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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齐警官讲述了当时发生的情况…… (3)

    的面前,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古龙水幽香。

    此人便是京城白云观神秘莫测的虚风道长。

    “师兄,这么急着找我来,一定是有要事吧?”虚风拱手施礼道。

    虚无道长鼻子嗅了嗅,说道:“师弟,暮春三月,又无蚊虫,干嘛涂了这么多的花露水呢?”

    “师兄,这哪里是花露水,这乃是正宗的4711科隆香水‘EaudeCologne’。”虚风哑然失笑道,末了又加了句法语。

    “你涂香水干嘛?像个风骚女人似的。”虚无道长皱了皱眉头责备道。

    虚风回答道:“师兄,你误会了,我此番受公安部刑侦局委托前去香港,与平克顿侦探事务所共同侦办一件案子,为了工作需要化装成了港商,所以身上才有了这身气味儿。”

    “好啦,我们说正事吧,贾尸冥现身了。”虚无道长说道。

    “金观主……他还活着?”虚风惊讶道。

    “有人在陕西潼关遇见了他……”虚无道长把有良的事情从头至尾的叙述了一遍。

    虚风听罢沉吟了半晌,然后问道:“师兄的意思是……”

    “找到他,要回《先天气功要略》,这是祖师爷留给全真教的镇观之宝,贾尸冥必须要交回来。”虚无道长严肃的说道。

    “好,我即刻去办。”虚风应承道。

    “师弟,贾尸冥的‘先天气功’已臻化境,你切记不可与他动手,要想办法令他交出秘笈即可,我们与他再无瓜葛。”虚无道长不放心的叮嘱说道。

    “师兄,你放心,师弟这里还挂有公安部的衔头,必要时可以借助警方的力量。”虚风说道。

    “如此甚好,有良这孩子现在青阳的房间里,事不宜迟,天亮以后你们就尽快出发吧。”虚无道长又闭上了眼睛。

    “师兄,我去了。”虚风说罢施礼,然后走出了老律堂。

    明月西斜,星辰寥寥,白云观内黑兮兮一片沉寂。

    虚风来到了小道士青阳的房门外,耳边听到了两个人熟睡的气息声。那和缓平静的自然是青阳了,而另一人的气息声中明显的带有疲惫、急促和不安,五行属火,心包受惊,这肯定是那个叫有良的孩子了,听其声息,年龄也就在十二三岁,身体有些虚弱。

    他推门走了进去,来到了大炕前,轻轻的推了下那个陌生的男孩。

    有良猛然一惊,身子抽动了一下,然后才睁开了眼睛。

    “你是有良?”虚风悄声问道。

    “俺是。”有良回答道。

    “起来跟我走。”虚风点头示意道。

    “你是谁?”有良鼻子里嗅到一股淡淡的柑橘清香气味,感到顿时神清气爽,瞌睡一下子没了。

    “贫道虚风,住持师兄让我同你一起去找贾尸冥道长。”虚风微笑着说道。

    有良揉了揉眼睛,此人一身笔挺的西装,不像是个修行的道士,但他瞅见了其小小的脑袋瓜,便知道了定是青阳所说那个神秘的“刀螂道长”了。

    “什么味儿?”有良问道。

    “古龙水,好闻么?”虚风说道。

    “好闻,俺喜欢。”有良想,将来有可能的话,也给妮子涂上这种药水,每天都闻她个不停。

    虚风道长带着有良连夜离开了白云观,来到了东长安街上的北京饭店老楼,那里有他的一个房间,名义上是香港来京做生意的商人。

    第九十三章。('北京饭店的房间内,虚风仔细的打量着有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瓜顶,问道:“你当过和尚?”

    有良回答说道:“俺在河东风陵寺呆了六七年。”

    虚风点点头,说道:“有良,你再把见到贾尸冥的事情从头至尾说一遍,不要漏过任何细节。”

    于是,有良详细叙述了自己与妮子在凹里村如何遇见货郎,当夜父母的惨死以及后来两人前往潼关佛崖寺等情况,说道伤心处时,竟轻轻的啜泣了起来。

    “那两个夜行人也烧死在了你家草房内?”虚风疑惑的问道。

    “是的,妮子说,而且那两个人还是满面笑容,很高兴的样子,他们自己主动的躺在了火堆上,像是自杀似的……”有良也感到这事儿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你家里藏有祖上什么值钱的宝贝么?还是你父母得罪了什么有势力的人?”虚风颇感蹊跷,于是刨根问底儿的询问道。

