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楼残月的锁链已经抽来。
    漆黑的链条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到刺耳的嘶鸣，所过之处，空气被硬生生撕裂，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痕。
    宁凡牙齿咬碎。
    他伸出手掌。
    掌心处金光一闪，一尊暗金色的小印浮现出来，印身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沧桑而浩瀚的意蕴。
    是无始印。
    宁凡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金印之中。
    丹田中那些刚刚恢复些许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涌向掌心，经脉在灵力的疯狂奔涌下发出阵阵刺痛。
    金印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从印身向外喷涌。
    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座大印的虚影。
    云清瑶则是勉强施展出一记《龙蛇衍相手》，冰蓝色的龙形虚影从她的小臂上浮现，龙身盘绕在手臂上，龙首昂起。
    “砰——”
    楼残月的漆黑锁链抽在金印上。
    那凝聚宁凡全部灵力的无始印虚影，在锁链面前脆得像是一层薄冰。
    金印在碰撞的瞬间便被抽飞。
    暗金色的印身在半空中碎裂成漫天的金色光点，光点纷纷扬扬地飘散，瞬间便归于须弥。
    锁链继续向前。
    云清瑶的龙蛇衍相手也被抽碎。
    冰蓝色的龙形虚影在锁链的冲击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龙身从中间被硬生生抽断。
    碎裂的冰蓝色光片向四周飞溅。
    云清瑶的手臂被那股反震之力弹开，整个人失去了最后的防御。
    于是乎。
    漆黑的锁链结结实实落在宁凡和云清瑶身上。
    “轰——”
    一声闷响在半空中炸开。
    宁凡只觉得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力量撞在胸口，那股力量穿过皮肉、骨骼。
    直直地撞进五脏六腑。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肋骨断裂时发出的脆响，内脏都在冲击下被挤压移位的剧痛。
    二人被直接从半空中重重抽落，身体如同两颗陨石般砸向地面。
    宁凡的后背最先着地，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云清瑶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同样砸出一个深坑。
    烟尘冲天而起。
    “宁师弟，宁师弟！！”
    几道惊呼声从废墟中传来。
    是苗天、公子郑、是灵虚仙子等人！！
    刚刚秘境坠落，将帝陵砸碎。
    破碎的秘境碎片和帝陵的废墟相互叠加在一起。
    阴阳神宗的弟子们一直躲在帝陵深处，此刻阵法破碎，他们从废墟中掠出。
    灵虚仙子第一个掠到宁凡身边。
    此时此刻，宁凡整个人已经被镶嵌进地里，胸口处有一道最为触目惊心的伤痕。
    那是锁链直接命中的位置，皮肉向外翻卷着。
    隐约能看到下面断裂的肋骨。
    灵虚仙子蹲下身，将宁凡从凹坑中抱起，她的动作极轻，像是生怕碰到后者身上的伤口。
    “没事吧？”
    灵虚仙子的声音在发颤，惯常清冷的面孔上写满担忧。
    宁凡俨然已经重伤。
    他的肋骨断了至少六七根，有几根断裂的骨茬已经刺入了肺叶。
    五脏六腑在锁链的冲击下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四肢的骨骼多处骨裂，左臂的桡骨更是完全断裂。
    宁凡刚想说话。
    一口鲜血便从喉咙里涌上吐出，其中还夹杂着几块细碎的内脏碎块。
    鲜血顺着宁凡的嘴角往下淌，滴在灵虚仙子素色的衣袖上。
    可饶是如此。
    宁凡还是挣扎着侧过头，看向云清瑶倒下的方向。
    此时此刻。
    云清瑶被叶泠扶起上半身。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
    云清瑶面色很安详，像是在沉睡，不像宁凡那般口吐鲜血，身上也没有太多触目惊心的外伤。
    可不等宁凡放心下来。
    他突然惊讶地发现。
    云清瑶的身体竟然变得有些虚幻！？
    半透明！？
    宁凡甚至能透过云清瑶的身体，看到叶泠扶在她肩头的那只手！！！
    宁凡的瞳孔骤然紧缩。
    一股比身体上所有伤痛加起来都更加强烈的恐惧从心底深处涌上，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云清瑶的名字。
    可喉咙里涌上来的只有一股腥甜。
    “呕——”
    又是一口鲜血呕出。
    这一次的血量比之前更多，暗红色的血液中夹杂着大片大片的内脏碎块。
    身体更是在灵虚仙子的怀中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颤抖都会从嘴角溢出更多的鲜血。
    “别动！”
    灵虚仙子的声音骤然拔高几分。
    她一只手按住宁凡的胸口，用灵力封住他体内还在不断出血的伤口。
    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
    灵虚仙子将丹药塞进宁凡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那股暖流在丹田中散开，分化成一阴一阳两股气流，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
    阴阳二气所过之处，那些破损的内脏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修复。
