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后的回应来得很快。
    “我看到了。”
    “情况有些不妙，追踪者第三形态的增殖速度已经超出了我的数据预判，彻底突破了模拟阈值。”
    威斯克关掉通讯。
    最后看了一眼那团正在疯狂扩散的黑褐色潮水。
    “住手......住手！”
    巨型变异章鱼的声音已经从嘶吼变成了哀求。
    “你......你不能......我是......我是进化......我是......”
    声音越来越弱。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瞳孔在剧烈震颤。
    黑褐色的黏菌甚至从它眼眶里渗出来，爬满了整颗眼球。
    猩红色的光芒一点一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死寂的灰白。
    它的躯体也不再膨胀。
    黑褐色的黏菌从巨型变异章鱼的皮肤表面疯长出来，像一层厚厚的霉菌，将整头巨兽包裹其中。
    它的意识在黏菌的侵蚀下。
    一点一点地湮灭。
    终于。
    它彻底不动了。
    巨大的躯体安静地趴在废墟中，像一座沉默的黑褐色山丘。
    威斯克早已快速撤离了这座医院，他清楚，如果自己再多待片刻，这些黏菌就会连他也一起吞掉。
    这便是追踪者第三形态，黏菌肉山形态。
    以自身为载体。
    将NE-α寄生虫和变种T病毒深度融合。
    在宿主死亡或机体严重受损后，便会释放出大量具有极强侵蚀性的变异菌丝。
    这些菌丝会吞噬周围一切物质，将其转化为追踪者的一部分，并在转化过程中彻底湮灭宿主的意识。
    此刻。
    四具追踪者的残骸已经和巨型变异章鱼的躯体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菌丝还在蔓延。
    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废墟中的混凝土块、钢筋、碎玻璃、那些猩红怪物的尸体......
    所有的一切。
    无论有机还是无机，都在被那些黑褐色的菌丝包裹、分解、吸收。
    眼下。
    整座江淮市城南第一人民医院。
    正因为这四具追踪者的死亡，缓缓演化成一个全新的、庞大的特殊生命个体。
    “红后......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威斯克亲眼目睹医院此刻的景象，也不禁感到一阵头疼。
    这分明是消灭了那头巨型变异章鱼，却又亲手催生出了另一个更加可怕的全新生命体。
    “我要纠正你一点，这不是好像，而是你确实把事情搞糟了！”
    红后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几分火气。
    “威斯克博士，追踪者第三形态的激活条件您比我更清楚。”
    “在建筑密集区，甚至生物密集区部署追踪者并迫使它们进入战斗，这个判断本身就是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而且最糟糕的是，那块猩红陨石也被它彻底吞噬了！”
    威斯克沉默了两秒，随后叹了一口气。
    “我承认。”
    “那头章鱼的临场变异超出了我的预估，追踪者们......是被迫激活了第三形态。”
    红后没有继续指责。
    她知道现在追究威斯克的责任已经毫无意义。
    “当前最紧迫的任务，是评估这头新个体的威胁等级。”
    红后的语气恢复了冷静。
    “曹博士的核心生物研究团队已经出发，到时会在外围架设远程监测设备。”
    “所以在结果出来之前，威斯克博士，请你务必留在酒店，不要靠近这片危险的区域。”
    “我明白。”
    威斯克应了一声，抬手关掉通讯，正准备转身离开这片危险区域。
    可就在这时。
    医院内，那片黑褐色的黏菌肉山忽然停止了蠕动。
    没有一点缓慢减速的过程。
    它是在一瞬间彻底静止了下来，像被人猛地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增殖和扩散戛然而止。
    威斯克的脚步顿住了。
    他盯着眼前这片沉默的黏菌肉山，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情况？
    他活了两世，见过无数变异体，但从未见过这种景象。
    一头正在疯狂增殖、吞噬一切的生物质洪流，竟在几秒内彻底归零。
    这很不正常。
    威斯克下意识后退了十几米远，右手从风衣口袋里缓缓抽出，做好随时跑路的动作。
    也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只见下一刻。
    黏菌肉山的正中央开始隆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拼命钻出来。
    隆起越来越大。
    密密麻麻的菌丝被撑得撕裂开，隐约能看到一团暗红色的光在深处跳动。
    威斯克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那块猩红陨石。
    它似乎被整合进了这团黏菌肉山的核心，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心脏。
    “噗嗤——！”
    最外层的菌丝层终于被撑破。
    紧接着。
    一道裂口缓慢裂开，暗红色的光从缝隙中倾泻而出，等光芒彻底散去后，裂缝中央赫然出现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无比的琥珀色眼睛。
    那只眼睛缓缓转动。
    扫过周围的废墟、夜空，以及黑鹰他们所在的酒店。
    最后。
    它的目光停在了威斯克身上。
    威斯克没有轻举妄动。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与那只巨大的琥珀色眼睛对视，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可后背早已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
    一个声音响起，直接出现在威斯克脑海里的呢喃。
    “你......？”
    只有一个字。
    带着点犹豫和试探，像刚睁开眼睛的婴儿第一次看见东西。
    威斯克明显愣了一下。
    “你会说话！？”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
    “我......在学。”
    语调生涩，像刚学会发音的幼儿拼凑音节。
    “你......是谁？”
    威斯克盯着那只琥珀色的眼睛，心里早已翻江倒海，这东西居然长出意识来了！？
    那就对保护伞可能是个大麻烦了！
    威斯克顿了片刻，开口问道：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跟我说话？”
    又是一阵沉默。
    黏菌肉山表面泛起细微的波纹。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跟你说话。”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只知道......应该跟你说话。”
    威斯克皱了皱眉。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你的气息......很熟悉。”
    气息？
    威斯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对方说的应该是T病毒，毕竟他体内流淌的衔尾蛇病毒里，就包含了变种T病毒。
    而追踪者体内同样有。
    嗯？
    威斯克心里突然一动。
    既然双方体内都有同源的变种T病毒。
    那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一点，做点文章，让对方产生认知混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