    有良摇摇头道:“俺家很穷,祖辈世代都是农民,家中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俺爹娘老实巴交一辈子,也从未得罪过任何人。”

    “如此说来,这两个夜行人的目标就是针对你们兄妹的了,看起来他俩与后来在潼关佛崖寺掳走你们的那伙人,肯定是一起的,你方才说,贾道长与这伙人看上去很是相熟?”虚风皱起眉头思索道。

    “他们很熟,但是俺不明白,后来贾道长为什么要出手点了那个‘张队长’的穴道,然后带着妮子翻墙跑了。”有良不解的说道。

    “这个么,找到那户人家,然后抓住那个张队长也就清楚了。”虚风淡淡的说道。

    有良问道:“道长,那俺们啥时候出发?”

    “你这身道士打扮太过招摇,贫道要替你改头换面。”虚风回答。

    天亮以后,虚风带着有良走出宾馆,然后左转进入了王府井大街,先在一家早餐饮食店里吃了点东西,然后站在了王府井百货商店门口,等待着开门营业。

    沿着王府井大街人行道上走来一老一少两个人,其奇特的长相引起了虚风的注意。

    两人都穿着灰色中山装,那老者身材矮小肥胖,满头的白发,长眉虬须,面色红润,两只眼珠浑圆凸起,是典型的龙泡眼,带有点异国情调。而那青年人则身材苗条有型,惟脸上面部肌肉有些扭曲变形,丑陋不堪,令人感觉很不舒服,这人佩戴着一副宽边深色墨镜,是个盲人,由老者搀扶着胳膊一路走来。

    虚风的视线与那矮胖老者对视了一下,然后便各自移开了目光。

    天下无奇不有,人的相貌也是参差不齐,但是,那年轻人的身上似乎有股说不出来的邪气,尽管相距十余米远,虚风仍然感觉得到,身上的汗毛孔都冷嗖嗖的。

    此二人正是前来京城执行刺杀任务的鳌老和黄建国。

    鳌老瞥了一眼秃着脑袋、身穿全真派道士服的有良,微微感到有些奇怪,小道士身旁的那人尽管西装笔挺,但却骨瘦如柴,根本撑不起来那套质地精良的衣裳,尤其是那个小脑袋瓜,扁扁的,像极了丛林中的大刀螂。

    “爸爸,我饿啦……”那戴墨镜的年轻人傻呵呵的叫着。

    “好啦,前面就是‘东来顺’,爸爸带你去吃羊肉。”老者哄着他斜穿过马路,直奔东来顺总店而去。

    “嘎吱……”一阵刺耳的汽车轮胎摩擦声蓦地响起。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紧急煞车停在了路中央,差点就撞上了鳌老和黄建国,这时,后车窗摇下,一少妇怒气冲冲的探出头来,恶狠狠的骂道:“瞎了眼呀你!”

    黄建国闻言浑身微微一颤,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个熟悉的女人身影,他嘴里含糊不清的轻轻嗫嚅道:“东东……”遂缓缓的侧过身来,摘下了墨镜,头向前探去,瞪着一双白矒矒的瞎眼,试图看清那少妇的模样……

    “哇……”的一声,车内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望见了黄建国那张可怕的脸,登时吓得哭了起来。

    “滚开,你这丑八怪,吓着孩子了你!”少妇嗓门提高了八度,厉声呵斥起来。

    这时,驾驶车门“砰”的一声推开,跳下来一身穿草绿色军便装,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把揪住黄建国的衣领,破口大骂道:“你小子找死呀?吓着我老婆孩子了,找打呀你!”紧接着挥起拳头,照着那瞎子的鼻梁骨打去……

    这小子不自量力,恐怕要吃亏了……虚风站在马路台阶上,心中寻思着。

    鳌老见势不妙,他们身怀任务在身,可不能因小失大,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出来,尤其是在京城里……于是手臂轻轻一拽,将黄建国拉过寸许,躲过了那男子的一击。

    那中年人见一拳落空,顿时勃然大怒,作势又举起了拳头……

    这时,大街上的路人都看不过眼儿去了,纷纷围拢起来指责那中年男子:“你怎么能随便打人呢?何况他还是个盲人。”

