是你母亲的朋友……”贾道长亲切的说道。

    “我娘?”妮子吃了一惊,有生以来,她第一次听到有人提到了自己的娘亲。

    “嗯,是的,你娘的名字叫祖英,想知道她的情况么?”贾道长柔声问道。

    妮子犹豫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

    “妮子,还没吃饭吧?”贾道长关心的问道,转头对张队长说道,“你去拿些吃的东西来。”

    张队长答应着离开了。

    “我娘……她在哪儿?”妮子怯生生的问道。

    “嘘……孩子,你听贫道说,今天夜里,贫道救你出去,不过你得先吃饱饭,懂么?”贾道长将手指按在嘴唇上,故作神秘状,压低了声音说道。

    妮子眨了眨眼睛,然后点点头,口中仍旧追问道:“我娘在哪儿?”

    “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贾道长怅然若失的回答道。

    第七十章('“我娘是什么样子的?”妮子幽幽的问道,在她的梦里经常有娘的身影出现,那是一个风姿绰约的中年妇人,眼含泪水的望着她,每次都会将妮子紧搂入怀,使她感受到了温暖和安全。

    “唔,你娘么,她的肌肉很发达和结实,还喜欢喝酒,酒量很大……”贾道长吞吞吐吐的回答道。

    “她长得好看么?”妮子回想起梦中娘的模样,无限憧憬的问道。

    “这个么,她的脸上有很多的疙瘩……”贾道长想起老祖脸皮上的那些紫红色冒着白浆的痘痘,感到有些反胃。

    “疙瘩?”妮子想象不出娘脸上的疙瘩会是什么样子,她轻轻的问道,“你能带我去找她么?”

    “可以,但是你得学会一独门武功才行,否则以你现在的身体素质是到达不了那个地方的。”贾道长哄骗她道。

    “什么独门武功?”妮子急切的问道。

    “全真教先天气功。”贾道长正色道。

    “全真教……先天气功?”妮子第一次听说,疑惑的自言自语道,“到哪儿去学呢?”

    “贫道教你,你需要拜贫道为师,马上就可以教你了。”贾道长信誓旦旦的说道。

    “唔唔……”地上捆绑着的有良直摇头眨眼睛,塞着布条的嘴里发出闷哼声。

    妮子上前扯掉了他口中的布条,并去解开了绳索。

    “妮子,别信他,他们是一伙的!”有良喘着粗气大声说道。

    妮子疑惑的转过头来,双目迷茫的望着贾道长。

    贾道长微微一笑,道:“记住,今晚贫道会救你出去。”说罢朝门口走去。

    张队长正好端着一大盘羊肉夹馍走了进来,摆在了地上,然后随贾道长一同离开,并随手锁上了库房门。

    “妮子,千万别听他的,这人是骗子,他说的这些话都是骗你的。”有良着急的说道。

    妮子抓起一个馍,咬了一口,在嘴里慢慢的咀嚼着,低声说道:“他认得我娘……”

    有良一听更急了,忙不迭的说道:“别傻了,他根本没见过你娘,妮子,你想想,你长得这么好看,你娘怎么会有一脸的大疙瘩呢?而且还喝酒,女人还喝酒?”

    妮子眨了眨眼睛,口中喃喃道:“是哇,我娘的脸上怎么会有疙瘩呢?”

    “喵呜……”墙脚的一个洞子里钻进来一只硕大的短毛黑猫,十分的肥胖,两只眼睛泛着绿光,鼻子抽搐着,嗅到了羊肉夹馍的香味儿,一步步的走近前来。

    妮子笑了,友好的拿起一个馍递给牠,嘴里说道:“好乖,吃吧。”

    大黑猫轻轻的张开了嘴巴,咬住面馍用力一抖,将夹在其中的那块羊肉抖了出来,然后半空里接住羊肉,而把面馍吐回给了妮子……

    妮子“咯咯”的笑了起来,好聪明的一只猫啊。

    她把盘子里的面膜一个个的掰开,将里面的羊肉挑出来,一股脑儿的都给了大黑猫吃。西屋内,桌子上开启了一瓶西凤酒,斟满了两只杯子,酒香四溢。屋主老婆婆又端来些冷羊肉和羊肉夹馍,张队长遂与贾道长对饮了起来。

