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天台上。
    阿尔伯特·威斯克刚放下通讯器，目光又落回天台边缘。
    那边。
    曹博士已经带着一支庞大的研究团队忙开了。
    各种监测仪器和设备一台接一台地架起来，研究人员们各司其职，脚步匆匆，没人闲着。
    与此同时。
    地面上。
    涅墨西斯附近，也有一批研究人员正在架设监测仪器设备。
    “B区监测点位已经校准完毕，信号稳定。”
    “C区的声波探测阵列也好了，正在做最后的频段测试。”
    “A区的生物信号接收器有点问题，信号强度波动太大，可能是离涅墨西斯主体太近了，受到菌丝网络的电磁干扰。”
    带队的研究组长姓周，四十出头，浓眉大眼，身材魁梧，看着倒更像作战部队的人。
    他蹲在一台大型信号接收器前。
    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
    “A区往后撤二十米。”
    他站起身，按下通讯器吩咐道。
    “菌丝网络的生物电信号太强了，我们这监测设备的抗干扰能力还是扛不住。”
    “收到。”
    两名研究员应声，开始拆卸设备，准备转移阵地。
    而在这群保护伞研究人员周围，是一头头T-103量产型暴君，沉默地站在四周，护卫着他们的安全。
    虽然周边的监控网络已经被地狱犬全部覆盖。
    但该有的保护措施。
    红后不会吝啬。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整个安装和监测工作一直忙到第二天凌晨三点才收工。
    ......
    酒店天台上。
    见终于可以开始监测了。
    曹博士深吸一口气，摘下护目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从他接到红后的紧急调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里。
    他带着整个核心研究团队，在这片废墟上一寸一寸地架起了一套完整的监测系统。
    环境数据、生物信号、能量波动、菌丝活性......
    每一项指标都在实时记录、分析、归档。
    这是一项极其繁琐的工作。
    但曹博士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毕竟涅墨西斯并不是普通的变异体。
    它是追踪者第三形态、巨型变异章鱼、猩红陨石三者融合后诞生的全新生命体。
    这种融合方式前所未有。
    所产生的数据价值，可能比保护伞过去几个月积累的研究资料还要珍贵。
    更重要的是。
    威斯克昨晚还告诉他一件事。
    说首席有意引导涅墨西斯往“利维坦”方向进化。
    曹博士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利维坦？
    那种光是体长就以公里计算，能在深海里横着走，在陆地上当生物移动堡垒的史诗泰坦巨兽？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
    但看到当时威斯克那副“别问我，我也刚知道”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首席的想法。
    他一个搞研究的不好评价。
    但话又说回来。
    引导一头刚出生的黏菌肉山往利维坦方向走，这个项目要是真能成，够他吹一辈子了。
    “情况怎么样了？”
    这时，威斯克从楼下走了上来。
    “嗯？”曹博士一愣，转过头看向他，脸上带着几分疑惑，“首席不是给您派了任务吗？您还没走？”
    威斯克面露一丝不屑，语气淡漠道：
    “都是一些杂鱼罢了，那边不急，我在等亚历克斯准备好。”
    “亚历克斯博士？”曹博士的表情一下子认真起来。
    他以前在保护伞只是个初级研究员，后来这段时间研究技术进步不小，被白后提拔成了中级研究员。
    曹博士很清楚亚历克斯的能耐。
    那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保护伞高级研究员。
    跟他这种当初只配在小组里打打下手的，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回过神来。
    曹博士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威斯克先生，我能问一下亚历克斯博士在准备什么吗？”
    威斯克瞥了他一眼。
    “T-恐惧病毒。”
    “她这个疯子，打算拿这次清剿任务里的敌人当活体样本，全部用来做病毒测试。”
    曹博士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T-恐惧病毒，保护伞病毒库中最特殊的存在之一。
    不追求杀伤力，不追求感染范围，唯一的目标就是诱发宿主产生极端恐惧反应。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
    按亚历克斯·威斯克自己的说法。
    她是在找一个心理素质够硬，扛得住恐惧不变异成怪物的人。
    那种大脑，才能承载意识上传。
    说白了。
    她就是在找合适的宿主。
    一个年轻、完美、能装下数字意识的躯体，好让自己实现意识永生。
    不过......
    那是她当初为了摆脱自身绝症才搞的研究项目。
    怎么现在又翻出来了？
    没意义啊。
    毕竟在这个世界下。
    亚历克斯·威斯克苏醒后，用的是保护伞精心培育的特殊克隆体，年轻、健康、没有任何疾病。
    能力比前世只强不弱。
    连衔尾蛇病毒在她体内的适配度都高得离谱。
    那她为什么还要重拾T-恐惧病毒？
    曹博士想不通，但他没有继续问。
    威斯克的脾气他摸得透，这人最烦别人刨根问底。
    再问下去，对方不会当场翻脸，但会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你一眼，然后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那种感觉比被骂一顿还难受。
    威斯克似乎看出了曹博士的疑惑，淡淡开口：“我怀疑她只是在找乐子。”
    “找乐子？”
    “对，找乐子。”
    威斯克背靠围栏，双手插在口袋里，似乎很笃定地说道：
    “研究已经做完了。”
    “T-恐惧病毒的完整生物数据链，她在休眠之前就已经全部封存，现在这套东西对她来说，跟小孩手里的玩具差不多。”
    曹博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威斯克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跟我差不多，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缺了。”
    “身体是巅峰状态，绝症没了，权限比以前还高，连研究经费都不用申请，想要什么直接拿。”
    “这种感觉，你懂吗？”
    曹博士愣了一下，下意识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想表达什么。
    威斯克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当一个人所有的欲望都被满足之后，剩下的就只有无聊。”
    他顿了顿。
    “而无聊，比任何绝症都可怕。”
    曹博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接不上这话。
    他曾经只是普通研究员，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最大的愿望就是把手头的项目做好，如今再把涅墨西斯的数据摸透。
    无聊？
    他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空无聊。
    大概这就是高级研究员跟普通研究员之间的差距吧。
    天赋摆在那儿。
    不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