    “有车又有鸡毛了不起?最他妈看不惯这号人了。”人群中有人忿忿不平的出言相讥道。

    黄建国恍若不闻,依旧是瞪着那双瞎眼痴痴的盯着车窗内……

    “你们叫唤啥?没见着这家伙耍流氓,盯着我老婆么?”中年男子强词夺理的高声叫道。

    “他是个盲人,能看到啥?这人忒不讲理了。”人们议论起来,颇为不屑。

    “亏得是个盲人,不然还不给吓着了?长得个丑八怪样,还他妈的当屄儿宝了……”更有人出言尖刻至极,惹得人们忍俊不已。

    这时,虚风道长带着有良挤到了跟前。

    虚风道长分开众人,伸出一只枯掌搭在了中年男人揪住瞎子衣领的手上,同时拇指偷偷的在瞎子前颈喉结外侧寸许的“人迎穴”上揿了一下,顿时禁不住的暗自愕然不已……

    他原本感觉这瞎子身上散发出一股阴邪之气,遂暗中指按其“人迎穴”,想试探一下究竟。该穴为足阳明少阳之会,气海所出之门户,乃古代“三部九侯”诊脉辨病要穴,不料一揿之下,竟然发觉此人体内五行之气均无,如同人之初死时的中阴身一样,所以吃惊非小。

    道家认为,气乃万物本原,是生命的基本要素,每个的身体内都有五行之气,此消彼长,循环不息,金气肃杀,木气曲直,水气润下,火气炎上,土气生化,所以,名医单凭断五行之气,便可知其人身患何病。而眼前的这位瞎眼睛的年轻人,体内竟然感觉不到丝毫的五行气场,虚风焉能不惊?因为只有死去的人,五行之气才会消失,而面前之人当然不是……

    “算了,这盲人既然看不见路,又岂能加以责怪呢?反正相互也都没碰上,还是各走各路吧。”虚风道长边说着手上稍加用力,那中年男人登时半边身子酸麻,动弹不得。

    “是啊,要是把盲人撞了,还不得赔偿人家啊,得了便宜还卖乖。”路人纷纷议论说道。

    中年人知道遇上了高人,有台阶就得下了,他回头望向了车内的女人。

    女人此刻已经不再叫骂了,目光凝视着这个面目丑陋的瞎子,她隐约听到瞎子口中含糊不清的话语,好像是“东东”两个字……

    这个少妇正是黄建国原来的未婚妻东东,首长的独生女儿,自从六年前得知黄建国死在了滇西北之后,一直抑郁寡欢,两年后嫁给了京城的一个高干子弟,如今孩子都已经三岁了。

    中年男人坐进了汽车内,回头说道:“算了,东东,咱们走吧。”随即发动了汽车,揿响喇叭,人群让开了,伏尔加慢慢的驶远了。

    “东东……”车上,女人嘴里轻轻的重复着那瞎子的话,脑海里出现了当年黄建国英俊潇洒的模样,可是,他已经死去六年了……

    “谢谢这位先生解围。”王府井街上,鳌老对虚风道长点头道谢。

    “‘得饶人处且饶人’嘛,”虚风微微一笑,话中有话的说道,“况且那人也未必讨得了好去。”

    “先生此话怎讲?”鳌老疑心甚重,在京城里得处处小心谨慎,时刻加以提防才是。

    “这位小哥深藏不漏,若是出手,岂不早就伤了那人么?”虚风道长显得若无其事的说道。

    鳌老闻言脸色骤变。

    第九十四章。('有良感觉到这个瞎眼睛的年轻人很是可怜,不但看不见花花绿绿的世界,甚至永远不知道自己脚下的路通往何方,尽管如此,竟然还遭到京城里的人辱骂,而这在黄河边上的家乡是不会发生的,村民们会怜悯,会施舍,尽管他们自己也很穷。