    “外面的那只黑猫有点邪门啊。”贾道长呷了一口酒不经意的说道。

    “那是只‘抬棺猫’。”老婆婆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来。

    “‘抬棺猫’是什么猫?”贾道长不解的问道。

    老婆婆嘿嘿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齿,幽幽的说道:“‘小翠儿’是只母猫,别人家的猫生仔都是三五只,很少见到有四只的,可是‘小翠儿’却每次都不多不少只生四只,而且个个都是‘白虎’,所以老爷子活着的时候说,这是一只‘抬棺猫’,生仔只为抬棺材,一只猫抬棺材的一个角。”

    贾道长倒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事情,禁不住好奇的问道:“那么‘白虎’呢?”

    “就是一根毛都不长,光秃秃的皮肉,不吉利啊。”老婆婆解释道。

    贾道长越发奇怪了:“这是一只短毛黑猫,生出的小猫竟然不长毛么?”

    “就是喽,每次产下的小猫仔,以后都是不长毛的,吓死人了……”老婆婆说道。

    “那些小猫呢?”贾道长问道,他倒是真想着见识见识那些所谓的“白虎”。

    “都打死了。”老婆婆回答道。

    “都打死了?”贾道长惊讶道。

    “‘抬棺猫’,人见人打。”老太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那么这只‘小翠儿’可有什么特别之处么?”贾道长好奇的问道。

    “特别之处……”老婆婆想了想,说道,“牠喜欢吃人剪下来的头发和指甲,不喜欢米饭和面食,对了,还要喝洗脚水。”

    “这么说,人身上的东西,‘小翠儿’都喜欢吃了?”贾道长嘿嘿冷笑道。

    老婆婆有些愠怒的瞥了贾道长一眼,转身回自己的东厢房里去了。

    “有些动物有食异物癖,就像有人爱吃碎玻璃或是鹅卵石、铁钉钢针么的。”张队长边喝酒便说道。

    “这只猫不一样,”贾道长若有所思的说道,“牠的眼光里似乎有种邪恶的东西。”

    “不过是一只猫而已嘛……”张队长不以为然的说道。

    酒足饭饱后,贾道长对张队长说道:“走,我们去看看孩子们。”

    两人来到了后院库房门前,张队长开启了门锁。

    屋子内,昏暗的电灯光下,妮子怀里抱着那只大黑猫正在同牠玩耍。

    “放下‘小翠儿’。”张队长厉声说道。

    “‘小翠儿’?那是牠的名字么,真好听。”妮子搂紧了大黑猫欢喜的说道。

    “妮子,你肚子吃饱了么?”贾道长望着一堆掰开了的面馍,柔声的问道。

    “嗯。”妮子应道。

    “好,贫道带你出去。”说时迟,那时快,贾道长回手一指,戳中张队长右腹部第十一根肋骨尖[ 宝 书 网 ·电子书下载乐园— w w W . b a o s h u 6 。co M ]端处的章门穴,此乃人身九大晕穴之一,张队长瞪着一双迷惑不解的眼睛,身子慢慢的瘫软倒在地上了……

    妮子和有良惊愕的目瞪口呆。

    贾道长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柔声说道:“妮子,我们走。”

    “不!妮子,你不能跟他去。”有良横在了妮子的面前,正义凛然的说道。

    “有良哥,”妮子吞吞吐吐的说道,“可是……我真的很想我娘……”

    “骗子,他说的是谎话,你千万别信他的。”有良涨红了脸,百般解释着。

    妮子眼噙着泪水,幽幽说道:“可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一个人提到过我娘……”

    有良面对着贾道长,忿忿的说道:“那么,妮子的父亲是谁?你不会又说你是知道吧?”

    “当然知道,”贾道长淡淡的说道,“他叫阳公,是关东黄龙府人。”

    妮子瞪大了眼睛,痴痴道:“我爹……你也知道我爹?”