    可对于宁凡这惨绝人寰的伤势来说……
    ……这恢复速度，实在是杯水车薪啊。
    宁凡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想立刻来到云清瑶身边。
    探查她的伤势。
    弄清楚云清瑶的身体为什么在变透明！！
    可宁凡根本就动不了。
    他身上的骨头碎的七七八八，四肢没有一处能使得上力气。
    楼残月站在半空中。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废墟，眼眶没有情绪的波动。
    “不自量力。”
    楼残月声音平淡。
    他便收回了目光，再不看宁凡一眼。
    一个天极境的小子，哪怕天资再高，在他神尊境的修为面前也不过是稍大一些的蝼蚁。
    下一刻。
    陆均身影一闪。
    他掠上半空，来到山魄前。
    陆均伸出手，将那道虚幻的孩提身影托在掌心。
    紧接着陆均转身来到楼残月面前，双手将山魄奉上，声音中充斥着恭敬。
    “师尊。”
    此言一出。
    站在不远处天流宗宗主猛地瞪圆了眼睛。
    陆均可是他们天流宗最杰出的天才。
    不到三十岁便已突破到天极境巅峰，根基之扎实在天流宗历代弟子中无出其右。
    宗门将最好的资源都倾注在他身上，所有人都认为陆均会是天流宗下一任宗主的不二人选。
    他什么时候成了楼残月的弟子？
    可面对现在的楼残月，天流宗似乎也无力向其发难。
    楼残月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山魄，虚幻的孩提身影在他的掌心中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
    下一刻。
    楼残月手掌一捏。
    山魄碎裂开来。
    那道孩提身影在他的掌心中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光点，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在他掌心盘旋了一圈。
    然后顺着指骨的缝隙渗入体内。
    楼残月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那具从脖颈到脚底全部都是森白骨骼的骷髅之身，在山魄融入的瞬间开始衍生出血肉。
    最先出现的是血管。
    无数细密的血管从骨骼表面生长出来，如同藤蔓般缠绕在惨白的骨头上。
    紧接着是肌肉。
    一块一块的肌肉在血管之间凭空凝聚成形，覆盖在骨骼之上。
    最后是皮肤。
    惨白的皮肤从肌肉表面蔓延开来，将那些还在微微蠕动的血肉尽数覆盖。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楼残月便从一个骷髅变成了一具完整的人形。
    他站在半空中，灰白色长发在风中飘飞。
    楼残月的面容也有变化。
    整个人看起来年轻十几岁。
    楼残月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整个清流域的所有灵脉，全部都浮现在脑海中。
    那些灵脉如同大地的血管般纵横交错，从清涧山的主脉向四面八方延伸，覆盖了清流域的每一寸土地。
    每一条灵脉的位置、走向、灵气浓度，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得纤毫毕现。
    这些灵脉似乎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此时此刻，楼残月感觉自己宛若成为整片天地的主宰！！
    楼残月缓缓握紧拳头。
    掌心中涌动的灵气比之前浩瀚了何止数倍！！
    直到现在，在场的诸多劫寿境也知道大局已定。
    这场山魄之争。
    已经有了结果。
    楼残月。
    将成为未来清流域的主人。
    南宫雅率先单膝跪下。
    清冷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青色的炁流在她周身缓缓收敛，那株悬浮在身后的寿树也重新隐入虚空之中。
    “我等恭喜楼门主成为清流域之主。”
    “……”
    剑南天沉默片刻，也单膝跪下。
    他的眼里翻涌着一抹不甘，却终究没有再说一个字。
    其余劫寿境大能纷纷跪倒。
    “啊哈哈哈哈。”
    “……”
    楼残月环视众人，突然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笑声歇止后，楼残月看向宁凡。
    此时宁凡也在看他。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宁凡被灵虚仙子扶着半坐在地上，嘴角还在不断溢血，他眼睛里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恨。
    楼残月将宁凡眼中的怨恨尽收眼底，嘴角咧起一抹弧度，淡淡的摇了摇头，操着不疾不徐的声音说道。
    “你也很可惜。”
    “可惜没有时间让你成长起来。”
    “本座可不会像别人那般愚蠢，会给你成长的机会。”
    “……”
    说到这里，楼残月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
    他活了数千年，见过无数天骄崛起又陨落。
    可像宁凡这样的，他从未见过。
    弱冠之龄，天极境三层，三境界大圆满根基，红莲地心火加身。
    正面斩杀神通境巅峰。
    这样的人，若是再给他几年时间，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楼残月不敢赌，也没有必要赌。
    “本座要将你炼制成尸魄。”
    “用通天彻地的手段，炼制出能提升境界的尸魄，让你成为本座最忠诚的手下。”
    “……”
    楼残月从虚空一抓。
    漆黑的链条再度凝现，随后扬起手。
    锁链对着宁凡狠狠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