    “先生,您说的话,我不明白。”鳌老淡淡的回答道,心里面寻思着,中原果真地大物博,尤其是京城,更是藏龙卧虎之地。

    “古往今来,一个活人能够以中阴之身现世,闻所未闻啊……”虚风试探着说道。

    大凡学武痴迷之人,若是遇到难以解释的困惑,必会千方百计的搞明白才得安心,虚风道长就是这种人,因而其武学造诣也就远在其师兄虚无之上。

    鳌老正沉吟着如何回答这个西装怪人的话时,黄建国在一旁拽着他的袖子,嘴里嘟囔道:“爸爸,我要吃饭。”这下子解了围。

    鳌老于是冲着虚风歉意的一笑道:“对不起,我要领儿子吃饭去了。”说罢牵着黄建国转身便走。

    虚风无奈,只得从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来,递过去说道:“这是我的名片,若是有缘,希望能够在一起聊聊天。”

    鳌老接过带有淡淡香味儿的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香港某某商人徐风,于是点了点头,领着黄建国径直奔东风商场旁边的东来顺涮羊肉老店而去。

    虚风望着他俩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感叹道,世间上未知的东西太多了,武学之道乃是永无止境啊。

    王府井百货商店开门了,虚风领有良上了三楼服装柜台,为其挑选了两套深色的小尺码西装,既然他以香港商人的“儿子”出面,装束也要符合身份才是。

    有良捧着崭新的西装,鼻子使劲的在上面嗅了嗅。

    “有良,你闻什么?”虚风不解的问道。

    “没有你身上的那股香味儿。”有良回答道。

    虚风笑了,拍拍有良的脑袋,说道:“好,既然你这么喜欢古龙水,回到宾馆后,就送你一瓶好了。”

    中午时分,虚风与有良登上了一列京城前往西安的火车,然后在西安中转至潼关。次日的黄昏,他俩终于来到了陕西省潼关县,住进了涉外的渭南宾馆。

    古潼关居中国十大名关第二位,地处陕西关中平原东端,东接河南灵宝县,西邻华阴市,南依秦岭,北面与山西河东芮城隔黄河相望。

    宾馆大玻璃窗的外面便是南同蒲铁路,不时的有南来北往的列车行驶经过。

    “道长,俺们啥时候去找那户人家呀?”有良心中惦记着妮子,心急如焚的催促说道。

    “等天黑下来,夜里做事方便些。”虚风道长平静的回答道。

    夜幕降临了,虚风道长与有良走出了渭南宾馆,依据有良零星破碎的记忆,两人沿着南同蒲铁路线一路寻找过去。

    一直找到深夜,才终于在一片黝黑的杂树林后面,找到了那三间红砖房。

    “你肯定就是这里么?”虚风道长谨慎的问道。

    有良带着虚风绕到了这户人家的后院,隔着高高的树枝围成的栅栏,看到了那间曾经关押着他和妮子的柴房。

    “是,就是这里。”有良肯定的说道。

    “那好,我们进去。”虚风一手搭在有良的腰间,纵身跃过了栅栏,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后院里。

    “这户人家没有护院狗。”虚风道长么目光扫视了一下,轻声说道。

    “原来有一只大黑猫,被妮子抱走了。”有良悄声告诉他。

    “嘘……”虚风道长轻轻的做了个闭嘴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到了窗户下,屋里亮着电灯,一条厚厚的窗帘遮住了窗子,惟有窗帘上面的缝隙中透出了一丝光线。

    虚风道长示意有良呆在原地不要动,自己则轻轻一纵上了房顶,然后倒挂金钩,从那道缝隙中朝屋内望去。

    屋内中央摆着一张饭桌,两个男人正在饮酒,说话的声音比较低,但虚风听力极佳,隔着玻璃也仍然听得很真切。

    “唉,其实这事儿与咱们行动小组无关,都是那个贾尸冥道长在暗中搞的鬼,可是纳闷的是,上头至今也没有给个明确的指示。”其中那个胖胖的中年人兀自叹息不已。

    对面的年轻人一仰脖儿,喝干了一杯酒,然后忿忿不平的说道:“是啊,张队长,这老道还点了你的穴道,掳走了小女孩,他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真他妈的阴损。”

    “算啦,都是上头的事儿,既然说了是国家机密,咱们小白丁就不管那么多了,组织原则和保密规定可别忘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还是喝酒吧。”张队长脸都喝红了,醉醺醺的说道。

    “是啊,俺们拿工资干工作,管好自己就行了,”年轻人点头称是,一杯酒落肚,忍不住竟又问起来了,“哎,你说这老道还在不在这潼关城里了?”