    贾道长站立在门口,一手推开了门,夜风轻柔的吹了进来,“妮子,你到底想不想跟贫道走?”他绝对有把握,一个自幼与双亲离散的六七岁小女孩,一旦得知爹娘的下落,有谁会拒绝这种诱惑呢。

    “我……走。”妮子下定了决心,默默地伸出一只手来……

    贾道长一把拉住妮子,往怀里一揽,身子倒纵出房门,然后倏地凭空跃起一丈多高,跳过了后院的木栅栏,抱着妮子穿过了杂树林,一路奔北而去。

    “喵呜……”妮子怀中一声猫叫,贾道长此时才注意到,妮子把那只“抬棺猫”也抱来了。

    库房内,有良呆呆的愣在了那儿……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已经视妮子为自己的亲妹妹一般看待了,打从爹娘死后,他心中暗下誓言,此生将会永远的照顾妮子,一世不离不弃。尽管十二三岁的他对男女之事还不甚了了,但有良坚信,自己这辈子生存的意义只有一个,那就是妮子。

    此刻,有良蓦地反应过来,“妮子!”他大叫了一声,跨过昏厥在地上的张队长,一头冲出了房门,攀过木栅栏,朝着杂树林中追了过去。

    当有良跌跌撞撞的跑出了林子时,妮子他们早已经不见了踪影,有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放声恸哭了起来。

    整整一个晚上,有良像失了魂儿似的在潼关城里四处游荡,寻觅着妮子的踪影。

    天亮了,他疲惫的依偎在南水门的墙角下,两眼茫然的盯着天空,口中喃喃的叨咕着:“妮子…….”

    这时,远处走来了一个老僧,站到了有良的面前。

    有良的目光缓缓的移到了那老僧的脸上,惊异的叫了声:“未渡师叔……”

    (第一部完)

    尺子启事:童鞋们,《鬼壶》第一部写完了,总计22万字。待偶休息三两日,再接着写第二部,估计需四部得以结束,要到明年夏天去了,(*^__^*)嘻嘻……

    那大黑猫“嗖嗖嗖”的接连吞咽下羊肉,嘴里高兴的“呜噜呜噜”的直叫,绿色的眼睛也渐渐变得柔和了……

    第七十一章。('暮春时节,江南已是“杨花落尽子规啼”,柳絮飞落,杜鹃夜啼,牡丹吐蕊,樱桃红熟。。而此时遥远的关东黄龙府,则大地刚刚去霜,人们开始赶着牛马车往那一望无垠的黑土地里送粪,俗话说“清明忙种麦,谷雨种大田”,眼瞅着,地里的农活就要忙起来了。

    松花江,女真语(满语)称之为“松阿察里乌拉”,汉译“天河”,发源于中朝交界的长白山天池,全长近两千公里,最后汇入了黑龙江。东晋至南北朝时,上游称“速末水”,下游称“难水”,自明宣德年间始名松花江。

    松花江与伊通河交汇处水面平缓,历来是出产红尾鲤鱼的地方,这种鲤鱼个大尾红,肉质极为肥美,当年是吉林乌拉上贡朝廷的珍品。

    靠山乡的妖窝铺屯就在松花江汊的岸边,人们除了种些高粱玉米等杂粮之外,早晚还要去江里捕鱼和捞些小虾,日子虽然不算富裕,但也都还过得去。

    “妖窝铺”这个名字很怪,连屯子里的老人也说不清它的由来,虽然感觉上或许有些不吉利,但此地土壤肥沃,粮食够吃,人们也就不管名字的好坏与否了。

    大概从伪满的时候起,沿着伊通河两岸的村庄便一直不太平,时常有青壮年男子夜晚睡觉的时候会突然暴毙,不但死因极为可疑,而且尸体异常的恐怖,大致都是胸部塌陷凹瘪,双眼凸出至眼眶外面,令人不寒而栗。满洲国时期的新京日本宪兵队,到后来的国民党长春警察厅,乃至解放后的吉林省公安厅,半个世纪以来,没人能够查出那些尸体的死因究竟是什么,而新的死亡个案却仍时有发生。

