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卫国转过身来。
    眼袋浮肿，脸上挂着一层没睡够的倦色。
    但眼神还算亮堂。
    “说吧，有什么事向我汇报？”
    赵成海站在办公桌前稳了稳心神，压下外勤残留的震撼，理顺思路才开口：
    “今天我带人架侦察机往东南方向飞了一趟，原本是想按军部计划摸一摸高新区那边变异生物的密度分布，就沿着高新区绕了一大圈。”
    说到此处。
    赵成海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神色陡然凝重。
    “前期侦查一切正常。”
    “可当我们飞到高新区南部上空区域时，竟意外撞见了不在情报预判内的事情。”
    刘卫国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
    赵成海抿了抿嘴，知道这事口述讲不清楚，干脆从作战服内袋掏出黑色机载存储盘，轻轻放在桌面。
    “首长，您还是亲眼看一下吧，我嘴上讲不明白。”
    他神色认真，没有半点玩笑之意。
    “但我保证，这里面的东西分量够重，搞不好会影响我们后续清理城区变异生物的部署方案。”
    这话落下。
    指挥部氛围骤然收紧。
    原本满屋翻文件，写字的细碎声响瞬间停歇。
    几名整理外勤台账、标注变异兽高危区的参谋，纷纷停下动作抬首，眼底多了几分职业警觉。
    “小海，出外勤久了，还学会卖关子了？”
    一名参谋笑着打趣，起身走过来拿起存储盘，走到墙角设备前插了进去。
    “我倒要看看，什么画面能让王牌侦察连长这么郑重。”
    随着设备嗡的一声轻响。
    墙面幕布亮起。
    画面微微颠簸校准，跳出直升机前视摄像头的巡航画面，原声画质完整留存。
    一时间。
    指挥部内所有人的视线尽数聚焦在幕布之上。
    刘卫国也敛去倦意坐了下来。
    毕竟赵成海手下侦察连是军部顶尖外勤队伍，高危空域侦察全由他们负责。
    情报可信度极高。
    能让他特意留存录像，事情绝非小事。
    幕布画面平稳播放。
    幕布上是高新区常态沦陷区的景象。
    灰扑扑的城区废墟铺展开来，街道上塞满了损毁或遗弃的车辆，还有一些在地表狩猎的变异生物。
    赵成海拿起遥控器快进。
    “前面这一段都是侦察的常规景象，没什么特殊的，我直接挑重点。”
    画面倍速飞速跳转。
    一片片荒废的残破楼宇从镜头下飞快掠过。
    几分钟后。
    直到赵成海抬手按下播放键，录像回归原生巡航速度，画面稳定下来。
    镜头里。
    此刻赵成海所在的指挥机正在降低高度，贴着高新区边缘的楼群向南滑行。
    机载镜头自动对焦，拉近地面视野。
    直升机保持安全巡航速度稳步往前飞。
    毫无预兆的下一瞬。
    地面平整废弃主干道上。
    一支建制完整，装备先进的武装车队，赫然撞入画面中心。
    几辆哑光黑色步战车排成规整两列纵队匀速推进，全副武装的步兵分列两侧拉开散兵线，步伐整齐，警戒专业。
    赵成海按下暂停。
    画面定格在车体的侧翼特写。
    指挥部当即响起几声压抑的倒吸气声。
    “江淮驻军......似乎没有这种外观步战车的编制。”一名军官身子前倾紧盯车体，语气迟疑，“车体侧边标志，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下一秒。
    他脸色猛地一变。
    “是保护伞！那个红白八边形的标志！？”
    其他人也顺着他的话凑近细看。
    果然发现，每辆步战车的侧翼上，都贴着一个很小的八边形红白相间的图标。
    刘卫国眼神骤然沉了下去，他也认得这个标志。
    灾变之前。
    保护伞在江淮市几乎是无孔不入的存在，从医疗到军工到物流，到处都有它的影子。
    军方当时还专门摸过这家企业的底。
    民营企业跨界涉足军工，扩张毫无节制，资金流向隐秘，疑点一直很重。
    可调查组刚梳理完资金脉络，准备约谈高层。
    结果大范围猩红陨石骤然坠落蓝星各地，全球性灾变爆发，城市秩序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针对保护伞的调查就此搁置。
    灾变后变异兽割据各地，物资紧缺，难民维稳多重压力缠身。
    军方压根自顾不暇。
    也就没空去追查一家企业的幕后图谋。
    可现在看着幕布上行军规整，武装完备的保护伞武装车队。
    刘卫国忽然生出一种直觉。
    保护伞当时那些大张旗鼓的收购动作，恐怕全是幌子。
    真正藏在水面下的东西，那些打着商业扩张旗号悄悄铺开的触角，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毕竟。
    这些步战车可不是一家民营企业能光明正大拥有的！
    而且画面中居然还不止一辆。
    若是让顾渊此刻听到刘卫国这番推论，估计得当场喊冤。
    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幌子。
    从头到尾，都只是末世生存布局而已。
    灾变前收购本土各大支柱产业，本就是保护伞提前制定的末世预案。
    掌控工厂、仓储、医疗资源，就是为病毒大面积爆发后手握刚需底牌，自保扩张。
    没有这些产业打底，生化实验或者据点搭建根本无从做起。
    可顾渊千算万算也没料到。
    就在他注射完终极病毒苏醒后的第二天，严格来说甚至没到第二天。
    猩红陨石流就突然砸了下来。
    这场灾变来得太突然，同样也把保护伞的节奏全打乱了。
    那些收购到手的产业链，大部分在陨石冲击中直接瘫痪，前前后后忙活了那么久，几乎算是白忙了一场。
    不过好在保护伞应急体系完善。
    灾变后快速重启。
    如今外派各个作战小队全城搜寻回收散落的实验设备、能源物资，弥补灾变造成的损失。
    “继续放。”
    刘卫国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沉声吩咐道。
    赵成海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继续推进。
    和之前赵成海下午所见一模一样。
    保护伞武装车队在清剿面前的一处变异巢穴时。
    一头巨型鳞甲怪物从废墟中猛然杀出，紧接着，两具T-103暴君从右侧的废墟阴影里强势冲了出来。
    其中一具T-103暴君欺身而上。
    竟硬生生用拳头给巨型鳞甲怪物头颅捶得凹陷变形。
    画面冲击力太强。
    陆航指挥部里一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盯着幕布，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
    才有人把这口气吐出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愕：
    “那黑色巨人......是人吗？”
    “绝不可能是人！”另一个声音响起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觉得人类的拳头能把这种体型变异生物的颅骨砸成这样！？”
    说着。
    他语气很笃定地补了一句。
    “那玩意儿挨了一拳，脑袋直接凹进去一大块，这根本不是人类骨骼能扛住的反冲力。”
    赵成海听到这话，倒是干脆地点了点头。
    “这两头黑色巨人确实不是人类，这点后面的画面能说明白。”