    “肯定不会留在潼关城啦,估计是去了河东。”张队长颤抖着手又斟满了酒杯。

    “山西河东么?”年轻人说道。

    “你忘啦,他第一次下达指示给我们,不就是将河东风陵寺的那个老和尚尸体送到潼关佛崖寺的么?这老道在那边肯定是有事儿。”张队长端起了酒杯说道,口齿已经有些含糊不清了。

    “嗯,八成是又回山西去了。”年轻人与张队长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虚风道长身子一团一伸,飘然落下。

    “看见人了么?”有良小声问道。

    虚风点点头,默然道:“看来这事儿大有来头呢。”

    夜色深沉,月色迷离,天空中有一队北归的鸿雁飞过,留下几声唳鸣。

    “我们走……”虚风道长说着搭住有良的腰,一跃翻过了后院栅栏,直奔渭南宾馆而去,路上一言未发。

    进了房间,有良忍不住的问道:“道长,你看见张队长人了么?”

    虚风道长目光直视着有良,面色严肃的说道:“告诉贫道,风陵寺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良闻言一愣,心中寻思道,虚风道长为什么如此急切的问风陵寺呢?一渡师父遇害的那个晚上,曾经告诫过自己,永远也不要对别人说曾经在风陵寺出过家,可是自己却没能瞒得过虚风道长……

    “风陵寺,俺只是个小和尚,服侍一渡师父,每天打水和扫地、擦桌子……”有良吞吞吐吐的说道,他留了个心眼儿,凡有关‘风后冢’的事,统统一概不能说。

    “一渡和尚是怎么死的?谁杀了他?”虚风不耐烦的打断了有良啰啰嗦嗦的话,直截了当的厉声问道。

    “是个老道士开枪打的一渡师父,师父临终前让俺赶紧逃回家里的。”有良心有余悸的回答说道。

    “老道士……难道是贾尸冥?”虚风吃了一惊,心想贾道长身怀绝世‘先天气功’,通常来说,是不可能使用火器来伤人的。

    “不是贾道长,是费道长,好像是什么山西大罗宫……”有良回忆道,这还是在佛崖寺时,妮子对未渡师叔提起过的。

    “山西介休大罗宫住持费子云……”虚风道长心中暗暗吃惊,原来此事牵涉如此之广,连在学术界赫赫有名的学者,大罗宫的费子云道长都卷进来了。

    “对,是叫费子云,是个独眼龙。”有良附和道。

    “不对吧,大罗宫的费子云不是个一只眼啊,贫道曾与其有过数面之缘。”虚风诧异道。

    “是独眼龙,最近才瞎的。”有良解释说道。

    “哦,你知道这个费子云道长为什么要枪杀一渡老和尚么?”虚风追问道。

    “俺不知道。”有良摇摇头,师父叮嘱的事儿不可对别人说,尤其自己是僧,而虚风是道,不是一路的。

    虚风心里则盘算着,方才在农舍家偷听到的谈话,可以断定那两个喝酒者绝不是江湖黑道中人,而是秘密的国家公职人员,至于从属于哪一部门就不得而知了。虚风自从几年前替公安部刑侦局工作以来,听到和见到的东西太多了,知道有些事儿水太深,是不好随意插上一脚的,否则随时都可能惹祸上身。自己此番奉住持师兄之命,只要能找到贾道长,拿回属于全真教的《先天气功要略》秘笈就算完事,有关一渡老和尚之死以及与费子云道长之间的纠葛,自己并不想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秘密太多了,人太好奇是会短命的,尤其是涉及到政治等敏感的的东西。

    至于帮助有良找回被掳走的妹妹,自己顺手做件好事也未尝不可,但若是冒着与贾尸冥冲突的风险,那则大可不必了。

    “道长,你还没告诉俺,张队长在那屋子里么?”有良固执的问道。

    “在。”虚风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为什么不抓他呢?”有良疑惑不解的说道。

    “因为贫道已经知道了贾道长在哪儿?”虚风冷笑道。

    “在哪儿?”有良惊讶不已。

    “河东风陵寺。”虚风答道。

    第九十五章。('清晨,虚风道长与有良一早便退了房,离开了渭南宾馆,来到了风陵渡黄河南岸。

    雾气蔼蔼,黄河水面上白茫茫一片,早班渡船正在准备启航。

    船老大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由于常年风吹日晒,脸呈古铜色,布满了深而长的皱纹。

    “老乡,问您件事儿,这风陵渡夜间有渡船么?”虚风道长问道。

    船老大打量了一下虚风道长,见是一位穿着体面的外地人,于是客气的回答道:“风陵渡向来夜间停航,这是清早的第一班渡船。”

    虚风点点头,接着道:“每天都是您开早班渡船么?”

