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红莲出现在这里，并非意外。
    方才邪眉召唤尸魄之时，宁凡递给叶红莲眼神，让后者离开的同时，手指也比出一个动作。
    ——意思是让叶红莲等会再回来。
    凭借着双修之后建立起的默契，叶红莲瞬间便领会宁凡的意思。
    当时邪眉反应过来再去找叶红莲时，叶红莲人早已不见了踪影；而当邪眉带着尸魄愤然离去之后。
    叶红莲又找机会，重新回到禁制房间外。
    “如何？”
    叶红莲开口问道。
    她能感觉的到，宁凡周身的气息比进入禁制房间之前更加沉凝，应该是有所收获。
    但具体收获几何？
    叶红莲尚不清楚。
    宁凡没有回答，他猛地一睁眼，漆黑的眸子里精光乍现。
    五行转轮在他瞳孔深处缓缓浮现出来。
    赤、青、黑、白、黄五色光华交织流转。
    四十五颗神辉，一颗不少。
    但这并非最让叶红莲惊讶的地方。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四十五颗神辉的排列方式。
    那神辉不是均匀分布在五个尖角上，而是以五行转轮的中心为轴线，呈现出一种极其对称的特殊形态。
    每一颗神辉都找到了与自己对应的位置，左侧九颗与右侧九颗遥遥相望，中间的神辉则沿着轴线排列。
    井然有序。
    叶红莲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抱着双臂靠在禁制光墙上，此刻却是站直了身体，眼睛里满是难以掩饰和惊讶。
    “咦。”
    “四十五颗神辉，图案圆满？”
    “小家伙，你不简单呀。”
    “……”
    宁凡的五指轮转轮缓缓收敛，漆黑的眸子重新恢复如常，他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和自信。
    “仙子姐姐，以你的眼界来看，小子现在什么水平？”
    叶红莲沉吟片刻，随后缓缓开口道。
    “我师尊在地极境时，也不过如此。”
    宁凡闻言，微微怔愣。
    他原本还以为，四十五颗神辉的图案圆满，怎么也算得上是惊世骇俗，甚至是亘古未见。
    结果叶红莲的师尊，就是一位五行转轮的图案圆满天才？
    叶红莲看穿宁凡的想法，她咧嘴一笑。
    “小家伙，你想什么呢。”
    “图案圆满者已经少之又少了，整个圣地都没有多少个五行转轮能到图案圆满的存在。”
    “况且，你黄极境和玄极境的大圆满……那才是真正惊世骇俗的东西。”
    “……”
    她的话点到即止，宁凡却听懂了。
    图案圆满确实难得。
    可黄极境和玄极境的大圆满，那是连凤毛麟角都不足以形容的层次。
    是他宁凡独一份的东西。
    这无始天宫的传承。
    真是可怕啊。
    “嘿嘿。”
    宁凡满意的咧嘴笑了笑，颇为自得的开口。
    “我的五行转轮，未必没有大圆满的机会。”
    叶红莲的眉头微微挑起，看向宁凡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几分。
    “若真是如此，那可就……”
    她没有把话说完。
    叶红莲知道宁凡不是在吹牛。
    宁凡的两次大圆满突破，都是在叶红莲眼中完成的，她知道宁凡掌握一处特殊的传承之所。
    这小子……
    ……若真是在地极境根基也能大圆满，他未来的成就，怕不是不在圣主之下啊。
    宁凡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他环顾四周。
    护道塔二层依旧一片寂静，禁制隔间中的武者们还在各自的火焰前盘膝而坐，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邪眉和陆均早已不知去向，连那几个天邪门和天流宗的弟子也一同消失不见。
    “仙子姐姐，那邪眉可走了？”
    叶红莲微微颔首。
    “走了，我亲眼看他离开的秘境，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
    “在最后时刻，似乎是换了一批人进入遗迹，我看到天邪门有几个新面出现，也就是说，这片秘境中还有一批天邪门的武者。”
    “尸魄应该也交接了。”
    “……”
    宁凡闻言，沉默了下来。
    其实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护道盟秘境关闭后的惩罚其实并不大。
    宁凡早就知道。
    护道盟主秘境关闭后，不过是灵体会变得更加活跃而已。
    这条情报，宁凡能摸透，其余一流宗门自然也心知肚明。
    而护道塔二层，根本就没有灵体。
    也就是说。
    邪眉就算是等秘境关闭之后继续堵在这里，最多也就是多费些时间，不会受到任何额外的惩罚。
    事实也正如宁凡所想的那样。
    护道塔二层那些禁制房间里，现在还有不少武者在用道火淬炼根基。
    他们也不怕秘境关闭。
    可邪眉还是离开了。
    原因其实很简单——
    他得交接自己的气蕴宝器，尤其是那个尸魄。
