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并没觉得意外,扬了扬头。
“走,去看看他们要放什么屁。”
衙署门外,一个身穿绯红官袍的中年已在这里等了近一个时辰,冻得满脸通红。
一个随行小吏凑过去,边搓手边道:“大人,那萧凡好歹也是将门贵胄出身,怎的如此无礼?”
“哪有让客人一直在门外候着的?”
“闭嘴!”
中年当即呵斥一声,对萧凡的赫赫凶名他也早有耳闻,来之前心里就直打鼓。
要是让对方听到有人在背后讲他坏话,对方暴脾气发作,别说谈事了,自己这班人能否全乎回去都是问题!
又等了片刻,就听一阵马蹄声传来,中年闻声望去,忙整了下衣冠快步迎上前。
“下官望州别驾冯知远,见过萧帅。”
萧凡并未下马,略显不爽地挑了挑眉:“别驾?几品官?”
蒋忠小声解释道:“是刺史的副手,算是望州的二把手,官居四品。”
“哦,你家刺史怎么没来?”
“本帅达望州已有数日,身为刺史,至今连一面都没露,莫不是望州官吏都似他这般无礼?”
对他这倒打一耙,刚才那小吏撇了下嘴,心中腹诽:“刚到就像土匪般抢了矿山,还有比你更无理的?”
冯知远虽也这般想,却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拱手道:“杨大人近日身体抱恙,痊愈后定当亲自登门拜访萧帅。”
萧凡无所谓地摆摆手,道:“说正事吧,你是为运城矿山一事来到吧?”
“对本帅下令军管矿山,你们刺史府有意见?”
随着萧凡语气渐冷,冯知远顿觉一股压迫感扑面涌来,心头微颤。
勉强定了定神,苦声道:“下官已清楚事情起末,确是白山,金超二人莽撞在先,被军法从事实属活该,只是……”
话音一转,冯知远又深深行一礼道:“下官已和白氏宗族的人谈过,若萧帅将矿山还与对方,对方愿将铁矿石按市价的八折优先供应征西军。”
“如此,双方便可相安无事,还望萧帅卖下官一个面子。”
“八折?呵!”
萧凡气笑两声后陡然眯起眼,慢慢探下身子,压迫感十足地问:“你一个四品官,有这么大面子吗?”
“回去告诉你家刺史,就说是我萧某原话,哪怕他亲自来了,此事也没半点妥协余地。”
冯知远心头一沉,暗道一声果然。
这性子,当真如传言那般跋扈强势!
“萧帅……”
“不必多言。”
萧凡打断“念你是文官,不知军令如山的道理,本帅今日不难为你,走吧。”
之前那小吏彻底看不下去了,愤声道:“萧帅如此作为,是在无视我大衍法度吗?未免太不讲理了吧?”
对这种愣头青,萧凡都懒得废话,直接就是一鞭子教他做人。
“啊!”
小吏惨叫一声,整张脸已皮开肉绽,鲜血狂流。
“这货缺管教,回去要好生调教一下,否则迟早会招致横祸。”
“带着你的人,滚!”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地传来一声怒喝。
“哼,征西军元帅,真是好大的威风!”
看到策马赶来的青年,冯知远不由地擦了把额头冷汗,暗松一口气。
青年驻马,跳下来冲冯知远拱手打过声招呼,冯知远正要向萧凡介绍来人,青年却拦下他,上前傲然开口。
“在下白正明,乃白氏宗族嫡脉第三房,第四子,总理我族在望州的一切事务。”
萧凡眉梢轻挑,冲身旁的蒋忠吐槽道;“蒋叔,今儿什么日子,怎么尽是些三啊四的人登门叨扰?”
“你!”
白正明一怒,而萧凡见这货居然敢抬手指自己后,当即令道:“来啊,拿下此人,带回衙署。”
“他不是想谈事么,本帅今日就和他好生谈谈。”
“萧帅不可!”
冯知远惊声大叫道:“您初来临江道,还不知白氏宗族在当地的影响力!”
“与其撕破脸,可大不利征西军御敌平叛!还望萧帅三思啊!”
“这么邪乎呢?可惜本帅打生下来就不信邪。”
“况且本帅只是和他聊聊而已,你紧张什么?”