    “每月轮换,明天就开始上晚班了。”船老大说道。

    “前几天,您的早班船上,是否有一位瘦老头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儿过河?”虚风目光盯着船老大问道。

    船老大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回答说道:“不错,几天前的早上,是有一个扎着白羊肚头巾的老汉领着个小女娃过河去的。”

    “那女娃是叫妮子么?”有良在一旁忍不住的插嘴问道。

    “这俺就不知道了。”船老大摇了摇头,转身解开了系在岸边的缆绳。

    “那老头是不是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墨镜?”虚风赶紧追问了一句。

    “老头倒是又高又瘦,但却没有戴墨镜。”船老大说着钻进了驾驶舱。

    虚风拉着有良登上了渡船,一阵隆隆的马达声响起,渡船缓缓的驶离了南岸。

    “有良,你见到的贾尸冥道长眼睛是好的吧?”虚风低头问道。

    “当然是好的,阴阴的盯人看,让人觉得挺可怕的。”有良回忆着说道。

    六年前,虚风应师兄之请,从兰州白云观北上来到了京城,曾经与当时的观主金道长,也就是后来的贾尸冥见过一面。那时的贾尸冥戴着一副深色墨镜,深居简出,很少离开白云观后院的云集山房,众道士都认为观主双目失明,行动不便。直到数年后,虚无师兄才私下里告诉他说,观主金道长俗家名叫贾尸冥,其实他的眼睛能够视物,只是不为人知的原因装瞎而已,一个正常人能够伪装成失明若干年,其心智实在是令人不寒而栗。

    “那个老头和小女孩儿,就是贾尸冥和妮子无疑。”虚风道长肯定的说道。

    渡船靠岸了,虚风和有良下了船,两人来到了风陵渡口旁边的一家小饭店,要了两盘当地有名的小吃“闻喜煮饼”,坐下来慢慢吃着。

    既然已经摸到了贾尸冥的行踪,也就用不着那么太急了,虚风一面吃着早餐,一面心中盘算着见到贾尸冥道长以后,如何来交涉要回《先天气功要略》和女孩儿妮子。

    就在这时,听到有人以本地话高声叫道:“老王啊,给来两屉热乎的羊肉烧卖。”随着话音落下,小饭店门口走进来两个人,一个是身穿蓝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另一位则是一袭黑色道袍的老者,童颜鹤发,颇具仙风道骨,此二人正是风陵渡镇镇长郭有财和费道长。

    虚风眼角余光一瞥,即刻认出了这位山西介休大罗宫的住持、赫赫有名的学者费子云道长,果不其然,他的右眼珠上有一层玻璃花般的白翳,有良说的没错,他现在是个独眼龙。

    虚风低下头,慢慢的撕开煮饼外层的芝麻团,挑出内里栗色和绛白色的馅丝,轻轻的放入口中咀嚼着,味道有些腻人。

    “道长……”有良一见费道长,脸色遽变,忙在桌子下面拽虚风的衣襟,口里紧张的悄声警示道。

    虚风道长面不改色的以手掌轻轻的安抚着有良,眼光示意其别声张。

    “烧卖来啦,郭镇长您慢慢吃……”店老板端来两屉冒着热气的羊肉烧卖撂在了桌子上,同时又摆上了两碟子山西老陈醋。

    “费道长,咱们风陵渡的羊肉烧卖可是晋南地区最富盛名的传统美食了,”郭镇长津津乐道的说着,“你瞧,这烧卖

    个个形如石榴,洁白晶莹,馅多皮薄,清香可口,据说清乾隆三年,咱风陵渡的农妇王氏,在京城前门外的鲜鱼口开了个风陵渡烧麦馆。除夕之夜,乾隆从通州私访归来,到馆子里吃烧麦,品尝后大吃一惊。这风陵渡烧麦馅软而清香、油而不腻,洁白晶莹,如玉石榴一般,乾隆爷食后赞不绝口,回宫后亲笔写了‘都一处’三个大字,命人制成牌匾送往烧麦馆,从此风陵渡烧麦馆名声鹊起,成为了京城一大名吃。”

    费道长脸上挂着微笑,伸箸夹起了一只烧卖放入口中一抿,随即赞不绝口,呵呵笑道:“河东小店,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

    郭镇长也夹起了烧卖塞入口中,一面吃着一面说道:“道长,您这次回京不知何时再回来?”