    这些年来,京城也派出过几拨考察组,秘密调查当地的地理人文等环境情况,最后只是发现当地的井水中含氟量很高,村民不管男女老少基本都是一口大黄牙,除此而外倒并无其他的异常。

    李地火老爷子年逾古稀,是妖窝铺屯里最年长的,尽管其骨瘦如柴,躺在炕上苟延残喘的也有些年了,但病病歪歪的却总是死不了,屯里人都说:“瞅这老爷子那副老棺材瓤子,谁知道命还挺长久的呢。”

    老爷子无后,是屯子里的五保户,每年政府发给些高粱和玉米,勉强糊口。他早些年收留了一个流浪的傻子,取名“葛老二”,如今已有三十来岁了。所谓“傻子”,其实就是智力低下,按照现在的话说,就是个“二百五”。这家伙年轻时,经常将镰刀挂在胯间游荡,终有不慎将小鸡鸡割去了一截,由此可见其智力之低下,所以当地人贫瘠的文化生活当中,又多出来一条歇后语“ji(鸡)ba(巴)shang(上)gua(挂)lian(镰)dao(刀)——ge(葛)(割)lao(老)er(二)”。

    黄昏时,躺在炕上的李老爷子突然吩咐道:“葛老二,你今晚去下‘撅的钩’,钓些肥壮的鲶鱼回来,明天家里将会有贵客到来。”

    “什么是‘龟壳’?”葛老二傻乎乎的问道。

    李老爷子没有理睬他,口中自言自语的说道:“鲶鱼吃‘死倒’,招待贵客再好不过了。”

    “什么是‘死倒’?”葛老二眨了眨眼睛,不厌其烦的问道。

    “就是溺死的人。”李老爷子干咳了两声,回答道。

    夜里,月色迷离,伊通河水面上雾气蔼蔼,这是因昼夜温差而引起的蒸腾现象。

    伊通河,满语“一秃河”,为古女真语音译,是长春平原上的一条千年古流,发源于吉林省伊通县境内哈达岭山脉青顶山北麓,在黄龙府(今农安县)靠山乡妖窝铺屯汇入松花江支流饮马河。

    月光下,葛老二沿着河岸下“撅的钩”,这是当地钓鲶鱼的一种土法,即在岸上插一根小木棍,拴上一条五六米长的细麻绳,绳子头上系上一只鱼钩,穿条大青蚯蚓,然后扔到水里就不管了。次日清晨来将麻绳一拽,每只鱼钩上基本上都会有一条大鲶鱼,十拿九稳,是此地孩子们最喜爱的一种钓法。

    葛老二下了十余条“撅的钩”,然后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回走,当他快要到屯子里时,突然看见月光下有人影从王老蔫家翻墙跳出……

    他揉了揉眼睛,惊奇的发现那人影竟然酷似李地火老爷子,葛老二嘴里叨咕着:“真是活见鬼,老爷子‘趴窝’都趴了大半辈子了,怎么还能翻墙越脊成仙了不成?”

    回到家中,东屋里黑灯瞎火的,老爷子的鼾声如雷,嗯,定是自己看花眼了,葛老二寻思着。

    次日黎明时分,葛老二摸着黑来到了河边,一条条的收起“撅的钩”,总共大大小小的钓了七八条鲶鱼,其中有条特别肥大的,足足有三四斤重。葛老二兴致勃勃的拎着鲶鱼返回,刚刚至屯边,便听到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在夜空里显得极森然可怖,那是传自王老蔫家的土房之内……

    待他走到近前时,左邻右舍都已经披着衣裳跑出各自家门,聚拢在了那几间土房前议论纷纷,人人面现惊恐之色。

    葛老二挤了进去,屋子里面的火炕上,躺着王老蔫赤裸的尸体,前胸塌陷瘪下,仿佛肋条骨都折断了似的,两只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棚顶……