白正明看了眼冯知远,脸上傲色不减:“冯大人莫忧,我乃堂堂白氏宗族嫡脉,料他也不敢拿我怎样。”
说完,还喝退已和萧凡亲卫对峙上的自家族兵,旋即推开一众亲卫,大摇大摆走进衙署。
冯知远看他那副有恃无恐的嚣张姿态,急得都想原地跺脚!
在萧凡面前嚣张,找不自在呢?
还是太年轻啊!
论嚣张,这煞星可是祖宗级的!
生怕事情闹大,冯知远忙对萧凡作揖道:“萧帅,白公子不单是白氏宗族嫡脉中人,还是杨刺史的爱婿,性情难免骄纵。”
“一会儿若有失言得罪之初,还望您多担待。”
萧凡呵呵笑着点点头,道:“回去后转告你家刺史一声,三日后,望州五品以上文武官吏,来本帅衙署议事。”
“本帅来望州这么多日,也该见一见当地的地头蛇,哦不,是当地父母官了。”
冯知远脸皮抖了抖,拱手应了声后便带人匆匆离去,想着赶紧将此事禀明杨琦。
萧凡扣下白正明,虽嘴上说只是谈一谈,但他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尤其对方那一脸看似和善不露齿的微笑,是真他娘的瘆人!
衙署正厅。
萧凡差人给白正明上茶,对方只喝了一口,便面带嫌弃地放下茶盏。
“衙署内只有粗茶,倒是委屈白公子了。”
“不必客套。”
白正明直言道:“既是军管,总有个期限。”
“萧帅欲何时归还运城铁矿,请给白某一个准确时间,白某也好对族中有所交代。”
萧凡摸了摸脸上一片还未来得及刮的胡茬,倒也不想过早和白族撕破脸,那就只能搪塞着拖一拖了。
“待剿灭狂澜军后,铁矿自当归还。”
“嘁!萧帅莫不是在说笑?”
白正明毫不客气地讥讽道:“先不说三万多临江军加上你的一万多征西军,根本不是狂澜军对手。”
“即便萧帅用兵如神,真能剿灭叛军,也必旷日持久。”
“三年?还是五载?”
“运城矿山一年就能赚数万银,这么大的损失,我白族担不起,也不会担。”
萧凡眉心浮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皱纹,旋即强压下不爽,继续耐着性子道:“白公子此言差矣,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况世家大族乎?”
“本帅临时军管铁矿,也是想保境安民,白族出一份力也理所应当吧?”
“否则狂澜军攻陷临江道之日,只怕你白族也会……”
“萧帅多虑了,我族,不怕!”
白正明打断道:“临江道或归朝廷,或归狂澜军,我白族上流权贵的地位,都不会受丝毫影响。”
萧凡脸上那抹本就违心的笑意急速消退,对方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了,他实在不知道这天还怎么继续聊下去。
气氛僵住,白正明并未收敛,冲萧凡竖起三根手指。
“我族耐心向来有限,只能给萧帅三日。”
“三日后归还矿山,且期间开采的矿石皆要按市价折算给我族。”
“否则,萧帅在抵御悍勇凶猛的狂澜军同时,怕是还要分心应对我白氏一族,毕竟我族的四千余族兵,平日可都是吃肉的。”
“威胁我?”
白正明闻言一笑:“在下只是陈述事实而已,若萧帅认为这是威胁,倒是……”
“也无不妥。”
萧凡都懵了,世族中人,都是这般无脑嚣张的吗?
回过神,猛地抄起桌上茶盏就冲他甩了过去!
“嘭!”
茶盏正砸中他的脸,砸了他一个满脸花。
“啊!”
白正明惨叫着从座位上跳起来,也不知是被砸的还是被烫的。
“萧凡!我乃……”
刚一开口,萧凡已出现在他面前,抡起巴掌就朝他抽了过去!
“啪!”
“爷给你脸了是吧?”
“啪!”
“不乖乖顺着爷给的梯子下来,还要蹬着脸骑爷脖子上?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啪啪……”
“爷最后给你一个机会,即日起,运城铁矿改姓萧了!”
“行,还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