    费道长闻言顿时脸色显得很难看,长叹了一口气,指着自己瞎了的右眼说道:“郭镇长,此次河东一行,贫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郭镇长忙附和着:“唉,谁知道那个臭丫头的痰毒性竟会这么大,累道长受苦了。”

    “还有那个诡计多端的小和尚……”费道长咬牙切齿的说着。

    “啪”的一声脆响,有良拿捏不住手中的饭碗,掉到地上摔碎了。

    费道长扭过头来,瞥见有良,不由得就是一愣……

    此时的有良,身穿着一套崭新的深色西装,扎着一条猩红色的小领带,俨然是一副大城市里的孩子,只是脑袋上还是光秃秃的……

    有良胆怯的低下了脑袋,目光移开不敢面对费道长,身子在微微发着抖。

    费道长尽管只有一只眼,但是学武之人目光敏锐,一瞥之下,早已疑窦丛生。但见他默默的站起身来,走到虚风他们的饭桌前,用那只左眼盯住了有良,须臾,突然手臂暴涨抓向了他……

    “啪”的一声,虚风手中的两根筷子凌空夹住了费道长的手腕……

    “费教授,请坐。”虚风微微一笑道。

    费道长大吃一惊,这人两根竹筷的力道竟然如此之大!手腕不但被夹得火辣辣的,而且竟然轻易就化解了自己这一抓的劲力。

    “阁下是……”费道长缓缓抽回自己的手,口里惊讶的问道,此人面生的很,却为何称呼自己为费教授?

    虚风微微颌首,从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来,谦恭的说道:“费教授,去年十二月,在下曾有幸在京城聆听过您的周易学术演讲,受益匪浅,感受良多,今日在河东偶遇,实乃缘分。”

    费教授疑惑的盯了虚风道长一眼,然后低头看那名片,见起上面印着“香港九龙弘易堂风水事务有限公司董事长徐风”几个烫金字,名片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气。

    “徐先生,你只是听过一次演讲,就能一眼认出贫道么?”费道长疑问道,其实他心里根本就不相信此人的话,在偏僻的河东风陵渡小餐馆里,一个自称听过自己课的港商,武功出奇的高,而且身边还带着那个失踪的风陵寺小和尚,这番鬼话谁信?

    “实在是冒昧了,本来我也不想偷听你们谈话的,但声音传过来了,因此,这才敢确认您就是大陆赫赫有名的易学大师费教授。费教授,您在香港风水界的声誉极高,徐某一直想与您这样的大师结识,当面讨教,可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今天能在这里相遇,实乃天意啊。”虚风肉麻的恭维道。

    “嘿嘿,”费道长兀自冷笑了两声,然后说道,“那么这个孩子是谁?”

    “哦,他叫有良,是在下的一门远亲,这孩子家中近日发生不幸,父母双亡,在下这次专程从香港前来大陆,就是来接他去香港读书的。”虚风道长胡说一气,反正信不信由他去了。

    费道长听着有些犯糊涂了,事儿哪儿有这么赶巧的?

    “咦,这不是风陵寺的那个小和尚么?”郭镇长走过来仔细的看了看,同时诧异的目光望向了费道长,疑惑的说道“道长,这位先生是……”

    费道长将名片递给了郭镇长。

    “哎呦,是港商啊,”郭镇长开始十分的惊讶,八十年代初期,偏僻的河东小镇是难得见到港澳人士的,但随即又说道,“哦,原来是搞风水迷信的啊……”

    “两位请坐下说话。”虚风闻言也不介意,客客气气的说道。

    费道长紧挨着有良坐下,目光直视着他,嘴里缓缓的说道:“小和尚,郭妮呢?”

    虚风在一旁未言语,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妮子被贾尸冥道长给抓走了……”有良小声回答道。

    “贾道长?”费道长吃了一惊,心中暗道,贾尸冥道长与师父宋迪翁有约定,大家齐心合力找到妮子,破解“风后陵”的秘密,难不成竟被他私下里捷足先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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