    葛老二人虽然有些傻,但还是知道人死是应该要闭上眼睛的,于是伸手在王老蔫的脸上来回摸了两把,见到死者终于合上了眼皮,遂满意的笑了。

    突然,王老蔫蓦地又睁开了眼睛,凝滞的瞳孔直视着葛老二……

    “妈呀!”葛老二吓了一跳,扭头就跑,嘴里大声叫喊着,“不好啦,诈尸啦……”

    众人大惊,急忙涌进屋里一看,王老蔫的尸首还是老样子,空洞的眼神呆呆的望着空中。

    “唉,又死了一个……”有老太婆揪心的叹息道。

    “鱼,大鲶鱼!”葛老二双手拎着鲶鱼,兴冲冲的踹开了房门,一头撞入了东屋里。

    “傻了吧叽的,赶着投胎啊?”李老爷子躺在炕上骂道。

    “好肥的鲶鱼啊,老二要吃鱼啦……”葛老二高兴的举着手中的鱼给老爷子看,同时嘴里说道,“呵呵,又死了一个。”

    “你说什么?”老爷子问道。

    “王老蔫死了,还不闭眼睛,诈尸吓唬人……”葛老二心有余悸的说道。

    “诈尸?哼,小样。”老爷子嗤之以鼻的说道。

    “老爷子,你会飞檐走壁么?”葛老二想起了夜间瞅见的那个夜行人的背影,大咧咧的问道。

    “飞檐走壁?你说什么呢?”老爷子目光盯着葛老二,不解的问道。

    “我看见了一个人影,从……从王老蔫家翻墙出来,好像是……”葛老二吞吞吐吐的说道。

    “是谁?”老爷子严厉的问道。

    “好像是你,我还以为你成仙了呢。”葛老二呵呵的傻笑着。

    “不许胡说八道!小心我撵你出家门。”老爷子怒道。

    葛老二闻言吓得脸色发白,嘴里连连的嗫嚅道:“老二不说,老二不说了。”随即紧忙转身去灶间收拾鲶鱼去了。

    灶坑前,葛老二抓着菜刀,将活蹦乱跳的鲶鱼一条条的开膛破肚抠腮,天亮时,便已经拾掇干净了。

    “老二,把鱼都拿进来。”东屋里传来老爷子的叫声。

    葛老二连忙端着鱼盆进屋。

    “放在炕上。”老爷子吩咐道。

    “是。”葛老二规规矩矩的将鱼盆撂在了炕头上,然后目光看着老爷子,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你出去吧,烙点大饼子,天亮以后贵客要到了,你给我老实的呆着,别乱说话,知道吗?”老爷子训斥说道。

    “老二知道了。”葛老二恭恭敬敬的答应着,转身出去了。

    关东人家生火做饭都是烧秫秸,也就是玉米和高粱杆,一次起码要一大捆,葛老二手脚笨拙,把个灶间里弄得乌烟瘴气的,熏得他直流眼泪。于是,他跑出门去透透气,蓦地脑筋一转,心想老爷子要鱼干什么?该不会自己偷吃鱼吧?想到此,便蹑手蹑脚的扒到了窗户上,眼睛凑在破窗户纸上的小孔朝着屋里瞄去……

    老爷子双手捧着那条最肥大的鲶鱼,低着脑袋正对着鲶鱼头亲着嘴儿……

    第七十二章。('天已经大亮了,王老蔫家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小孩子们躲在大人的身后,既恐惧又好奇,战战兢兢的不敢朝屋里看。

    屯子北头走来了葛老二,一手攥着根大葱,嘴里啃着苞米面大饼子,还不停地哼着东北小调“十八摸”:“伸手摸姐肚眼儿,好像当年弥勒脐,伸手摸姐屁股边,好像羊羊大白绵……”

    “葛老二,人家死了人,你还在这儿唱‘十八摸’,小心搧你啊。”有人凶巴巴的叱责道。

    葛老二赶紧住了嘴,溜到了人群外围角落里,踮着脚看热闹。

    村长心情沉重的对大伙说道:“乡里说了,县公安马上就到,让我们保护好现场。妈的,咱这儿妖窝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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