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撞。
    那个穿着黑皮衣的大块头便追上了一头跑得最慢的变异生物，伸手抓住它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它提了起来。
    那头变异生物在它手里疯狂挣扎。
    四肢乱舞。
    嘴里发出刺耳的嘶叫。
    大块头把它举到眼前看了一眼，然后随手往地上一摔，骨骼碎裂的声响，连五楼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头血肉模糊的变异生物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大块头没停步，几步又追上另一头，一拳砸在后脑上。
    那头变异怪物的头颅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折了过去，身体往前冲了几步，栽倒在地，滑出去好几米远。
    剩下的几头已经跑远了。
    拐进了厂房之间的复杂区域，消失在了主干道上。
    大块头没有继续追。
    它站在行政办公楼外的主干道中央，黑色军大衣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可下一秒。
    它突然缓缓转过头，朝行政办公楼的高层望了一眼。
    孙丽的脑袋猛地缩了回来，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声音发颤：
    “它好像看到我们了！”
    陈旭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没想到楼下那个大块头的感知竟如此敏锐，竟精准地朝他们所在的窗口望来。
    他只能在心里祈祷，对方只是随意一扫。
    可事与愿违。
    只见那大块头似乎真的发现了他们，竟调转方向，径直朝行政办公楼的大门走来。
    “完了！”
    陈旭瞳孔猛地一缩。
    孙丽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手指死死攥着窗帘边缘。
    “它......它朝这边来了！”
    其他几个正准备靠近窗边的人脚步一顿，脸色齐齐僵住。
    “什么来了？”
    其中一人颤声问。
    陈旭结结巴巴：“那......那个大块头，刚才追杀一群怪物的那个，它似乎发现我们了，正朝行政楼走来了。”
    此言一出。
    办公室里顿时像炸了锅。
    “什么！？”
    一个接近五十岁的秃顶男人猛地冲到窗边，掀开一角往下看，果然，那个穿黑色军大衣的大块头正朝他们这栋楼走来，脸色顿时一白。
    他叫马国强，人事部副经理，在园区干了十几年。
    “你们两头蠢货到底干了什么！？”马国强转身瞪着陈旭和孙丽，声音又尖又厉。
    “不是我！”
    陈旭的脸涨得通红。
    “我只是在窗口看了一眼，它就看到我了！”
    “看一眼？”
    马国强的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三十几个人躲了一整夜，谁都不敢往窗口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说好了轮流站岗，轮到孙丽你不好好守着，探头探脑地往外看，嫌命长是不是？你是不是生怕底下的怪物不知道这楼里有人？”
    孙丽的嘴唇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只是想看清楚外面是什么动静，我们不是说好了轮流观察外面的情况吗......”
    “看清楚？”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从角落里站起来，指着孙丽的鼻子骂。
    “你看清楚什么了？看清楚那东西长什么样好下去给它认路吗？”
    “说好了轮流站岗，到你你就捅娄子！你一个文员，不在自己工位上好好待着，跑到窗口去添什么乱？现在好了，把怪物引过来了，你满意了？”
    “就是！”另一个年轻男员工也跟着起哄。
    “说好了轮流站岗，那是让大家轮流盯着，不是让你把怪物引过来的！”
    “还有那个实习生，拆什么机箱盖？那破玩意能挡得住什么？就知道添乱！”
    “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说好了轮流站岗，到了你们俩就出事！”
    “现在怎么办？怪物都到楼下了！”
    “你们俩惹的祸，你们俩自己出去解决！”
    “对，出去把那怪物引走，别连累了我们！”
    “赶紧出去！别磨蹭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了陈旭和孙丽。
    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像是要跟这两个“灾星”划清界限。
    还有人直接指着门口，让他们赶紧出去。
    “你们听到了没有？”
    马国强指着门口，声音越来越大。
    “出去！把那怪物引开！你们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说好了轮流站岗，到了你们俩就出岔子，现在不出去，等它上来把我们都杀了？”
    陈旭的手攥紧了铁皮机箱盖。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指着自己骂的脸，嘴唇抖了几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只是个实习生，二十三岁，实习期还没过。
    在这间办公室里，他是资历最浅、年纪最小、最没有说话资格的人。
    孙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工装的领口上。
    她今年三十二岁，人事部的文员，平时在公司里存在感很低，从不跟人起冲突。
    此刻她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央，像一只被围猎的兔子，嘴唇在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哭什么哭？”
    卷发女人声音更尖了，指甲几乎戳到孙丽的脸上。
    “惹了祸还有脸哭？说好了轮流站岗，到你你就坏事！你们俩要是不出去，我们全得死在这儿！你们俩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
    “就是，出去啊！”
    “别磨蹭了，快出去！”
    几个年轻人甚至开始推搡陈旭，推着他的后背往门口走。
    陈旭被推得踉跄了两步，撞在一张办公桌角上，膝盖疼得发麻。
    他转身想说什么，但看到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恐惧、愤怒、自私。
    还有一种要把别人推出去替自己挡灾的狠劲。
    “我自己会走。”
    陈旭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人，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孙丽。
    孙丽站在原地，眼泪还在流，身体在发抖。
    她看着陈旭朝门口走去，又看着周围那些还在指着她骂的人，忽然觉得这间办公室比外面那个有怪物的世界还要可怕。
    “等等我。”
    孙丽的声音很小，但她还是迈出了步子，跟上陈旭。
    两个人走到门口。
    陈旭伸手去拉堵在门后的办公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