    一流宗门的天才何其之多。
    光是和邪鸦、邪眉并列的天邪门‘三邪’就还有一位。
    一流宗门的名额和气蕴虽然多，但人也多，席位仍旧紧张。
    宗门的资源不是某个弟子的私有物，而是需要在整个宗门内部进行调配和轮换。
    邪眉身负的增加固有气蕴的宝器需要在轮换时移交给下一批进入秘境的人。
    而那尊尸魄。
    多半也是和同门轮换使用的。
    这才是邪眉离开的根本原因。
    宁凡将这些关节在脑海中一一盘算清楚，抬头看向叶红莲。
    “他们没有进护道塔吧？”
    叶红莲摇了摇头。
    “没有，我在阶梯处守了一阵，天邪门换进来的那批人直接朝外围去了，没有往塔里来。”
    宁凡沉吟起来。
    天邪门新进来的这批人没有直奔护道塔来找自己。
    这倒是有意思。
    邪眉直到自己的所在，可新进入到秘境的人，却好像不知道自己的位置。
    宁凡的脑海中飞速计较着。
    极有可能。
    斩杀自己有奖励。
    而这份奖励，邪眉想要独吞。
    他觉得有尸魄在，自己定然是必死无疑，所以在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新进来的同门自己在哪。
    想把这份功劳留到下一次轮换时再亲手摘取。
    这个猜测是否正确？
    宁凡不得而知。
    但以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这个推测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宁凡不再纠结这件事。
    邪眉走了，新进来的天邪门武者没来，这就是最好的结果，思及此，宁凡转过头看向叶红莲。
    “小家伙，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叶红莲也回望宁凡，开口提醒道。
    “你刚刚修炼的时间，可不算短，足足过去了三个多时辰。”
    宁凡微微颔首，随后思忖起来。
    外面的灵体确实已经变得十分活跃。
    再想要像之前那样在外面随意闯荡，恐怕真得有尸魄那等级别的依仗才可以，那就只能在护道塔里寻觅机缘了。
    宁凡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
    “那就干脆上护道塔三层吧。”
    叶红莲看了他一眼，眼里没有什么犹豫，只是微微颔首。
    “听你的。”
    宁凡转过身，正欲迈步，忽然脚步顿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从怀中掏出那枚令牌，低头看了一眼。
    护道点……
    ……负两万多。
    宁凡看着那串数字，嘴角抽了抽。
    他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欠下不少护道点，可终究还是低估了中央禁制房间吞噬护道点的速度。
    六百多护道点在进入房间之后几乎是半刻钟就被烧了个干净，剩下的突破过程全是用负数在支撑。
    还好。
    宁凡可以换卡。
    若是一点点偿还，自己真得在护道盟打一辈子工了。
    护道盟的好东西虽然确实是好东西，可也不能随便得到。
    光是淬炼一截根基就背上了两万多护道点的债，这要是再去更高层的地方逛一圈。
    怕不是得欠出一个天文数字来。
    宁凡摇了摇头，将令牌随手揣回怀中，又从储物戒中取出另一枚空令牌挂在了腰间。
    旧债主找不到新卡主，这笔账便等于是烂在了护道盟的账本里，反正护道盟早已覆灭了不知多少年。
    也不会有人跳出来追债。
    宁凡和叶红莲一前一后地走向阶梯。
    通往护道塔三层的阶梯依旧是那副古朴厚重模样，青黑色的石阶在禁制微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暗光。
    石阶呈螺旋状向上延伸，每一级台阶上都镌刻着细密的阵纹，阵纹随着脚步的踩踏依次亮起，在身后又依次熄灭。
    来到楼梯尽头，宁凡取出那枚空令牌在光膜上一按，光膜中央裂开一道缝隙，二人一前一后地迈步走了进去。
    踏入护道塔三层的瞬间，一股喧闹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宁凡的脚步微微一顿。
    三层竟然已经有不少人了。
    比起二层的寂静，三层简直是另一番景象。
    宽阔的大厅与二层格局相仿，却没有那些密密麻麻的禁制隔间。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的圆形场地，场地中央立着数座巨大的石碑，石碑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
    场地四周则散落着一些供人盘膝而坐的石台。
    石台上已经坐了不少武者。
    有的闭目参悟，有的低声交谈，还有的正在石碑前走来走去，伸出手指在碑面上比比划划。
    比起二层要热闹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